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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五个,都是他不敢得罪的,和他要好的。
平金领不幸在其中。
叫白哥说,平金领长着一张狐狸脸,但让外人说,这叫美人脸,男生女相……就是,生来带媚。不过生在男人身上,倒不那么媚了。
人还是好看的。
他眉尖一挑,不笑也像笑:“白哥好威风,是不是也要挑一挑我?”
白哥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平金领:“那是不挑了?”转头就对姜姬说,“公主,我有两个朋友。”
白哥抢话:“是不是田农山和赵凤坡?这两人不行!一个貌丑,一个心坏!”
平金领闭上了嘴,看了两眼白哥,说:“那我就不说了,我到那天直接领来,省得在你嘴里都没一个好的!”
剩下几人也都学聪明了,任凭白哥怎么问,都不肯说到了晚上会带谁来。
然后他们问,白哥要带谁来?
白哥,当然也不肯说。
一堆大男人比起小心眼来,谁的心眼也不大。
姜姬只是坐在一旁看而已。今晚,乃至今后的每一场辩论会,她都只是个摆设,坐在这里不说话就行了。剩下的都交给这些人是最稳妥的。
万一她开口说错了话,反倒不好。
这件事上,说不上是徐家弟子借她扬名,还是她借徐家弟子扫除异议。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一时议定——都不肯说出自己的亲友来——,于是大家散开,去为今晚的辩论大会做准备了。
这也算是徐家的一件盛事,很容易的就借到了徐家搞祭祀时用的大屋子。据说祭祖时才会让孝子贤孙们站一屋的大屋子,跟个宫殿也差不多了。
摆上火炬,准备好清茶点心。在徐家求学的男童就负责送茶送水送点心。
叫姜姬没想到的是徐家女眷中竟有不少想来旁观的,还有年轻的女孩子,没有成亲的,公然说想来这里找个可心之人。
“这种时候最容易看出人品来了。”青焰说。她和姐妹们当年选婿,在徐公的文会上至少下了四五年的功夫,看人看的都有心得了。
“你只看他怎么说话,是专从小道、偏道走,还是爱走正道、大道。是满口道德之言,还是满嘴歪理。还要看他身边都是什么人,身边的人又都是什么性格,林林总总的,多看几回,你就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文会辩论全靠一条舌头,不能动手的,所以有的人很快就会吵到脸红脖子粗,有的会发火大吼,有的一急就说不出来话,或颠三倒四,或东拉西扯,不知所云。
青焰当年围观,可是看了不少笑话。
有一个人因为自己说话声音太小,索性背了一张琴,他要是自己说话声音不够大,被人忽略,就弹琴!边弹边唱,这就反败为胜了。
后来有人跟他学,有带鼓的,有带锣的。
“真的吗?”阿笨咯咯的笑起来,她真没想到,是不是父王殿上也会有人当殿唱歌跳舞呢?
青焰说:“这还算好的。”有的人当时说不过人,下去后就下了黑手,打人专打脸。每次文会之后,都会有人摔跤,绊倒。还有人不知被什么人给打了,她当年就听过一个少年因为口舌锋锐,结果一天黑夜出门,不知被谁找人给打落了满口的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此人了。
徐公听说后,还特意叫人去他家找他,想替他延医医治,可他已经搬走了。徐公因此难过了很久,发誓要找到打人的人,一定要他也尝尝没有牙的滋味。
那次以后,文会后受伤的人就少了,就算受伤,也只是摔倒磕青了面颊。
阿笨听得叹气:“好惨的人……不知他日后怎么样了。”
姜姬道:“晚上你也来,也坐在一旁看,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阿笨本来就想来看,之前以为这是为鲁国公主开的,她不能来,听姜姬这么说,高兴坏了,叫上乳母去换衣服梳头了。
阿笨走后,姜姬对青焰施了一礼。
青焰避过,反对姜姬施礼。
姜姬笑道:“我行礼,是为了这段时间会打扰到贵夫妻,你是为什么?”青焰道:“我想请公主对我的丈夫多加怜惜。他不是一个坏人。”
姜姬笑起来,“有夫人爱护他,我自然不敢冒犯。”
青焰笑了,说起了白哥以前辩论时的趣事。
一开始,她对白哥的印象并不好。因为白哥专挑人的短处,显得人品很差。她更佩服直言论道的士子。
