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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你先荐了,我才好辞啊。”
她觉得现在可以推一把了。
段小情很担心他写完吹捧自家公主的文章后,公主不会辞, 会直接拿这个去凤凰台自荐,那他的脸就要丢尽了……
不过这也不是在鲁国,凤凰台也没几个人认识段家。
段小情自我安慰着,开始打起腹稿来。
他已经听懂公主的话了。彼时她没有让出商城,今日也不会让出鲁国。
他突然觉得安心了不少。
公主心中是有鲁国的。
姜姬回去当然是装着不知情,继续跟青焰上课,认识凤凰台百家。直到今天,青焰上到一半,突然说起了花家,恨得咬牙切齿。
她听了,笑了。
青焰觉得花家太贪婪,太不要脸,简直叫人想像不出来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公然要钱,公然以皇后之位做为交换。难道这皇后的位子是花家要给谁就给谁的吗?!
在她眼中,皇后之位授命于天,乃是跟皇帝一样,是臣子要崇敬、拜服的。花家说出这种话已经不能算忠臣了,是逆臣,可杀。
姜姬问:“依你之见,此事该怎么办?”
怎么办?
青焰很想把花家的不臣之举公诸于世,叫天下人共诛之。
——好歹没说出教化花家这样的话来。
姜姬觉得自己应该满意。不能要求青焰这么快就跳出自身的限制,她毕竟受了一辈子的忠君教育。这里的人能悟出不必忠君,皇帝跟他们没两样的,都是积年老贼,像徐公,这是活久了,看透了;像龚香,这是家族遗传。
姜姬想一想,叫青焰今天就讲一讲皇帝,不用讲太远,从现在这个皇帝往前讲吧,讲到哪里算哪里。
徐青焰就开始说皇帝。这也是她教育的一部分,从小就当故事听大的。
姜姬都有点嫉妒了。徐家还真是什么都肯教给孩子啊。
大概就是太周到了才没几个成才的。
现在这个皇帝没什么可说的,往前数,他爹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爷爷除了荒唐也没什么可说的,他高祖爷爷就有点功绩可以说了。
高祖爷爷号神宗,这个号当时还有点争执,最后定下来的是神宗。
因为神宗有点得罪臣子了。
不过在徐青焰的嘴里,神宗得此庙号不是得罪的臣子,而是得罪了老天爷。
神宗在位不到二十年,十九还是十八年这个没记得太清楚。
不过他在位时间已经算是达到了标准的。
在这不到二十年里,大梁经历了两次天灾,两次人祸。
两次天灾,从当时的祭文中看,应该一次是大地震,一次是干旱。
天灾只是灾,灾后,神宗要祭祀,这就是姜姬眼中的人祸了。
天灾越严重,祭祀就要越盛大,这是惯例。
盛大意味着花钱。神宗要祭祀,就要多收税,这样才能有钱去祭啊。于是他听到地震了,干旱了,就伸手找各城要钱,多加税赋。
这个是不会把受灾的地界给隔过去的,你这里地震了,不就说明你们这里才需要祭祀吗?
所以当时除了神宗要搞大祭之外,遭灾的地方也要祭,民间自己还要私祭。
祭来祭去的,受灾的地方就更穷了,人也更少了。
等两次大灾过后,神宗祭够了,安心了,觉得以后不会再有灾了,回头发现,怎么回事?国库收入减少了呢。
姜姬觉得这很正常。
神宗发现钱不够花了,也发现百姓变少了,种地的少了,粮食不够吃了,显然加税是不可能了。怎么办呢?
