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奇怪她们不要真男儿,反倒与侍人成了情侣。
姜姬知道他们在此都有了相爱的情人后就说如果情人愿意,他们可以把情人带到鲁国去。鲁国会打开国门迎接各种移民的。
但前提是不能欺骗,不能把人骗回去,叫她知道哪个人玩弄女子……
“我就把你们再阉一遍,叫你们以后只能蹲着小便。”
侍人们全都一哆嗦,发誓绝不玩弄女子的感情,一定要两情相悦才请她们私奔鲁国。
姜姬:……
这些侍人认识她久了,都不怕她了。比起外面提起她就能说出一大堆真假不知的逸闻的,他们反倒更知道她是什么样。
姜武走了,她就变得更无聊了。
她到现在还没有见徐公,想造成一种她其实是被朝阳公主关在凤凰台的印象,就是不知徐公会不会上当……
不过,很快他应该就没功夫来管她了,朝阳公主就够他忙的了。
现在朝阳公主比以前更忙碌了。从侍人嘴里听说的,朝阳公主似乎开始对凤凰台下的公卿世家感兴趣了,她开始接受外面的人送给她的礼物,也好奇送来这些礼物的都是什么人。
最近最有趣的,就是花家好几个兄弟都在给朝阳公主送礼,他们都在争花千降留下的兵和官职,没有一个人还能想起来正是朝阳公主杀了他们的父亲和长辈。
这在外面传成了笑柄,可花家没了花千降,已经没有了笼头。花母年迈,无力管束家中男儿。花万里身份、年龄、才华都不足以服众,更是无能为力。
现在的花家就像一个空架子。
听说之前花家内乱,除掉了不少旁系的人。在花万里自荐其职又被朝阳公主挡回去后,花家就有不少人从花家搬出来了。
有一些人家直接出了城,去投奔其他花家旁系。也有的人带家人直接投了徐公、陶然等人。
花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叫人感叹唏嘘,徒呼奈何。
花家剩下的只有嫡系了。而这些嫡系子弟只顾着奉承朝阳公主,不但记不起父祖的仇恨,更不知如何上进,如何重振花家。
花家。
花妻在花千降死后就换了妆容,每日不再施腮脂粉,也不再与友人相见,只是在家中日夜焚香,祈祷,求上天保佑花家,保佑她的孩子们。
她坐在香前,仔细观察着香燃起后腾起的烟雾,又拿一副龟甲占卜。
卦相未显,侍女已经呼喊着冲进来:“夫人!大郎要走!”
“什么?!”她的手一松,龟甲掉在地上,裂成了四五瓣。
她泪流满面:“天意!天意啊!”
花万芳带着妻小,在花家门前长跪磕头后带着家人离去的事成了压垮花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花万里在屋中孤坐良久之后,起身道:“替我更衣,我要亲自去凤凰台求见朝阳公主。”


第537章 设计
姜姬坐着车在凤凰台上游逛, 这驾车还是鲁商送的, 叫她一路坐着来了凤凰台,本来已经旧了,结果鲁商跟着她来了凤凰台后, 又把这车牵去重新修整一新给她送回来了。
她就继续用。
进入九月后, 天气一下子就变了,时不时的下两天雨,刮两天风, 就算仍是艳阳高照,但天气确实在一天天变冷。
她坐在车上, 觉得这时风大了些, 侍人看她缩脖子就把车窗给合上了一半, 留下一半仍叫她看景。
“这宫中的景致天天看, 都是一样的, 公主不腻吗?”侍人问。
“还好。”她道, 信手一指, “我正在想, 日后这里把这些花园都给推平以后盖个什么。”
这里原来也有一座宫殿, 后来为了建花园, 瑶光帝就把住在里面的宫妃迁出来,把宫殿推平,盖了这座花园。就因为从朝阳的玉宇宫往这里看, 视野最好, 如果不把宫殿推平, 从朝阳的玉宇宫是望不见花园的。瑶光帝就索性扒了宫,盖了一座史无前例的大花园,这也是他据说最宠爱朝阳的事迹。
花园确实美,就是有些浪费空间了。这里如果还原样盖个宫殿,两边也不会这么空荡。不然从西到东,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花海和几处用来赏花的亭子、轩室——因为当时瑶光帝也常在这里宠爱妃妾。
几个侍人都来了兴致,陪她把凤凰台各处都给逛了一遍,七嘴八舌的说这里的树该拔了,路改成能走战车的石板路,那个说这个湖也该填了,盖一座望楼,正好可以看广御宫的后方是不是有敌人来。
要说侍人们最不满意的就是广御宫虽然离宫门近,但它没有高楼!以前姜姬住的地方不管哪一处都可以登高望远,这样才更安全啊,现在他们只能爬在屋顶上,夏天晒,冬天冻,这怎么行呢?他们不是抱怨,他们就是说个新年愿望。
姜姬就笑了,答应明年一定想办法换个地方住。
——不过,她要先见一见皇帝。
她这么不辞辛苦的在宫里闲逛,终于叫她碰到了赵姬。
今时不同往日,赵姬现在出门虽然还不能乘车,但身前身后也有了随从。
侍人们得姜姬示意,早早的看到赵姬就去叫她跪到一旁等姜姬过去才能走,回来就对姜姬说,赵姬身边的人都生气呢。
“公主,这鲁国公主实在是气人!”
