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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
所以,一开始的传言是庆王把这些人都给抓起来了,关起来了,可能那什么了……
百姓们开始往外跑,然后小家族开始往外跑,再然后二流的家族也开始往外跑,最后人们发现徐公家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流言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然后就在一个月以前,庆王突然不见了,满城的兵也都不见了。
凤凰台里的人爬墙出来了。
这一幕被许多百姓看到了,口耳相传。
“真是翻墙出来的!”
“翻了好几天!一个接一个!不知道里面关了多少人啊!”
“蓬头垢面,身上都没衣服!”
“还有人跑来找我借绳子梯子呢!”
翻墙出来的各位大人回家后,流言进一步在凤凰台下沸腾了。等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出来制止时,已经没有用了。
流言变了。
“庆王杀了皇帝与徐公然后跑了!”
“我听说是皇帝被逼自尽!徐公见不能救陛下也自尽了!”
“所以那庆贼才跑了啊!他收不了场了!”
毛昭命人在街上驳斥此事,可惜收效甚微。
他见百姓现在逃得更厉害了,怕凤凰台真成了一座空城,就想把城门关起来,制止百姓私逃,结果云青兰连城门卫都带走了。
在他们的设想中,等把姜幽请过来再安抚百姓,徐徐让百姓接受此事已经太晚了。
他们必须立刻拿出一个办法来!
然后毛昭就让人在街上说,皇帝没死,徐公也没死,但是两人都病了,重病,所以才一直没出现。庆王离开是因为去替皇帝求药,不是心怀不轨。
总之,没人害皇帝,凤凰台一直都很好,请大家放心。
然后,因为朝阳公主病重不起,皇帝无人照顾,他们决定请皇帝的姐姐安乐公主入城来照顾皇帝,等安乐公主来了,他们就可以放心的把皇帝交给安乐公主了,大家也能放心了。
毛昭身边的人很担心姜幽的鲁国公主身份,害怕如果以鲁国公主的名义请她来,鲁王日后会借这个机会在凤凰台兴风做浪。
他们商量之后,就决定屏除姜幽的鲁国公主身份,连姜姓都给她省了,只宣扬她的母系身份。
所以百姓们听说安乐公主的母亲是永安公主,她父亲的母亲是长平公主,两位公主都是瑶光帝之女,与朝阳公主同辈所生,所以安乐公主的身份也很尊贵。
乍一听好像没错。但凤凰台下哪怕是一家卖布卖油的可能都有几百年历史,家中有祖谱的不在少数,如果家里有仍在世的长辈,听过或经过那一代的事的也有不少。
很快就有人发现,朝阳公主、永安公主、长平公主都是同父之女,三者按年龄排,朝阳公主比永安公主大一两岁,长平公主比永安公主要小七八岁。也就是说,比永安公主小七八岁的长平公主生下的儿子,最后与永安公主成婚,生下了安乐公主?
那这个安乐公主是谁呢?
哪怕毛昭等人不肯说出来,百姓们也早发现了,那不就是鲁国公主吗?绕这么大个圈子,看来凤凰台确实是出事了,这才把一个鲁国公主改头换面推举上来。
至于推举了干什么,大家就照着目前这样情形往下推测。
首先不管上面的人说什么,大家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什么皇帝和徐公都病了?肯定还是死了。
那现在就是没皇帝了。
没皇帝不行,怎么能没皇帝呢?头上没皇帝这日子还怎么过?天不就塌了吗?
那现在让这安乐公主来干什么?
“那安乐公主不是有个小太子吗?”
“既有了小太子,那这安乐公主荐为皇后不就行了?以鲁国公主为后也未偿不可啊。”
“鲁国有民俗,女子可招赘继承家门,或许上面的大人们是想保险一点?小太子尚幼,万一有什么不妥也变不出另一个来了。”
“这倒也是。安乐公主如果以鲁国公主的身份招赘,那就乱套了。还是以安乐公主的身份招赘更合适。”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凤凰台下不安稳是真的。所以百姓们照样私逃,更加千方百计的逃。
商人们就乐呵呵的做着运人的生意,顺便把消息送出凤凰台。
姜姬听完前因后果,当即就笑了。
卫始看她高兴,有些担忧,又不愿相信:“公主欲往凤凰台?”