那就少花点吧。
可他不会省自己。他的宠臣、他的爱妃、他自己的享受是不会省的。
他看了看,觉得国中唯一花钱太多的就是各个大将军了。他要裁军。
然后神宗的后半辈子就一直在努力把朝中将军给干掉。直到他死,他都一直在干这个。
一个皇帝,努力做一件事,总不会失败。何况破坏比建设更容易,他是想撤几个将军,省得再养他们手里的兵,又不是要培养能征善战的将军,很简单的。
他的第一招就是把武职改成文官。在神宗的后期,很多军中职位都变成了半文半武的,这个习惯也流传到了现在,很多官职到底算哪一边的,只看当事人需要干什么,需要干文官的活,那他就是文官,需要带兵打仗,那这就是武官了。
第二招就是用文职挤掉武职。比如这个人是将军,神宗又给他封一个大夫,然后就让他去干大夫的活,这个将军慢慢的就不能再领兵了,神宗再想办法让他把手中的兵给别人或直接放了。
这一招现在也流传下来了,不过是用来兼任的,一人身兼数官,就是从这个皇帝这里学来的。
神宗死后,留给他儿子的就是一个文武混乱的朝廷。
不过他儿子不在乎。他儿子只记得他爹跟大臣们拧了一辈子的劲,他继承了这个传统:跟大臣们拧着干。
大臣们不让他宠歌女,他就把歌女宠得能跟皇后叫板。
这个皇帝就是朝阳公主的爹了。
他的“功绩”,勉强可以算是力挽狂澜,没在位时被大臣们夺了权柄。
他荒唐半辈子,后半辈子发现自己快因为无子被大臣们给推下去了,于是先用女儿拉拢,嫁出去无数个女儿之后,他勉强大权在握,开始集火朝中跟他不对付的人,是人都有敌人,又有皇帝站在身后摇旗,于是朝中不少人掉了脑袋。
这个皇帝死后,留给他儿子,朝阳公主的弟弟,也就是先帝的朝廷是一个被皇帝的喜怒无常给搞得有点战战兢兢的朝廷。
如果不是先帝死太早,他的一生应该也会在后半段陷入跟臣子的斗争中。
等他死后,凤凰台的大臣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于是,就开始撒欢了,毕竟能扛过上面三个皇帝的世家底蕴都不浅,不是一句命大能说完的,应该说,他们的底子都够厚,扛得住三个皇帝的折腾,等把皇帝给熬死了,就该他们伸腿了。
徐青焰讲到晚上,讲到天都黑了,才懂公主为什么今天选择听皇帝的故事。
姜姬已经开始享用晚饭了,吃得很香,徐家的厨子不错。
徐青焰:“……你是想告诉我,皇帝与公卿是此消彼涨的关系吗?”
姜姬笑一笑,让她也坐过来吃。
花家所做所为不算错。如果今日的皇帝不是这个,是他爹,他爷爷,他祖爷爷,再借花家两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干。正因为皇帝是现在的皇帝,花家才会肆无忌惮。
因为没有人管他嘛。
指望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能叫花家退却,就有点想得太美了。
现在叫徐青焰吃什么她都吃不出滋味来。发现自己蠢,不是一个好滋味,特别是现在想透之后,发现这道理如此浅显,她之前竟然会没想到!
这叫她受不了。
“那公主对花家可有应对?”她问姜姬。
现在是徐家在挡着,如果没有徐家呢?花家找鲁国要钱,她有办法对付花家吗?姜姬还是只是笑笑,不肯告诉她。
可徐青焰就是知道,公主早就有了对策。这叫她更想知道公主会怎么对花家了。
公主不告诉她,她就自己想!
几天后,她还没有想明白,已经听说了花家有鲁商登门的事。
白哥告诉她的,因为她最近总是找他说这些事,他就拿这个来讨好爱妻,“好几个大商都去花家了。”
徐青焰:“商人去找花家干什么?”
白哥道:“当然是卖粮给花家啊!”
花家不是要粮吗?商人就去卖粮啊。多么清楚的供需关系!
花家。
花万里送走商人,去见花千降,“爹,我们答应了吧!”
鲁商登门,道有粮可卖。
但鲁商不是鲁国公主,不是鲁王——他们不需要花家把鲁国公主送上皇后的宝座,他们是要赚钱的。
花家没钱?
这没关系,用别的东西换也行啊。
你们要粮食,什么粮食我们都能给你们运来;我们要货物,什么都行,金银铜铁、美女娇童,你们有什么,我们要什么,哪怕荒山白地都行啊,不产粮食的我们都要。
要来干什么?