“公主何必要受她的欺辱?!”
“公主比她,分毫不差!怎么能让她?”
侍人学得活灵活现。
姜姬问:“你看赵姬,生气了吗?”
侍人摇头:“看不出来。”完了又感叹,“此女容貌出众,心机也不俗啊。”
姜姬回来就把蒋胜叫来,对他说,打算行一招苦肉计。
蒋胜虽然没听过苦肉计,但观名思意也猜得出来是他要倒霉了,便苦笑着点头:“公主如果还有事叫奴奴去办,就好歹打得轻一点。”
姜姬犹豫了一下,叫他自己选,“我是要将你赶出去的,所以你觉得是打得不良于行好一点,还是脸上来一刀好一点?”
蒋胜的脸色就稍稍变了。不良于行,那就是要行杖,这个坏处是确实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动,但养好了也就没事了。
脸上有伤,这就是说要留下疤了。
蒋胜选打屁股。
姜姬也不意外,叫来侍人,道:“我要打他,要看起来伤重,但不会留下重伤,养一养就能好。”
侍人犹豫,看蒋胜,问他:“那你是要棍子还是要鞭子?”
蒋胜闭眼咬牙,“我要棍子。”
侍人就把蒋胜请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闷响。
姜姬不解,问旁边的另一个侍人:“鞭子和棍子有什么不一样的?”侍人笑道:“鞭子是打牛马的,用这个就有侮辱之意了;棍子就很普通了,亲爹打儿子也是用棍子呢。”
原来还有这一说。
“不过鞭子挥着响,看着伤口大而恐怖,却不容易留下致命的重伤;棍子没声,杀人不见血。”
她这才明白,刚才侍人问蒋胜的话等于就是让他选,是要体面,还是要命。
蒋胜选了体面。
一个宁可跪着也要活下去的蒋家人,却仍然不肯丢掉最后一点体面。
他倒比蒋龙更值得敬佩。
打完,侍人给蒋胜煮的药也好了,灌下去后,把他给用皮裘包着,扔了出去。
蒋胜自己爬到了树上,这是一棵枣树,重重树叶之下结着一颗颗手指肚大小的野枣,不太甜,有些涩,那个把他扶到离树不远处“扔”掉的侍人指了指这棵树,他要不是爬上来,都不知道这树上结了枣。
他把这枣数了数,先摘了二十几颗吃了,剩下的,先存着,不知要等几天赵姬才会想着要来找他。
公主既然先打了他,就说明她有把握赵姬会来找他。
蒋胜没有等太久,第二天,赵姬就一个人悄悄来了。她在广御宫周围徘徊不去,蒋胜没有去找她,而是等她留下记号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他悄悄过去看了记号,果然就是他二人联络的暗号。
他与赵姬的关系是在赵姬被朝阳公主留下后才变得更“紧密”的。
赵姬在离开后,特意悄悄回来找他——不枉他那几天每天按时按点出来转一圈。见到他后,她就激动的跟他说,她去服侍皇帝了,以后一定能给他许多金银宝贝,只要他肯暗中帮助她,她说她担心摘星公主会对她不利。
用她那张脸,这真是无比的有说服力。
蒋胜也难以免俗的“相信”了,约定了暗号,两人就一直暗中联系。
之前,蒋胜也似真似假的给过她几次公主的消息,不过都是在说公主今天准备出门,要去哪里哪里逛一逛,你小心不要撞上她;或者公主在殿中生气,说你太奸,竟然不知何时讨得朝阳公主高兴,竟然先她一步去服侍皇帝了;最后,他对她说,公主发怒,迁怒于魏国公主,要把魏国公主送走。
等魏国公主真的被公主的侍从送走后,赵姬对他的话更相信了。
他有把握,赵姬一直没有怀疑他。可如果他不在公主身边,那他对赵姬的用处就没那么大了。这下,他如果想让赵姬收留“受罚且伤重”的他,就要花一番功夫了。
蒋胜打算把他的身世拿来利用一番。听了他的身世,再得他“效忠”,赵姬应该会很高兴能收服一个忠仆。
说起来也奇特,自从他当了侍人后,用身世不知折服了多少人,听过他身世的无不对他生出三分怜惜,唯有公主,听完一笑,就抛到脑后。
此女心坚如铁,难以撼动。蒋家毁在她手上真是不冤了。
此后他就一直在树上吃野枣,其间还有侍人出来给他送食送药。
他接过食、药,对侍人说:“请公主放心,奴奴必不会叫公主失望。”
侍人知道他的身世,对他也是十分的佩服的,他说:“公主说,你比你堂弟蒋龙更优秀。”
可惜了。
