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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读过的书卷中可以看出,判断标准有以下几个。
第一:祭祀。大梁每年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祭祀,一次是祭祖先,一次是祭天。
皇帝在任时,祭祀的越多,越盛大,祭祀过程越顺利,就是他的功绩。
某一任皇帝在任十六年,祭祀了四十几次,平均一年祭三次,黎家当时的人就对他评价不错,说他祭祖是没有忘掉死去的爹和祖先,是孝;祭天祭得好是诚,老天会保佑他的。
这个判断标准,姜姬刚开始看到是笑,后来再一想,觉得还算有道理。因为皇帝的祭祀,其实就是靠全国各城的供品来支撑的。现在凤凰台要祭一次还要发圣旨叫各城送贡品来,在当时肯定连诸侯国都要出血。
皇帝能祭这么多次,从侧面也证明了他在位时,各诸侯、各城都是很听话的。
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一定是一个强而有力的皇帝。
第二个标准是,人。
这个人不是指穷苦百姓,而是指家有恒产的。基本就是大世家,小世家,乡间著姓等。
某一任黎家人就在小传中这么写,说这个皇帝在时,这八九年里,他们家多了七十多个儿子,九十多个女儿,这就说明这个皇帝是个好皇帝。
猛一看,皇帝好像成了保生孩子的。
但姜姬却能体会他的心情。从乐城到公主城,她时刻发愁的都是人才不足。这个人才,专指读过书,识过字,会算数,有一定的见识的人。这种人才,一般只有上述的家族中才养得出来。生在此地,长在此地,亲友故眷都是本地的人,熟知本地的一草一木,四时节气,这种最好用。
换成乐城,她当时就对乐城世家的年轻子弟们流过口水。
都能来当她手下的小吏多好!
可惜当时这些人都自持家世身份,不肯服管。
现在应该够了吧……
姜旦砍了那么些头呢,姜武也搞掉了一批,现在肯定不会缺人用了。
她都有点羡慕了。
现在公主城也缺这种人啊。
用来当劳力的那些奴隶,反倒简单了。鲁国没有,从别国买来就行。
别的标准就多了,因人而异。有一个小传中说某任皇帝在时,最大的功绩是发明了一种女子束腰的方式,令女子更美,被称蝶腰。
姜姬见了好奇,命人演示给她看,其实就是用交叉绑带的方式把人的腰给勒成筷子。现在也有某些地方的人还在用这种方式束腰,不止女子束,男子也以蜂腰为美。
总之,从小传中的记载来看,这一任的皇帝,说不定在史书中还会说一说他的好话。
最多因为放纵了朝阳长公主,造成陶然与帝裔乱伦的恶果,会被人骂两句。除此之外,他是没有过失的。
哪怕他继位以来十七年没露面,没亲手写过一道圣旨,也没见过一个大臣。
这都不是事。
因为每年的祭祀都好好的举办了啊。这就行了。
假使说,花万里的这场大仗最后被定性为“恶”、“乱”,那对他的评价就会直线下降。
他会由一个没有大错的皇帝,变成一个被臣子口诛笔伐的皇帝。
姜姬想了想,令人请来花万里的使臣。
或者说,这是花大将军担心她,专门送来保护她的护军。
姜姬高高兴兴的就大开城门,欢迎这五千多人驻扎进来。
当然,他们在此地的吃喝都要由她来付了。
这不算什么。不过公主城是没有军营的——姜武的旧军营已经加紧改造成仓库了。
所以这五千人要先造军营。
木料、石料都由姜姬包了!
她还把花大将军送来的小将,名叫图格的人给请进了宫,就让他住在她的宫殿里,日夜保护她。
现在,她照着时辰把图格请进来,对着他哭。
图格很无奈,不过女人,哭一哭也很正常。他从一开始的紧张着急,到现在只能背对着她,等她哭完。
姜姬哭完后就说,她刚才做了个恶梦,梦到花大将军被人暗害了,所以他们母子也受人所害。
图格安慰她说不会的。
姜姬说怎么不会呢?