盖房子住人,种地,挖坑,这种用处就多了,就不一一给你列举了。
花万里道:“我看了,那一片没有城,也没有山,就是一大片荒地,以前有村庄,现在没了。白给他们都行啊。”
花千降:“那他们要那块地干什么,你知道吗?”花万里:“能干什么?他们还能把地背着跑啊?如果想做什么坏事,诅咒恶祭,到时一把火烧了就行。”
公主城。
王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就在这里设一道关卡,周围无村无镇,一片坦途。”
日后大将军带兵来了,在这里停驻歇脚正好。此地至少可藏十五万到二十万兵马。
从这里直取凤凰台,也不过十日路程而已。
第526章 辞位
鲁商天天登花家的门, 自然被人瞧见了,然后有一日,花家把几个鲁商推搡出来还打了一顿后,徐公对徐树说:“这是他们已经谈好了。”
所以才演给众人看。
徐树当然知道,可惜他们现在束手无策, 就算知道花家跟鲁商有交易, 但他们拦不住花家。
徐公叫徐树放宽心,花家最多被鲁国公主给吞下去,少一个花家, 对凤凰台没什么影响,反而是好事, 反而应该高兴。
徐树只觉得心惊胆战,他半信半疑, 既觉得徐公是在开玩笑,又因为这话是徐公说的更叫他不安。
花家,会被鲁国公主这一个小女子给算计去?
鲁国公主算计花家干什么呢?她想当皇后, 花家又不会妨碍她。
但他再问徐公,徐公却不肯说了,叫他自己想。
此时, 一年中最忙碌的时间之一, 到了。
新年, 凤凰台会有两次大祭。应该说是一大一小,一次是祭祖,一次是祭天。
祭祖在前, 祭天在后。一次是十一月,一次是二月。
这个是不能省的。
就姜姬知道的,在这一个皇帝继位后,凤凰台的祭祀一年比一年盛大,似乎想用这个办法来弥补皇帝不能见人。别说,还真有用。盛大的祭典抚慰了不少人,让人感觉安心多了呢。
姜姬:呵呵。
她做为诸侯国公主到时也要在列席的。徐家已经开始找人来教她礼仪了,到时她站在哪里,要做什么,一一都由徐青焰替她解说分明。
在徐青焰嘴里,这个祭典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凤凰台上下的大大小小都会到,特别是头头脑脑,像徐公这样一病半年的,到时也必须出场,徐家有点名气的,都会拉出去。
而且每年的惯例就是站的位置,这个是一定会吵架的,会从现在开始吵,一直吵到明年年中。
叫姜姬说,这就是一次门面大会,祭祀的目的就是给百姓信心:看,我们的国家还很好!
正因为是门面大会,所以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当最出众、最出彩的一个。显然,设这个局的世家也被影响,被带歪了。他们都想争着在这个门面大会中当最闪亮的一颗星!
姜姬:……
想到他们会为这种事争吵一年,就叫她心累。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了。想想看,凤凰台现在虚得很,文不能治国,外面基本自治,武不能开疆,花家手里有多少兵不好说,打下的地盘也不姓花啊,那费那个劲干什么?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上上下下,全都在粉饰太平。
徐公担心的有道理。目前各家都在肥自己,但当自家的体积大到一定程度,催生出一个或几个野心家是一家的,目前世家中肯定就有野心家了,只是都在观望:谁来放这第一枪。
现在这样,徐公是真不敢闭眼。他前脚闭眼,凤凰台的平衡后脚被打破,一定会立刻变成混战。
姜姬觉得这么好玩的事,何必要等徐公死后再来办?现在就可以了。
到了祭祀当日,姜姬乘着她的车出场了,阿笨在她之后,也坐着一驾车。
这算是她们这些诸侯国公主真正出场亮面给所有人看真人。
等她和阿笨下车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嗡嗡声,转头一看,还有指指点点火。
虽然她的随从不少,但在这广场上还是显得势单力孤。
这里站着的人少说也有一万上下,除了有份来祭祀的公卿之外,还有护军,据说这些护军全是花家的人。
个顶个看着都不错,披挂也很耀眼,武器也都极大,极威武。
姜姬扫了一圈,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样子货,等她和阿笨走上台阶——身为诸侯国公主,是可以站在台阶上的,比底下的公卿站的都高。站高望远,她扫了一圈周围的护军人数,一列是一百人,前后左右加起来……好像才不到一千人?
是不是有点少?站在下面看眼前都是人,站在上面就会发现人其实站得很稀,不多。把侍候的宫女侍人也算进去,可能不到一万,七八千余。
这时听到了音乐声,鼓乐齐鸣,声传千古。非常的振涤人心,还有一种叫人下跪的冲动。
姜姬没跪下去,等她回头就看周围的人全跪了。阿笨在她身后,本来已经跪下来了,绿玉又把她给扶起来了。
姜姬笑一笑,继续等正主出场。
也就是皇帝。
皇帝的车驾从凤凰台深处驶来了,车前车后有一二百的随从,宫女侍人,还有看起来像是年轻的官员,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值日一类的人,还有护军。
难道皇帝要出场了?