蒋胜心中有些复杂,但不可讳言的是,公主的话叫他突然觉得胸中多了一股意气。这话出自公主口中,仿佛就更像真的了。
是啊,公主都觉得他比蒋龙好。只是蒋家已经没了。
不过正是蒋家没了,蒋龙也早就死了,他却还活着,不更说明公主的话是对的吗?
他确实要比蒋龙更好!
他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一点:在公主身边,有侍人改名换姓当了官。
甚至那个人已经位居大夫!
那人现在收了几个养子,在国中颇受尊敬,谁又想到这个人是个侍人呢?
他可以开创另一个蒋家。
只要他在公主身边。
蒋胜等了数日,一直忍着没有给赵姬回音。赵姬来了两次都没看到他的回应,第三次,赵姬咬牙把暗号给抹去了,她转身离开,蒋胜悄悄跟了上去,几日的药喝下去,他受的伤已经大半都好了,就是现在手脚仍不怎么听使唤,举止僵硬,乍一看也很像是受过重刑。
他装得更惨一点,拖拖拉拉的跟着赵姬身后。
赵姬是独自前来,可见她现在还没养下一个心腹。
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就悄悄往暗处去。
这女子果然十分聪明啊。
蒋胜加重脚步。
赵姬就在一棵树下装作摔倒,偷偷藏了一块石头在手里,转头想哀求,结果却看到了凄惨的蒋胜。
蒋胜脸色惨白,唇焦而无血色,额角挂着一条口子,他一条腿半拖着,只用一条腿赶路,看他扶着树干的手上也全是伤口,还有泥土。
他渴望而欣喜的看着她。
赵姬却是惊慌失措,又怀疑又不安,瞪着他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了你?”
蒋胜就说前几日公主回来,不知何事发怒,又有人暗中告了他的状,公主就拿他出气,叫人打了他一顿,把他赶走了。这几日一直有人出来欺负他,他是好不容易才看到赵姬的,这就连忙赶过来了,想在临死前,说一两句忠言。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倒,看起来真的只剩下半口气了。
赵姬暗藏着石头过来,扶起他,他都能感觉到石头尖锐的一面在他背后抵着。
“你说,我听着。”
蒋胜就半吞半吐的把身世又讲了一遍,讲得太多,他自己都熟练了,能讲得极为动人,要人同情,要人感伤,要人有什么想法,他都能给对方。
现在,他这是临别忠言,自然要讲得隐隐含着对摘星公主的恨意,又怜惜赵姬“绝色娇美”,恐她受害,所以特意在临死前提醒她。
他说,公主以前与蒋家公子相爱,后来变了心,就悄悄害了蒋家全家,他和几个兄弟也被人送到宫中受刑成了侍人。
他说,他本不欲记恨公主,不想公主总是拿他取乐,他心中的仇恨就一直没办法消除。
他说,他一看到赵姬就心动了,可惜他是侍人,身残形秽,不敢对她表露心意,能在死前见到她,也是老天保佑,他这就要去了,希望她能保重自己,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就准备坦然去死,剩下的时光,他就抓住赵姬的一片裙角,倍加珍惜的倾述他的爱语。
虽然他当了侍人后还没有结识过情人,但身边的侍人情人不断,情诗写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也曾被抓去捉刀代写,自然出口成章。
赵姬一边听,一边目光连闪,她看着快要死的蒋胜,咬咬牙,放下石头,扶着他说:“你别出声,跟我走吧。”
蒋胜就知道,成了。


第538章 决定本章内容先保密,就不剧透了
赵姬把蒋胜藏在了一个空置的亭子里。已经是秋天了, 没什么人会到这里来。她不敢给他用火来取暖, 只是多拿来几条皮裘叫他裹在身上,食水也都是普通侍人宫女吃的冷水、冷饼,蒋胜自从摘星公主从商城回到莲花台后就再也没在冬天吃过冷的食物了, 鼎食何时都是热的啊。
这叫他本来快养好的身体又变得不好了。
不过, 紧接着赵姬就送来了堪比神药的伤药,只喝了两天,他本来小解还有些不适之处, 现在已经全都没有了,腿上虽然还有青肿未褪, 但他已经不再觉得起立、行走变得困难了。
好药!