图格说大将军身边都是精兵强将,那凤凰台上的人都只会骂人,连刀都拿不起来,害不了大将军。
姜姬说你别骗人,我知道,大将军虽然能征善战,但这世上又不是没有比他更会打仗的人了?说不定就有人能打败大将军,害了他呢。
然后就反反复复的说。
图格生气了,转身走了。
他本来就拙于言辞,不然花万里也不会派他来,就是觉得他心眼少,不会背着他捣鬼。
他回去后,自己是越想越害怕的,不由得派人回去,禀报了鲁国公主做的这个梦。
梦中的事,说不定是启示呢?
花万里接到这郑而重之的传信,也不免警觉起来,与人商议如果真有人要闯入万军之中杀他,要怎么应对?有人说不可能。
有人说有咱们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事,大将军放心。
姜武说他要看那封信。
花万里就让人念给他听。
他听完,说:“要有这个人,何不先杀了他呢?”跟着问,这大梁还有领兵的人吗?
有啊。
跟花家一起出征的霍九弈嘛。
姜武说:“干脆除了这人!”
花万里就觉得这话才合他心意。
第579章 降不降?
霍九弈一直躲在栾安城。
栾安地缘偏南, 当地的百姓大多以唐姓和谢姓, 外来人很少。
霍九弈能带着兵藏在这里, 是因为他的父亲七转八绕的能跟谢家扯上关系。然后他带兵来投, 找上谢家, 谢家想添一份助力,特别是现在外面四处都是流民, 不□□定。有兵在,总归是好一点。
霍九弈在屋中喝酒, 谢尚推门进来,坐下也喝了一杯,说:“这花万里都要回凤凰台了, 你还不回去吗?”
霍九弈摇头。谢尚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还在发愁,转口提起他和谢家女的婚事。霍九弈带兵来投, 全靠谢家养他, 这等大恩,也够他许出去自己的终身了。所以谢家一提, 他就说愿意。哪怕他家中早有一妻二子也没关系,他离家快十年了, 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去呢?
等成了亲以后, 霍九弈就真成谢家的人了,这弈安也能当他的后盾了。
霍九弈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固然谢家愿意嫁女给他是看在他会领兵能打仗, 手中还有现在的人的份上, 日后也少不了为谢家鞍前马后, 但总比没头没脑的回凤凰台要好得多。
现在想起来,霍九弈都要叹一声时运不济,既叫他投到陶公门下,又何必再给皇帝一个花万里呢?
他当时敢对花家下手,其实还是小看了花家,小看了花万里。
花万里的亲爹花千降被朝阳长公主砍了头,花万里事后什么也没做;花家的大将军之位不叫他袭了,他还是什么都没做;甚至削了他的兵权,逼他分给其他的花姓人。
花万里就这么认了。
所以,霍九弈才敢对花家下手啊。他觉得花万里除了引颈就戮,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结果就是花万里一杀成名,之后还借着霍九弈的手笔,暗中害了花家的其他几人,把所有的兵都趁机霸占了。
皇帝把他的兵权分而化之,他又借着在外的机会把兵都给夺了回来。
一犬,吞天,成虎。
而霍九弈当时只是想陷花家一败,根本没对姓花的下手,只要花家这几路都败了就行了。
结果现在除了花万里,其他姓花的都死了。
霍九弈就知道事情变得不妙了。于是迅速退走,带着兵四处躲藏,直到找到栾安,才停了下来。
他跑得很及时,因为花万里显然打算一战成名。一个将军,有时不必打上百场仗,一场就够了。花万里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要这一次就把他的名声打出来。
后来花万里所过之处,平白冒出许多“敌将”、“敌军”、“敌寇”。那些本来不过递一封辞表说不要当官的城池,统统变成了不尊圣旨,意图反叛的贼子。
花万里就带着兵把所有的城都打了过来。
他所过之处,尽皆伏首。
最后被他打过的城足有十五座,而不是原来的八座。因为据说这些城也有人“从贼”。他就索性都打过去了。