姜姬头一次见皇帝,不免好奇。从开始到现在,她听过很多皇帝的事,已经在心里描摩出了皇帝的形象,就是面目模糊。今天竟然能见到真人吗?
皇帝的车驾特意绕了个圈子,从远处绕到臣子身后,再从宽宽的御道上驶到宫殿前面,此时,该是皇帝下车了。
负责干这个的官员此时起身,抬头,看到站着的姜姬和阿笨,吓卡壳了。
皇帝车驾到了,伴驾的官员已经喝斥了起来,声音慢悠悠的,半点不见怒气,倒像是念词:”大胆,何人在此?见君不跪,乃是大罪。“
底下的人纷纷抬头,看到立着的姜姬和阿笨,交头结耳。
徐公跪着看到这一幕,眼一闭就往身边的徐丛和白哥身上倒,他年纪大了,跪迎皇帝时身旁还带着两个子孙、弟子服侍。
周围人正想找徐公来评理,一看徐公“病”成这样,也不好叫老人辛苦,只好纷纷再朝别处递眼色,看谁第一个冒头。
没人冒头。
有人公然冒犯圣驾,底下这些忠臣没一个出来说话的,皇帝驾前的小官也只说了那一句就不动了。
这就僵在这里了。
姜姬还是不动,笑盈盈的看着皇帝的车驾。车极高,四面都有帘子和车帘,透过窗纱,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坐着,体型还不小,高高壮壮的,很大一块。
车里还有人侍候,他低头,说话,摇头,都能依稀看到。
风呼呼刮过,这个天,是有点冷的。姜姬裹紧身上的皮裘,往后站了站,示意身边一个高大的侍从过来替她挡着风。
侍人笑着走过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半个她。
底下的嗡嗡声更响了。
徐树都快跪不住了,他往徐公那里看,徐公闭着眼睛,“病”得很实在,徐丛和白哥只是一心服侍,也不肯抬头。
可在他身边已经有人在“耳语”。
“太过分了吧……”
“这鲁国公主啊……真是……”
徐家到底有自己的身份家声,这样叫公主败坏真的可以?
徐树忍不住了,想站起来,徐公清了清喉咙,他就又跪好了,咬着牙低下头,也不往上看了。
但姜姬这一手还是有点“得人心”的。皇帝什么样,早就有人好奇了。只是没人敢去猜,敢去想,敢去问。
现在,这鲁国公主莽撞,似乎是想逼皇帝出来一见?
那他们跟着看个稀罕不就行了?
大家都闭着嘴,仰着头,等皇帝出来见一见这个鲁国公主。
但还是不行。一驾小宫车匆匆从里面驶出来,停到阶下,随车的宫妇扶出里面的女子,此女一看就是匆忙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过,衣饰普普通通,不见华丽郑重。
但她的容貌却足以叫所有在场的人心折。
姜姬都能感觉到,她出现时,场上安静了一分钟。嗡嗡声全消失了,一声咳嗽都没有,只有风声。
宫妇把她扶下了车,却不送她上台阶,她自己快步爬上来,到姜姬面前,先跪下,说:“赵姬见过公主。”
姜姬笑道:“起来吧。这么久没见,你在宫里还好吗?”
明珠说:“多谢公主掂念。我也时常思念公主。”她瘦了不少,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脸色也不见得多好,有些苍白。
她说:“长公主说,您与别人不同,乃是陛下的姐姐,这庙,别人不能进,您却是能进的。”说罢,她起身,扶着姜姬:“公主,您请吧。”
姜姬笑一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施施然跨进了祭祀历代皇帝的广宇宫中。
赵姬留在了殿外,并立刻跪了下来。阿笨左右看看,也跪下了。
等所有人都跪好了,也重新低下了头,皇帝才从车中出来,也走了进去。
这下,等皇帝祭完离开,这场祭祀才算结束。
广宇宫有一股屋子关久了的沉闷味道,但里面打扫的还算干净,摆设有点旧,不过能看得出来都是很精致的。
姜姬进去后,就被殿内侍候的侍人送到了后殿,她在这里见到了意料之中的朝阳。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头上簪了三朵大牡丹花,两朵红的,中间一朵最大的白色的。
后殿摆设的就像普通的宫殿,有榻有几。朝阳坐在榻上,招手叫姜姬来,“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一看,认一认。既然你来了,也该给祖宗磕个头。”
姜姬没有否认,她走过去坐在朝阳身边。
朝阳此时似怒非怒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这脾气……哼!可真是不假!”
