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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听了以后,陷入沉思。
卫始:“公主不必心软,他们不过是命该如此。”他觉得不必管商人的传信,云重现在已经是困兽了,只能继续困住他。
姜姬:“……既然我还等着他去咬人,现在就饿死他不就白花心思了吗?”
卫始:“……”他就知道公主不该心软时一定会心软。
“给他粮,给他兵器。”姜姬转了下眼珠子,笑着说:“就说,我其实是想与庆王交好的,所以愿意替他将奇珍异宝送到凤凰台,以贺庆王。”
卫始:“公主是想……”
姜姬:“庆王在凤凰台也住得够久了,也该归国了。”
卫始明白了,“你想把庆王逼出来?”
姜姬点点头,“他龟缩在凤凰台里,我总不能带着人打凤凰台。只能逼他出来了。”
卫始担心他现在出来了,还没把凤凰台给祸害够,不利于她的“大业”。
“不如再过一阵子,到明年这个时候就差不多了。”卫始建议。凤凰台现在已经有人外逃了,到明年这个时候凤凰台也是一座空城了,到那时姜姬想怎么对凤凰台都不会遇到太大的反抗。
姜姬不敢说——怎么你们都以为我要打凤凰台吗?
——我才不打。
——我只需要凤凰台给我正名。
——它不给我名分,我怎么名正言顺的插手呢?
她安慰卫始:“别担心,庆王如果出来,一定会带着徐公和皇帝的。”
卫始听了这话,脸色大变。他猛得站起来,怒冲九霄的样子:“难道庆贼敢挟陛下与诸公出城?”姜姬觉得这很正常啊。
“他不抓着人质怎么敢走?”她道,“不然他前脚走,别人后脚就能要他的命怎么办?他带着陛下和徐公一起走才安全,才放心。”
卫始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发抖:“此贼不除,天下难安!”
姜姬:“……你原来以为是怎么样?”
卫始理所当然地说:“徐公等人都已经册他为庆王,他就该心满意足,以臣子之礼归国!”
姜姬懂了。在卫始的眼中,云青兰应该像一个诸侯王一样向皇帝告别,然后离开凤凰台回河谷就够了。
把皇帝一起带出凤凰台,这绝不是为臣之道。皇帝再如何,他都应该安安稳稳的坐在凤凰台上。
她问:“那万一徐公反悔要杀他呢?徐公可不是吃素的。”卫始有这么天真吗?
卫始一点都不天真,“陛下乃痴儿。徐公方是心腹大患,那庆贼难道不该取了徐公等人的性命再走吗?”他觉得皇帝不用担心,云青兰真要走之前,应该先杀了徐公。如果能把凤凰台的公卿都杀了就更好了。
姜姬:“……我觉得他没胆子杀徐公。”凭徐公的脑子要是不能在云青兰手下保住命,就算她眼瞎了。
不过,卫始还真是叫她时有惊喜。说蠢,他精明起来吓死人;说精明,有时又在奇怪的地方坚持着。
第640章 父不慈,子愈孝
公主城的商人以小马商为首, 一来是他家底子厚, 马家传到现在已经是五代经商了。一般的商人赚了钱都想让子孙后代改换门庭,至少别再吃这碗东奔西走的饭了,可马家不这样, 马家是从会说话就开始教生意经,据说他们家小孩子开蒙的童谣都是“三枣值半文, 五枣值一文, 见客便卖五,卖五不卖三”。
二来, 就是马家做商人专喜欢往高门大户里钻营。以前小马商的父亲就是燕国贵族漆家的座上宾客,后来眼见漆家势败, 他又搭上了摘星公主,这样的眼光, 这样的心志, 何等了不得?