如果霍九弈现在还在外面,早晚要跟花万里遇上。连其他姓花的都没放过,更不会放过他了。
花万里确实把名声打响了。
现在整个大梁人人都听说了花家神将之名,神武如火,星星燎原。
叫霍九弈羡慕不已。
可他也没办法。
他和花万里或许两人在带兵打仗上没有什么分别,甚至他觉得自己比花万里更擅长带兵,因为他会走路时就在军队打滚了,他可比花万里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强得多。想一想他们刚出征的时候,花万里竟然真以为跟那些城谈好了就万无一失了?这样的弱将,如果不是他事后醒悟能翻身,不然也早晚成了别人的枪下之鬼。
但他们差在两个地方。
一个就是花万里姓花。所以皇帝就信他。而他霍九弈就算站在皇帝面前,皇帝也不敢把兵给他带。
第二个,就是花万里背后站的是皇帝,他背后不过一个陶然。
花万里敢拿着圣旨杀人,皇帝哪怕被他陷于不义之境也只能选择保他。而且说不好,皇帝万一觉得他这一战打得颇有气势,说不定反而会对他另眼相看。
霍九弈就不敢像花万里这样杀出一条路来。
异地而处,花万里敢焚城立威,他就不行。他这么做了,陶然保不了他,皇帝只会杀了他以平息事态。
所以从一开始,他只能让花家惨败。
花家惨败,才显得他胜了。花家只要不败,他就是胜了,也没有功劳。
现在花万里翻身了,他就更不能回凤凰台了。回去后,陶然只会怪他,皇帝更不会对他有丝毫好感。他回去后,手中的兵就不归自己了,一定会被陶然夺去给别人,他自己只怕跪在陶然面前舔他的脚底,他都不会给他一条活路。
所以,他才只能蜗居在这栾安城,娶谢家之女,日后,就安心当谢家之婿吧。
但霍九弈没安逸多久,常到栾安的商人就送出了一则消息。
外面,花大将军在找霍九弈。
据说花大将军听到一个消息,说霍九弈被人害了,当即痛哭不止。
因为花大将军与霍九弈是同袍之情啊,两人都是领了圣旨出征的。
然后,跟花大将军一起出征的其他花家人都死光了,花大将军为了替这些人报仇那是上刀山,下油锅,都再所不惜的。
同姓的兄弟报了仇,异姓的兄弟不能忘了啊。
如果霍九弈被人害了,不管是被谁害的,他花万里都要替霍九弈报仇啊!
当然,霍九弈现在肯定是被害了的,说不定已经死了呢,就算不死,也一定被奸人给关起来了,受遍刑罚。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好好的,为什么不回凤凰台呢、
所以他肯定是被害了。要么已经死了。
不管是被害还是死了,花万里都立誓要替霍九弈报仇啊。
所以他现在就先公告天下人,他要替霍九弈报仇了,害了霍九弈的贼子们,要小心了!
这消息传到栾安,谢家就吓了一跳。
人过留声,雁过留影。何况霍九弈带着近四万人到栾安来,不可能经过的村镇没有一个看到的。
花万里找到栾安来就是个时间问题。
以花万里这段时间闯下的名声看,他绝不会客客气气的,跟谢家有商有量。
说不定栾安就要变成花大将军战绩中的一座城了。
谢家的选择也很简单,直接找上霍九弈,对他说:你走吧。我们送上钱粮,你赶紧带上走吧。
倒是没人相信霍九弈跟花万里真有什么情谊。都觉得霍九弈这回性命难保,只怕他连累了栾安,连累了谢家,所以催他快走。
霍九弈也没什么好说的,退婚,走人。跟谢家算是好聚好散了。
谢家也很感动,而且勉强有点愧疚,也觉得这霍九弈挺讲义气的,关键时刻没有连累他们,算是个好人了。
可是好人又有什么用呢?花万里那么凶,他们只能送好人去死了。
霍九弈带兵走了,结果身后跟上来了一个人。不是差点嫁给他的谢氏女,而是谢尚。
谢尚带了几个随从,包袱一裹就追过来了。霍九弈既笑又叹,“早知你不安分,家里的好日子不过,跑出来干什么呢?”谢尚比霍九弈还年长几岁,反问他:“你怎么不在家里过好日子呢?”
霍九弈在家里没仗打啊。读一肚子兵书,做梦都在排兵布阵,结果梦醒之后,家里仍然只叫他读书,最多与家将玩乐,却不肯放他出去,真的领兵打仗。他自习得百般武艺,除了在家里自娱自乐之外,半点用也没有。
他在谢家躲了半年,跟谢尚几番推心置腹,曾感叹道:“祖上以兵为生。到了现在,却只要通读兵书就是不忘先祖了。何其可笑?这兵,难道是在书上就能会的吗?”