姜姬这时听到了外殿的动静,应该是侍人在服侍着皇帝祭祀,其实就是背一篇祭文,背完,也就祭完了,皇帝自己想发挥下也行。
不过现在听起来那边背祭文的好像也是侍人?皇帝自己没出声。
姜姬:“我还没见过皇帝呢。”
朝阳看了她一眼,“你想搬回来?等你搬回来了再让你见,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姬发觉她对她搬到徐家的事并不生气,就笑一笑,低头认错。
朝阳:“你喜欢玩,我也不管你。等你当了皇后就不能出去了,想玩也只有现在了。”
还挺开明。
姜姬很清楚自己在外面的名声是什么,结果这婆婆说“我知道你嫁我儿子后就不能玩的这么开心了,趁着还没嫁,多玩玩吧”。
这种婆婆哪里找?
就算男女颠倒,她都不觉得哪个岳母会这么对女婿说。
姜姬:“赵姬服侍皇帝好吗?皇帝喜欢她吗?”
朝阳笑了,漫不经心的安慰她,“别担心,皇帝不喜欢她,估计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放宽心吧,等你成了皇后,想怎么管皇帝,他都不会生你的气。”
姜姬:“皇帝脾气这么好?我的事,他听说了吗?”
朝阳此时皱了一下眉,说:“你以前是太放纵了,当了皇后要收敛些。”
姜姬越听越有意思,故意道:“那我有几个喜欢的人,不能带进来吗?”
朝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说:“你悄悄带进来,不就行了?”
这是公然允许她养小情人吧?
姜姬笑道:“那我什么时候当皇后?”
朝阳道:“再等等吧,那些人还没举荐你呢。”
这话刚说完不久,几天后,鲁国使臣段小情递上了一篇文章,夸自己家的公主美德感天动地,必须当皇后。凤凰台为什么还不让我家公主当皇后?一定要早早发现我家公主的美好之处!快选我家公主当皇后吧!
凤凰台上下的人都惊呆了。有见过段小情的还惊讶,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啊。
段小情送上这篇文章后就“病”了,死活不肯见人了。
姜姬也果然拿着这篇文去找徐公了,问徐公,看她可堪为皇后不?
徐公:“……”
姜姬:“莫非徐公还另有人选?”
徐公:“……”总觉得说谁就是害谁。
姜姬:“那徐公为何不举荐我呢?”她把木简往前推了推。
徐公:“……”拿过来,打开,不忍去看,吹成这样真是……太……太……太有气势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叫来徐树,把这篇文给他了。
徐树接过后,忍不住润色了一番,送出去了。
于是,继段小情无脑吹捧之后,徐公跟着吹了。
花家跟着吹了。
毛家跟着吹了。
所有人都跟着吹了。
朝阳公主下旨了,选鲁国公主为后。
姜姬辞了。
徐公:“……”
毛昭:“……”
怎么回事?!
段小情:“……”他的名声救回来了!
