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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就是需要夸奖和羡慕的全部。
她不以她的容貌自傲,她甚至对她的美貌完全没有概念。
姜姬夸她美,她的回答是:“我父皇和皇弟的后宫中曾有过更美的美人呢!”
然后细数这些美人有多美,曾经在她们的家乡引起多少追捧,又是怎么被送进宫的,进宫后又得到多少美名的传唱。
但是——重点来了——只要她出现,她的父皇和皇弟都会抛下美人,只关心她。
曾有美人冒犯她,惹她不快,父皇/皇弟都立刻抛弃了美人。
姜姬就发现了,朝阳以为美色这个“物品”是以人为单位进行量化的,说美,必定指的是美人,必定指的是她父皇和皇弟后宫中的美人。
她随即夸了她带进来的明珠,说她就很美。
姜姬介绍这是赵国公主。
朝阳以“这只花瓶还不错”的姿态点了点头,让人把明珠带下去了。
立刻就送到皇帝那里去!
——美人,就该在皇帝身边。
这就是她的印象。
明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门前对她表忠心。
等明珠走了,朝阳对姜姬解释(她居然还知道解释,这叫姜姬很惊讶)。
“你与这等人不同。不必介怀。”她笑着拉住了姜姬的手,拉她去了后殿。
开始对着她说起凤凰台旧事,似乎把她当成了永安公主。
她是不是永安不重要,她只是个道具。
姜姬用了十分钟看穿朝阳公主后,就开始走神了。
没办法,她对“父皇是如何如何宠爱我”“皇弟是如何如果信重我”这种事真的没兴趣,如果朝阳能多说一点关于凤凰台其他世家的事,她还会多听一听,可惜朝阳对凤凰台的世家没什么兴趣。
从朝阳口中,她大概推测出两件事。
朝阳公主的父皇是个长命又强势,没下限,又爱记仇的皇帝。
他早年得了夕颜这个歌伎,颜冠六宫,是他生平仅见的美人。
无奈,美人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奴隶,身份低下。
皇帝那时想宠爱美人,但年轻啊,继位不久,身边都是爹给留下的老臣,世家也比较爱说话,开始劝他:不要老跟身份低下的女人睡,要多睡睡后宫中身份高贵的皇后啊,夫人啊,世家淑女啊。
皇帝别扭了。
你们不让朕干什么,朕偏干什么!
就使劲宠夕颜。
夕颜,女奴出身,同样也是什么都不懂,她只凭生存本能做事。第一,抓住皇帝的宠爱;第二,不许别人先她一步生下公子。
生了怎么办?
害死。
手段简单粗暴,完全不加掩饰。
皇帝知道了,被人告状了,怎么办?装不知道。他要宠的人,能承认自己宠错了吗?不能。至于死掉的女人、儿子心不心疼呢?似乎是不心疼的,因为备选层出不穷,用不着心疼。
两个祸害大概祸害了十几年吧,皇帝突然发现,哎?得罪好多世家!他还没有儿子!
人过中年,也该懂点事了,就定下两个目标,第一,拉拢世家,第二,生儿子。
拉拢世家的做法就是嫁公主,谁支持他,谁拳头大,他就嫁个公主过去。
第一个办法很快奏效了,朝堂稳定了,开始努力生儿子了,夕颜“失宠”死了。
死就死吧,皇帝并不心疼,但他生气的是有人害死了他的“爱宠”。
于是后宫中的皇后和世家出身的夫人就无奈中枪,成了皇帝眼中的“坏人”。
皇帝把夕颜给“宠”死之后,开始拿朝阳宠,宠上天!