可惜的是赵姬每回都是亲眼看着他喝完再把壶藏在怀里拿走, 也不肯告诉他这是什么药, 叫他想拿来给公主邀功都做不到, 只好先跟来看望他的侍人说, 赵姬手中有神药。
赵姬把他藏在这里也就三五天来一回, 公主的侍人却是每天都偷偷溜过来, 给他送些吃的。
不得不说, 蒋胜竟然有些感动, 但再一想这伤是公主命人打的, 虽然她说不要打太重;这地方也是公主送他来的,虽然她一直叫人跟着他和赵姬,防着赵姬灭口……
越想越感动了。
蒋胜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这样的招数何其熟悉?他在蒋家时难道不曾如此对待不驯的下人与姬妾?如今易地而处, 怎么就叫他也心动了呢?
可见此招确实有用。
叫人哭笑不得啊。
侍人听说有奇药, 回去告诉姜姬, 叫她顿时就想让赵姬多活一段时间了,至少要把药方从她手里拿来。如果此药是赵姬做的,那……
姜姬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收服赵姬了。
她也让侍人对蒋胜说,可以坑赵姬,但不能坑死她,要留她一条性命,不说毫发无伤吧,但也传达了“好好对她”的意思。
蒋胜听了以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能猜到公主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因为那个药!
这也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公主不重世家,反倒把匠人捧在手心上,只要是工匠,做的东西合公主的心意,那就像有了护身符,不管他们如何冒犯,公主都能一笑了之。
蒋胜有神药和公主送来的热食,很快就好了,但他又故意多“病”了几天,多喝了几次赵姬送来的药,事后把药呕出,交侍人带给公主那边的御医,好查验出其中的药材。
等他好了以后,赵姬终于问他日后有什么打算。
他摇头道:“我不可能再回到公主身边,可也无处可去……你好不容易救了我的命,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地方……”
赵姬咬唇,听了他的“忠言”,终于敞开心扉,对着他哭了一通。
跟蒋胜一样喜欢用身世打动人,赵姬也喜欢用身世打动人。蒋胜不由好笑,人却一边听一边掉泪。
两人都是可怜人,在这冷酷的世上,竟然能碰到彼此,这是何等的缘份?