第527章 要官
鲁国此时也在下雪,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听说涟水河都冻起来了,通洲那里人都冻死在屋子里了。
这是上天示警,大王无德。
这样的话不知从何而来,悄没声的就传得到处都是。
姜奔的家里宾客满堂, 他哈哈大笑, 搂住身边新纳的爱妾,喝着她喂来的美酒。
夜半,明月高悬。庭院中却仍是灯红酒绿, 漫天飞舞的大雪也没能让这宴会上的人离去,大家仍旧喝酒吃肉, 欣赏歌舞。
宴会中央摆着两担“礼物”。
一担是龚相自家的美酒。姜奔开宴会,自然不会忘了给龚相送一封请帖, 龚相不来,礼却到了,四瓮美酒, 据说是龚相珍藏。
姜奔开了一瓮,只是自己喝,还有请了身边几个好朋友几杯, 剩下的就摆在那里叫人看。
另一担则是上个月大王赐下的美酒。从大王赐下起, 这酒回回请客都摆出来, 客人们也是回回夸奖。
一时宴毕,客人们东倒西歪的辞出去,乘车归家。
车内酒气弥漫, 车中的人却很清醒。
“明日还要来吗?”一个年轻人不快道,“来了就只是吹捧他。”如果是一个值得吹捧得人就算了,偏偏姜奔这人要什么没什么,文功武德,人品操行,无一可为人称道,他们还要昧着良心去夸。
中年人喝的不多,刚才在席上他一直把脸藏在歌伎的怀里,逃了不少酒,相比而言,少年人就喝得有点多了,看这话都不能忍到回家再说了。
中年人道:“大将军不在,大王是一定会提拔姜奔的,此人量狭心窄,如果到时再来恭贺,他一定会在心里记上一笔,所以只能如此……”言罢叹了一声。
以前觉得公主不好,大将军不好,现在两人都不在乐城了,乐城的世家才恍然发觉这二人有多好!
姜奔这样的小人,叫人奉承起来都觉得是在拿刀割自己。
少年人不信:“大王身边多少英才,真的会用他?”中年人说:“他姓姜。你们这些人只看到大王广揽英才,近年来也提拔了不少人,可那些人其实都不是大王提拔的。”
少年人说:“你们都说是公主提拔的,不过是借大王的口,我是不信的。公主一个女子,平时只喜欢俊美少年,哪会有这等心智?”中年人叹道:“往日不信的人多,信的人少。我以前也不信。可公主这才走了多久?一年都还没到,乐城现在是什么样了?”
少年人沉默了。
以前的乐城像一个正在成长的少年,纵有一二不足之处,也叫人充满期待,愿意容让,愿意等他成长起来,都觉得等上几年,这些不足之处一定都没了,乐城、鲁国都会变得更好。
现在的乐城却变得叫人恐惧,不安。
大王仍是每日打球,但更加喜怒不定。
龚相仍是每日理事,但国中近一年已经没有任何改变,一切都是照旧,照旧,照旧。
姜大将军送了公主回来后就到了凤城,再也没有踏足乐城。
连商人仿佛都少了。
乐城的商人似乎都在慢慢往凤城迁移。
之前有人说这才是对的,商人们本来就不该留在乐城,这里可是王都呢。
但没有商人之后,生活变得有点不方便了,本来不用出城十里就能买到魏、赵、晋、郑的东西,现在只能去下面的凤城买。
还不止是这样。少年人和他的朋友们在过年前曾经替家人去凤城办事,也是为了买一些新鲜的年货回来送礼,据他们所说,凤城因为离涟水大关近,现在那里比曾经的乐城热闹十倍,人多上百倍!
哪怕是河面结了冰,河上的船都没有停,船头竟然还做了两排巨大的铁矛用来破冰,直到大将军说封河了,才没有船了。
这样下去,凤城就会比乐城更大了。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凤城有大将军,他本来就有兵马,他日后真的会尊奉大王的王令吗?