这个皇帝没有多少责任心,这种皇帝在历史上那么多皇帝中并不是少数。“我死后哪管洪水涛天”,说出这句话的皇帝其实在他活着的时候做过不少大事,是一个相当有想法的皇帝。
大多数皇帝是无能之辈,他们只是普通人,身在皇帝之位所能做的就是尽情享受。
朝阳的父皇就是这样的人。
他玩弄了夕颜夫人和朝阳的人生,还有整个大梁。大梁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走下坡路的,他令君不君,臣不臣的局面有了开始的苗头。
当皇帝不再像皇帝,国家机器的运转就需要大臣们自行其事。于是一个个城,一个个诸侯王,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念头。
皇权放松了缰绳,臣子们就会露出獠牙。
至于先帝,他是被玩弄的另一个人。
那个皇帝对这个皇朝唯一的责任心就是他一定要留下一个儿子来继承皇位。
但他对这个儿子并没有多少爱,更别提要把他教养成才。
先帝出生后不久就被当时的皇后收养。皇后养他是很正常的自救,在当时,由皇后抚养显然也更符合社会规范。
但皇帝不高兴了,他讨厌皇后,就跟着讨厌这个本该爱如珍宝的儿子。
皇后有了一个养子,仍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此时,朝阳伸出了手。
不知她是出于什么想法。是本能?还是算计?还是只是一时的善心?
皇后当然不喜欢朝阳,更不会喜欢朝阳来接近她的养子。
先帝已经死了,姜姬没办法推测出他对朝阳公主是什么心,但从两人的父皇死后,先帝继位仍然不改对朝阳公主的爱戴可以看出,他对朝阳有很深的依赖。
所以,两姐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特别是先帝,应该常常恐惧着失去朝阳。
比起无宠的皇后,朝阳显然更强大,更能依靠。
哪怕他后来当了皇帝,仍然觉得朝阳才能给他勇气?
姜姬猜测,朝阳在她爹当皇帝时没嫁出去应该是嫁不出去——她爹替她拉的仇恨太多了;在她弟弟当皇帝时没嫁出去应该是她弟不让她嫁——位高权重的弟弟太恋姐。
幸好,或者说不幸,先帝死得快,死前还留下了一个儿子给朝阳继续当依靠。
她发现了朝阳没有的东西。
她没有“权力”。
或者说,她有权力,却一直以为自己的“权力”都来自于父皇与先帝。她忽略了,现在,权力在她自己手中。
姜姬陪了朝阳十天,在第十一天时,她来到玉宇宫,求朝阳屏退左右,跪下,求朝阳赐她一样东西。
来找朝阳求东西的人多了。朝阳很少回应。
但姜姬不同,她是“永安之女”。
朝阳当日的姐妹现在都死了,都不知埋在什么地方了,她们的骨血在哪里也都不知道。
唯有姜姬在此。
所以,朝阳难得宽容的决定只要她求的东西不是特别麻烦就答应她。
“你想要什么?”她笑着问。
姜姬说:“郑王无德,郑民逃到鲁国去了,我的弟弟是鲁王,他心好,就收留了这些郑民。但我担心有人会说我弟弟占了郑国的土地,想请公主赐下一道旨意,凡自愿归顺鲁王的郑民所在的地方,即为鲁地。”
朝阳以为姜姬要的最麻烦的东西就是从鲁国把她喜欢的人带来。她都没想过姜姬会想回鲁国,因为鲁国哪有凤凰台好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姜姬求的竟然是……是她听不懂的,好像是国事上的什么什么东西。
“这个,你怎么找我呢?我不会啊。”朝阳说,“要不然,我叫个人进来,叫他给你办好了。”
她开始觉得麻烦了,不想管了。
姜姬“惊讶”道,“公主,只要你一句话就好了啊,哪里用得着别人?”
朝阳失笑:“怎么是我一句话呢?我说了没人听的。”
姜姬也笑,大笑,“公主哄我!这凤凰台上下何人不知?谁人不晓?公主才是这凤凰台的主人!世人不知有皇帝,只知有公主啊!”
朝阳茫然起来。
姜姬继续说:“公主又何需在我面前自贬?我在鲁国时,国事我说了,我弟弟就没有一句话;凡事我说好了,别人都不必去问我弟弟;从上到下,我说征税就征税,我说给城池改名就改名,我说迁城就迁城。我一句话,比我弟弟的话还好用。公主,难道你不是如此吗?”