姜姬点头:“恰恰好。”
卫始想劝,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劝。想说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整一整衣冠,跪下道:“愿与公主同往。”
他上一回没能随公主回莲花台,这一回,他不愿意再错过了。
姜姬摇头:“你要留下替我看着这座城。鲁国那边的人就快要来了,你不在怎么办?”
卫始急切道:“公主难道又要自己去?”
姜姬:“怎么可能?”
她走到门前,看到长长的台阶下面,姜武已经下了马,正大步往殿中来。
“我有那么多人跟我一起去。”姜姬笑着说。
第650章 鲁人鲁事
从鲁国到凤凰台的路曾经十分遥远, 但在商人的努力下,两年间,从鲁国到凤凰台已经不必走那么久, 一条宽阔的商道徐徐展开。
“就要到了吗?”年幼的姜纪是鲁国大公子, 他是父王和母后的第一个儿子,从他降生起, 他的王叔就想把太子之位让给他做, 可一直都不行,王叔曾经还为此打算出走,出走半个月就被太傅给迎回来了, 他跑去见王叔,照太傅教的请王叔安享太子之位,王叔苦笑, 跪伏在他身前说:“某资质粗陋,实在不堪此位。”
可他觉得王叔很厉害了。虽然王叔从不读书, 每日只抱着琴瑟与美人吟唱;父王每天都要看很多书,写很多字,写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读书时有不懂的地方去问父王,父王答不出来就让他去问王叔, 王叔每回都能告诉他。
但宫中提起王叔就说他是个风流的人, 好美酒, 好鼓瑟, 好美人。唯独不好学, 不好诗书棋画。
父王却是一个学富五卒, 什么都会的天才。
他总觉得不太对,但蟠先生教他这些都要藏在心底,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能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的智慧应当珍藏,就像最珍贵的宝石一样,不能见到一个人就对着他炫耀。”
姜纪不懂,但他会照着蟠先生的话做,蟠先生是这个宫里他最喜欢的人了!
他从懂事起就听说过他有一个伟大的姑母,他的父亲、母亲、乃至身边的所有人都非常敬爱他的姑母,就连在他眼中最厉害的蟠先生,最可怕的龚太傅都对他的姑母敬若神明。
这一次正是因为姑母写信回来说她想要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去陪伴她的孩子,他就立刻被所有人送上车,带上所有的行李,匆匆出发了。
“还没有。”龚晓年约二十许,他是莲花台最早一批侍从出身,自小在宫中读书,先是陪伴太子,后又陪伴大王,再然后就成了各位大夫、丞相的下属,传话跑腿。有的人已经出宫成了一方牧守,但他却一直没能出宫。
他还有一点点记得幼时的事,只有一点点。父母亲人统统都不记得了,所以就算有人悄悄告诉他,他是龚相的亲眷,他也没有印象。
龚相从没有对他说过话,从来没有理会过他。
唯一一点让他有所察觉的是,就是他一直在宫里,一直没能离开莲花台。
当大公子出生后,他就成了大公子的侍从。由于他是公主回宫后的第一批侍从,刚刚会说话时就住在这里了,等于从小就在宫里长大,从来没离开过,不管是大王还是王后还是蟠大夫都非常信任他。
他伴随着大公子成长,教大公子说话的人是他,扶着大公子走路的人是他,把着大公子的手写字的人是他,现在大公子离开莲花台,他更是随行在侧。王后送给大公子的侍婢乳母都不能随行,他却非去不可。
终于离开了莲花台,龚晓不禁有些茫然无措。
姜纪扭头,笑着说:“阿晓怎么也这样?”龚晓把他从车窗前扶下来,笑着说:“我也是第一次出宫。”
姜纪忍不住问他:“阿晓,姑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龚晓:“公主是一个非常慈爱的人。”
姜纪:“父王也这么说,母后还说姑母非常非常疼爱父王,一定也会疼爱我的。可我总觉得姑母是个严厉的人。”
龚晓笑着说:“大公子聪慧。”
姜纪:“我果然没有说错吗?父王和母后提起姑母时,总是非常认真郑重,所以我猜她一定是个严厉的人。”
龚晓说:“大公子不必担心,公主从不打骂人。”
姜纪:“真正厉害的人让人心生敬畏,是不必用暴力来降服人的。”就比如龚太傅,他见到父王时一直很恭敬,父王请他坐下,他都要再三辞座,可父王想到要跟龚太傅见面,前一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但是,太傅明明跟着他一起走了,为什么父王竟然还亲自登门去求太傅留下呢?