赵姬自荐枕席,却只肯解下上衣,不肯解裙子,蒋胜就装做不敢“亵渎”,两人纠缠一番后,赵姬离去了。
蒋胜算她下回来就该说有什么事想让他去办了。
这一次,赵姬没有等三五天再来找他,而是第二天就来了,还是白天。恰好姜姬的侍人在此,临时翻到了窗外,蹲在墙角下听了半天屋里两人的情话。
这次赵姬没解衣,只在蒋胜怀里两人接了几个吻,吻后,赵姬说有一件事想求蒋胜,不知蒋胜肯不肯助她。
蒋胜当然肯啊,他就是为了取信赵姬而来,此时也不可能说别的。
他跟在赵姬身后离开时,看到树后躲着的侍人,那个侍人目露担忧之色。他对侍人一笑,转身跟上赵姬。
越往前走,人烟越少。
蒋胜听到了鸟雀的声音。他从小打猎,深知在人多的地方,鸟雀都不会这样自由自在的鸣叫。这里的人一定非常、非常少,少到鸟雀都不会怕。
除了人少之外,这里的树很多,却没什么花坛、花圃、花园一类的景观,也没有假山石景。
只有树。
只是树的分布也很随意,不成排、不成列、不成行,乍一看,乱糟糟的,仔细一瞧就发现所有的树让这里的人都没办法走直线,走上几步,正前方就有一棵树挡路了。
这样的布置,让蒋胜想起了蒋家以前出过的一桩故事。
那是在他出生以前,有一个叔伯,少有捷才,不喜为官,也不喜与人交友,只爱一个人孤坐,弈棋,作画,品书。
后娶一妻,妻有一女。妻去后,他不假他人之手,将女儿养大,父女二人常一同在庭前园中散步,闲谈,感情很好。家中人常说,有了女儿之后,这个叔叔也有人陪着下棋了,作了画也有人品评了,读了什么书,也有人可以论一论了。
此女渐大,便有人来求亲。不过此女不愿,这个叔叔也不想逼迫女儿,就将求亲作媒的都挡了回去,又担心家中有人闲话,带着女儿和家仆住到别院去了。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年,别院附近常传来鬼哭,附近的村人说恐有妖邪,要捉妖,请神,祭祀。家人担心村人无知,冒犯叔叔,就派人去查看,想把叔叔父女接回来,结果却发现了一桩大事。
叔叔父女二人在别院里是像夫妻一样起居的,附近的村人也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两人还有一子,名为三郎。
三郎是个既疯又傻的人,虽然十岁了,却不会说人话,不认识父母亲人,不知自己的姓氏来历,只会打人。
家人得知后,就派人去把附近的村民都记为流民,迁到远处去服役了,然后把叔叔给抓了回来。叔叔回家后,半点不担心自己,只问他的妻子和孩子呢?
家人说,已经都死了。
叔叔就自尽了。
那个叔叔在别院中的布置就是这样的,种了许多树,挡住从外窥探的目光,树都这样错落的植着,是为了免得那个三郎跑出去,他爱跑爱冲,看到树会直接撞上去,或围着树转圈,却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快像城墙一样高耸的宫墙。
赵姬回头对他说:“我们快一点,他们现在会分组去吃饭,人是最少的。”
蒋胜点头,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路小跑,溜着墙根从小门钻了进去。
他们进来的地方应该是中庭,前后都有殿。
赵姬说:“这边。”
他们穿过角门,又走过了狭长的巷子,再进去,就是广华庭。
这三个纪字就刻在门楣上。
广华庭与凤凰台几大殿仿佛是一样的,但外面它可不是这个名字,而且蒋胜在这之前从没听过广华庭。
眼前是一个外窄内圆的庭院,尽头处是一座门窗都建得极为狭小的宫殿。
它被藏在这极深的地方,模样却很华美,连石阶上都是雕刻的吉花瑞草,祥云明月。
这时殿里突然传出来一声粗哑的吼叫,拖得长长的腔,在最后突然拐了个弯,变成了大笑。
极为开心的大笑。
赵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回头凄然的看了蒋胜一眼,说:“如果没有你,我绝不敢再回来。”
蒋胜此时却没有心情却理她,他正在拼命的转动脑筋。
首先,一定要先把这件事告诉公主!
赵姬是悄悄推开门进去的,她巴不得自己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一点点都不愿意,这样里面的人也不会知道她回来了。
殿内所有的地方都铺着厚厚的皮毛。殿上没有一般的家具,榻几等都没有,也没有铜器。连楹柱上都裹着兽皮。
殿中用的是火炬,火炬不像别的地方是摆在地上的,它是挂起来的,挂得极高,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根本够不到。
在不起眼的地方,坐着一个巨大的肉山,可他的脸抬起来后,蒋胜才看出来,这其实是一个少年。
他的年纪并不大,眉眼、皮肤、毛发都能看出来。他的眼睛好像耳朵一样,拼命的贴着两鬓长。
他吃得极胖,但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给他梳过头发,换过衣服了,所以现在他的头发在脑后结成了一大块饼,衣服乱七八糟,他把腰带随便缠在了脖子上,两只脚都没有穿鞋。
他面前什么也没有,却玩得很开心,自己对着天吼叫,叫得开心了,就一个人哈哈大笑。
赵姬带着蒋胜躲在他背后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害怕被这个大孩子发现,她把他给拖出去了,又把他送回到那个亭子里。
蒋胜已经顾不上再装情圣了,他觉得此时赵姬也不会在意这个了,他问:“那是谁?”赵姬发出一声尖锐的干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那是陛下。”
蒋胜大笑,赵姬扑上来捂住他的嘴,最后两人不知谁先动的手,他们亲在了一起,脱了对方的衣服,在这个冰冷的小亭子里做了夫妻。
这次以后,两人仿佛再也没有遮掩了。
赵姬说:“以前,朝阳公主隔上一两天就会亲自来看陛下,这里的人也不敢偷懒。但现在朝阳公主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他们也不太管他了。”
她穿好衣服,慢慢的把头发挽起来。
蒋胜问:“那我能帮你什么呢?”