朝阳的眼睛随着她的话越瞪越大,神情也越来越不可思议。
姜姬笑道:“我知公主不信我,以为我哄你。公主,我到凤凰台来,还带了一万兵马。路上就是他们替我抢了赵国公主的车。那魏国公主也是因为鲁国兵马雄壮才自投到我座下的。”
朝阳的心中像掀起巨浪!
因为眼前这鲁国公主的话。
姜姬说:“我在鲁国,鲁国的女人可以把丈夫娶到自己家来;可以打丈夫,可以找许多丈夫,可以有自己的屋,自己的田,自己的奴隶。”
“公主,只是你一句话。你写下来,叫人到郑国说给他们听就行了。这样,郑国要是想趁我不在,欺负我弟弟,有公主这句话,他就不敢了。”
朝阳这天早早的就休息了。她谁也没见。
她没跟任何人说,她替鲁国公主写了一副圣旨,盖了三个玺印。她的,先帝的,皇帝的。
那鲁国公主先看到皇帝的印,说,盖这个印,天下没有人敢不听;她又看到先帝的印,说,盖这个印,连皇帝都要听。
她用渴望的目光看着这三枚印:“公主,我要是你,早就盖更好的宫殿,召这天下的美男子来服侍我了。要他们给我赋诗,唱歌,跳舞,说所有我想听的话!”
“我还要把天下所有的钱都收上来!做最好看的衣裳!做最漂亮的首饰!”
“公主,你何不用这三个印,做点好玩的事呢?”
第517章 万圣节快乐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失去了吸引力。
朝阳的心中一直回想着鲁国公主的那番话,这让她没有心情再去想别的。
她让人收集了许多鲁国公主的逸事。她本以为鲁国公主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假的,但其他人给她带来的故事可比鲁国公主说的要多得多!
永安这个女儿竟然活得比她们都要开心快活!整个鲁国都被她玩弄在掌心上!
她卖官、收税、给商人优待只因为商人给她送了许多礼物。
她蓄养宠奴,也有世家公子当情人,若是她看上的人不从她, 她绑也要把人绑来!
世家女子跟她学, 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也跟她学。有人骂她,她就让义兄把骂她的人全抓了。
她还让人在鲁国各地兴建她的庙宇,让百姓叩拜, 每年还借此为由收税!
而她真的给城改过名字。一个辽城,她惹怒鲁国先王被赶了过去, 她反倒把辽城改名为商城;一个樊城,她要改名, 那里的人不愿意,她就让带兵的义兄去把那城中的人都给赶走,把樊城改成了凤城。
这些事, 朝阳统统没做过!
而这个小女子全都做了!
她觉得自己白活了。
广益宫中,姜姬让人把那道“圣旨”送回鲁国。
这个贵重之物,得到的太轻松了, 简直像个玩笑。
可再玩笑, 它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交给……姜武。”她说, “告诉阿武,让他把消息亲自送给龚相和阿旦,要亲口告诉他们, 但东西不必给他们,这个就放在他手中。如果国中有人骂,就以此为凭抓人下狱。”
郑国现在已经跪服,赵国就算觉得鲁国手伸太长,占的便宜太多,跟之前说好的分脏计划不一样也不会直接找上门来跟鲁人抗议。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收买鲁人骂鲁王。
而鲁人中,世家里会这么做的人估计不会少。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以武力侵略为耻的。
就算姜武说是郑人献城,但他是带着兵去的。到时攻击应该会直接冲着他去,姜旦都是捎带的。
所以,她把这个要来给姜武当一道护身符,到时要是攻击他的人太多,姜旦压不住阵,他拿着这道圣旨,要杀人要放火要出兵都名正言顺。
她想像了一下鲁国现在的情形,觉得情势一定不乐观。姜旦被逼杀人,姜武就算回去了,他也不是口舌好的,智谋高的,他最擅长的就是直接动武。但动武是最后的绝招,保命计,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天天动武,抓人杀人,那就成造反的了。姜武也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回去以后,多看一看国内的情势,回来告诉我。”
送圣旨回去的是她这一路观察过后,觉得对姜武最忠心,最一根筋的郭达。
嗯,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很有笑果。
姜姬一开始对他的印象也最深,但发现他本质上跟木头有亲戚关系的人。