父王去了好几次,太傅始终不肯留下,父王回宫后还大发雷霆。
他不懂,父王明明不喜欢太傅,为什么太傅要走,他还不高兴?
他往车后看了一眼,“太傅今天没有来找我问书。”
龚晓也忍不住伸头往后面张望,可惜队伍太长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也想跟龚相说说话,哪怕只是见上一面,得龚相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他都……都如何呢?
他也不知道。
他以前不敢相信他会是龚相的亲眷,现在却想去相信了。
路途漫长,幸好鲁商已经把这条从鲁国到凤凰台的路打通了。每过一地就有补给,换马,换车轮,补充干粮全都很方便,要经过城池时,入城出城也都很容易,商人们早就打点清楚,不会有人来为难。
姜纪一直在车上,停下来时才能下车走动,还不敢走远。虽然整条车队都是鲁王的人,但龚相说过,如果他在这里走丢了,那可能就会被卖为奴,永远都回不到鲁国了,就算他告诉别人他是鲁国大公子也未必会被人送回鲁国,说不定还会直接杀了他呢。
把姜纪吓得不轻,根本不敢不听话。他最害怕的就是龚相,偏偏龚相还是他的太傅,自从他开蒙以来就是龚相教他读书。龚相给他布置的功课,连他的父王都不会,不敢帮他解。
他小时候太顽皮不懂事,印象中龚相虽然没有打骂过他,但也狠狠罚过他两次,虽然他都不记得了,但仍然不敢违背龚相的意思。
今天黄昏时车队停下来,他下了车,看到营地已经围起来了,鼎食正在煮,香气飘得整个营地都是。他跑到鼎食旁,让侍人给他盛一碗汤,“我渴了。”
侍人替他盛了一碗米汤,淡白色的汤还有点烫,侍人又替他放了一点糖,他捧着吹了吹,喝了半碗,剩下的想留给龚晓喝,可他捧着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龚晓,一直到饭都摆好了,他坐在帐篷里吃饭了,龚晓才匆匆走进来。“快坐下吃饭,我让他们给咱们留了炸香云!已经没有腌香云了,吃完这个要到下个大城才有了。”
龚晓坐下不端碗,先告诉姜纪一个不算好的消息:“龚相已经先行一步。”
姜纪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太傅已经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龚晓:“公子别急,我们跟着队伍走,只是会慢一步。”
“可是!可是!”姜纪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当时父王那么不喜欢龚相,听说龚相要走还再三挽留。现在这里没了龚相,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龚晓拉住已经蹦起来的姜纪,“公子,有我呢,有我在,我们能平安到达公主城,见到公主的。”
姜纪的心仍是不安的厉害,他连晚饭都没好好吃,睡觉也睡得不安宁,一到天刚发亮就催着车队起程。
等车队出发了,他又频频催促,想追上龚相。
龚晓没有阻止他,车队就往前赶了四五天,人困马疲,姜纪这样的小孩子当然就更受不了了,第二天就躺在车里连起都起不来,强撑了四五天,更是一下车就不肯再上车,一吃东西就吐,水都喝不了。
只能停下来休息。
龚晓此时才说:“龚相是轻车简从,比我们快得多,我们这么多人,再怎么赶也不可能追上龚相。”
姜纪这才打消了念头,再害怕也没办法,他只能慢慢走。
他问龚晓:“太傅是故意丢下我的吗?太傅真的不喜欢我吗?”他已经很努力做好太傅教导的事了,读书也很认真,学数学也很认真,可太傅总说他是块朽木,怎么雕刻也成不了才。
父王却说他已经很聪明了,还说他像姑母小时候一样聪明。
蟠先生却说他不如姑母,让他不要跟姑母比,说他确实比父王更聪明一点,但也不能骄傲,因为他那一点点智慧不值得骄傲,这世上有的人天生就比他拥有更多智慧,而智慧并不是比较出来的,而是用在生活中的。在意自己是不是最聪明的,本来就是蠢人才做的事。
姜纪一直分不清他到底算聪明还是算蠢。
龚晓说:“太傅没有不喜欢公子。只是对太傅来说,比起教导公子还有更吸引他的事。”
姜纪喃喃道:“他是我的太傅……”还是他太笨了吧?