文会辩论,你有什么说什么,用真才实学来赢才对,怎么能专挑别人的短处呢?这样也太小人了。
可后来她又发现,白哥并不爱辩论。好几次他来了,原因都是爷爷命令他来,徐丛拖他来,他答应了朋友要来,等等。
爷爷让他来时,他要么不发言,发言时必须打好了腹稿,肯定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低头认输;
徐丛拖他来时,他就总给徐丛搞乱,有时还站在别人那边骂徐丛。她开始还生气,后来发现徐丛常陷害白哥,而白哥唯一能做的就是这种“报复”了,她就不生他的气了;
跟朋友一起来时,他就不爱出头了,只记着让朋友出头,如果朋友被人骂倒了,他就站出来骂对方,还是专挑短处的骂法,把人骂跑了,他再把朋友推出来。
结果,她就越看白哥,越觉得他可怜,可爱,可亲。
“于是,你就嫁给了他?”姜姬听得不自觉微笑起来,“是不是有点……觉得委屈自己了?一不小心,就把心丢给他了。”
而白哥显然未必能配得上他妻子的这一番深情。
青焰看得出来,鲁国公主不是那么看得起白哥,而她心里也清楚,白哥看她,是亲人,他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从徐家而来。白哥爱徐家,想留在徐家,于是娶了徐家之女。换一个徐氏女,白哥一样会喜欢她,尊重她,爱护她。
她对白哥,就像鲁国公主说的,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可她清楚当时她选白哥是因为她不舍得。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的,对她更真心的,可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如果此生没有白哥,她会非常遗憾。
青焰突然站了起来。
姜姬望着她。
“我不管了。”青焰被突出其来的怒火包围了。对啊,为什么她要替他想那么多?而他对她根本是不过如此而已!
让他被人欺负去吧!被人玩弄去吧!
“公主尽兴便是。”她浅施一礼,施施然走了。
姜姬见她的背影远去,才忍不住笑起来。
绿玉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说话,此时道:“这个女子,看着聪明,怎么这么笨?”
姜姬:“她不是笨,只是她想要爱人发自内心的热爱她而已。”她不屑于算计来的爱情。如果她愿意,她有百般手段让白哥对她言听计从。可她偏偏不愿。她坐在原地,等白哥回头看她,等他爱上她。
绿玉无法理解。
她能理解,但她不会这么做。她从来不排斥在爱情中用手段,因为她的目标不是爱情本身,而是给她爱情的那个人。她要得到一个人,怎么能坐在那里等他发现她,看到她,主动走过来呢?如果别处有更好的风景怎么办?就算她想让他主动走过来,她也会让他周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青焰不是笨,只是太单纯。
月亮升起了。
今晚是圆月,替晚宴添色不少。
姜姬高居首座,身后是阿笨,旁边是白哥、徐丛和徐树。
徐树是不请自来的。不过他在此替徐家人站岗也很正常,毕竟今天参会的六成都是徐家人,场地也是徐家的,徐家确实需要出一个够份量的站在这里当定海神针。
姜姬不想脑补这徐树是不是为她而来。他就是有这个念头,她都没兴趣。
右侧是女眷席,不止徐家女眷,还有闻名而来的别家女眷,也有下方士子的妻女前来助阵,十分热闹。
她们或悄悄的,或光明正大的,都在看姜姬。
鲁国公主呢。
听说她想当皇后。
不是说早就选她当皇后了吗?
只是鲁国人这么吹牛而已,人都还没到凤凰台,怎么会就选她了呢?
我看未必呢。现在不是已经有三位公主了吗?只有这鲁国公主这么早就出来见人了呢?我们要不要去跟她说说话?
几人前后看看,都不肯自己第一个上前。此时就需要一个徐家女眷替她们当先锋做引见了。
可在座的徐家女眷,不管是未嫁的还是嫁过的,都不肯出头。几人你推我,我推你的。
此时有人问:“青焰呢?”
“对啊,她怎么不在?”
有一人与青焰好,往坐在姜姬身前的白哥一指,冷哼道:“都是那个没良心的!惹青焰生气了!”
姜姬面前,白哥也在惴惴,左顾右盼,坐卧不宁。
姜姬指着前面:“那一堆在说什么?”