谢尚比他还不如。
栾安不算小,日子过得也平静安祥。谢尚却一直想要去凤凰台一展所长。
他早年游学,曾到凤凰台。先到徐家,欲拜徐公而不可得;后至陶家,欲拜陶公也不可得。在凤凰台蹉跎数年后,只得回到栾安,在家中做事。
霍九弈来了以后,他既佩服,又羡慕。见霍九弈被谢家赶走,哪怕明知是一条死路,他也忍不住跟了上来。
谢尚道:“我今日出来,哪怕太阳落下时就会死,也此生无憾了。”
两人惺惺相惜不过半天,真有兵马从远处逼上来了。
此时前无城,后无村,没有树林、山脉,眼前只余一片平坦。
霍九弈二话不说,把谢尚提到自己马上来,嘱他抓好,加紧一鞭就带头向前逃去。
不知来的有多少人,是什么人之前,只有逃是最省力的。
两边一逃一追,折腾到天黑了,霍九弈却看到对面不远处亮起了一丛丛的篝火。
霍九弈只叹命该如此,放下谢尚,“躲到后面去,或许可以保住性命。”
谢尚一身狼狈,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站都站不起来,他刚才一路都是趴在马背上过来的,现在只觉得五脏都要从嘴里吐出来,听了这话还要摆手,趴在霍九弈的马蹄旁,艰难道:“不,不……”
霍九弈策马跳过他,走到前面,高声喊:“霍九弈当面!何人在此拦我去路?报上名来!!”
远处,一个蹄声渐近,近处,火炬高举,映出此人面容。
霍九弈惊讶的发现,竟然像是一个山匪,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胡子盖住了半张脸。
“姜武。”姜武一手持矛,指着面前地下说:“跪下伏首,饶你性命。”
霍九弈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出来十年,第一次带兵,一场胜仗没打过,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他眼睛都闭不上。
他说:“我要见花万里。”
他愿在花万里手下当一个小将,只要他能继续领兵打仗。
他说出来后,那人身边的人竟然在笑。
姜武笑着摇头:“他不在此。只有我。”
霍九弈领会到了什么,试探的问:“姜将军不是花家部将?敢问将军护卫何城?”
姜武:“公主城。”他打量了霍九弈,“我为我主招降你,你可愿降?”
霍九弈滚下马来,伏首在地:“愿降!”
第580章 同谋
花万里最近的心情很糟。
一方面, 凤凰台那边的情势不太好。朝阳长公主的使者, 一个叫简章的晋人, 他是晋国公主的随从, 后来投到朝阳公主门下,现在成了一个传旨。
他对花万里说, 朝阳公主希望他回去。但他也直言, 陶公和徐公都等着他一回去就剿了他的兵权。
他说:“将军,现在唯有一个两权之策。”他让花万里屏退左右, 只对他一个人说,朝阳公主希望花万里能除掉陶然。
徐公老迈, 而且徐公更顾大局, 不像陶然野心勃勃, 一门心思想成为凤凰台一霸。
花万里也清楚, 陶然跟他是不死不休的。徐公那边……可能并不一定要他的性命。毕竟这次出征,花家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他“大胜”归来,也是替皇帝扬威。所以,总得来说, 是功大于过。
可他担心他前脚除掉徐公, 后脚再被朝阳公主抛出去。
因为他杀的人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现在他兵马在手,人人忌惮。等他手无寸铁之时,扑上来等着报仇血恨的人会把他一口口生撕了。
那些被他劫掠过的城,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这时他又有点后悔没能斩草除根了。
可转念再一想, 他打过那么多城, 除了烧了第一座城立威之外, 别的城也只是进去劫掠一番而已。如果都杀了,那他现在就真的非死不可了。
所以,他还是不能放了手中的兵。
他命人将这简章带下去,好生看管,衣食无忧,还从自己的妾侍中选出两个会舞又性情温柔的送过去好生服侍。
再招来心腹一同商议。
心腹与他推演几遍后,都觉得陶然是该杀的。不管花万里是不是要回凤凰台,陶然都是他最大的敌人。徐公那里倒是还有余地,陶然这里就真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两人早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只是心腹建议,这杀陶然的人,最好不是花万里自己的人。比如像那武江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啊。他是花万里半途收来的,原本是山匪,到时让他去杀了陶然,再托辞是山匪作恶,花万里再亲手把武江抓了,再亲手杀了替陶然报仇,这不就行了吗?