赵姬背对着他,说:“我试过了,陛下是个男人。”
蒋胜不说大惊失色,也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猜到赵姬想干什么了。
“但他力气太大了,也……”赵姬无望的冷笑,摸了摸自己的脸,“认不出人来。他不辩美丑,也没有男女之思。”
蒋胜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把他绑起来,不过你要算好时间,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可能都会死。”
赵姬回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窗外的星星,也暗的像有一片乌云遮在里面。
“……现在人人都说鲁国公主会当皇后。”赵姬说,“如果我在她之前就有了身孕呢?”蒋胜恍然大悟,笑着点头,起身一揖道:“那自然皇后就是你了。”
赵姬一笑,拿东西丢他:“快把衣服穿上!”
广御宫。
姜姬抚着心口,呕意还没下去。
御医在她身前,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姜姬翻了个大白眼,无力道:“……直说吧,几个月了?”
御医抖着说:“三、三个月了。”
身边的侍人听到这里,冒出一句:“将军高明啊!”
跟着兜头就被姜姬扔来的手镯打中了头,他哎哟一声从膝上将手镯捡回来,再笑着给她戴上,捧着手啧啧:“公主,如今可要保重啊。”
姜姬欲怒,拂胸,扭头对地:“呕……”
这个侍人就大笑起来,“休怒,休怒,公主保重啊!”


第539章 徐家接盘
被肚子里的东西折腾了差不多五天, 她才有了更真实的感觉。
之前她以为自己是肠胃病, 不敢太高看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所以一有不舒服马上看医生。
……结果医生吓了她一大跳。
上辈子,她也曾想好好经营一个家庭。于是在自我感觉一切都很平顺了, 选好了丈夫, 成功结了婚,两人不说两情相悦爱得死去活来也是志同道合,于是, 她停药,不用套, 努力了半年。
两人像做试验一样——当时她和他都有种新奇的兴奋感, 不是因为相爱想制造爱情结晶, 而是这种从未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试验一下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太新奇了。
每周两次, 提前戒烟戒酒戒熬夜, 他健身, 她测体温算排卵期。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事实上只试了四个月, 两人就都没兴趣了。只是谁都不肯先开口打破这虚假的温情, 破坏这个他们两人都尝试去建立的虚假的家庭。于是又拖了两个月,仍旧没结果。恰好,她有一个出差的机会, 飞到纽约一周再回来, 这个制造孩子的计划就顺理成章的被两人共同放弃了。
所以, 她自我感觉应该是个不容易有孩子的体质。她和姜武自从开荤以来,也一直都没事啊。
结果这次就有了。
有了,就是命。
现在也没有医院,没有无疼人流。
她摸着自己还不见丝毫起伏的小腹,怔怔的想。
回过神来,看到旁边的侍人在看着她发笑,她没好气道:“又笑什么?这是什么?”侍人把碗递给她,“喝吧,菜汤,只有菜,除了盐什么都没放,喝喝看,是我母亲以前用过的,我听她的婢女说过,难为我能记得住。”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意外的顺口,等喝完了才尝出来有一丝梅子的酸味。
“公主刚才笑得像个傻姑娘。”侍人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小睡一会儿吧。”
这个侍人,非常擅长弓箭,宽肩大背蜂腰。他成为侍人时才十四岁,听说已经有了妻子,只是还没有孩子。他以前跟别人聊天时,说自己最庆幸的是家里出事时,他把妻子送回了娘家。
“她没事,就太好了。”他笑着说。
侍人大多不肯说出真姓真名,这个侍人的名字叫暖芳,据他说,是他心爱的一个侍婢的名字。家变之时,这个侍婢在他的屋里用他的剑自尽了。
他能把妻子送回娘家,却不知该把这些女孩子送到哪里去。纵使妻子愿意收留,又能如何?暖芳死之前说离了这里,再也没有好地方了。她宁可死,她也确实死在了他们相爱订情,朝夕相伴的地方。
他就以暖芳为名,说别人叫这个名字,就好像她还活着。
姜姬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后,暖芳又替她做了一碗汤,她找他要他藏的酸梅,他笑道:“这还是我到这里来之后看到梅子树才自己采来做的,就做了一小瓮,现在也没有梅子了,再做也不行了,公主,你省一点吃,说不定还能多吃几天。”
她打听清楚了就在广御宫不远处就有一处梅林,立刻叫人去采,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如果真没了,就叫人把这梅林守起来。
暖芳笑得喘不上来气,“公主,你是想明年再生一个吗?”