这个辩论大会不是订一个题目大家一起来吵架,而是一个个小团体,先各自开题,三五人,七八人,志同道合的开始说,说着说着,意见出现分歧后就可以开始吵架了。当然,也有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分歧的,这就等于是交朋友了嘛。
所以坐在上首的姜姬根本听不清下面每一个小圈圈里都在吵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东西方向那个大圈圈里有二三十个人,吵得最凶。
白哥被她点名,坐过去听了一节回来说:“在争武宙帝的功绩。”
姜姬:“……”
这也是常有的事。虽说是以她为名开的,但不代表大家只会说她的事。第一天,就当熟悉场地了。
姜姬就开始溜白哥,指使他这边跑跑,那边转转,回来再跟她学一学,她好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
综合看来,大家对神话的兴趣远胜于对真实世界。
至少三分之一的小圈圈都在讨论她到底是什么神女,以此延伸出去关于神母的诸多讨论。
姜姬对辩论没兴趣了,开始对白哥说:“你想知道,青焰是为什么生气吗?”白哥是今天回家换衣服准备来参加宴会时才发现爱妻生气的,完全没有头绪啊!
而且爱妻一生气,他就没地方住,没衣服穿,没饭吃,只能去徐丛或徐公那里借住。
次数多了,就很丢脸了。
所以他一听姜姬这么问,立刻就说:“公主知道吗?”
姜姬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声对他说:“青焰知道你跟我的事了。”
白哥一脸崩裂:“我……!!”
就摸了一下手而已!!!
怎么会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
姜姬还怕不够吓坏他的,沉思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就到我这里来?一个鲁国大夫之位,我还是给得了的。”
什么?难道公主对他认真了?!
不不不!他只是想、想……
另一边,青焰坐在屋里生闷气,不远处传来的热闹声叫她心神不宁。
侍女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气死自己,正好给他腾位子。”
青焰气得大叫:“你能不能不说话!”
侍女呵呵:“当年是谁那么大方,还让我去侍候他的啊?我刚上前,手还没摸一下,眼睛像要杀人一样瞪我!”
青焰又羞又气,可又拿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没办法,只好背过身去,任由她说。
侍女:“本来就是个小气鬼,偏装大度。”
青焰:不理,不理。
侍女:“他那个脾气,就是要有人管着他,你还非要装贤惠。”
青焰:不听,不听。
侍女:“啊,人回来了。”
青焰:哼,骗我!
一个熟悉的怀抱从背后扑过来,把她扑倒在榻上。
熟悉的喘息,剧烈的心跳。
“青焰,青焰,我心里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要我啊!”
他是跑着回来的。来找她。
青焰心里突然乱得厉害,又甜又酸。
白哥抱紧青焰:“你陪我去见公主吧!”
青焰:“……怎么了?”
白哥瑟瑟发抖:“她要把我带到鲁国去!”她要他去当鲁官!天啊!他绝对不要!
还是青焰好!青焰最好!
第520章 满园春色关不住
当夜文会结束时, 天早已大亮,一群东摇西晃,面白唇乌的士子们被下人扶着登上车时,眼皮都直打架还相约下回再叙。可见,文会大概是成功了, 但关于议题:鲁国公主到底有没有资格当皇后, 目前仍未见分晓。
因为昨晚上赶来的大半都是友军。
友军们光顾着认识新朋友,熟悉老朋友,没顾得上为鲁国公主大吵一架。但气氛虽然不够热烈, 不过徐家文会却已经随着太阳初升传出去了。
整个凤凰台于是知道,鲁国公主到了, 已经在徐家初露真容。那些晚了一步的人连忙去打听这鲁国公主长什么样,说什么话。
关于鲁国公主的逸闻趣事街上是早传遍了。说起来, 各国公主中,还就鲁国公主大家熟悉一点。其他的公主,大家也只记得赵国公主是个大美人, 魏国……貌似魏王是个很好的大王?
而鲁国公主,前头有人说她是内定的皇后,后头有人说她是神女下凡。旁边有人说她是姨侄乱伦所出, 还有人称曾见过鲁国公主!
于是一堆人连忙围上去问, 鲁国公主是不是媚态十足?色中恶鬼?
那人哈哈一笑, 一个字都不肯说,险些被人按住打一顿。
他道:“你们何不等下次文会亲眼去看一看呢?”