虽然现在他人不在这里,跟着摘星公主跑出来的只是他的儿子, 但名声叫出去也是够响亮的。
关于商人被绑的事,小马商听说以后一直在旁观望,有商人来找他主持公道, 他是给钱舍物就是不肯替他们去找公主讲情。
不是他不讲情份, 而是他爹教过他, 这上头的人让你干什么你再去干什么, 没吩咐你的时候, 千万别自作主张。
如果公主想让他去救那些商人, 那他义不容辞,肯定会跑这一趟。但公主没开口,他就不能先提起来。
就比如早年间,他父亲在燕国时,替摘星公主从燕国买煤。一开始只是平常生意,后来公主不计较价格,要他父亲想尽办法从燕国买煤,这就不正常了——可是父亲并没有提醒漆四公子。
一来是因为父亲确实从中赚了不少钱,公主当时意图不在钱,而在煤,由着父亲开价。
二来,父亲说,因为漆四公子自己没察觉。漆四公子那样的人物都没察觉,父亲一个小小的商人反倒察觉了,那只怕他前脚告诉漆四公子,后脚就会被下监受刑。
父亲说,他们只是个小人物,是上头的大人们不会去担心的小人物。大人们不会审度他们的心思,不会猜测他们的忠奸,只在意他们是不是使着顺手。一旦小人物做出意料之外的事了,大人们还是不会去思考他们的善恶是非,而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辨别他们是不是依旧可用。而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刑、杀了。
三,父亲说,公主已经把漆四公子当成了猎物在盘算他了,而漆四公子还没有看到公主。哪怕此时公主的身份、地位、势力皆不如漆四公子,她也已经有了先手。两者胜负,他更看好公主,而不是漆四公子。
就算他与漆四公子有着多年的“主仆”情谊也一样。
彼时,小马不太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更兼他更看好漆四公子,如果不是父亲做主,换成他,现在的马家可能就是另一番境遇了。
因为漆四公子死得不明不白,漆家内斗,势力大不如前,最终登上燕王王位的不是漆家,而是白家。
马家如果仍依附漆家,现在也是势力大减。
可他们现在已经是公主的人了。哪怕公主平时宴饮从不叫他,哪怕公主也从不多赐衣食给他,哪怕公主只在有事时叫他去吩咐,小马都心甘情愿。
他已经把他的妻小都接过来了,四子一女更是早早的送进了学校,哪怕他的女儿现在已经说以后不嫁人,要他分给她财产,她二十以后要出门立女户,招婿上门,他都没有后悔。
终于,公主召见他了!
小马商立刻沐浴更衣,坐着马车第一时间赶到摘星宫。他跟在侍人身后见到了公主。
“要卖粮给庆国大公子?”小马商点头道,“不知公主想怎么卖?”
多聪明的人。
姜姬就喜欢这种有脑子的。她的要求相当琐碎。
第一,不用卖太好的粮食。陈粮、霉粮、掺砂子的杂粮都行。
小马商点点头:“这个不难。”将粮淋上水,盖上牛皮,很快就会发霉的。然后再将此粮摊放在阳光底下,用粗粒的砂土翻拌打磨,霉斑与霉味就没了,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吃的时候才会发觉。
公主明显是并不甘心送粮给庆国大公子,那他就要完成公主的心愿。那庆国大公子绑架商人意图不轨,他也早想整治他了。
姜姬:“然后,向那云重示好,就说我与他是友非敌,愿代他送礼入宫,讨好他父。”
小马商没听懂,只是全都答应下来,回家后就立刻打点行李前往河谷。他先走,粮食需要先“收拾”一番才能送来,刚刚好比他慢一步,也给了他跟庆国大公子商议条件的时间。
如何包装商品让它符合买主的预期是商人的看家本领。小马商回去后召来许多商人,先替摘星公主表功:“公主一看我等受难,立刻就答应了送粮,只是担心那庆贼尝到了甜头,日后拿捏我等。”
在座的商人要说对那几个被绑走的商人有什么深厚的情谊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如果公主不管,那他们不免会心寒,可现在小马商又提出了另一个可能,万一云重发现绑架商人能换来粮食,以后他一缺粮就绑商人怎么办?