这一番布置称得上是天衣无缝了。
花万里多少有些可惜武江,长吁短叹,下不了决心。
心腹劝道:“我知大将军与他一见如故,大将军平时也非常器重此人。他的忠心也是有目共睹,也只有如此忠心之人能替大将军解了这生死大劫。”
一番劝说后,花万里洒着泪,与心腹定下此计。只等武江回转就要施计了。
心腹再三叮嘱:“大将军之后可千万不要露了行迹,叫他察觉,不然此人能征善武,又野性未除,到时叫他发觉大将军有意害他,反要对付大将军,那就糟了。”
花万里点头应下,又对心腹说:“我知这些时日我对此人恩宠倍置叫尔等不服了,如今他要替我做这件大事,等他回来,只怕我还要将此人高高捧起,你回去要记得安抚众人,不可令他们在背后捣鬼。”
心腹道:“都交给奴奴,必不让大将军操心。”
心腹回去时不免脚下轻快。武江此人粗俗不堪,竟不知何故投了大将军的缘法,将他们这些人都给压在下面,早就让人不服气了。现在眼看就要送他去死,心腹自然心中畅快,回去后叫了三五好友,温酒炙肉,一起诗谈唱和,好不快活。
期间又有人提起武江此獠,均恨得牙根痒痒。
心腹美酒入腹,借着酒意吐出半句真言:“这等小人有何可惧?就算他披上虎皮挤上高堂,早晚也叫人揭了这身虎皮,落到泥里去,与糞土为伍!”
这话刚出口,心腹就有点后悔,立刻装起酒醉来,等第二日再有人问起,他就摇头说不知道了。
而另一边的花万里也开始一日三叹的想念武江,直说武江是对他最忠心的人。吃饭时想,叹武江在外不知吃什么?吃得好不好?
喝酒时想,说这酒好,留给武江喝,于是自己面前的酒也叫拿下去,好好收藏起来,等武江回来都给他。
要送刀剑给帐下的将军们,取出一把宝剑,说此剑好,可佩武江;再取出一把宝弓,又说此弓好,可佩武江。
商人送来精美的布和美女,他把这些东西都堆在帐前,叫人一起来欣赏,赏完自然要分赐下去。
结果最精美的魏绢郑丝,最美丽的女人,都被他留给武江了。
姜武回来时,整个大军中,除了花万里欣喜落泪之外,余下的没有一个不在瞪他。
他再献上霍九弈的头颅,虽然发臭发烂辨不清面目了,但依稀仿佛确实是一个年轻的武人,二十多岁的年纪。
花万里认了又认,也没办法认出这是不是霍九弈。他又没见过这人!
不过他觉得武江也不会骗他,何况武江还剿回来许多刀枪,都堆在车上,血迹斑斑,一看就是经过一场恶战。战后他还命士兵把兵器都捡回来,甲衣都从尸体上剥下来。
此人果然凶恶。
花万里心道,这等恶人,稍一不慎只怕就会反噬其主。就这么让他去了也好,日后记起来,也是一个忠心之人,主仆二人的情谊也能保存。
他当即大哭,跪天跪地的哭着禀告祖先说武江救了他的性命,乃是他的恩人了,也是花家的恩人。
他要跟武江拜为异姓兄弟!
营中不知因由的人当然群起反对,都恶武江此人,觉得他是个粗俗的小人!阴险狡猾!骗了花万里!他以前是当土匪的啊,还杀了自己的前主人,怎么可能对花家一片忠心呢?
他们越劝,花万里越坚定,最后还把这些来劝他的人都给赶走了,怒气之下还打了几个。
一时营中哭声一片,都哭花万里被人迷惑,骂武江狼子野心。
花万里却一意孤行的跟姜武拜了兄弟,叙过年齿后,他自认为弟,奉姜武为兄,还起意要把大印让给他。
姜武毫不客气伸手来接。
花万里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身边的心腹赶紧上来劝说,他就从善如流的把大印给收回来了,再看姜武一脸的不甘,心中更加坚定要除了此人。
花万里开始与姜武同吃同卧,不出几日,姜武梳起头发,修了面,穿起绸缎,出入皆有刀甲护卫,还抢了花万里的爱马,越来越嚣张了。
花万里不管不问,不管姜武要什么他都给,要钱给,要兵器给,要军……这个就不肯给了。
姜武就把脸一变,说,你不是说从此以我为兄吗?既然要与我做兄弟,为什么舍不得你的兵马呢?