这倒是,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散了去的士子们回到家中,想起昨夜的种种见闻,不免心潮起伏,不免要与邻居、亲友说一说,显摆显摆。
但众人对他结识了几个朋友,或是昨夜得出了什么佳文不感兴趣,只想知道鲁国公主的事。
可惜鲁国公主昨晚上谁都没搭理,对下面的众士子们也没什么兴趣。
于是士子们的口中关于鲁国公主就有了许多面目。
有说她貌如天仙,坐在那里不说不笑就像一尊真仙;
有说她高不可攀,让人不敢冒犯;
有说她根本没出现,坐在那里的是个侍女,真公主早就跟情人走了!
情人是谁?
哦,就那个白哥。
徐家,姜姬正在青焰的陪伴下跟徐家女眷说话谈笑。
那一晚之后,徐家所有的男人都忙起来了。除了徐公继续“病”着之外,徐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有亲的访亲,有友的访友,在家里的也闲不下来。
白哥就被抓去当门面招牌了,谁叫据说他跟鲁国公主最“好”呢?
姜姬没有人陪不行。徐公怕她又跑到别人家去,他听白哥说了,这个鲁国公主早在来之前就对凤凰台的世家无比的好奇!只怕她还没来之前就已经把凤凰台现存的哪几家都给记在心里了!
徐公不想让事态进一步失控了,他希望能把握住事态发展,不要叫这个鲁国公主牵着大家的鼻子走。
索性就在她对凤凰台还陌生的时候把她“关”在徐家。
青焰就自动请缨,上门来了。
姜姬没有反对,她对青焰很好。她喜欢聪明人,聪明的女人、男人、小孩子,她都喜欢。
她跟青焰谈了一上午就摸清她整个人和半个徐家了,这是她在白哥面前怎么挖也挖不出来的。
不是说青焰没有白哥警醒,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透露出来的东西有多重要。
比如,她和白哥成亲十年,只有一个孩子。而为什么孩子这么少?因为徐家有一条传女不传男的隐性家训:婚后不得过于亲近丈夫。
似乎很不近人情?但再往下打听,她才发现这是徐家出于爱护女儿的心才设下的家训。
现在的女人,有七成会在生产时有生命危险。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这话一点都不夸张。男人一生都不必经历的生育难关,女人婚后是逃不掉的。
医术的发展不知何时才能进展到能让女人安心待产的地步,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才能保住家中女儿的性命呢?
不能不叫她们嫁人,那就只能叫她们少与丈夫亲近。
不亲近,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就不必生,就不会遇险。
徐家的家世足以让女儿们就算嫁出去也一世无忧,不必担心因为不肯生子而被丈夫休弃——现在也没人这么干。
整个大梁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经过战乱了,所以也没有很迫切的生育需求,特别是对世家来说,家族聚居,没有一家一户不生就断子绝孙的隐忧。何况没有亲生子,还可以收弟子嘛。
整个社会风气的缓和,令女人们不必为生孩子背负什么压力。不想生就不生,与丈夫关系不好就不生,都行。
如果与丈夫关系好了,忍不住要亲近怎么办?徐家家训也不止一条。像青焰与白哥算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小夫妻了,青焰的母亲就教她二十岁以前不得与白哥多亲近,二十岁以后就可以了。
青焰说,母亲告诉她等她长高就行了,所以她当时很想长高,就天天去骑马、舞剑,因为听说跳舞会长高,还特意学了鲁国的折腰舞和赵国的旋身舞。后来她的裙子短了,她高兴坏了。
唯一的孩子就是在这之后出生的。
生过孩子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让她二十岁以后再与白哥亲热,两人可以放纵,不必管什么时辰、节气、昼夜。
她也不是不害怕的。于是她开始荐身边的侍女给白哥,但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好让白哥多读书,多上进。
她没有别的办法。既恐惧与他亲近,又舍不得他。
姜姬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就能看到这样的家族。一点也不闭锁,它开明、智慧得叫人吃惊。
她在鲁国见过的家族不多,从姜氏、蒋家、龚家、冯家……这么多家族,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优点,但没有一家能叫她感动。
好像这些家族只顾着怎么让自己活下去,而忘了去爱护家中的子弟。
徐家比他们都好。
青焰又说起她的幼子,小名斗儿。
徐家的另一个家训就是幼子五岁以前,与父同眠。
意思是孩子长到五岁前,当爹的管。什么?你不会喂奶?抱着孩子找媳妇去啊。但除了喂奶,哄孩子抱孩子背孩子,这都是爹的活。
白哥初为人父,十分好奇。一日,他背着孩子闲逛时突发奇想:这孩子有多重呢?