所以,姜奔是一定会出山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少年人不说话了,车轮辗着雪,吱吱的,慢慢往家走去。
莲花台上更热闹些。
姜旦现在很少在金潞宫待着,他喜欢北奉宫。可能因为这里是他一开始住的地方,而且没有姐姐之后,他就不敢再住金潞宫了,那里叫人想起先王。
冬日天寒,殿中放着一只鼎,鼎中滚着肉汤,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坐着的只有四个人,姜旦,姜扬,郑姬和蟠儿。
姜旦自己吃着,不忘招呼其他几人。
“多吃点,多吃点,煮好的不吃就浪费了。”姜旦说,一边把碗里的鸡蛋和肉挑给郑姬。
郑姬吐着舌头,说:“我想吃菜。”
姜旦说:“菜咸,多吃肉,不然你吃香云。”
郑姬说:“我吃皮!”一边把姜旦挟来的猪肉上的皮咬掉,把肉又扔回去给他。
姜旦发愁道:“你把最好吃的给吃了。”一边把肉挟进嘴里。
蟠儿与姜扬吃起来都很好看,坐得正,手里的碗端得也稳,不会洒汤溅汁。
蟠儿吃两口,就放下碗端起豆浆喝,这豆浆是冰的,现在这种天气,煮好的豆浆放到外面一会儿就结了冰花,喝起来极为爽口,配上热腾腾的鼎食吃最好了。
姜扬叹道:“这样的东西,自公主之后是不易得了。”
提起姜姬,热闹的席上顿时没了说话的声音。
郑姬低头吃,默默掉泪,“不知姐姐在凤凰台有没有吃的……有没有人欺负她呢……”她从郑到鲁,如果不是姐姐爱护,大王疼惜,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真不好说。现在想起来,她就格外感激姐姐和大王。
姜旦的脸显得份外沉郁。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姐姐离开后是什么样了,可他也明白了姐姐为什么要走。
不单单是因为鲁国太小,而是因为他。
他已经长大了,姐姐是为了避免姐弟相争。
更直白一点,姐姐不想杀他。
他在姐姐面前没有一敌之力,可他就算真能一辈子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大王,他未来的儿子呢?姐姐若有了孩子,他可以把王位给姐姐的孩子,但等他和姐姐都离开以后,两边还是会有一番争斗的。
他已经能预见到了。用龚相的话说,“大王,你终于悟了。”
“公主要走,是为了给您腾位子。”
“您再无能,您也是大王。公主再天才,她也只是一个公主。”
“公主并非不敌您。她是不忍心与您为敌。”
“鲁国太小,装不下一只真凤。”
“她本就该翔于九天之上。”
龚相笑着对他说,“大王可是觉得我近来不够恭敬?有些懈怠?大王若是要撤了我的官,我是求之不得!”他感叹道,“我早就想追随公主而去了!”
姜旦确实觉得龚相自从姐姐走后就变得不驯服。他看不起他。
他本想威胁龚相,殿前武士都藏好了,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出来,把刀剑架在龚相脖子上,只到他肯驯服为止。
可龚相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没有把武士们叫出来。
龚相大笑,说:“如果是公主在此,大王以为,公主会如何?”姜旦干涩的说:“姐姐会叫人出来,把你杀掉。”但他不会,因为他也赞同龚相的话,他比不上姐姐,那龚相愿意服侍姐姐,不肯服侍他,不是对的吗?
龚相笑一笑,起身离去了,不过他在离开前对他说:“大王,你放心,公主早有嘱托。我若敢对您不敬,公主虽远在千里之外,取我项上人头也是轻而易举,所以臣虽不恭,却不会反。大王,你尽可放心施为,臣,就是公主留给您的保命计,免得您一时不察,被人害了性命去。这国中,朝上,朝下,公主把能留下的人都留下了,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大王。大王,你还有何可惧?”
姜旦从没有那么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能干,不够能让姐姐放心。
姐姐自己一个人去了凤凰台。
“蟠郎,你可愿去凤凰台?”他突然问蟠儿。
蟠儿的心都揪紧了,他很想答应,却只是含笑摇头:“臣乃鲁国大夫,怎么可以擅离呢?”姜旦:“孤没事。凤城有大哥,城中有龚相,孤身边也有阿智他们。何况,孤已经有了主意,等过年时就把姜奔提上来,再把段青丝给叫回来,有这两人在,乐城上下要求人找段青丝,要骂人找姜奔,孤就可以安心了。”
蟠儿摇头:“大王有了腹案,臣自然会配合大王。只是大王还需收服几个亲信臣子,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只要能做事,一心一意敬服大王就是忠臣。”
姜扬也说:“大兄不要着急,慢慢来更好。最近城中人心不稳,大王要多施德政,多多宽慰臣子,自然可以尽揽人心。”
郑姬也说:“大王,我也有个主意,你不妨多从世家选取淑女,选进宫来,春花替你管着她们,不叫她们碍事,这样他们也会支持你了。”
姜旦笑道,“王后不生气?”郑姬郑重道:“为了大王的大业,妾不生气。”
姜旦摇头:“不。孤不喜欢那些女人,选进来,孤也不想要,反而得罪人。明天开宴会,就叫段青丝和姜奔上来吧。”
异日,一大早的,莲花台前就停满了马车。大王宣召了许多人,其中有伤重失宠的段青丝等值日,也有众人之前猜测的姜奔。
宴毕,宾主尽欢。
姜奔向大王要兵,大王没有允他,只让他多等一等。
段青丝向大王敬酒,大王饮了,叫他坐近一点,还关心的问他的伤养好了没有?
