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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算不修陵,住在里面的皇帝也不会有意见啊。
姜姬把段小情抓进来,让他去查大梁一共有多少次修了先帝的陵。
段小情查了十几天才查完,说只有两次。
一次是地陷,把帝陵给陷出一个大坑来,这非修不可了;一次是国内又是干旱又是虫灾,皇帝祭祀几次都没用,突发奇想把亲爹和亲爷爷的陵修一修,好叫天上的亲爹和亲爷爷两个皇帝保佑他这个孝子贤孙一下。等修完陵也过去三五年了,国家也缓过来了,被认为修陵这一招管用!这个皇帝还把这个当成功绩来说,道以后有子孙后代遇上祭祀也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不防修一修陵,说不定就能求得祖宗保佑。
综上,现在国内既无大灾,帝陵也没有塌,这个修陵的旨意,有点没道理。
白花钱!
但问题是……朝阳公主手中有三个印,这三个印全盖上去了。
有这三道印加持,不遵圣旨不只上对本朝皇帝不敬,对先帝也不敬。一口气得罪两个皇帝,这罪过有点太大了,够全家去死两回了。
这个圣旨不是只有臣子手里这一道,而是广宇宫中已经有了一道本体了,他们手中的最多算分身。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有心不理会这道旨,就需要把广宇宫里那一道也“盗”出来,叫它也消失。不然,就是个祸根。
在座的,不管徐公还是陶然,都扛不起不遵圣旨的大罪过。谁敢不遵,就等着对头扑上来要他们的命吧。
所以这个也很好选。
修就修吧。
钱,花就花吧。
现在去年的贡品和税赋还充裕着呢,赶紧先把这个钱给花了,等年尾了看谁倒霉吧,到时没钱再说。
但花了,徐公和陶然都不痛快,都要找罪魁祸首。
姜姬搞清楚了整件事后,坐在广御宫中笑得开心。
第一步走出来,后面就容易了。
第531章 夺权
白哥进宫, 得回一个没有否认的答案。但他说, “我觉得公主是不知情的。”
这个,徐公相信,可他觉得这里头一定有姜姬的手笔。修陵的事, 她确实不知。只是因为这修陵的事, 跟她无关。
他并不想把姜姬当成一个恶人,只看她在鲁国的作为就知道,她是一个胸中有大义之人。
他问白哥:“近来, 青焰可曾进宫看望公主?”这当然没有。白哥严防死守,就是不想让爱妻进宫。
徐公说:“让青焰进宫陪伴公主吧。”世家女眷进宫陪伴贵人, 这是理所应当的。本来徐家就该送几个女眷跟姜姬一同进宫, 现在送进去也不算完。
白哥不愿意, 可他没明着说不愿意, 他问徐公让青焰进宫干什么。
“不是我嫌弃青焰, 但她比起心计来, 不如公主。”青焰进宫, 只会被姜姬当成枪使。
徐公说:“我要青焰进宫为公主说一说征夫和征税的事。”
白哥就懂了, 这是要人去哭惨, 去引起姜姬的恻隐之心。一般这种手段都是用来对付不懂事的皇帝的, 皇帝做了什么莽撞的事后,大臣就进宫哭一哭,让皇帝愧疚而改正, 比直面指责皇帝要好得多。不然当人臣子的, 直接指责皇帝不对, 这样太不恭敬了,往深里说,有踩着皇帝显名的嫌疑。
白哥自荐道:“这个还是我来吧!”徐公说,“青焰去最合适。”他如实告诉小弟子,“你与青焰一样,在公主面前都是小孩子。只是你过于机变,失了本真;青焰却仍有赤子之心。用赤子之心才能去打动公主。”不然,白哥替姜姬办了多少事,却没有青焰得姜姬喜欢。
都是因为不够纯真了。
白哥只好第二天把徐青焰送进了凤凰台。他送了人,就没有走,爱妻与公主在说话时,他就在一旁侍候着。
姜姬故意说:“我这里有不少人端茶送水,用不着你。”
白哥为了护妻,抢了殿中乐工的一张琴,坐下道:“我替公主抚琴。”
不知是凤凰台的传统还是朝阳公主的爱好,广御宫中时刻都有乐工和舞伎侍候,她什么时候想听曲了,想看歌舞了,说一声,立刻就有,都不用等的。
倒真挺享受的。
姜姬办正事时喜欢让人在外面奏乐,她和人在里面办事。
见白哥自请为琴师,她就拉着青焰说:“正好,你随我进来。”
白哥的脖子都快抻断了,也没办法停下手上的琴,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姬把青焰给拉进去了。
爱妻……叫你失于敌手,吾心痛矣!