他不走寻常路,命人取来量米的斗和两袋谷子,再取来一个天平。
天平,量具。中间是圆锥型,上架一根长杆,长杆挑两头,一边放秤量物,一边放衡量物,两边相等时可计算重量。
他就把孩子放在一边的斗里,另一边倒入谷米,最后秤出,孩子恰好是一斗米重!
他兴致勃勃的跑到徐公那里,还秤给徐公看。
之后,这孩子得小名斗。
姜姬发笑:“他呢?”青焰冷笑:“又能怎么样?只能算了。”
她当时听到后哭了一场,只是觉得委屈,又说不清委屈在哪里。当年她爹带她还发生过拿栗子给她玩,害她差点整个吞下去噎死的事呢。不过从那以后,她爹对她那是小心翼翼。她要嫁白哥之前,她爹几次都想把婚事给作废掉,听她娘说,她爹还偷偷背着人哭,她生斗儿那天,她爹害怕,灌了两瓮玉泉春酒,直接把自己灌醉了。
之后,青焰又把徐家的女眷引见给她。
其中有嫁到徐家的,也有嫁了人的徐家女。不过她们在徐家都过得十分自在。
她们虽然对姜姬很好奇,也没有当面问什么难堪的话题。见到绿玉,都会感叹,再看到绿玉与阿笨之间的情丝,又都各有感触。
其中就有觉得阿笨被她骗了的。毕竟绿玉一看容貌,就觉得像宠奴。虽然他有姓有名,但问起家传来都说不清,再谈深一点,都能看出他没正经读过书。
阿笨却是魏国公主。
这样一来,不就是她用一个宠奴骗了阿笨吗?
于是,就有徐家女眷想要暗地里提醒阿笨。
阿笨为人单纯,她们就避开她后,悄悄跟阿笨细细的分析当前的情景,她的处境,以及姜姬可能会有的险恶心思,还有,她那个情郎的居心。
阿笨听了之后,自然很感动。然后就开始解释。
比如,她并不想嫁皇帝。
徐家女都不知道皇帝有问题,在她们看来,皇帝十五岁,与阿笨很相配,两人年龄相当,阿笨又青春貌美,未必不能得到皇帝的真心啊。
阿笨还是摇头,说她喜欢绿玉,不愿意嫁皇帝。
真情难解。徐家女们都没话说了,只纷纷感叹,然后就悄悄劝她不要与绿玉太亲近了!
阿笨羞红了脸。
她们又替阿笨担心,问阿笨接下来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回魏国?她们可以帮忙,给魏国送信啊什么的。
阿笨又摇头,说她不想回魏国。因为她去了鲁国,认识了公主姐姐之后才过得最好最幸福,所以皇帝选完之后,公主姐姐当了皇后,她就去鲁国了,姐姐说,让她住到鲁国去。
徐家女怔然后全都是一笑,直叹:是我们枉作小人了。
绿玉先察觉到阿笨不见了,怒气冲冲的来找姜姬。姜姬听了,以为徐家要做两手准备,拿阿笨做点什么,一转头却看到了青焰,她不及怒,先沉思起来,叫绿玉先稍安误燥,她这里试探一二。
不等试探完,阿笨和那些徐家女出现了。两边一起向姜姬赔罪道歉。
阿笨脸红红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重点是她希望姜姬不要生她们的气,因为她们是好心,只是误会了姜姬。
徐家女们也诚恳的道歉,为对她的误会,然后感叹,不想此间也有真情。
两个本该要争一个男人,争天底下最高的地位的女人竟然真成了姐妹。
姜姬看了看阿笨,摸了下她的脸蛋就把她推到绿玉那里去了,绿玉刚才是真吓得脸色都变了呢。
等阿笨走后,她问青焰,请她打听一下去魏国的使者家住哪里。
“是我忘了,应该替阿笨去致意的。”
对诸侯国公主来说,去诸侯国宣旨的使者都是她们的“恩人”。所以她到徐家来,还带了给徐家的礼物。
魏国当时也是有使者去宣旨的。就是她没听阿笨提起,估计阿笨也不知道。她又把这事给忘了。
青焰说,这个不用去打听,她就能告诉她,只是那人还没回来呢。
“听说是被魏王留下了,当了魏王的官。”她笑道。
皇帝的官不好当,大王的官就好当一点了。那个使者去了魏国后,竟然不打算回来了。
姜姬笑道:“那也是件喜事,还是该去道贺的。”她命人备礼,叫段小情从病床上爬起来,亲自去道贺。
青焰没有办法阻止,只得安排了车马从驾,送段小情出去。
等徐公知道时已经是晚上了。
白哥被拘在徐公榻前抄帖子,听了以后就说:“老师,你这招是不管用的。”怎么可能关得住摘星公主嘛,她想出去理由多得是。
不过她为什么不出去就不知道了,总不会是在徐家住惯了不想走了吧?