有个例子。
他们这一路走来,需要不停的寻找水源,确定队伍随时都有干净的活水可以取用。由于队伍太长,所以找水源不会只找一个就算完成任务,而是能找几个,就找几个。在马行一日能到的范围内,所有的水源都要被找到,被控制住。
这也是行军时为了防止水源被污染。
下毒这种事还是比较少见的,常见的是污染水源,污染方式是扔两把沾过血的刀剑下去。
姜姬第一次听到这种污染水源的办法时还在回忆初中上的生物课时,姜武就说这样水就成了凶水,不能吃了。
这个凶水的概念是从祭祀上得来的。好像是说洗过刀剑的水会沾上死气,所以活着的人不能喝,喝了就会死。
姜姬觉得这个道理还是相通的。虽然解释得神异了点,但古代祭祀本来就是负责解释世间万物万灵的,它未必全是无知的,毕竟现象是真实存在的,就是它解释的理由会神奇一点。
从此后,她对待祭祀就变得更认真了。
有一次,郭达带人去找水。他们这些大将军也按班出去做一些普通的“活”,比如巡逻,比如探路,比如找水。
郭达先带人向前跑,跑到晚上停下来,说: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往回找水。
其他人应下后,第二天天刚亮就各自按小队分开了,找到水的小队留下两个人看守水源,其他人继续,直到最后一个人回去送信,确定水源地。
郭达带的这个小队全是精英,自然找水找得比别人快。找到一个,留两个人,其他人继续往前找,找到最后就剩下郭达了,按规定,他该回去报信了,把一路找到的所有的水源全都记下来,汇报给队伍。
偏偏郭达又找到一个水源。
这就难为人了。
他要留下看守水源,还要回去报信。
……不会分身。
他想了想,自己留下来看守水源,把马放了回去,在干粮包里放了几颗石子,代表着他们这一路,共找到几个水源。
……没办法,不会写字。新鲁字都不会,最多只会看,写出来就是鬼画符。
马识途,跑回去了。队伍里吓疯了。以为郭达遇袭了!
于是迅速点兵扑过去。
等找到后,同营的官兵把郭达骂得狗血喷头。
是你重要还是水源重要?就少那一个水源我们就没水喝了吗?!
郭达很有道理,他还不服气!首先,军规是不是这么订的?他照作有没有错?
没错!
其次,他都在粮袋里放石头子了,多明显啊!
继续被喷。
鬼知道你在粮袋里放石子了!
鬼知道那石子是什么意思!
郭达就坚持一条,就是这么定的,他没错!
姜姬把人叫来亲自劝慰,也是想看看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后来发现是真傻。
但他只是在这种规章制度上犯傻,真带兵上战场了,看到打不赢跑起来那叫一个利索,一点都不傻了。
该灵活时还是很灵活的。
姜姬就很喜欢他。
特意把这个送圣旨回去的任务交给了他。
她一字一句把话交待给他,不愁他不照着作。
郭达走后,姜姬听说朝阳公主最近脾气有点大,已经恼了好几个人了。她恼人,就让人把人给送出凤凰台,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召见了。
这就等于是失宠啊。
凤凰台上下顿时人心惶惶。
姜姬一看,先躲一阵吧。
她就带上人,悄悄溜走了。
从凤凰台出来,按名索骥,去找徐公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车又马一大串,从凤凰台光明正大的出来,光明正大的走街串巷,光明正大的停在了徐公家门口。
门房已经算是什么人都见过的,但这么一大队人还真是没见过。
勉强镇定的说:我们家徐公告病,不见客。
来人,一个俊秀的少年笑盈盈的说:“我不找徐公,我找你们家白哥。”
哦,找白哥的。
白哥倒是真病了。
被打的。
后来又累着了。
真卧床不起中。
但小孩子,不像老人,没有告病不见人的特权。门房就很客气的把人给请进去了。徐家地方也不算小,停得下车的,你们都进来吧,不然堵着门口不好看。
等车停了,车上下来两个女子。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子。
女人梳着未婚的披肩发,头戴玉梳,耳挂明珰,穿一袭朱红深衣,一条玉色的宽腰带勒出一把细腰,但更衬得前突后翘。深秋风寒,她披着一件狐皮皮裘,站在那里不笑不动,叫人不敢轻视。
女孩子看起来天真可爱,头上梳着两只发髻,一下来就拉住了那个刚才的俊秀少年,一对小男女,卿卿我我,看着就叫人心甜。
哦,这是一对姐妹。
那是他们家的……下人?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吧?