青焰是得了徐公的吩咐来的,不料坐定后,不等她开口提起话头,姜姬已经问起了外面的事。
“我听说有旨意要修陵,现在修了吗?”
青焰叹气,“已经在着手此事了。”
这其实是非常让百姓痛苦的一件事。
修陵,第一个就是要征丁,第二个就是要再征一遍税。正值初春,各地的壮丁正在开始春耕,家中米粮也差不多在冬天都吃完了,此时征丁再征税,到明年百姓的日子只怕就要过不下去了。
“那要怎么征呢?”姜姬问。
征丁和征税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从凤凰台以辐射状行遍整个大梁。
这个就是你弱你有理,你强就找你。
每十年,凤凰台会让各城报一次人口数。人多,就意味着城大,就意味着税收多。
因为现在凤凰台有人头税。
这个税因为收起来实在是简单,所以很受欢迎。不管男女,十五就开始收税了。所以民间女子多在十五以前出嫁,娘家是为了少交税,婆家也不想多交税啊,于是女子成亲年龄一直都很小,甚至还有村镇逢到要查人口了,看到生人、官老爷要来了,就把女子赶出家门,让她们跑。等生人走了再找回来。
也有的地方杀女,或者女子就不算人,在娘家没有姓氏,在婆家也没有名字,从头到尾都像隐形人一样。除了某人之妻,某人之母之外,没有自己的姓名,以此来抗税,也很有成效。
凤凰台已经很久没这么大范围的征过丁了,人数以万计。他们拿着十年前或更早远的人口统计资料,要各城先把壮丁交来,税嘛,可以慢慢收,不过木料、石料、匠人,这个要先送来才行。
传令的使臣已经出了城。白哥因为上回已经去过鲁国了,还完成的不错,这回陶然也想把他给算进去,被徐公给挡了。
徐公把牙咬得死紧,一个徐家门里的都没让出去。
不过,他也很“有义气”的包下了二十座城,说这二十座城,一定会交足够的壮丁和足够的税,只多不少。
花千降是一听说这种事就立刻跑来找徐公和陶然吵架了。他很清楚,大梁每年收上来的赋税只有这么多,修陵占去了,他得的就要少了。
他还要养兵呢。
这是从他嘴里抢肉,他怎么能放过?
但这回徐公和陶然站在一起了,说他刚得了鲁国的粮,已经占了好处,该知足了。修陵是正事,是国事!不能容许一个臣子讨价还价。不然,花千降,你敢说你比瑶光帝更尊贵?不给皇帝修陵,要给你钱让你养兵?徐公道:“经年无战,不若散去兵马,与民休息的好。”
陶然却马上反对:“不行!”花千降见这两人吵起来了,就没他的事了。
毛昭是从头到尾都没他的事,也轮不上他插话。看陶然发怒,他就上去劝,把陶然劝开后,一切照旧。
给各城发令,准备修陵。
花千降一日无功而返,第二日再来,第三日、第四日……他每天都来,见人吵谁,总之就是要钱,要钱,要钱。你要修陵是应该的,但该给我的也不能少半分。
徐公不可能每天都在那里等着和他吵架,陶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们两个不在,花千降就没有怕的人了。
他吵半天,就打扰了半天的差事;他打了人,毁了东西,事情就要耽误。
毛昭最后也躲了,去见徐公拿主意。
徐公沉吟片刻后说:“他毕竟手握兵马,我们还是要让他几分的。”何况,这陵修不修的,又不重要。停上三五年,也没关系嘛。
三月,春返大地。
朝阳想踏春,她一声令下,凤凰台上下就都准备起来了。
姜姬发现她让人准备了高车,就是那种车轮巨大,车辕极高,前面要有八九匹马才能拉动的大车。
她让侍人们去打听,听说要跟着一起去的宫女、侍人也特别多,行李已经堆满了快一百辆车了。
这哪里是春游,这是准备去旅游。
姜姬不动声色,还特意让白哥把徐青焰带走了。没了这两个“眼睛”,她就当不知道朝阳公主想干什么。
凤凰台之外可能是徐公他们做主,凤凰台之内就是朝阳的天下。
先帝不止是把他的御玺留给了朝阳,他还替她留下了护军和忠仆。
还有钱,很多钱。
朝阳可以躺着过都没问题。皇帝们除了自己享受,很少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跟百姓们一起花。先帝继位后也没少在自己的小金库上下功夫,把钱给攒起来后,还没来得及建宫殿征美人去花一花,就死了。于是这些就都留给了朝阳。