龚晓摸着姜纪的小脑袋,笑着说:“那就努力变得更好一点,让太傅惊讶吧。”
路途漫长,但并不无聊。
龚香刚出鲁国时是乘车,后来可能是每天都只吃谷米煮的鼎食,没有别的东西裹腹,有时赶路赶急了,他就随便吃一块干饼顶饥,结果渐渐竟然可以上马了!
一旦能上马,他花了十几天适应之后就立刻弃车用马赶路,这样一来,他就懒得陪着姜纪慢慢走了,他只想赶紧见到公主!离开公主的日子,他的人生都白过了!
在公主走后,他越来越后悔,越来越觉得应该跟公主一起去凤凰台。
为什么要留在这样的鲁国呢?明明现在放只猪上去也能坐稳王位了。
公主要鲁国安稳,才把他留下。
都怪他忘了好好培养底下人!
龚香从那以后就把培养人手当成了重中之重,好在这几年里也让他拢到了几个人才,比如被公主送去治通洲的“芳菲子”,手段人望都有,他本想立刻将人调到莲花台来,结果此人竟然拖了一年半才肯来!非要等通洲上下安稳了才愿意走。
果然不愧是公主看中的人!
这种人哪怕麻烦些,龚香都不介意。等孙菲一到就委以重任,现在已经能当一面了。
除他之外还有席五,公主的本意是将博士给屏除在权力之外,但本来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清净地,席五本人又有雄心,龚香小推一把,现在国中文望最高的就是席五了,席家以前可没有出过什么大才子,席五以技入道,竟然敢称大家,再有他的支持,短短几年就成了鲁国文之魁首。
现在孙菲与席五各领一边,斗得水深火热。
如此势成,他不就能安心走了吗?哪怕见到公主他也能交待得了,至于姜旦能不能坐稳王位,他都让那两个斗起来了他再坐不稳王位吧,那被赶下来也不必怪别人。
不是还有姜扬吗?那个太子可是难得的见事明白的人。他离走前已经对姜扬说清楚了,鲁国一定要在姜氏手中,如果姜旦被人推下王位,他一定要赶紧接手,不能推缩,这才是他一直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原因。
能坐在这个王位上的哪怕姜旦都不是凭一份简简单单的血缘。
“别让公主失望。”他对姜扬说,这个比姜旦年轻,却看起来更苍老的男子也并不像他一直以来表现的那么“谦卑”。他所做出的种种举动,都是因为他认为他该做的。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现在宫内宫外不少人传说太子比大王更有才,太子谦虚爱兄才一直藏拙,不肯以才示人。在他和蟠儿的双重联手之下,年长日久形成的“谣言”更加深入人心,也不好把控,只能不了了之。
也就姜旦那个傻子才以为这个“弟弟”真的对他一如既往的忠诚。
所以蟠儿才不肯走。他说他会留下来,等着公主的召唤。
如果姜旦与姜扬之间最终成了龙虎相斗的局势,他才是那个保证鲁国平安的人。
龚香:“如果时机成熟……”
蟠儿:“自然两王交替。彼时国中情势更坏,大王禅位与太子方是上策。”
现在魏国、赵国已经变得很乱了,晋国也渐渐变得险恶起来,晋王做墙头草做习惯了,现在赵和魏都在让他选一边,他选不出来,显然赵和魏都不会容许晋王继续这样下去。
另一边的郑王渐渐长大,已通人事,郑太后悄悄给郑王寻女,希望能早日生下郑太子,也不管那郑王才八岁大。
丁强只是送了信回来,根本不管郑太后在做什么勾当。他在郑国已有三子两女,全送了回来,交给龚香安排,要做宫女还是侍从都随便,只有进宫才算是给这些孩子找了一条活路。不然日后郑国暴发起来,他们的母族出身反而会给孩子招祸。
等乱到极致,姜旦当然最好不要当这个大王了。
他与蟠儿都明白,公主对姜旦的安排就是平平安安活到老。
姜扬就在此时顶位。
龚香:“如果一切并不顺利呢?”蟠儿:“那我就先送太子下去见他父王。”
姜扬的野心再隐蔽,十几年下来也被人看透了。龚香不在以后,很难说姜扬还会忍多久。
鲁国暂时没有王没关系,但姜旦不能被姜扬害死,甚至连名声都不能有污。如果姜扬有意要害姜旦,那蟠儿就只能选择先把太子杀死了。
至于新太子的人选,姜旦现在已经有了五个儿子了,王后生了三个,哪一个都可以当太子先顶一阵,当怕最后再选出一个小大王也没什么,反正鲁国并不需要一个英明神武的大王。
第651章 让人倾倒的美人
公主城。
姜姬既然打算走, 那自然不会再等凤凰台那边送什么旨意来。那边都已经是空城了,说句不客气的,她带着姜武过去没有什么人拦得了她了。
她在走之前让卫始看好公主城,注意万应城的动静,还有记着给花万里和霍九弈送粮草。说是让他们抢云青兰的,但也不是真让两支正替她打天下的队伍饿肚子,该给的都要给。
卫始都答应下来了。
姜姬:“还有, 多造些箭头、枪头。投石机现在有几台了?”