……不过这些人是从凤凰台出来的啊。
徐树听说后摸不准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又怎么会这么大一群都跑来找白哥,而且看起来连行李都有——这明摆着是来吃大户的。
跑徐家来吃白哥的大户……怎么想,都是徐家吃亏,都值得把白哥再打一顿。
徐树让徐丛去看一看,问一问,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徐丛听话,来了。
来了,又走了。
走了,给徐树送口信:第一,叫爷爷继续装病;第二,把白哥送给那个女人。
徐树:……
“徐丛人呢?”他起身。
下人说:“阿丛刚才出去了。”
徐树深吸一口气,去更衣,打扮得干净整齐又好看之后,说:“我去见父亲。那些人……领到白哥那里去。”
白哥正躺在榻上,握着爱妻的小手,唠叨着爱语。
爱妻:“听说你去一趟鲁国,文章就写得好了。写鲁国公主那一篇真好,我都忍不住一再咏读。你写另一个女人都写得这么好,也为我写两句。”
白哥:“……爱妻,我心口疼。”
爱妻:“大伯不是打的屁股?”
白哥:“……我一想到一个人,就心口疼。”
爱妻:“想她想的心口疼?”白哥:“不是,是愁的。”
爱妻:“呵呵。”
门外,娇美的侍婢来报:“有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妹妹来找公子了。”
爱妻:“哦。”
白哥:“啊?没有啊!没有带妹妹的姐姐!真没有!”爱妻:“那有什么?”白哥:“什么都没有!”
不多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来了,瞬间把白哥的小院给挤满了。
姜姬带着阿笨出现在门口时,白哥的嘴巴张得史无前例的大。
姜姬笑一笑,对白哥身边的女子行了半礼。
“有失远迎。”那个女子温柔道。
姜姬:“是我来得匆忙了。”说着介绍阿笨,“这是舍妹。”
女子温柔笑道:“既然来了,不如多留几日。”白哥:!!!
姜姬:“好啊。”
女子起身:“那我就去替客人准备一下房间,你们慢慢话说。”
白哥:!!!
姜姬:“夫人慢走,劳烦夫人了。”
白哥瞠目结舌的看着爱妻走了,一转头,摘星公主温柔的看着他,对他说:“你怎么一走就不回来了?留下我一个人,好害怕。”
白哥不禁泪水长流,对姜姬道:“公主,何事登门?”姜姬:“我来拜访徐公。”
白哥:“好好好!我立刻替你引见!”
说罢风风火火逃一般的带着姜姬去见徐公了。
等那女子回来,只见阿笨和绿玉。
女子笑着说:“我家那傻子呢?”
阿笨没听懂,绿玉笑道:“被我姐姐一句话激得去找徐公撑腰作主了。”
女子笑道:“叫外人看笑话了。”
阿笨连忙摆手:“不笑话,没有笑话!”女子失笑,坐下看看阿笨,再看看绿玉,抚掌道:“久闻摘星公主身边俱是美人,今日才算是见着了!”