虽说河谷那边的商路也不是多么珍贵,可明明可以走,偏偏因为庆贼贪心而不能走,这就让商人们气结了。
小马商请大家集思广议。
“大家说说怎么办。”他命人送酒来,侍女送上的不止美酒,还有香浓的豆浆。
在座的商人为了好好谈事,几乎都是伸手拿豆浆,有往里加盐的,也有往里加糖的,还有人不喜这种筛过的豆浆,要浓浓的、磨得细细的、没有筛过的。
不出半刻,就有一个脸尖眉细小眼肤黑的商人阴森森地说:“我那里有一味石粉,倒入酒中,无色无味。哪怕他筛酒煮后再饮,也会中毒。最妙的是此粉初饮无毒,再饮无毒,非要饮后数月才会毒发,神鬼不知。”
既然庆贼碍事,杀之即可。
在座的商人没有一个变色的,好像此人说的是一件非常平常普通的事。该吃吃,该喝喝。
“我那里有一种细麦,与普通麦子相混,只是粒小而色弱,不易为人所查。食后约一个时辰发作,初时只是腹疼,似泄症而泄不出,如此数日至十数日可见端倪,然百药无效,食者日渐虚弱而亡。”
“我曾在某地见到一种……”
不多时就有四五个商人愿意拿出自己珍藏的毒药,献给小马商,让他拿去毒庆国大公子。
小马商欣然答应,转天就起程了。其他的商人也都看到小马商的仓库里开始给好好的谷米淋水、盖牛皮,就知道小马商果然对这庆国大公子也是不怀好意。
半月后,小马商未归,马家的谷米已经装车出发了,又过了半月,被绑走的商人都放回来了,小马商仍然留在河谷。被放回来的商人有病重不起的,也有一能爬起来就还要往河谷跑的。
旁人问起,他们就直言相告:小马商是受公主所托,以自身为质,换他们回来。公主愿与庆人修好,答应替庆国大公子送礼给他那狠心的父王。
跟着,庆王不喜长子,想立朝阳公主的孩子为太子的事就借着这些商人的口在公主城流传开来了。
这些商人都刚刚从庆国大公子手中被放回来,他们的话当然可信。在他们的口中,庆国大公子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讨好庆王,可庆王转眼就把这个忠心孝顺的儿子给抛弃了,一心只宠爱朝阳公主生的小儿子——至于朝阳公主有没有生下小儿子,这个问题不重要。
这样庆国大公子前段时间的丧心病狂似乎也可以理解了,一个急于立大功让父王看在眼里的傻儿子。
还有人怀疑庆国大公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几乎逼死了河谷一半的人,他在河谷已经臭不可闻了,假设这一切全是庆王的阴谋呢?庆王嫌弃这个儿子,不想立他为太子,又因为他是嫡长,素无劣迹,不能轻易舍弃,只得设下毒计,引他犯错。
庆王好毒辣!
亲子尚且如此,又怎么会是圣旨之中的忠义之士呢?
皇帝受此人蒙骗,这样的奸人留在陛下身边,陛下危矣!大梁危矣!
这样的流言在商人口中轮转数次已经出了公主城,往东去凤凰台,往南去河谷,下面的万应城等都听到了。
从凤凰台上逃出的百姓、世族也替这个流言添加了可信度。如果庆王无辜,为何徐公等人不见踪影?联想起这圣旨是半年前颁布的就更让人害怕了。
没有人敢深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陛下,可还安好?
如万应黎氏,黎青河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庆王之子要打公主城,理由何在呢?
这鲁国公主生了皇帝的私生子跟庆王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除非庆王意在天下!他已经拿住了皇帝与诸公,不料此时外面突然冒出一个鲁国公主和小太子!这才是庆王之子非要除掉公主城的原因!
那花万里藏身公主城竟然不是私欲,而是对大梁的一片忠心!黎青河推演出这场糊涂仗的前因后果之后,不由得在自己屋里哭了一场。
现在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花将军的忠心,也不敢让他们知道花将军已经为了保护小太子送了性命。不知花将军的忠魂何时才能昭然呢?
等黎青河从屋里出来就旗帜鲜明的对万应城的人说,他与庆贼世不两立。
然后就开始光明正大的集结兵马,操练士兵。
再然后派人去公主城,要请鲁国公主与小太子到万应城来“躲藏”。
黎青河派出了自己的长子与老师,皆是心腹,把他的推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他们之后,道:“陛下只怕是已经落入贼手了。现在大梁仅剩的希望就是公主城中的姜幽与小太子。此二人必要在我黎氏手中!”
他备下重礼,又示意长子在这姜幽面前不妨作小伏低,哄得她心甘情愿入城才行。
河谷。
云重喝下一碗药后,问从人:“外面真的这么说吗?”从人点头:“是。外面人人都说……大王害了公子。公子不必担心了,天下人都知道了,现在大王只能立公子为太子了。”云重无力的点点头,对他说:“把那马商叫来,就说,鲁国公主的请求,我答应了。我要让世人都看一看我是一个多么孝顺的儿子!”