凤凰台是有自己的护军的,这些都是朝阳自己的私兵,不过是掌握在忠仆手中。
忠仆们都是先帝养的狗腿子,结果先帝死太早了,狗腿子们还没来得及借先帝的东风爬上来,先帝就没了。结果他们只是凤凰台的二流人家,万万不能跟徐公等人相提并论。
这些人除了在先帝死后改换门庭投到徐公等人门下的之外,余下的倒是都一心一意跟着朝阳了。
毕竟朝阳还是很好伺候的。
朝阳或许不够精明,在御人上却很有一手。等投到徐公门下的人都被坑死后,剩下的人就只剩下朝阳了。她平时爱把这些家族的女眷叫到身边来,也算把住了这些家族。而且也不禁止他们与其他世家的交际。
总之,朝阳身后还是有一些世家支持的。只是捏一块也不能跟徐公比,所以才显得势单力孤。
朝阳都准备好了,带着人出了凤凰台,徐公等人才知道“消息”。
得知长公主是想去踏春,都没放在心上。
可长公主出城以后一路向西,车都跑出去四五十里了,陶然才带着人紧赶慢赶的追上来了。
追上来的也没用。
朝阳就一句话,她要去拜陵,要去见瑶光帝。
有拦着女儿对爹尽孝心的吗?
朝阳有跟臣子做对的亲爹和继承亲爹传统的亲弟弟,在跟臣子别劲的时候特别有风采。
“陶太尉当与我同去。”朝阳说。
你身为臣子,都听说我要去拜见先帝的山陵了,你还能不跟上来?你还能转头回去?你敢回去,你就不要再当大梁的官了。
陶然能说什么?
只能跟着了。
陶然没传信回去。他也有心眼。他一个人跟去,回头说他没拦着朝阳公主,都是他的错。徐公等人难道会体谅他的难为之处吗?肯定不会啊。
最好的就是再有人来,最好是徐公的人,最好大家一起去拜陵。
果然,陶然一去不回,徐公心下生疑,叫白哥进宫,见姜姬也是人去楼空了,就叫白哥带人去追。
白哥来了,也是徒呼奈何,除了送信回去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徐公又哄着花千降带兵追过来。
花千降也陷进来了。
这下不用徐公再使劲,花千降一看倒霉的人还不够多,把人又给叫来一大群。
等凤凰台上下的人听说了以后,不要命的往山陵赶。
走了一个月,五月时才到了山陵。
都因为朝阳的车太重了。不然半个月就到了。
山陵是上面建的不起眼的宫殿,下面墓室都很华丽。不过要祭,就是到旁边的祖庙里祭。
朝阳这一祭就是一个月也不肯走。反正天也热起来了,山里比平地还是凉快的多的。她在哪里都是长公主,亏了谁也不能亏她啊。
她不肯走,就没一个人走得了。
此时,她发觉好像不太对?
不是说修陵吗?
怎么不见民夫在这里修呢?!
她大怒,当着瑶光帝的陵质问陶然。
陶然哪里撑得住?他一个臣子,被这么质问,简直就是千夫所指。他就迅速把花千降给抛出来了。
花千降见此,承认了,但他觉得兵不能不养,他反过来质问朝阳,是觉得兵可以不养吗?要是她敢这么说,他就回去解散兵马,挂印,不再领兵。
朝阳再蠢也知道不能不要兵马,不能不要将军。可她同时也明白,这是花千降在逼她低头认错。
她还真没对谁低过头认错呢。
朝阳也有解决此事的办法,她,气“病”了。
本该就此结束。
姜姬去探病时说:“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抗旨,他还是个带兵的将军。不杀了他,以后他就敢带兵闯进凤凰台了。”
朝阳也有点害怕,她发问:“杀了他,那谁带兵?”姜姬就替她出主意:“公主,我有一技。你就说,花千降语出不驯,该杀。但念在花家一向忠心的份上,只杀他一个,恕了花家其他人。然后仍叫花家人带兵。”
朝阳摇头:“那怎么行?我杀了花千降,就不能再把兵给花家人带。”
姜姬说:“花家人多着呢,花千降那么多儿子,那么多兄弟,兵给他们,让他们分着带,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心一意。到时总有忠心之人,愿意服侍公主,听公主的号令。”
朝阳听了,觉得此计可行。就在花千降前来请罪的时候,命护卫杀了此人,并将他的罪状公告出去。
陶然听了以后,以为自己听错了:“朝阳……长公主,杀了花千降?”