卫始:“已经有四十台了。公主要带上几台走吗?”
姜姬点头:“这些我全带走。你记着让工匠们继续造。”
卫始听得背上直冒冷汗。他猜到了公主这次去凤凰台是打算易客为主,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公主肯定也不会再容许自己后退或手软, 如果必要, 她一定不介意直接动武打进凤凰台。
不过还是希望不要动手,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公主可以平平安安的, 不动一兵一卒的被人“请”进去, 她也愿意轻松一点。
姜武已经带着人先走了,姜姬自己带着五千护军和小公主乘车晚上几天,卫始本以为姜武是先去开路的,不料等公主走后不出十天就听说万应城被破了,刚从公主城抬出去的投石机围了万应城一圈, 把万应城给砸了个稀巴烂。
城外的巡逻队发现了许多逃散而来的流民, 驱赶到一起后才知道万应城被人给打了。消息报到卫始这里来时, 他都吓了一跳, 以为是云青兰突然又折回来打万应城, 还在心里奇怪有霍九弈和花万里两人追咬着,云青兰还带着皇帝和徐公,他不赶紧回河谷安顿下来,折回来打万应城干什么?
卫始根本没想到是姜大将军!
他都不知道,这城里其他人就更不会知道了。
直到探马潜入到万应城附近,遇上姜大将军的人,两边发现是熟人,之后一对消息,才知道打万应城的人到底是谁。
事关军情,卫始也不好详加查问。他这才发现,他跟不上公主。公主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告诉他,他根本无从察觉。
但仔细想想,这也正是公主会做的事。她将要去凤凰台,公主城附近只有万应城一个大城,不在此时除掉它,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让万应黎氏把目光全都放在了河谷云氏身上,放在了被挟失势的皇帝身上,放在可能遭遇不测的徐公身上。
唯独没有看到她。
这是最好的时机。
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时机。
卫始站在宫门台阶上,望着万应城的方向。纵使看不到,他也能听到那座城岌岌可危的声音。百姓的呼号,城墙倒下的轰然巨响,还有那不解的声音。
万应城。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黎青河肩背受伤,血浸出来,污染了衣服和被褥,他站在屋当中,满怀悲愤与痛苦的质问着下面的人。
“到底是谁害我黎氏?害我万应?”黎青河大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在这里的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伤,他们全是黎氏的精英。
在这之前,他们正图谋着从庆王与凤凰台之中取利,正想着如何利用现在的情势令黎氏壮大。
他们操习兵马,收集物资,打造兵器,征纳壮丁。
一切都刚刚开始。
凤凰台上,皇帝与徐公仿佛都遭遇了不测,那里人心惶惶,大有可为;
河谷中庆王枭雄奸心,与云重父子不和,正合适他们黎氏在其中图谋周旋。
更别提近处的公主城中那鲁国公主怀中已经有了一个小太子,如果黎氏可以送鲁国公主与小太子回凤凰台,拱那小太子登基为帝,黎氏日后未必不是徐公那样的人物。
黎青河这些天一直想不通,想不透,好像心里有一团乱麻,塞在那里,找不到头绪。
但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从公主城买来许多箭矛枪头,只是没有足够的弓兵、枪兵、步卒,他们还需要买许多马,商人已经收了订金,答应再过四个月就可以将马运来。
他们还想要很多的粮食,可惜鲁国公主为讨好庆王,受庆王威胁,已经将全数存粮拱手相送。公主虽然写信向黎氏求助,可黎青河决心此时不能惹怒庆王,他手中有兵,又性情凶恶,只能徐缓图之,不能硬来。所以就回绝了那个公主。
之后公主又写信来哀求,见哀求无用又开始胡乱指责唾骂,实在不堪入目。
黎青河就决定先冷落冷落她,免得鲁国公主不好调教。
然后……
就是十日之前。
黎明时分,无数颗巨石从四面八方投进城中。无数的房舍、街道被砸毁,无数的人在睡梦中被夺走性命,其中不乏黎氏之人。黎青河的叔伯兄弟中就有人被巨石砸中,连收尸都不行,整个人被砸成了一滩碎肉。
等巨石不再落下,黎青河匆忙之间集结人马上城头观看,结果没想到竟然又引来了第二轮投射!