第641章 不动即死
凤凰台的人在不停的往外跑, 也有很多人想趁机进入凤凰台。
鲁商聚集的城西的一座林姓宅子里,原来的暖香,现在的林昌就在这里假鲁国公卿之名,收留了不少鲁商和想借鲁商通便之力逃往他处的人。
林昌出身鲁国世家严氏。严氏阿附,在莲花台只算得上是三等, 在龚家势败之后,严家就稀里糊涂的被栽了个罪名,他因此净身入宫, 父母姐妹无一幸存。
最有趣的是连他都不知道致死家族的罪名是真是假。
他不敢想起父母亲人, 偶尔回忆起来, 那回忆也像烧红的烙铁那么烫人。
在家族里, 大概只有侍候他们的下人是真正无辜的吧?
林昌从不怨恨,也无从怨恨起。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能做一个侍候人的奴儿。况且在公主眼中,越有才华的人她才越看重。他不担心会因才高而被公主抛弃,那又何妨做得多一点呢?
他怀揣大笔金银到此, 家仆愈百,人多势众,一来就买下一大片地, 推房起宅,盖得高墙大院后,就在这里四处结交朋友。
他平时十分豪爽,爱交流, 好玩乐, 与他交谈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从小苦读出来的, 虽然不免有些小地方出来的闭塞感,但出身应当不差。
所以林昌这个外来人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三教九流都能结交更是替他添加了不少保护色。
后来鲁商被徐公赶走时,鲁人也受到了排挤。林昌因为有钱,也因为结交了不少“朋友”,不但没人来排挤他,他还趁机庇护了一些人。
也有不少人很同情鲁人和鲁商,给了他不少方便。等风声过去,林昌与公主城重新联系上之后,得了不少金银钱物的支援就立刻回报了回去。
现在凤凰台下流言纷纷,不少人都说陛下已经死了,徐公他们进宫后就被“庆王”给抓了。这庆王原本不过是一个守宫门的将军,自持武力,有了吞天之心,便挟持徐公等人立他为皇帝,好夺这天下。徐公他们可能都已经遭了毒手,这庆王见此不好收场,只好退而求其次,假造圣旨,远封河谷为王。等庆王要逃出凤凰台的时候,他会将凤凰台付之一炬。到那时这城里的人可都要死了!
这个流言有前因,有后果,有人物,相当完整了。
就是有点太神奇了,所以虽然流传很广,信的人信,不信的人就嗤之以鼻。
可当跑的人越来越多之后,剩下的人也开始心慌起来,都觉得不如先到外地躲躲,看看风向,没事的话,大不了三五年后再回来嘛。
可凤凰台七百年都没遇过皇帝、诸公、重臣都不见踪影,据传已“遇害”的事,很多百姓世居在这里,平时就算是走亲戚也最多不超过五十里,突然让他们离开凤凰台,他们连路都找不着,怎么走得了呢?
这时鲁商就成了救命的法宝了。
大家之所以会想到鲁商,是因为鲁商在凤凰台的名声非常好。鲁商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从不缺斤少两,他们有自己的计量工具,在这个鲁商手中买的东西到另一个鲁商那里,份量不会有丝毫差别。他们彼此之间还互相监督,曾听过有一户人家被鲁商所骗,买到了次货,数目还不对,有鲁商听说此事,特意上门拜访,不但把次货全数买走,还送了赔礼,然后问清了那个骗人鲁商的长相、年纪、穿戴等,过了半个月,竟把那个骗子抓到这家人面前。听说在鲁国商人是不敢骗人的,一旦出现了商人骗人的事,不等官府抓人,其他商人就联合起来动手惩治他了。
从那以后,鲁商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商人。
想逃出凤凰台的人就找上鲁商,想请商队送他们离开。一开始不算多,鲁商看在老主顾的份上也都尽力帮忙。后来想借鲁商的商路逃走的人越来越多,林昌就从中牵线。
也因此他在这凤凰台下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外面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小摊,高高的院墙里,林昌的面前却坐满了客人。
林昌是公认的消息灵通之人,他的说法也是以前家乡的亲友照顾,还有他与鲁商交好,所以听到的事多了点。
他现在就告诉在座的人一个“坏消息”。
“河谷云氏似乎是打算迎回庆王了。”林昌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廊下的丝竹声慢悠悠的传进来,更显得这挤满一屋的人安静得不象话。
林昌说完就是一叹,悲伤地望着大家:“我从家乡来到此地,想不到还是得不到安宁。如今只怕是又要另寻他处安身了。”
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几岁,不顾身边父亲的眼色,忍不住直起身说:“你说的是真的?”