徐公叹气,“算了。能关几天也够了。”对徐丛说,“下一次文会,就订在这个月初十吧,正好围炉、消寒、赏雪。”
这个公主是真关不住啊。
第521章 旧人
段小情一直“病”着, 从进凤凰台前就真的快病了,人都瘦了好多。
他是在快进凤凰台时才被公主告知身后还跟着五千的大军。而这五千大军公主并不打算送回鲁国,而是就近在凤凰台外驻扎下来了。包括一路跟上来的百姓流民,大概四五万人吧。
她想建个村镇,叫段小情炮制一篇好文章, 到时递到凤凰台, 好叫这个小城名正言顺。
至于理由,就找公主思乡心切,所以咫尺之遥有个全是鲁人的村庄叫她心情舒畅, 类似的吧。
段小情:……
他是万万没想到,公主是带着兵来的!公主跟他说只有五千人, 可他不敢信!但历来嫁皇帝的诸侯国公主有带兵的吗?
没有!
都是带钱!
对啊,你一个诸侯国公主, 嫁皇帝,当然是要以下奉上啊。送钱才对,有送刀的吗?送刀, 这意思就不对了!
于是,段小情病了。
他既不敢劝公主改主意,又不敢去想到底有多少兵。每天睁眼闭眼, 都是凤凰台发现鲁国有不臣之心, 他被宣到殿上, 面对着殿前武士,皇帝与大臣的森森冷目、逼问,哑口无言, 只能撞柱一表清白。
可他又不敢死!
但不管怎么想,被皇帝发现、上殿、自尽,这就是他接下来的命运啊!
他病得没有一点折扣。
姜姬的队伍里有好几上三品、四品的御医呢,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至少治一治段小情这点心理问题不成问题,每天两帖药,段小情除了脸变白了点,身体变轻了点,人还是活得很好的。
姜姬一句话,要他带着礼物去访客。御医来给他再灌下一帖药,他就能坐直身,乘上车,出去也。
出去就被人堵了。
两个。
一个是熟人,老熟人,蓝家。
段小情在鲁地时跟蓝家不太熟,但也能认个脸熟,毕竟蓝家靠着姜奔还是稍稍热闹过几年的,那几年,段小情也在家中宾客里见过座次还比较靠前的蓝家子弟。所以碰上拦路的,一递名帖,就知道了。
既是蓝家,段小情就命人停车,叫人到车前来,问:“有何贵干?”为什么拦我的车?蓝家来拦路还真不是普通子弟,而是蓝如海的亲生儿子。
他在段小情面前不敢放肆,所以话说得很利落,就三件事:第一,问公主好;第二,问段小情好,他们一直一直想拜访公主,可公主根本没通知蓝家她到凤凰台了!他们还是从外面打听来的!然后公主就进凤凰台了,然后公主从凤凰出来进徐家了,蓝家进不去啊!蓝家很委屈!
段小情不太想应酬蓝家人,含糊道:“我知道了,一定把你们的忠心告诉公主。”
说完就要走,蓝家人赶紧再说一件事:他们家一个人,叫蓝田的,不知有没有跟公主一起回来?