花万里被逼到这里,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了他六十匹良马,兵还是一个都不肯给,说这都是花家祖宗留给花家后人的,给了就是不孝,所以实在不能给。
姜武打蛇随棍上,说,那他干脆也改个姓好了,这武姓乃是以前的主人所赐,他现在就改姓花,那也是花家人了,也可以要花家的兵了。
花万里简直此时就想拔剑出来杀了此人了!
心腹当时说服他时,他还有些犹豫,还有些后悔。现在是半点不后悔了!
特别是这武江果然第二天就改称自己是花江,还让人去外面传叫,自称与他拜成兄弟后,就改了姓,从此就姓花了。
许多人来问花万里此事是真是假?
花万里骑虎难下,有心否认,又担心惹恼武江,只好暂时含糊过去。
他决定不再等待,以免夜长梦多。
他摆下酒菜,请来姜武,口称兄长,又道既然姜武也改姓花了,那可知他们花家的大敌是谁?
姜武喝酒吃菜,问:“是谁?某去砍杀了他!”
花万里当即道:“还是兄长英武!此人姓陶,名然,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小人!”
姜武:“小人当杀!”花万里忙问:“兄长当真要除去此人?”姜武:“不过是砍一颗脑袋罢了。某砍过的脑袋还少吗?”
花万里大喜,顿时觉得这段时间来的让步都值得了。
他当即请来那凤凰台的传旨简章,对简章说:“我这兄长勇武,愿与你去除奸。”
姜俭深揖一礼,“有劳勇士!”然后抬头。
姜武低头。
姜俭:……
姜武:此人有些眼熟。莫非是认识的?
想到这里,他的手已经去摸刀了。
姜俭眼尖,看到那手都按上刀柄了,立刻倒退三大步,大声道:“勇士高义!俭,拜见勇士!”
他把名字喊得又响又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兄。
姜武的手从刀柄上离开了。
“你走近些。”他道。
姜俭走过来,浑身仍在冒汗。
“你从何处来?”姜武问。
“凤凰台。”
“你是哪里人?”“晋人。”
“晋人吗?”姜武盯着姜俭认真看了一会儿,蹦出来一句:“尖嘴猴腮。”
姜俭心中一烫,因为他回到乐城后,公主见了他,也是这么说他。
他就像当时一样答道:“奴奴小时脸尖,生得似女子般美呢。”
当时他脸尖,眉淡,眼细,这才被选到公主身边的。谁知长大后这张脸就不好看了。
姜武对花万里说:“我可以去,不过你要与我一同去。”
花万里一惊,“为何?”姜武:“你是不是以为我傻?我替你去杀人,你不跟我去,你在背后害我怎么办?你要让我去杀这姓陶的,我可以给你杀。但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花万里咬牙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他本想把姜武骗到凤凰台,让他在凤凰台暗杀陶然,这样也可以假称是强人所为。
现在只能把陶然骗出来了。
他转头问姜俭:“传旨可有妙计?”
姜俭点头道,“正有一计。将军既要回凤凰台,何不大大方方的回去?届时让陶贼出城相迎,正好方便勇士除贼。”
花万里再三思考,终于点头应下此计。
第581章 好哥哥
姜俭身为皇帝的使者, 在得到花万里的回应后本该立刻起身回凤凰台报告这一大好消息。
但无奈花万里不肯放人, 他就只能亲自书信一封,附上他的信物, 再由他的亲信从人在花家家将的护送下去凤凰台。
一来一回间, 夏末秋初, 是丰收的季节了。
花万里大军没有都扎在同一个地方,一来, 这么多人不太好养, 二来,狡兔尚有三窟。花万里怎么也比兔子聪明。
放在别处的军队自然由别人来替他养, 在这里的就要由花万里自己来养了。
眼看到了丰收的季节了,各城粮库新满, 花万里就广发英雄帖,伸手要粮。
响应者众。
他手上有兵,收到他的信的城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要不想被花家军跑到自家门口来,都要快快的把粮草准备好, 再加上重礼, 送到花家大营来。
除此之外, 叫花万里没想到的是,以往避之不及的商人们竟然也带粮敲门。
花万里非常惊讶, 不过既然是来给他送军粮的, 那当然值得见一见啊。
他特意让心腹去见商人, 心腹回来说, 商人们是想借兵一用。
花万里:“他们要借我的兵?借多少?”