有他开口,屋里其他的人才像是找到了舌头,纷纷问林昌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林昌说:“可靠。庆王长子不是就在河谷?之前他大败花将军后,花将军不知去向,他大胜回到河谷,之后就听说打算迎庆王与王后归国了。我听说为了迎回庆王,也是为了夸耀他的大胜,他准备了奇宝要送过来。”
奇宝?
什么奇宝?
姜姬在公主城看着云重忍痛送来的“奇宝”叹气,对卫始说:“我以为他会把海树送过来。”
在她借商人之手卖给云重的诸多宝物中,用大理石假造的珊瑚树,也就是海树是最像宝贝,看起来也最珍贵的。
她就想当然的以为云重会把海树送给他爹。
现在看起来这个儿子还是很有私心的嘛。
卫始是亲眼看着海树被造出来的,就算是这样,他看到成品后还是觉得可惜。
他道:“那样的奇珍,谁会舍得送人呢?”
姜姬:……明明只是大理石。你不是亲眼看着我让人把它给磨成梅树树枝的样子又染色的吗?为什么还是会上当?
但在这个世界,大理石就是玉。因为玉的概念非常广大,可以概括为只要是漂亮的石头,就是玉。大理石刚好符合这里的人的审美观,白色或淡黄色,灰色的细细的花纹,可以称一声高雅。
但姜姬记得这东西就是个铺地板与流理台的货,实在没办法把它看成玉。而且莲花台和她自己的摘星宫的楹柱和台阶都有用大理石啊,这表示它的产量确实非常大,完全不用可惜。
不过在凤凰台这里其实没有那么多大理石。她觉得鲁国哪里都不够好,可鲁国有山,两条山脉呢,所以鲁王王宫莲花台才能奢侈到用大理石当台阶用,像晋国王宫的台阶就是普通的石头,听说王宫还是木头的,大小还比不上她的摘星宫,如果只看王宫大小和用料,鲁国真称得上是大国。
托商人的福——他们现在仍在源源不绝的从鲁国运东西出来。姜姬倒是从来没禁止他们往外运大理石的,他们发现原来这里的大理石不多!立刻把这种石头当成了奇货往外运。
结果姜姬就得了这么多造假之宝。
大理石质软,实在很适合下手。
云重忍痛送来的奇宝是一整块大理石,但姜姬当时想不出用它做什么了,干脆命人把它打磨光滑,做成一块半个墙壁大的屏风,取名“云河”。
为了凑数,她还做了另一面黑色的,起名“星河”,凑了一对送过去。
现在云河在她面前,星河估计也被云重留下了。
比起别的宝物,这两件屏风真的非常敷衍了。她也只是让人把黑色的染得更黑一点,白色的磨得更白一点。
但因为大,所以一眼看过去,还是很震撼的。
姜姬:“你做一篇赋吧。”
只好先吹捧一下了。
卫始点头,这也是熟门熟路了,他说:“我记得当时我让阿陀替云河和星河写过小赋的,也放出去吧。”
姜姬点头:“再写几篇,吹得厉害点。”
赋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小作文,特别是吹捧的赋,基本就是看读的书够不够多。卫始读得书不少,阿陀就差一点,所以卫始一日可以写四篇,阿陀两天才磨出来一遍,再来看卫始的,顿时佩服:“爹,你写得真好。”
卫始就笑着指点他,这一篇中这一段是从哪一本古卷中摘抄下来的,那一段又是从哪里摘抄下来的。所以他其实没写多少,所以才这么快啊。
阿陀顿时不服气了:“怎么这样?”卫始:“官样文章,都是这样写的。难道还真情实感去夸这两样宝贝吗?再夸又能夸多少呢?”
阿陀:“所以这里的人才都是这样做的吗?”