他慢慢站起来,觉得日头有些晃。
从人说:“是真的,尸身已经送回来了,还盖着脸,确实是花千降。不过长公主说,抗旨不尊的只有花千降一个,所以死他一个就行了,花家其他人忠心,恕了。”
陶然一向叫人拿衣服还,好整衣整冠,他要赶紧去!
花家的兵马!!
可等他到了以后就听到长公主叫人出来说,花家兵马,仍归花家统领。
还是那句话,不忠的只有花千降,花家其他人是忠的。
凤凰台,徐家。
徐树读到此处已经顾不上读信,自己饥渴看下去。
徐公急了,一把将信夺过来,喃喃道:“……陶公问,花家何人领兵;长公主答道,花家满门是将,是以,人人可领兵。”
徐树急道:“这怎么行?!”
徐公闭目道:“分权……分化……此乃她的手笔!”
姜姬看穿了朝阳公主手中无权,她要助她夺权!
她不要徐家助她。她也不是要陶家助她。
她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上。
朝阳公主夺得权力之后,她会从朝阳公主手中取来。
第532章 异心
花万里听到丧信时是不敢信的。
怎么可能呢?
花千降不是一个人去的啊, 他是带着护卫去的。花家最精良的军队就是花千降身边这五百人。
他怎么会死呢?
就算真有人要杀花千降, 这五百人怎么着也能护着他逃出来。
不是千军万马,都不能取其首级。
但当他看到花千降的棺材,亲手推开彩棺, 看到里面已经变形的花千降时, 他才虚软的跪下,头脑一片空白。
花家繁衍日久,已经分出了凤凰台花家, 这是嫡系,另外还有昌平花家, 保安花家, 兴盛花家等好几支旁系。
凤凰台下的花家粗粗算来也有好几百口人, 加上其他亲戚和护军, 这一片都是花家, 总共五六条街, 住的都是姓花的。
花千降的棺材是放在他的车上送回来的, 前后有护军, 还有一些往日跟花家亲近的世家, 都来送花千降。
他们浩浩荡荡的一走进这附近, 花家就知道了。此时花万里扶棺跪在门前,周围全是姓花的,七亲八戚, 人声渐沸。
花万里的从人和亲信连忙过来扶起他, 小声劝道:“公子, 先进去再说!”
“公子,防着有不轨小人!”
花万里警觉起来,父亲的尸身在此,花家不再像他想像的百坚不摧,顿时背上发了寒,他低头掩面,在从人和亲信的护持之下“痛哭难抑”的和棺材一起进去了。
然后大门一关,谁都不愿见了。
等眼前只剩下了自家人,跟在棺材旁的使者,也就是朝阳公主派来报丧信的人,抖着腿弓着腰,看眼前只有花万里在,扶起他,把朝阳公主的话说了。
花万里前面听到花千降是被朝阳公主所杀,眼前这人正是朝阳送来的,立刻就要拔剑杀人。
被从人死死抱住。
“公子!让他把话说完!”