上一次尽是些小石,这一回全是大石。
他只能匆匆看到城门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然围满了投石机!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架!投石机后竟有数万精兵!
这些人从哪里来?
他们趁夜而来,为什么万应城的巡逻队会没发现?对了,五天前出去的巡逻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黎青河痛心疾首,巡逻队的头领正是他的长子与次子!只怕现在已经……
巨石再次落下,将城门附近集结起来的兵马和房舍全都毁了,士兵四散奔跑,不听号令,最后为了赶紧逃出去竟然拔刀对同袍砍杀过去。
他在城墙上喊得嗓子都哑了都没用。身边的金锣与鼓掉下城墙,都毁了。
他的亲兵匆匆把他救回了家,位于城中央位置的黎家大宅成了受损最小的房舍,这里的人保存的也更多。
黎青河在乱军之中受了伤,爬起来后面对满目疮痍的万应城无计可施,他除了让士兵号召百姓到黎家附近来躲避之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当天黄昏时,城中才不再落下巨石。他命人出去寻找同袍的尸首带回来收敛,回来的人说百姓全都惶恐不安,还活着的都在寻找亲人的尸首,要么就是想跑出城。
黎青河道:“……把百姓都召集起来,男女老少分开,一家人不能放在一起。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跑出去。”
士兵领命而行,将城中还活着的百姓全都驱赶到一起,男女分开后,女子被栓起来,男子被征入军中为丁壮,当夜就烧上了烙印,以防私逃。
他们现在逃出去也是罪人,这样就不会跑了。
百姓们哀号痛哭咒骂,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又全城搜粮,将粮草都集中到一处。
黎青河正在跟人商量,猜测,这队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要与黎氏过不去?
无奈找不出结果来。
现在花万里死了,凤凰台自顾不暇,庆王……他并没有得罪庆王啊。
“只能是庆王。”一人道,“我观庆王与虎狼无异。他在凤凰台囚杀陛下与徐公,人未至河谷就要杀立下大功的儿子,或许……他以为在这附近唯有我黎氏可能与他为敌,所以干脆在回河谷的路上取我黎氏性命。”
这是最有可能的。
黎青河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他更哭当日花将军惨死,如果花将军未死,庆王未必有这样的胆量。
“庆王一子就可将花将军斩于马下,庆王……可能早就图谋天下了。”另一个亲信道。
是啊,正因为庆王所图甚大,所以他轻轻松松的就关了皇帝与天下诸公,轻轻松松的杀了花将军,现在也轻而易举的就能攻破万应城,取黎氏项上首级。
黎青河已经体会到了他与庆王之间的巨大差距,现在连斗争之心都升不起来,要报仇不急于一时,先保存下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他命人搜集城中贵重之物,送到城外,希望能求庆王放黎氏离去,他愿意将万应城拱手让之。
他请庆王撤军三十里,容黎氏家小出城。
结果那庆贼收下礼物后却仍然围城不撤。
时间越久,城中情形越糟。
城中残尸渐渐散发出恶臭。
他们一直被关着,看不到希望,士兵开始包围在黎家周围,请黎青河出城投降。
黎青河气得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黎氏被敌所围,城中既不缺兵器,也不缺粮草,竟然是自家的兵将先反。
为什么?