他来这里以后就读了很多凤凰台的书卷,但他很快发现凤凰台和鲁国不同,他在鲁国时写文章,卫始都要求他发自内心,自己去体会去感悟。可到了凤凰台以后他才知道,在这里一百年前的名文、美文还是时兴的,越是重要的场合越是用旧文更显郑重,比如祭礼,或者写给长辈的家书,有时写给情人的情书都是以古文为贵,新文为贱,如果没有好才学,抄一篇以前出名的文章更好,勉强自己写出来,反倒可能会被人嘲笑。
可阿陀平时作文仍是要靠自己,爹爹和公主都让他自己写,不许他多摘抄引用。
如果这种办法更好,为什么他不能用呢?
卫始放下笔,说:“文风不盛,这其实早就预示了大梁已经命在旦夕了。现在大梁所遭遇的一切,不管是皇帝的痴呆还是公卿的困境,还是庆贼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就比如你,每天我让你读书你不读,让你学习你不学,只会抄写以前你自己的文章,数学也只会算以前的数,那你觉得你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陀第一个想法是“我的文章又不好,抄以前的文有什么用呢?我学的题也不多,只会算那几道能管什么用?”
“我现在就这样再也不读新书,写新文,不学新题?”
阿陀的心沉沉的坠下去,半天才说:“……大概还不如大王吧。我会死。”大王有公主这个亲姐姐,所以哪怕他不学无术也可以安稳的当大王。
可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恍然明白过来。
大梁已经这样太久了,最新的好文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它有一百年都这样一动不动了,最终慢慢死去了。
第642章 看看谁的拳头硬
无数的商人涌进凤凰台。因为现在凤凰台下的可以拾漏。
从百姓到世家都在往外跑,这一跑, 不可能三五个月就回来, 只怕路上的时间都不止三五个月了。总要收拾收拾吧?穷家富路的,这时候不能节省!
所以商人们都来了。
他们带来了许多马车、牛车、驴车、骡车。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同?因为栓的牲口不一样, 车轮高底, 车辕深浅都是不一样的。更别提这些车还为了配合客人们荷包的丰裕程序有着各种价格区间。
有便宜过头跟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包包一样的板车,能堆满全家的行李, 坐满全家老少,前面还够你再栓一头大走骡的。便宜,实惠, 结实,轻便。
有又深又宽能在里面并排躺四五个人睡觉的大马车,专给家里人口多, 又不缺钱的。如果想在车底再加一层暗箱, 车壁角落不起眼处加暗格的,价格就更高了。
其中又分从外到里都华丽不凡的和外表草包内里锦绣的。各式各样, 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家中银钱不凑手的,商人们可以换钱,可以换粮,可以换一切你想换的东西。
哪怕是家中的家伎,仆人, 或者小儿小女都可以一手交钱, 一手交人。
而且商人还能负责送货带路的服务, 不敢走远路的,担心到了地方进不了城的,商人都能解决。
当然,这样花的钱就不能少。幸好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很多世家都有这样的意识,都要逃命了,就不要计较太多了。
商人们通常还愿意赠送一些要紧的消息,比如现在外面流传的几首诗赋和诗歌都很有意思。
其中有几首是赞美庆王大公子的。
以前也有赞美庆王的,一群神女仙女妖女想跟他春风一度。现在换成庆王大公子可不一般了,庆王大公子不吸引女仙,吸引的都是男仙。
据说庆王大公子一出现,天边云海翻腾,电闪雷鸣,百仙、百兽、百灵都听到动静了,纷纷伸头出来看。
战神出现了!
云重自带万丈神光,耀眼夺目,走一步,风起云涌,山河震动。
他口呼金刚之气,目如神电,可视百里。
他站那里一看,就把花将军这凡将带的兵,走的什么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吐一口气,就把这十万人给吹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出现在战场上,尚未列阵,就已经胜了。
这一胜,他的战神之名就证了。
九千里河山,三万尺幽冥,从活的到死的到升仙的都知道他是战神了。
战神厉害啊!凶!仙妖狐怪都要讨好他,于是纷纷给他送礼。
有海王取海中之宝树赠之——姜姬还是觉得应该让云青兰知道他儿子昧了个大宝贝下来。
有山中之仙取长生仙藤、仙树之根赠之——就是那一堆形态各异,似虎似龙似鹿似马的树根。
另有一山中奇仙,其名不在录,然神异非常,有一把劈天斧,能裁天幕。
他发愁这海里的、山里的宝贝都被人送过了,他送什么呢?
他就趴在云重那宝宫的屋顶上,想偷听一下战神的心里话,好决定送礼的方向。
果然就叫他听到了!