被反应过来的她扒下手镯丢过去。
糊涂了,真是有点糊涂了。
用过饭后,她得到了一个大消息。
蒋胜见到了皇帝,皇帝是个傻子。
还有,赵姬在服侍皇帝,她想与皇帝阴阳相合,孕子夺皇后之位。
姜姬顿时高兴了。
联络蒋胜的侍人问:“公主,蒋胜问要不要助赵姬?”姜姬笑道:“当然要助她。”
然后让暖芳去徐家传信,“悄悄的找徐青焰,借徐家别院一用。”
别院一借就借来了。
徐青焰和白哥提前一步到了别院,交待仆人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定会有贵客到。
“你说,公主为什么突然要从凤凰台出来?”徐青焰不解,“我听说朝阳公主不喜她,喜赵国公主。”
白哥道:“可能是她得罪朝阳公主了吧。这也不奇怪,公主的脾气那么大,我还觉得这算晚了呢。”他们都以为朝阳与姜姬应该是王不见王,不料两人还真好过一阵,现在闹翻很正常啊。
两人没等多久,差不多是他们把话送进凤凰台的当天下午,黄昏时分,姜姬的车就到了,身后也是浩浩荡荡的随从。
白哥和徐青焰一起在门前迎接,徐青焰看到姜姬下车时身前身后足有四五个侍人扶着,轻手轻脚,好像怕她摔了一样,连忙过去,关心的问:“你怎么了?生病了?我叫家里送医师来!”白哥也皱眉,跟着他们把人送进屋,看到姜姬真像受了什么重伤、大伤一样小心翼翼的被人掺扶着坐下,坐下还不够,说想躺着,侍人们就立刻铺床叠被,扶她躺下。
白哥说:“我这就让人把医生送来。”说完转身要走,被姜姬叫住,他回头,看她一手抚腹,满脸慈爱的摇头:“不用了,我没病。”
白哥已经面无人色。
徐青焰也明白过来了,惊呼一声,左右张望,连忙把人都赶远了,然后又张惶了一阵后,把白哥拉到外面说:“我在这里陪着公主,你快回去,送我奶娘来。”
白哥点头,又茫然:“好,我回去……送你奶娘来干什么?”徐青焰理所当然的说:“我当时生孩子都稀里糊涂的,公主也不懂啊,我奶娘懂,让她才好啊!”
白哥初听觉得有理,后又一想,怒道:“这……怎么……难道……”
被徐青焰推走后,仍忿忿难平。
等他见到徐公,如此这般说完之后,就,“这种事,我们怎么能帮她呢?!”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都要当皇后了!你怎么可以生私生子呢?你你你太过分了!
白哥接受不了!
等他气完,就见徐公吩咐徐树:“送青焰的奶娘过去吧,多带些东西,还有嘴严又熟悉的侍婢也带一些,对了,还有厨师,找到会做鲁菜的灶工了吗?”徐树点头:“都有了,那我这就去吩咐。我看只是青焰一人的奶娘还不够,我媳妇有个很会服侍产妇的仆妇,我把她也送过去就万无一失了。”
白哥:“……”
徐公看也不看他,徐树走了,他让人把徐丛叫来,吩咐徐丛,最近不要再提皇帝迎鲁国公主为皇后的事了,先冷一冷,找点别的事给凤凰台的人做,一年后再说。
徐丛虽然不解,也点头说:“没问题。爷爷,是有什么事了吗?”白哥已经迫不及待的发火了:“先生!难道我们要容忍此事?”