“是啊,小的还有话要告诉公子。”来人也是“众人推举”出来的,胆小,嘴活,非常擅长蒙人。别看怕的都快站不起来了,轻轻一笑,很显风流。
特别是现在他在花家,身边的人都想要他的命。
他说:“公主有一言,赠给公子:公主说,花家忠心,人人是将,所以人人都可领兵。”说完一揖,迅速果断的跑了。
花万里被从人一拦,脑子就清醒了,知道不能杀朝阳公主的使者。
何况听了传话后,他也感受到了这里面的森森杀机。
花千降死了,谁是继承人,这个应该是没有疑问的:长子。
也就是花万里的大哥,花万芳。
可现在,在这里的是花万里。
在亲爹手底下打杂,跟在亲哥哥手底下当跑腿的,这个是不一样的。
花千降一直很喜欢他,他也自认是几个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
从内心深处,他也起过一点小心思,想过如果花万芳不行,会是谁继承花家。
——必然是他。
他与花万芳同母,两人在身份上是一样的。除了花万芳生得早了点。
当然,他起这个心思,也不是说就有了杀兄夺位的念头。花家毕竟是武将世家,要领兵的。只要让花万芳没有领兵的可能就行了。
伤了手、足、面、目都可行。何况花万芳好享受,好酒肉,好美色,唯独不好武。
他觉得把花万芳比下去是很容易的,机会是很多的,时间是很充足的。
结果亲爹突然就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针对花万芳做什么。那接下去继承人就是花万芳。他已经没机会了。
现在朝阳公主把机会又递回到他手里了。
人人可领兵。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继承花家吗?
从人想得更多一点,对花万里说:“那万一要是九叔,十五叔他们也想要花家呢?”
花万里道:“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要选继承人,当然是从他们兄弟中选,那些叔叔哪有理由也插一脚?
但他自己这么想,花家其他人不这么想。
花城、花苑、花杰、花菲、花域、花墙……等一众人在花千降的棺材被送回来后,也听说了朝阳公主的那句话。
跟花万里不同,他们手上都有兵。
他们都是花千降手中的将军。虽然各人手中的兵最多的也不过万,但有兵,就懂兵事,知道怎么带兵,怎么养兵。
就这一点,他们都自认比花万里那些小孩子更适合带花家的兵。
当然,他们倒没做一个人独吞的梦,他们很快联合到一起,几人商议过后,就把花千降手里的兵给瓜分了。
但只是口头瓜分,他们需要花家虎符。只要有花千降留下的虎符,他们就能得到花家兵。
花万里借着要办丧事的理由把兄弟们和母亲给聚到了一起。
一屋子人都哭得抬不起头,花千降的母亲和妻子都哭得眼肿得像核桃。
哭完,花万里就先提了花千降是怎么死的。
说起来也确实“冤枉”。
朝阳公主“病”了,还是明显被花千降气病的。花千降就照着臣子的本分去赔罪。
他跟朝阳公主也是老熟人了,从她还是瑶光帝的公主时就知道她。朝阳公主的脾气是大,可她脾气大,也只表现在爱告状这上头,她把人告了,皇帝就替她把人杀了。
花千降一直觉得朝阳公主自己是没胆子杀人的。而且探病、赔罪,怎么会带兵?那不成示威了?
花千降连披挂都没穿,穿着普通的衣服去的,还打扮了一番,选的剑也是镶金嵌珠的,极长,极美,极重——不是拿来打斗的。
所以他到了,朝阳公主避而不见,他就在门前阶下长揖行礼,头一低,就被人从旁削了脑袋。
他的从人在旁,负责捧着礼物,等他把礼物扔到地上去拔花千降的剑准备迎敌,没拔出来就也被人从背后干掉了。
一共就四五个人,谁都没提防,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在朝阳公主门前被杀了。
外面的花家人半点不知情啊。等尸首送回来,也打理的干干净净,头脸都洗过了,不见血污与狰狞,头发也好好的重新梳过了,衣服也穿得好好的,除了脖子上少了一个物件,身边哪里都没伤。
当时是在帝陵,来人是朝阳公主身边的人,有侍人,有宫女,有公卿——虽然是二流货,但品位皆具。
来人很客气也很平静的说,因为花千降在帝陵冒犯先帝,被斩了头,现在特意把尸身送回来,你们带他回去好好安葬吧。
花家人也是懂礼守礼之人,在帝陵举兵?那花家就是全家掉脑袋了。
所以也不能反抗,不能辱骂,把花千降的尸首好好接下来,送走使者。
使者还特意坐下用了杯茶,半点不见惊慌,还安慰花家其他人,说公主知道尔等的忠心,知道花家是没有反心的,只是花千降为人不驯,公主早就听说过他的种种传言,没料到他在帝陵还敢对先帝口出不敬之语,此贼可恶,非杀不可,不杀,难慰先帝之灵。
要说花千降没胆子这么干……
前段时间为了修陵的事,花千降可是骂了不少人了,凤凰台半个城的人都知道,花千降不想修陵,或者认为修陵没有他花家养兵重要。
这个确实是大逆不道。
不过现在上面的皇帝没什么威信,也没什么人认真用这个罪名去告花千降,不然就凭他往日言论,早砍了。
而且之前在帝陵前,朝阳公主质问时,花千降也半点不惧啊。要说今日花千降去赔罪,有没有一时冲动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谁都不敢保证。
像是真的。
那朝阳公主怒而杀人,也不能说她错。
最重要的是人已经死了,花家接下来要怎么办?