心腹笑道:“这些脚商又能有多大胃口?千儿八百的就够了。他们一路走来,有兵护身,安全许多啊。”
花万里再让人去打听,就明白原因了。
这还要怪他。
因为战火,百姓们流离失所,渐渐就成了匪。匪中有溃兵、有流民,他们聚到一起,四处为祸。
抢粮、抢钱、抢人、杀人。
这些野匪到处流窜,就算有城愿意派兵追剿也常常抓不住他们。
商人最怕土匪了。
至于为什么商人们敢跑来找花万里借兵,这个暂且不去管,只看这买卖有没有人愿意做。
花万里当成一件趣事,叫来营中各将,说给他们听。
大半的人一听就笑了,他们学武领兵,能号令他们的少说也要是一城诸侯,一个小小的商人,想找护卫,竟然找到了他们的头上?好大的胆子啊!
立刻就有人觉得受了折辱,要去取这商人的人头,还问花万里此人是不是还在营中?
花万里看在那商人送上的粮草份上,安抚众人:“既然不愿,那就将人赶出去罢了。”
话音未落,姜武站出来了,说他要去“赚钱”,还毫不客气的骂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花万里:“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花万里只能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义兄”出去,还一句话不能说。
姜武出去把商人提出来后,点兵出营,前后不过吃顿饭的功夫,营中霸动,姜武的人倾巢而出。
花万里从帐中出来就看到姜武一声令下,众者如云的盛况。
他的心底更加不安了。
这是一个莽夫。
可他竟然有着天生的将才。无师自通,拢住了一大堆不要命的野人。
可战场上,越是不要命的,命越长。
花万里在心里默默感叹,幸好,他快死了。
姜武与这商人行了一路,自然说了一路的话。
商人姓马,与姜武,与姜姬都有着不小的渊源。他的父亲就曾为商城立下汗马功劳。他的父亲原来是燕贵漆家养下的豪商,不过早在商城慢慢崛起之后,马商就有点一心二用。
漆家虽好,也只能给他一个燕;摘星公主却可以给他鲁、郑、燕、魏,现在还把他们马家给带出了鲁国!来到了凤凰台!
马商怎么能不一心追随呢?
所以他自己留在燕国替姜姬做间,把自己的儿子和大半家业都托负给姜姬,跟着她一路来到了凤凰台下的公主城。
小马商一直跟在姜武身后,算是姜武军中的半个粮官。姜武行军所需的粮草,大多都是托他运来,而一路抢到的东西,也都转手折给他了。
小马商道:“公主担心将军在外的安危,特意传信给我,叫我来看望将军。将军怎么到了这花家营中?”
姜武:“机缘巧合而已。公主有何事叫你告诉我?”小马商摇头,“公主只是担心将军。”真正的秘事肯定不会叫他传。
姜武就知道这是说明公主城没有大变故,一切都在姜姬的掌握之中。
他道:“再过几日,只怕我就要回去了。”
小马商大喜,道:“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也替将军探探路。”
姜武“护送”小马商走了一趟后,再回来就一副快活的样子,被他带出去的士兵的马背上也都多了两三袋谷粮。
花家的士兵看到都有点眼热。因为他们都碰不到粮食,每天只能去灶头吃饭,每人一勺子或一块饼,就没人吃饱过!
他们以为天下当兵的都是这样,将军要是把粮都发下来,那将军自己手里不就没粮了吗?粮都交给最大的那个人,这才是正理啊。
谁知,武将军的人不这样!
武将军每回都把粮食直接发给他们了,要是粮快吃完了,就带他们再去抢。
每天吃多少,想吃多饱,都随他们自己。
这日子过得,可比他们好多了啊!
花家的兵都悄悄问武将军的兵:“你们将军把粮草直接发给你们,不怕你们跑了啊?”武将军的兵个个都脏得很,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连鞋都没有。
他们到了营里之后就直接躺在地上睡觉,连帐子都不搭一个。
可看他们枕在粮袋上,怎么叫人那么眼气呢?