徐公瞪他:“不要说孩子话!你娶青焰之前不是也与家中歌伎有过一子?我说什么了?”白哥闹个大红脸,那个孩子后来就送到乡下一户人家去了。
徐丛听懂了,笑道:“之前听说公主有情人,现在这样也不出奇。”
白哥都觉得自己发火是件特别没道理,特别幼稚的事了:“难道还让她做皇后?”徐公道:“不让她做让谁做?一点小事,一年后孩子肯定也落地了,她继续去当皇后,有什么关系呢?”白哥:“……这样,真的可以吗?”徐公和徐丛都笑了,徐丛退下,留徐公教弟子。
徐公把白哥叫到身边,温柔的说:“傻孩子,重要的是姜幽,而不是她的品性、容貌、德操。如果要贞洁,世上的女子贞洁的多了,难道都能当皇后?”这样一说,好像……是……
白哥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一点刺激,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新的体悟。
别院中,姜姬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徐家送来了熟知妇人之事的侍婢和仆妇,把她照顾得很好。
徐青焰也一味的叫她宽心,半点不见责备。就是白哥来了,也要被她叮嘱过后才能来见她。
“你们说话吧。”徐青焰出去前还瞪了折白哥一眼。
白哥却是沉寂多了,以前他身上有种跳脱感,像个走路都要蹦蹦跳跳的少年,现在却长大了,沉稳了。
“公主可安好?”他问。
“一切都好。”她说。
“那公主可知,赵姬在宫中已经可以坐在朝阳公主身边了。”他说。
“嗯。”她点点头,问:“朝阳公主见了花万里以外的人了吗?陶公是个什么反应?他还没动静?”
白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起徐公的话“姜幽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陶公已经发怒了。”他说。
花万里求见朝阳公主,一次不行,二次,三次,终于叫他见到了。
朝阳公主对他不算很好,但也愿意见他。花万里不知从朝阳公主那里得了什么许诺,回来后就愿意当一个偏远小城的小将军,只领五万兵。
但他随即举荐了许多花家子弟,他的兄弟们都被他举荐了。朝阳公主也从善如流的封了他们的官,许他们领兵。
花家好像重新凝聚起来了。
可花万芳也备上礼物见过朝阳公主后,朝阳公主也许他领兵,不过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花家旁系。
已经有八十年,花家没有旁系领兵了。旁系想出头,只能依附在嫡系手下。
现在旁系也有了自己兵马!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只是其他花家旁支蠢蠢欲动,更多人发现朝阳公主成了一座通天梯。
徐公还“病”着,陶公坐不住了。先是据说他在家中生气,后来就把花家的好几人给拦了。
朝阳公主封了官,用了印之后,到他那里,他把圣旨拦下,写了奏表,说这些人品德哪里不好,不能为将,递了上去。
朝阳公主就接了,这几个人的官就没了。
虽然花家还是当上将军的多,但陶然一出手就让朝阳公主收回圣旨,足以证明凤凰台不是朝阳公主说了算——她的大腿还没那么粗。
一部分人发烫的脑袋冷静下来了,但也有一部分人看到花家成功的例子后,忍不住效仿花家。
朝阳公主一时风头无两。
已经把皇帝选后的事给压下去了,现在谁还管皇后谁当啊?徐丛所答应下来的并不难,反正百姓们其实已经忘了选后的话题了,现在最热闹的是花家,以及仿佛换了个性子的朝阳公主。
但没人觉得朝阳公主不该弄权,事实上,她现在才弄权,已经很叫人吃惊了。几年前朝阳公主就一直在说先帝去后,她恐怕也活不久了。她都在等死了,怎么给皇帝的皇后还没选出来,她这又不想死了?
白哥说:“陶公在接下来一定还有招数。老师说,陶公会借着朝阳公主再往上走一步。”踩着朝阳公主显名,这才显得他比朝阳公主,这个凤凰台事实上的拥有者更有权力。
姜姬掩口打了个哈欠,她现在容易困。
这不正好?
她先躲一躲,叫这些雄踞凤凰台数代的大老虎们先斗一斗吧,斗完了,她再出去。


第540章 明年
到徐家别院的第二天, 姜姬就没有晨呕了, 她也完全不像怀孕的人,每天都精神百倍。
结果白哥怀疑她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