花万里一番入情入理的解说,在座的花千降的母亲妻儿都听懂了。
花万里说:“若要为父报仇,杀朝阳一人倒也不难,就算要打上凤凰台,取皇帝首极,也并非办不到……”
“不可!”花母先开口,打断了花万里的话,她转头对花妻和底下的花万里的儿子们说,“我知道,你们想为夫、为父报仇,但真要这么做了,我花家就要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花千降爱宠颇多,花妻并不怎么伤心,只是乍闻噩耗,惊惧难安,听到自己儿子都说到要杀皇帝了,早吓抖了,花母一开口,她就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这么做!”
花万芳不说话,他是长子,深负期望。花母与花妻都在看他。
可他也没主意啊!
按理是该给父亲报仇。可杀他的是朝阳公主,理由也很正当。他总觉得报父仇应该,但杀朝阳公主不行。
……要么,把跟着父亲出去的人都杀了?
不行,那都是花家精锐,舍不得啊。
那要怎么办呢?
于是他不开口,低头沉思,一脸深沉。
底下的花万亩和花万香,只管看别人,自己也是不开口。
花万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其中的花万艳说:“那就把皇帝杀了,我们来做皇帝!”
哦?
这个建议让所有人的头都抬起来了。
花万芳眼中一亮,继续低头。这主意虽好,但不能由他畅议,相反,他还要拒绝,要推辞,要痛心疾首,嗯,对,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这样日后登基了就不会有人骂他了。
连花万里都沉思起来了。
可见这个主意确实很吸引人。
但花母很冷静,她再次说了不。
“不行。一旦我花家这么做了,日后取花家首极者,才可为帝。我花家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殂上肉,盘中餐。你们,可有信心敌得过全天下的人?”
一番话把心潮起伏的花家男子们都说低落了。
虽然不知道天下人到底有多少,但说起天下人,他们确实没有一个敢跟全天下的人为敌的,想一想都不可能啊。
花母叹道:“何况,公主深谋远虑……你们谁能把花家里不安分的人给治服了再说吧。”
花妻神色一动。
花家里有不安分的人?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
当晚,同样以办丧事为借口上门的花城等人向花万芳索要花千降的虎符时,花万里才知道花母是何意。
花万芳被冒犯的有点接受不了,“尔等……要虎符?可知我父的虎符是何物?”
花城一脸正直,“乃是花家第一要紧之物。大公子,此时正值花家存亡之秋,大公子日理万机,外面的军队可不能疏忽,大公子将虎符给我等,我等先去约束军队,避免横生意外。大将军刚去,不能叫大将军走的不安心啊!”
言辞恳切,叫人动容。
花万芳叫人拿剑来,他要杀了花城。
“既知我父刚去!尔等就起异心!我先杀了你!好叫我父安心的走!!”
花家,花千降棺材前,一片混战。
后院,花妻坐在花母身旁,担忧道:“朝阳公主,你我尽知,不是这等深沉之人啊。”这样的毒计,怎么会是朝阳公主能想得出来的?