蓝田回了鲁国后,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一直没给家里送个音讯。蓝家盼到公主到凤凰台了,赶紧问一问家中子弟是否平安啊?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哦,蓝田!”段小情想起来了。
公主带过来的小吏中有一个是姓蓝的,叫蓝田,应该在准备新建的城那里,公主说,暂定名就叫公主城。
真是……一望即知。
蓝家人:“公主城?”段小情:“解县后面,你去找吧,有座新村子。他在那里替流民登记姓名来历。”人,应该是累瘦了,不过性命无忧。
蓝家赶紧再谢过,段小情的车终于走了。
他到了那一家,送上礼物,那家人也不怎么想招待他。鲁国公主现在虽然声势很大,但毕竟还不是皇后。这一家就不太想这么快就被算成鲁国公主的人,收下礼物,简单致意后就送段小情出来了。
跟着段小情就遇上了第二个拦车的人。
是王姻。
段小情不认识王姻。在建城,王家是老大,在乐城,那就没人在意了。段小情知道王家,但不知道王姻。王姻也没怎么在莲花台露脸,所以段小情听到他报出建城王家,又报出自己的名字后,仍没什么印象。
因为公主来凤凰台,本来就有不少人追随而来。他把这王姻当成也是一个追过来的人,就道:“你一路辛苦了,随我去见公主吧。”他想,公主见了他之后,估计也是扔到公主城去。
公主见到士子就一个念头:这是个会写字的,去当官吧。就把人扔公主城里当官去管流民了。
姜姬见到王姻多多少少有点吃惊,又不是太吃惊。
她手上已经有了当时被姜旦绑出去砍头的人的名单,也有了当日“劝诫”大王的人的名单。
其中有赵序,没有王姻。
但报上来说王姻早就因病去世了,她就以为王姻被赵序给干掉了。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她早料到这两人会干掉彼此,或者最后同归于尽。
她以为赵序干掉了王姻,现在看来,是王姻干掉了赵序。
赵序的脑袋虽然没掉,不过姜旦的“优容”之下,他现在生不如死。快跟刘箐一个下场了。
都是被放在祭台上用来显示大王恩宠仁慈的对象。他们越受宠,就越招人恨。那些不敢恨姜旦的人的恨意就会冲着他们去了。
王姻是乔装过的,蓄了一把大胡子,脸也好几个月没洗了,一看就很苍老。
姜姬让他去洗漱过后再来见。趁机跟段小情又交待了两句,中心思想就是:别躺床上了,听说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鲁国公主讨论会,你找几个参会者众多的进去听一听,回来跟我学一学,当然,如果会上有人骂我,你记得发挥一下,替我把骂声扭转过来。
段小情能说什么呢?只好答应了。
王姻匆匆回来了,听到了个尾巴,马上说:“公主勿忧,我已经在街上纠集了一些人,他们都向往公主的德惠,一定会维护公主的!”
王姻并不是毫无准备就上门的。他甚至比姜姬更早到凤凰台,并已经在此把该认的门都认清了,该认的人也都认清了。他还以鲁国士子之名结识了不少人,等姜姬到了以后,他早就开始在百姓中间替姜姬摇旗了。
今天会上门,也是因为他觉得他该把这段时间的功绩向公主表白一番,顺便扭转一下公主心目中他的印象。
他不能让自己一直停留在跟赵序同等的地位上啊。
他可以为公主做一把利剑,一柄宝刀,但他不是只能做刀剑的。
他还可以做许多事。
姜姬颇为惊讶,挥退段小情,留王姻在此说话,这一说就说到了半夜。
因为王姻很聪明,超出她想像的聪明。他不但把凤凰台的事摸清了大半,他还替她带来了更多鲁国的消息。
这都是他身在前线时的第一手消息。
现在鲁国的形势其实已经有点分裂了。
下层百姓和一些贫穷的世家都向往大王,他们都很喜欢大王继位以来的种种德政,因为大王替他们开通了一条又一条的晋身之阶。
而各城较大的世家、著姓,却反对大王。
当然,现在王姻知道这全是公主的手笔。
他对公主的佩服之情也是由此而来。
公主是一个粗暴的人。她虽是女子,手段却不见脉脉温情,她不婉转,不回旋,直来直去。
虽然有所掩饰,但结果总是很直接的就显露出来了。
王姻看出来一件事,而百姓们、世家们或许是察觉到了,或许也是看出来了。他们有的为此惊慌,有的为此兴奋。
公主在打破门户。
她以贪玩、贪财、贪权为借口,为掩饰,在大世家的眼皮底下,替小世家,替普通百姓建设了一条条通天道。
现在鲁国涌现出的新城、新村,任用的全都是新官吏。这些新官吏不是世家举荐,不是世袭传承。
他们是考出来的。
而考他们的人是公主,选他们出来的人也是公主。
不管选官的条件标准有多儿戏,他们都当上了官。
不管他们当的这个官有多下流不堪,他们都成了官,都身倚王权,手握律法。
他们的确是官啊。
苍蝇官就不是官了吗?