战神一日仰头看天,见天上白云朵朵,说“能入我房中就好了。”
还是战神,晚上也抬头看天,见天上繁星点点,又说“能入我房中就好了。”
奇仙听到了,顿时就知道该送什么了。
于是他操起劈天斧,先在白天劈下一块带白云的天,又在晚上劈下一块带星星的天,然后就送给战神当礼物了,心满意足地说,这下战神该不会生他的气了。
然后,商人就说,听说庆王大公子就要把那云河送过来叫庆王看看呢。有了这份礼物,庆王应该相信大公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以回国登基了!
这些赋不知不觉在凤凰台下流传开来,人心更添惶惶。赋中吹捧的是庆王大公子的勇武,可能还有一点贪婪,好财物,这些人们都没有放在眼里,他们唯一看出来的就是:庆王大公子手里有兵,擅战好杀。
花将军早就失踪了,赋中出现又被打败可能只是吹捧云重找个对比的人,但也说明庆王大公子的好战之心。
比起外面的人,凤凰台更习惯花家这样的将门,平时不打仗也不操练,平时没事就花天酒地,有事时也顶不了什么用的大将军,虽然靠不住,但是不让人害怕啊。
花千降乘了一辈子战车,穿了一辈子战甲,被朝阳公主的护卫给轻轻松松的拿下砍了。
花万里虽然出了凤凰台牛了那么一次,又是焚城又是如何的,不是也死了吗?
他焚城时,人们觉得“嗯,不愧是花家儿郎!”
他死了,人们觉得“嗯,果然是花千降的儿子。”
云重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可最近几个月,人们已经听了很多关于他们父子的事了。
比如庆王父子绑了皇帝又害了徐公等人的事,现在还没有辟谣呢。
徐公到现在都没出现!
凤凰台的人都要跑光了,徐公要不是死了,怎么会还不出现呢?
皇帝死了都没徐公死了让人害怕的。
虽然有可能现在是皇帝和徐公都死了。
对于庆王为什么害了徐公和皇帝最后却只是当一个诸侯王,人们也找得到理由解释:当然是因为庆贼起了贼心害了皇帝和徐公,但他自知德行不配,不够格当皇帝,怕当了皇帝上天降罪于他,所以才当庆王。
皇帝不中用的时候,诸侯王也没那么掉价。封王已经是凡人梦想的极致了,徐公都没能封王呢,庆贼父子两个守宫门的奴儿能当诸侯王,够可以的了。
最叫百姓们害怕的是,各种流言纷纷扬扬,纷纷扬扬,纷纷扬扬……却没有人来纠正!越传越像真的!
先是徐公等人不见了,现在庆王的儿子真的要到凤凰台来了!
送礼?谁信啊!
他肯定是假借送礼之名来打凤凰台的!等打完凤凰台,他们父子就要去河谷当大王了,凤凰台被打烂后就更没有人能管他们了!
当城外四十里处的驿站当真飞马传报庆王大公子送礼的车就要到的时候,凤凰台上下都疯了,百姓们不顾一切的往外跑,家都不要了!
凤凰台上,云青兰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脸青,他召来部将,恨道:“云重要反孤!此子可杀!!”
部将面面相觑,对于父子反目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并不吃惊,反倒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早有探马前去探过,回来禀报说,送礼的队伍是一个商队,虽然有护卫,但不过百人而已,车马倒是挺多的,据传的宝物他们也趁着夜色深沉探过了,确实是一面巨大的玉石屏风,名为云河。
云青兰皱眉:“如何只有一面?”他可是听过那赋的,应该有两面,还有一面黑夜的星星!
探马摇头:“只有一面。想必另一面在后面?”
一人道:“应该就是如此。大公子的人马,可能前后分了几路。”
百姓们觉得庆王大公子是带着大军来打凤凰台的。
云青兰觉得云重是带着大军来打他的。
在座的其他人也觉得,云重名为送礼,其实确实是来打他爹的。而且可能,父子这一回相残分出胜负来之后,云重要么当庆王了,要么云青兰把长子干掉了,得偿心愿可以立他的小儿子为太子了。
……依稀仿佛有人记得朝阳公主到现在都没给过云青兰一个好脸,这小儿子到底在哪儿也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开口问,哪怕自诩忠心的都不敢。云青兰陷害云重是人人都看到眼里的,都觉得云青兰只怕是已经疯了。
一个已经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人,又怎么能效忠呢?