阿笨羞涩道,“姐姐叫我阿笨。”
女子行礼,“我叫青焰。”
绿玉行礼:“林绿玉。”
女子道:“林公子,阿笨。久等无趣,不如用些茶点可好?在这里不要拘束,只当成是自己家就行。”
另一边,徐公榻前,白哥低头认怂,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姜姬对徐公行礼:“久仰徐公大名,今日才来拜见,是我失礼了。”
第518章 我的爱人
徐公活了八十年, 见过的女人不说车载斗量,也绝不会小于三位数。像眼前的姜姬一样,身为女子却非要行男子事的女人也不止一个,但她们又都与姜姬不同。
姜姬更特别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
见到姜姬,他就理解为什么白哥会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上。跟她相比, 白哥只是个小孩子, 她却是一个巨人。白哥会向往她很正常。
我们都想跟大孩子玩。
徐公察觉到身边的徐树看姜姬的眼神也不同。不像是在看他的妻妾,也不像是对着外面任何一个女子。
他在好奇。
好奇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徐树还年轻,他的人生中还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女人。
她不具备女子天性中的一切美德。
却是如此的吸引人。
这不怪他。任谁看到不是长在自己家的花园中的奇花, 都会忍不住站住看一看的,如果恰好这花还格外的不一般, 那就更要好好欣赏欣赏了,日后也好与友人谈论。
如果家中有一个大花园, 自己也堪称会养花的话,起意将花移栽至自己的花园中也顺理成章。
白哥是只想嗅一嗅,摸一摸, 染上一些花的香气就心满意足。
他这个儿子,只怕就有想移栽此花的念头了。
固然,最后他会经过多番思量而打消这个念头, 但他并不会觉得自家花园无法照顾这株长在鲁国野地中的奇花。
徐公, 却完全不会把姜姬看成是花。他已经到了能用平等的目光去看待世间万物的年纪了, 用道家的话,他的修行到了。
万事万物,天生自然。
他看姜姬是人。而姜姬看他, 却是物,是名为“徐公”的物。
她看徐树,也是物,是名为“徐公之子”的物。
她看白哥,同样是物,是名为“徐公弟子”的物。
可徐公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从她充满兴趣的眼神中,从她的话语中,他竟然觉得此女充满天真之态。
她仍处在蒙昧中。
又是一个只凭本能去生活的女子。
可她和朝阳也不同。朝阳是只要有宠爱就能活下去的女人,她要的却是力量,跟任何人相比都不输的力量。世上权力的力量最强?她就去要权力。
可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到疯狂。沉浸在权力里的人其实同时也是脆弱的,因为权力本身不能带给人任何东西。
她从哪里获得平衡?
姜姬没指望见一面就叫徐公对她改观,对她心悦诚服。
她看一眼就能看穿白哥,看三次就能看穿徐公身边那个六十多岁的儿子。
她也能看穿徐公,但看穿后就无奈了。因为徐公是一个和黄老一样的人。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了顶峰,并为此自豪骄傲。
她想像中的徐公渴望着教养一个太子,并借助这个太子,日后的皇帝来名留青史。
这是错的。
徐公对待这件事就像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是最后一个心愿,如果能完成就太好了,但没有完成的话,我这辈子也不亏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不强求。
这就完蛋了。
她必须要用足以打动徐公的东西来打动他。一个还没影的太子显然不行。
于是姜姬就提起了朝阳长公主。
她说,朝阳长公主很喜欢她。
徐公:哦。
徐树:呵。
她说,朝阳长公主一直在对她说永安公主的事,她知道,有传言称她是永安公主之女。但她很清楚,她的身世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徐公:哦。
徐树忍不住了,“你是说,你不是永安公主之女?”
徐公失望的看了一眼徐树。儿子,你的道行跟她比,真的太浅了。
姜姬用“我说的全是真的”的语气镇定的说,“是的,我不是。”
徐树逼迫般追问:“那你的母亲是谁。”
姜姬:“我不能说。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徐树:“呵呵。那你的父王为何要说是永安公主呢?”姜姬沉默了,她只是一再坚持“我不是永安公主之女”。坚持到最后,徐树更加确定,她就是永安公主的女儿!因为出身不名誉,所以现在才否认。
徐公却皱眉看她,在徐树几乎已经笃定的时候,突然发问:“你当真不是永安之女?”姜姬:“不是。”
徐树惊讶的看着父亲,闭上了嘴。他再蠢也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说。
徐公:“你母不详?”姜姬:“我父我母都是有姓有名之人,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徐公敏感的察觉到摘星公主没有单指母亲,而是“父母”,这一对都带上了。
……不会吧?