有人就故意说:“既然有了粮,你们怎么不跑啊?快回家去!背着粮回去,就不怕饿肚子了!”
当兵,不就图这一口吃的吗?
武将军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我跟着将军天天都能吃饱,这两袋吃完了,还有。我要是跑了,这吃完了就没了!傻子才跑呢!”
花家的兵被这话点醒后,更觉得不服气了。
凭什么这些大老粗们都能吃饱,他们反倒吃不饱了?
他们并不是自愿来当兵的。
虽然个个都是军户,可在家里也是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有房有地,出入也有奴仆侍候,父母高堂,妻妾娇儿,什么都有了。等花家一召,他们就只能被征来当兵。
远离家乡,朝不保夕,拿着□□大刀日夜奔袭,睡觉时都不敢睡实了,生怕夜里被敌袭砍了脑袋。再想起家乡,想起高床软枕,爱妻美妾,都像在做梦。
可人人都这样,他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生来就是军户,就是要当兵的,这是祖宗替子孙后代选的路啊,只能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能杀尽万人为一将,光耀门楣,衣锦还乡。
结果武将军横空出世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一本书没读过,一个字都不认识,侥幸习得一手武艺,再侥幸遇上一个傻得不像话的商人,趁着身在外地,难以还乡,杀了商人,抢了他的财货,就聚集了这么多人听他的号令。
然后,又碰上他们花大将军求将若渴,竟然就在帐中有了一席之地!
这已经够让他们眼气的了,再看这人带的兵,跟他们一样要在战场上拼杀,可这些野人毫无章法,毫无羞耻之心!打都是一窝蜂拥上去,打不过转头就跑,这武将军还带头跑!听这些人夜里吹嘘,说他们怎么跑得快,怎么跑得叫敌人追不上,就叫他们生气!
可再一细想,都是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人家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现在了,能吃饱饭!跟着一个能叫他们吃饱饭,还会带着他们跑的将军!
可他们呢?
有家里的好日子不过,跑来替人拼命。吃,吃不饱;送命的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大将军对外面把话说得再好听,可这营里的人多的是他从其他花家人那里抢回来的。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兵书读过,先生教过,战场上的故事,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
花家的人个个都死了,只剩下花大将军一个人有祖宗保佑?
再往前说,花大将军真的就愿意把原本该继承的兵分给其他花家人吗?
战场上刀箭无眼。
可真的会这么巧吗?
如果不会这么巧,那现在的局势就容不得人细想、深思了。
于是,姜武在睡觉的时候,就被人摸到身边来说了一句“悄悄话”。
“花万里要害你,快跑!”
姜武和他身边的人虽然看起来都睡得四仰八叉,还没有让人守夜,但这人摸上来时,个个都醒着呢。
就连姜武都等“刺客”扑上来给他一刀,好借此从这花家大营中反出去,再叫花万里当着全营将士的面求他一遍,定下这兄弟名分。
……结果,这是个“好人”?
姜武翻身把这人扑倒,随从等也都合身扑来把这“刺客”给塞嘴捂眼绑手脚,然后悄悄的把这人给偷出营去好好审问了。
审出来的结果叫人啼笑皆非。
因为这真是一个好人。
还真是来替姜武报信的。
当然,这人心里是想报复花万里。因为他原来是死掉的花家人中某一个的亲信友人,自负武艺,跟到战场上来想一展所长,结果万军之中,再高的武艺也是徒劳,他被溃兵冲散,等他和其他逃走的溃兵被人找回去时,他的“将军”已经被害了,他只得重新拜到花万里名下为兵。不过不再有优待,只能做个小兵。
他早就开始怀疑花万里了。可身处万军之中,想刺杀花万里真是白日做梦。他的胆子也被这战场刀刀见血的杀戮给唬小了,这才转了个弯,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姜武身上了。
姜武想了想,觉得这人还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在别人面前也把对花万里的怀疑合盘托出。
他的身份是很难得的。
他把这人交给了姜俭,悄悄送他出了营,让他回到凤凰台后,把这个人交给陶然。
姜俭说:“陶然怕死,绝不会出凤凰台。”姜武:“本来也用不着他。不过,他一定也愿意把花万里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