段青丝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当时他退却了,就永远的失去了大王的信任。他道:“臣的伤已经好了。”
姜旦笑道:“这样就好,日后孤叫人来打球,一定会叫上青丝的。”
段青丝应下后,就坐在了大王身侧,可大王却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是频频赐下酒食,以示宠幸。
他心中苦涩,当日退了那一步,真是后悔啊。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姜奔。现在,他和姜奔一样,都成了大王心目中的靶子。他要想重新获得大王的信任,就不能推辞,只能当好这个靶子,再找机会对大王表忠心。
凤凰台。
姜姬过年仍在徐家过。她辞了封皇后的圣旨后,徐家的女眷们好像更喜欢她了,还有人对她说,就该这样,想要什么时,多等一等,哪怕别人捧出来给你了,你也要忍耐片刻,不能叫人看出来。
姜姬笑着应下。
徐公从祭祀过后就一直病着,毛昭上过一次门,却没有来见她,只是去见了徐公和段小情。
段小情就不像徐公这么幸运能一直病了,他已经“好”了,好了以后就挡不住汹涌而来的人潮,都是来拜访他的。
姜姬说,过了新年,要他去朝中任职。
段小情惊悚道:“是何职?”
姜姬说:“这个我不知,你先自荐,我总要让你当一个能上殿的职才行。”
段小情连忙自谦说自己无德无能,实在不能当皇帝的官,他连大王的官都没当过呢,不行不行。
姜姬笑着说:“你是一定要去的。”她吓唬道,“就算是病了,也要去。”
段小情被吓得连病也不敢病了。
她没骗段小情,而是真的在跟青焰、白哥商量给段小情一个什么官。
要能上殿,要能议事,微末小官也无妨啊。
青焰觉得她还没当上皇后,先把段小情推出去当官不合适。
姜姬反倒:“我都让出去一个皇后之位了,还不能荐一个人吗?”总不能叫她什么都得不着啊。
青焰觉得这里头有点不太对,但一时想不通。
白哥倒是真心实意的替段小情想官,“让他当个文书吧。”
文书真的是末流小官了。哪一个衙门都有车载斗量的文书,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皇帝还是大王,大夫还是丞相,都用得着文书。
能上殿的文书就是司马、司空、司徒的文书,简称三司文书,就是当这些大官上殿时,文书在后面负责捧个书简,多了就两人一起抬上去,等三司向皇帝禀事时,文书们按大人们说的,把书简奏表递上去,如果皇帝不解,或大人们说得太简单,他们还要读一读,如果皇帝和大人们现场修改了,他们就要负责记录并修改。
还有皇帝自己的殿上文书,又叫录事。皇帝嘱咐个什么,他们要忠实的记下来。
还有府库文书,皇帝或大臣们说起什么事时,一时想不起来或一时要找以前的文书记录,就叫府库文书们现翻现找。
还有衙文、官文等分别。反正这是一个随便往哪里塞都不愁没活干的没人愿意干的极小官职。
“会不会有点小了?”青焰道。她跟姜姬好,自然不愿意让她的“亲信”当这么小的一个官,那不是谁都能欺负?白哥心道,他就是不想给大官啊。可爱妻完全站到鲁国公主那边去了!
果然公主一听就问爱妻:“那依青焰,什么合适?”青焰说:“殿上文书也不是乱跑乱撞的,有个总领的,叫文书长史。不如就叫段大人做这个。”
白哥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现长史是郭家的……”青焰反奇怪的看他一眼:“那就把他撤了嘛。”多简单啊。咱们自己人要上去,上面那个当然就该想办法搞掉啊。
白哥:“……”
姜姬已经笑着问白哥:“是不是……有点麻烦?”白哥马上道:“不麻烦!”
于是,郭长史就在新年时吃坏肚子了。于是,徐家便举荐了鲁国使臣,段小情。
姜姬叫绿玉去凤凰台给朝阳公主说了一声,绿玉回来后笑着说:“长公主说,多大的事?以后这种小事不必再来告诉她了。”
姜姬笑道:“被欺负了没有?”绿玉笑道:“哪会被欺负?”他以前学的都是为了服侍朝阳公主这样的女人,施出一二手段来,轻而易举。他都有点怀念从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