……难道她在暗示,她不是姜氏血脉?
……这太吓人了!
……她随姜氏先王回莲花台时才几岁?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就不是她有意欺骗,而是姜氏先王作假?
……如果她不是姜氏血脉,那鲁国现在的大王是吗?他们是一对姐弟,姐姐不是,弟弟呢?
这件事如果证实了,那鲁国必定要去国!他,凤凰台,皇帝都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要训斥,要出兵,要剿贼,要开战!要惩罚不义!召示公道!
这就是个大麻烦了!
是现在的凤凰台,现在的“皇帝”,乃至徐公都无法接受的大麻烦!
徐公的头瞬间疼了起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小女子。她漂亮的眼睛里闪闪发光呢,满脸都是兴奋之态。
他陡然明白了。
她已经出招了。
就像幼虎,雌豹,她先挥出一爪子,试试对方的反应。
她要秤量对方的斤两。
至少,现在她已经秤量出他的斤两了。
目前的凤凰台是不能处理大国诸侯这样的问题的。
花家不能出兵,他们也无兵可出,出兵之后随之而来的军费粮草问题也解决不了。
窃取王位这样的大事,非皇帝不能解决。
他现在就能想像得到,“皇帝”知道以后,必须要临朝,必须要向上天祭祀,必须要发怒,要誓师,要召告天下来取奸人的性命,这样才能洗刷诸侯王身上的耻辱,洗刷皇帝被人蒙蔽、冒犯的羞辱。
但“皇帝”能做到吗?
不能。
那,一国诸侯王被异人窃取王位长达十年,这样的耻辱都不能让皇帝动容,皇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人都可以欺君了。
凤凰台,梁国,一朝可乱。
那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就是……装不知道。
他今天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现。
鲁国姜氏没有被混淆血脉,没有被异人占据王位。
现在王位上的姜氏,就是先王子孙。
眼前的姜氏公主,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徐公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姜姬,对徐树说:“我累了,你和白哥招待公主吧。”
他看了一眼姜姬,走了。
徐树抖擞精神,摆出主人的脸,请姜姬移驾。
姜姬还在望着徐公的背影出神呢,回头看到他,多多少少有点愣。
徐公,好气魄!
这就把长子和心爱的弟子送给她玩了!
这老东西!狡猾!真狡猾!
姜姬没兴趣的看了徐树满是皱纹的脸。白哥年轻,她愿意逗一逗,这种老头子就算了,身无二两肉,心无二两计,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没意思。
她直接起身,“徐公既然累了,那我也不多打扰了。我累了。白哥,送我回去。”
说罢不理徐树,叫上白哥就走了。
要人陪着说话,还是年轻的好点。
徐树瞠目结舌,第一次被人这么扫脸。
白哥泪眼婆娑,他与公主相交已久,刚才虽然不太懂,但能看得出来公主与徐公对了一招,之后,徐公干脆利落的退走了,把他和徐树扔给公主玩了。
老师!连你都玩不过她吗?!
姜姬从徐公那里出来,叫白哥带着她在徐家走一走,逛一逛。
白哥哪里敢让她再看到徐家其他人?他可记得徐家子弟中还真有几个生得好,长得好的,聪明灵秀,一看就是公主会喜欢的。
他直接把她领回了家。
然后就看到他的爱妻,徐丛,与徐家几个弟子正在家里边谈笑边喝茶呢。
看到他和姜姬起来,刷刷刷,一屋子青年才俊都站起来了,一双双眼睛好奇的盯着这闻名已久的鲁国公主瞧。
看起来不像是纵情声色的人啊。
步态端正,不急不徐。
是啊,双目清正,看起来不坏。
白哥:……
什么叫自投罗网?!