他此时再想不到家中有内贼就不可能了。
他质问在座的诸人。
没有人答他。
直到门外从人说:“白哥求见。”
黎青河仰首大笑,颓然坐下。
白哥走进来,黎青河茫然道:“竟然是你吗……”
白哥摇头,他没有靠近黎青河,坐到了远处:“不算是我。”
——谁叫黎家的人那么好收买呢?他还没许下大愿就一个个愿意了。
——其实他也没有让人背叛黎家,只是背叛黎青河而已。
——这就不难选择了。
送出一个黎青河的人头,换黎家人人得道升天,有何不可?比起黎青河口中的需要黎氏男儿用命去拼搏才能换来的前程,需要在庆王与凤凰台之间博弈才能得到的好处,眼前、眼下的好处却是近在咫尺。
黎青河木然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族人,“他许了你们什么?”他自问对黎家尽心尽力,所图谋的也不过是黎氏的前程,为什么他们会背叛他?
白哥很是大义凛然:“黎青河,你自己不忠于陛下,难道就希望这里在座的人人都是愿意背叛陛下,背叛大梁吗?”他一手指向城外,“在外的并不是什么贼人,而是我大梁的一支奇兵!”
黎青河洒脱一笑,问:“可是要我颈上人头?”
白哥:“你是一个君子,自尽吧。你自陈其罪后,我会代黎氏向陛下请罪,陛下必不忍加罪于黎氏。”
黎青河死死盯着白哥:“陛下何在?”
他听得出来,白哥口中的陛下绝不是凤凰台上那个无人问津十几年的皇帝!
白哥笑而不答。
黎青河大笑后道,“容我沐浴修容。”
他就在屏风后,在从人的服侍下,换了身衣服,洗干净了头脸,除了还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之外,他看起来好多了。
他重新坐在白哥面前,柔声问:“我都要走了,贞郎不肯告诉我吗?”
白哥沉默不语。
黎青河捧起面前的宝剑,慢慢问:“陛下是何等样人?”
“可是英雄?”
“可为豪杰?”
“可雄壮?”
“可英明?”
他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宝剑划过他的颈项,血喷出来,他呵呵发出气音倒在榻上。
黎家人都苍惶的退了出去。
白哥走过去,伏在他仍在抽搐的脸上,在他的耳边说:“陛下是个美人。”
黎青河的眼珠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看他。他又呵呵了两声,好像是想要说话。
然后他就不动了。
白哥坐在他身边,感觉到温热的血浸到他的脚下。
“她的美惊心动魄。”白哥合上黎青河的眼睛,想着那扑天盖地的巨石,直到现在,哪怕他知道留在黎家大宅的他是安全的,巨石投不到这里来。可他仍然害怕,恐惧,惊惶。
想起她让他浑身发毛,又无法不去想她,不把她放在心上。
“令人倾倒。”
他也已经为她倾倒。
第652章 我爱妈妈
黎青河自尽了,黎氏族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他们壮着胆子一起来催促白哥出去对外面的将军说不要再围城了, 如果不是白哥说他有办法退兵, 他们也不会逼死黎青河。
白哥道:“稍待。你们商量出个主意来,家主既死, 天大的罪过都由他一个人担了,但你们也不可能无罪。前后因果总要说得出来。还有他的家小, 既然他已经自尽,妻儿就不要牵连了, 好好的请出来,安顿好, 等你们这边理清楚了,我再出城见将军。”
黎家人公推出一人来, 那人道:“白公子可以走, 只是白公子新娶的爱妾就不能走了。”
白哥眉头一皱,半晌才在这些人的紧张和逼视中缓缓点头,长叹一声道:“就由着你们吧。”
说罢, 他转身回了黎家后院下人的居所, 道:“我回去与她说一声, 也安抚一二。在我走后,你们不能伤她分毫, 她的家人也不能受伤。不然等我回来看到,必要你们好看!”