花母深思片刻,叹道:“有一智姝在侧,公主长进了啊……”
凤凰台。
朝阳公主和姜姬悄悄回来了。
姜姬说服朝阳公主弃用那辆大车,两人在亲信护卫的护送下,比花千降的棺材回来的还要早一天。
朝阳公主一回来就命人紧闭凤凰台九门,所有的护军全都调动起来,她的亲信也全都叫进来了。
不过她把亲信给看管起来了,男女分开。
纵然人心惶惶,但这样当然更好。朝阳公主令行禁止,十分熟练。
姜姬退回了广御宫。朝阳公主或许蠢笨,但她的思考模式有一点比凤凰台的所有人都强。
——她时刻警惕着公卿大臣侵犯皇权,谋杀皇帝。
这是她身在凤凰台,经历三代皇帝,养出的最好的警觉心。
有这一条,后面的就可以让朝阳公主自己来了,她跟公卿大臣们斗争的经验可是几代皇帝亲传亲授,耳濡目染来的,全是实例教学。
这一点,她还真的比不了。她自己全是简单粗暴的干掉或暂时干不掉以后慢慢干掉的思路。她不能一直替朝阳出谋划策,她也想看看朝阳的手段。
当时朝阳在帝陵装病那一招就叫她耳目一新。
多学学,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第533章 杀人
凤凰台九门一封, 自成一体。宫里只是粮仓就有九个, 里面存的粮食够全宫上下吃十年的。除此之外,刀枪箭油都备的有,兵器库中单只是火油就有十万斤, 够把整个凤凰台点一遍的。弓箭也是以万为单位计数的。而且九个宫门, 六座大殿,都有各自的粮仓和武器库,而且六座大殿全都有直通宫门的直行道, 全都是能让三驾马车并排通行的,只是平时用花木隔开, 如果有危险, 宫里的人想逃出去, 也是轻而易举。
朝阳公主把宫门关了, 姜姬就自请替她跑跑腿, 顺便就把这宫里的库给盘了一遍。虽然只是看一看位置, 再看一看账册, 没有亲自点数, 也够她心动的了。
等太阳落山了, 有人来敲宫门了。
是徐家徐丛。
白哥现在还陷在帝陵呢, 姜姬“逃”回来可没通知他。
等他回来不知会不会被徐公骂。
这徐丛就是来求见姜姬的,因为他挑的宫门就是广御宫旁这一扇。
守宫门的是她从鲁国带来的兵。
听到来人姓名,姜姬摇头:“不见。”
现在还不是见徐家人的时候。
又过了一夜, 天刚亮, 宫门口就有人求见皇帝了。
宫门还是不开, 但把来人姓名和递上的奏表都接了。
奏表送到朝阳公主处,朝阳公主又把姜姬叫过去一起看。
姜姬过去,看到朝阳公主身边还真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看到姜姬进来,都安坐如常,直到朝阳公主说:“你们也见一见,这是永安之女。”
年少的都起身见礼,年纪大的中有两个上下打量姜姬,其中一人说:“不似永安。”
这人头发胡子全白了,老态隆钟。
朝阳对他挺不客气的:“你的眼睛还能看得这么远啊?”
那老头子就没好气的怒啍一声,特意起身走到远处再坐下。
姜姬走到朝阳身边坐下,看到那堆成山的书简,她不急着看书简,想也知道这里头都写得什么,她问:“怎么这么多?”
殿内响起笑声。
一个坐在朝阳身边的贵妇说:“公主只怕不知,凤凰台上客三千,这才多少?”
“是啊,不知鲁国殿上客卿多少?”姜姬寸步不让,“我走之前,该有六千人了。后来我没到凤凰台,听说我那弟弟嫌他们不会说话,砍了一半吧。”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朝阳噗的笑了,轻轻的拍了一下姜姬的膝头,“你啊!怎么跟永安一样不饶人?”
殿内仍然不见轻松。
朝阳也不在乎,轻快的跟她说:“你看他们多烦人!一晚上就写了这么多书简来骂我!”
“也未必是骂。”姜姬说,随手拿过一卷来,摊开一读就笑着给朝阳看:“这卷就是骂花家的。”
朝阳立刻高兴了。杀了花千降后,她一直非常后悔,又很害怕,只是一直装着不在意而已。她可是记得那些人当年是怎么骂她母亲的,她的父皇那么厉害,也只能将那些书简烧掉,而不能把那些人都叫进宫来骂一骂。
当年,每天抬到鼎中烧毁的书简就有几千卷。后来他们还骂父皇说他烧书简不是仁君之风,乃小人行径。
父皇都拿他们没办法,她又能怎么办?
现在发现竟然也有人讨厌花家!
啊呀,她可真高兴啊!