管束流民,替百姓女子打丈夫的就不是官了吗?这些官,每人所辖区域人口平均过万,多的,甚至手上要管四万、五万人。
这是能小看的吗?
不能。
那这些人已经慢慢填满了从莲花台到涟水大关的一大片区域,眼看晋江沿岸也要住满了人。
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
各城不知,但他们可以估量。
只是数字叫人心惊。
鲁国的王城已经成了一只叫人心惊的巨兽。
它太大了!!
谁能想像得到?十年前,乐城与其他鲁国的城没什么不同。除了里面住着一个已经叫人没办法去尊敬的大王。
十年内,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民蜂拥进乐城。乐城却没有被流民们拖垮。
它吸纳了所有的流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王姻估算过,在大王——或者说,在以公主为首的姜氏所掌握的城池中,人口总数已经是鲁国其他各城的总和了。
也就是说,把鲁国其他所有的城捏一块,大概才能跟乐城打个平手。
这也只是在比人口而已。
其他城,有晋江、涟水、滨河三条连贯的水道吗?
其他城,有以姜大将军为首的几十万雄兵吗?
其他城,有以商城、浦合为后盾的商路吗?
他们有公主吗?
王姻以为,这场姜氏与世家的博弈,公主已经胜了。
所以,公主才会抛掉鲁国,来到凤凰台。
因为接下来的胜负不用看了,差别只在姜氏想用什么方式去收服那些城。
她把这个给大王和姜将军用来练手了。
各城大世家、著姓已经察觉到了所处环境改变,可他们束手无策!
他们想反抗,那就只能联合到一起,从几十家,几百家,变成一家,变成一个人,这才有可能和现在这个庞大的姜氏对抗。
但这可能吗?
而且以前会顺从他们的底下的百姓、小世家都变得不再顺从了。
人皆向利。在一座小城里博前程算什么?何不去大王面前博一博呢?
大王那里既接纳读书人,又喜欢勇武之士。而且听说在乐城种地不收税,经商不收税,会写字就可以当官,会数数就可以去上学,会一门手艺就可以去领俸禄。
怎么能不去乐城?
百姓要去,想换个地方好出头的士子们要去,人人都要去乐城。
王姻估计接下来鲁国的世家会变成三种。
第一种,带着人,带着城去见大王,献城以求安康,如果顺利,大王还叫他们继续留在城中,那就万事大吉了;
第二种,依附同样不想对大王,对姜氏投降的大城,联合起来,跟在大城身后捡便宜;
第三种,观望。
王姻说:“依我看,合陵只怕会是其中之一。”
做为一座将要被依附的大城,合陵实在很有优势。从地理位置看,就不容易被乐城拿捏呢。
姜姬笑了。
王姻转口道:“公主必是已有腹案了。”
姜姬摇头:“我并不知道合陵的情形啊。只是他若顺从,那就省事;他若不顺从,不是刚好吗?”有了出兵的借口了啊。
王姻听得心都激动起来了,“公主,我只恨现在不身在鲁国啊!”
姜姬:“你想回去吗?”王姻又一转颜色:“某只有一人,愿在此地为公主披荆斩棘!”
第522章 幸得君顾
当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开始议论诸国公主的品德的时候, 凤凰台终于有了选后的气氛了。
公主们都长什么样?
年岁多大?
长得美吗?
长得丑吗?
品德好吗?
声音悦耳吗?
她们的父母什么样?出生之地什么样?
从出生到现在,有大错吗?有大功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这就显出龚香之前让人吹捧她的好处来了。说起赵国公主、魏国公主、晋国公主,都没有鲁国公主的故事多。
故事一多,就显得熟悉。在嘴边嚼得多了, 就好像认识了这个人。
人人都说鲁国公主是神女下降。
他们还说鲁国公主神性彰著——通俗点说, 就是性格比较鲜明,爱恨比较热烈,优缺点比较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