黎家人都答应下来, 白哥才走。
他穿过大半个黎家, 看到许多人惊惶的来回跑, 他们中有下人,也有黎青河的妻妾,还有黎青河的朋友。
他们多数是才知道黎青河的死讯。
这种时候,没有人顾得上白哥这个半人质。虽然黎家对他一直很客气,但也不能否认他就是黎青河的“人质”。
可惜黎青河记得防备他,却忘了防备本该与他站在一起的叔伯兄弟。
白哥的“爱妾”就是青焰。
他后来一再的去找青焰,还想把青焰给娶了,黎青河等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答应他了,说他在徐家一定被徐氏女管得太严,所以出来以后见着一个女人就迷上了。青焰就成了迷倒他的妖妇,更别提这个妖妇还有一个儿子,见着白哥就喊“爹”,白哥也笑眯眯的应了,青焰就更“厉害”了,都说白哥已经被她给迷糊涂了。
也亏得他和青焰的儿子不像他俩,到现在也没穿帮。
白哥回到屋中,就见青焰坐在那里整理行李,表情很凶恶。
他叹了口气,坐下说:“你又何必为旁人生气?”
青焰压低声愤怒道:“黎家竟然没有一个有血性有良心的!这样的人反倒能活下去!真是老天不公!”
白哥看得比她更清楚,摇摇头说:“这该怪黎青河自己,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没看清就想问鼎天下,梦做得太快了些。”
青焰愤怒道:“黎青河又不是第一天露出这个意思来?之前怎么不见他们反对?现在却把一切都推到黎青河一个人身上!”
白哥笑道:“以前怎么能算?黎青河两次去动作,一次是送黎氏女去凤凰台;一次是想得到公主与小太子,挟恩自重。都跟黎家无关啊,现在他却是让黎家子弟自己上战场,用自己的血肉去拼,这能一样吗?”
还是黎青河的错,他错以为族里的人都该跟他想的一样,都该跟他一样有雄心壮志,没想到黎家其他人愿意得好处占便宜,却没打算自己动手啊。
白哥说:“而且这也不是一件小事。就算称成是在咱们家,师父突然说他要当皇帝,命咱们一起跟他去杀陛下,杀凤凰台的其他人,你说家里会有几个愿意的?”
这样一类比,青焰就愣了。让她摸着自己的良心她也没办法说爷爷一开口,家里人就都愿意。更有可能的是家里人会千方百计的劝爷爷吧。
那黎家人的反应也可以理解了。
他们愿意送黎氏女去服侍皇帝,愿意将公主与小太子握在手中由黎氏送回凤凰台,却并不愿意黎家自己上场跟庆王打,跟这天下人打。
这跟黎家人想的不一样!他们也接受不了。说他们胆小也好,谨慎也罢,他们都只愿意以别人为刀枪上阵。
所以黎青河才会被“背叛”。
青焰没说话了。
白哥叹道:“我们也该回公主城了。”
不知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时已近秋,荒野上的草还是绿的,野花仍在盛放,只有天边不时由北向南飞的候鸟能证明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随行的侍卫与侍人每天都能射下不少候鸟加餐,三宝就变得一听到鸟叫就探头出来说:“射大的!射那个大的!”
侍人与侍卫就嘻笑着答应她,纷纷骑着马追着候鸟群跑。
这一路上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姬走得慢,等姜武追上来。她最近在给三宝开蒙,教她自己造句,结果这孩子也不知从谁身上学来的,胡乱造句,总是把两三句根本不搭的词凑在一起。
比如她让三宝用姜武造句,三宝就胡乱凑几句“英武不凡”,“貌美如花”,“春光灿烂”这样对付她。
她还不是真的不懂,而是一知半解之下,明知这样会让她生气而故意这么做。
姜姬能有什么不懂的?她很清楚这个小孩子是在试探她的底限,一旦她在这里让步了,三宝就会接着试探她其他的底限,她可能接下来就不肯好好背书,好好写字,好好作文了。
姜姬就直接镇压,只要她故意凑句子,她就把她按在膝盖上打屁股,不管三宝哭喊得再厉害也没有放过她。她知道必须一开始就纠正她,不然三宝太聪明了,她会想尽办法钻空子的。
她只能不留一丝空子给她。
打完,三宝抱着屁股哭,她的手也是疼的。三宝从小就在宫殿里跑来跑去,身上的肉又厚又实在。
“再造一个。造好就有糖吃。”姜姬道。
三宝抽噎着说:“爸爸快回来,三宝想爸爸。”
姜姬:“继续。”
三宝:“我想爸爸带我出去玩,去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