朝阳一下子来了兴趣,和姜姬把书简翻得一团乱,把其中骂花家的都挑出来了。
其他人就看着她们在殿中胡闹,满地书简乱扔。有一些人不忍看这一幕就把头扭了过去,但也有人上前凑趣,陪朝阳一起寻找骂花家的,翻到一卷必要大声咏读,百倍夸赞。
骂花家的被好好的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朝阳说:“你们来为我选一选,看哪些可用,哪些只是跟风而已。”
姜姬又小小的惊讶了一点,每回她以为朝阳的智商已经没救了,她都能给她惊喜。
朝阳一声令下,殿里的人不管愿意不愿意的都上前了,这些男女应当都是亲眷,一天一夜没有见面,不知两边是否安康,今天朝阳把他们聚到一起,虽然好像是在带男人们做坏事,叫女人们捧茶端水,但竟然收获了不少感激。
有一对小夫妻仿佛是在吵架,男子坐得远,不愿与朝阳等人同流合污,女子就去百般劝告,到底反他给拉了进来。
姜姬就只剩下高座了,她认不出这书简中的人,虽然听了徐青焰的课,看了圣旨,但那些名字全是世家领头人物,而这里递上书简的,全是边缘人物。
——第一天就把书简递上来的都是探路石。
也有几个人把翻乱的书简重新拾回来,掸净灰尘,摆放整齐,坐下慢慢看。不多时就把徐家、毛家、陶家、花家的书简给递上来了。
姜姬这时才抽出一卷来看,有人侧目,但看她态度坦然自若,朝阳也毫不在意,就也不当一回事了。
朝阳公主都直言其为永安公主之女,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姜姬把这几家的书简大略看了一遍,不由感叹,全是老狐狸。
这几家没有一家说了花家的事。好像花千降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死就死了,不值一提。
他们说的全是修帝陵的事。
确实,现在“阻碍”已去,帝陵可以好好修了。
徐公说,征民夫的皇令已经颁下去一个半月了,再过半个月,最近一批民夫就要到了,粗略估计人数大概有三万余人。
毛昭说,在开始修帝陵之前,朝阳公主先去祭祀先帝,乃是大义之举。应该的,正确的。毕竟要修帝陵,怎么着也要跟帝陵里的先帝们打声招呼,要动房动土了,各位在底下要有准备啊,别惊了驾。
陶然说,修帝陵应该,征民夫应该,只是国中贫困,请皇帝示下。
皇帝?
正好。
她笑着把陶然的书简给朝阳看,道:“正好我闲着,我给皇帝送过去吧。”说着就要提着裙子站起来,被朝阳一把拉住,推回去,再被她“夺”去手中书简。
朝阳看了一眼是陶然的就扔了,哼道:“此人最坏!他的话不必给皇帝看!拿去烧了!”殿前侍人很熟练的把书简捡起来,拿到最近的火炬前,投进去。
火势突然变大,火中传来噼啪声,还有一股烧木头的香味飘出来。
朝阳拉着姜姬笑称:“这气味好闻吗?以前父皇常在殿前大鼎中烧这个,我和你母亲都躲在旁边看过呢。”
姜姬:“……呵呵。”她再往下一看,底下的男人们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人都是士啊。听到士的心血被皇帝一家如此对待,心里估计都挺不是滋味的。
姜姬看朝阳,她的神情中带有一种恶意的畅快。她并非不知此举会惹怒这些人,可她却故意这么做。
驭人,她真是天生就会。
其实就是斯德哥尔摩。在她以前在现代时,公司特意请人来给他们讲课,一个白人老头是他们的讲师,还是公司花大价钱请来给他们上私人课程的。这老头以前担任过多家公司的CEO,用他的话说,在大学还没毕业时,他就在从事这一行了。
他看起来是个绅士,说话却很粗俗。姜姬当时就能感觉到,他并不尊重眼前的“学生”,他只是被钱请来的。
但他有几句话,她深以为然。
他说,公司需要让员工一心为公司效力,说白了,就是把员工变成公司的狗,忠心不二。要怎么把员工变成狗呢?奴役他们,不要把他们当人,把他们当成奴隶一般去奴役他们。然后用丰厚的奖赏去奖励其中最出色的狗。这样,员工们就会像狗一样把很多很多钱和不要命的工作联系在一起,他们会形成一种等式:为公司付出最多的人,可以得到最多的钱,剩下的人都是失败者。
他们会内斗,会彼此监视,而不会去抗议制度的不公。
朝阳的做法就是这样。她在用尽所能的欺压他们,然后,她会奖赏其中的一个或几个,这样,其他人的怨恨会集中在那些人身上,那些人也只能继续跟随在她身边,听她的号令。
她可能不懂这些道理,不明白里面的因果关系,但她知道应该这么做,这么做,手底下的人就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