虽然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反,但人人都在心底留了三分余地,不肯再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对云青兰了。
云青兰沉思片刻,道:“派人去迎一迎,问我儿何在?”
部将之中,有人越众而出,“愿为我王传令!”云青兰赞赏此人忠勇,让他带人去找那个送礼的商队,就说,他十分想念云重,他想见一见他最喜欢的长子。
所以,如果不是云重亲自来迎接,他是不会走的。
其余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懂云青兰这是想诱杀云重。云重收到这个王令,如果不肯亲自来,那就是不孝,云青兰就占据优势了。
传令官把这话送给商队,商队再把消息送给姜姬,她点点头:“那就继续送礼。”
都不用让云重知道,她就能替他办了。
云青兰不肯出来,她就继续送礼。
送一次,他不肯出来;送两次,他还不肯;送上十次,他难道能一直不肯?
天下人都会知道河谷有个庆王大公子,孝顺得给他爹送了十次天下珍宝,他爹就赖在凤凰台不肯归国。传说这个庆王挟持了皇帝,害了徐公呢,果然是个坏人。果然想占了凤凰台。
果然,他不出来就是想当皇帝呢。
姜姬转头问卫始:“万应城最近买了多少弓箭了?”
卫始:“又买了十万支。”虽然只是箭头,“他们还花重金聘请铁匠,想把咱们这里的铁匠叫到万应城去。”
姜姬:“有哪个铁匠想走的,到城外十五里就悄悄抓回来。”
怎么可能放铁匠去万应城!
卫始:“黎氏开始征丁了,正在向商人买丁壮,也开始鼓动公主城附近的百姓去万应城。”铁匠好抓,目前为止也才跑了十个,百姓可不能这么搞,一跑就是一大片,还都是城外。
姜姬想了想,说:“我们也征丁。”
这时只能搞价格战了。万应城能给的,她都能给,还能给得更多。她攒了这么多底子,现在就是跟万应黎氏拼看谁钱多粮多地多了。
“我要万应城的百姓都到我这里来。”她说。
第643章 这一章该叫让我看着你掉进坑里
深夜, 徐公没有入睡, 而是张着眼睛坐在窗户下看月亮。负责看守他的两个侍人已经被他“说服”, 立志不从贼, 要助徐公逃出去。
但两人却没有徐公的好运气。徐公晚上不睡当夜猫子,白天可以大大方方的补眠,就是云青兰来了,徐公呼呼大睡, 云青兰也不敢上前把徐公叫起来,最多让人在阶下奏曲唱歌,指望着能把徐公“叫醒”。
但每回徐公都睡得踏实极了,一觉到天黑。
来了几回后,云青兰就不这么折腾徐公和自己了,要来都是晚饭时来,这时徐公肯定精神百倍。
现在两个侍人一个还勉强醒着, 一个已经睡着了。
两人曾问徐公为什么晚上不睡, 是担心云青兰要趁夜害他吗?徐公说正是如此。
两人都劝徐公放心。“那贼子敢来,我二人必拼死相护!”
徐公摇头:“不必,我们都不用死不是更好?”
两人又觉得以云青兰的脾气, 想害徐公根本不用这么三更半夜的来,现在整个凤凰台都是他的人,白天来, 晚上来没有区别。他连皇帝都绑了, 朝阳公主都关了, 徐公等人也都抓进来大半年了都没人能闯进凤凰台来……
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呢?
徐公摇摇头, 仍是坚定的把自己的作息改成夜猫子,一到黄昏就精神,一看天亮就想睡觉。
他现在正是最精神的时候,孤坐无趣,在胸中作文。可惜想了半天也不想咏月,倒是想像了大半夜姜幽带人杀进凤凰台时众人尽皆伏首的场面,到了那时,他必要先哭再叹,然后再痛心疾首的带领众人从了那女子吧?
他要如何哭如何叹呢?又该在什么时机对姜幽伏首呢?
他设想来设想去,想出了七八种情形,越想越乐。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贴在墙壁上听了听,发觉不是听错了,真有人往这边来,就轻手轻脚回到榻上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醒着的那个侍人看到后,本想把同伴叫起,又明白过来,于是也装起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