一群人给她让座,她本该上座的。姜姬也不推辞,坐在上了首,跟着就很顺手的把白哥叫到了左手边,绿玉坐在右手边,阿笨坐在她身后,和白哥的夫人在说悄悄话。
白哥望着一步之遥的爱妻,很想表现出他在这个鲁国公主面前是多么的端正优雅,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爱妻对他笑一笑,他正想笑回去,脸上就多出来一只手,轻柔的拍了拍。
跟拍猫儿狗儿差不多。
白哥瞬间回神!羞愤欲死。
姜姬笑眯眯:“我与诸位不曾相识,只好请白哥替我引见了。”
白哥二话不说,把底下最帅,才气最高,在师兄弟中最招人恨的平金领给叫过来了。
然后他退位让贤,立刻闪到了天边去。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公主已经与他的师兄弟们谈到了一起去了。
他躲在徐丛身后,徐丛偷偷骂他:“你傻不傻?你都成亲了,平金领可还没成亲呢,他要是鲁国公主有了私情,日后还找得到老婆吗?”
他、他本来是想帮师兄弟们躲过摘星公主的魔爪的啊!
徐丛:“不就是当着青焰被摸了下脸吗?你以前没被女人摸过?”
白哥:“……我不信你当着妻子的面被别的女人摸脸能比我更镇定。”
徐丛不说话了。这确实是个难题,特别是对方是一国公主。如果换个女人,那是白哥玩别人,但换成摘星公主,那是他送上门去被别人玩。
这个……很难说妻子会有什么心情。
白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想向爱妻表白一番他的坚贞,恰好听到魏国公主兴致勃勃的跟爱妻交流“男人的脸好滑好滑,摸一下他还会脸红”这个让人兴奋的事。
白哥:……
他转头溜了。生怕走过去会被爱妻摸脸。在屋里只有两人时随便摸,在外面就算了,现在这么多人呢,被摸了,他会不好意思的。
在他思考与爱妻之间的二三事时,另一边,姜姬与众才子的交流却渐入佳境。
他回过神后,问徐丛:“他们在说什么?”气氛好热烈哦,都围到公主身边去了呢。徐丛:“哦,在说今晚办宴会的事。”
白哥:“办什么宴会?”徐丛看白痴一样看他,“还能是什么宴会?鲁国公主到了凤凰台,当然要给众人认识她的机会。”
就是说,鲁国公主是否有资格服侍皇帝的辩论大会第一局,今晚召开。在座的枪手预备好了,正摩拳擦掌的等着把所有置疑鲁国公主的人都给骂趴下。
他们还在呼朋引伴,准备召更多的枪手来替鲁国公主冲锋陷阵。
白哥:“……今天?!”
他都还没有开始联络人!他都没有准备!他、难道不该是他替公主来做这件事吗?他看着人群中的焦点平金领。
怎么可以叫这人抢去功劳?
徐丛就看白哥突然战意十足的冲到人群中去了,还把平金领赶开,自己坐在了摘星公主身边。
徐丛:“……”
阿笨就看青焰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阿笨也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了。
青焰说:“我的爱人,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会为小事高兴,会为小事伤心,我与他相伴,永远不必担心他骗我。可他偏偏自以为城府颇深,实则深浅一望即知。从小,他就总被师兄弟哄骗。要想让他做事,只需两件东西:一是夸;二是夸别人。”
他就会自己蹦出来了。
第519章 日常
当徐公的弟子是件很有脸面的事。徐公是谁?整个大梁, 还活着的读书人中他认第二,没人敢站在他前面认第一。
死了的,其子孙后代目前也没谁敢这么吹自己祖宗。
于是,徐公就是文雄武魁中的文坛第一人。
他自己是不认的。
天下人认就行了。
但徐公的弟子太多了!徐公又不好拉帮结派,除了他自己带进门的弟子外, 外人自认是他弟子的, 他最多不当面否认给难堪,其实他都不认。
不过就算这样,子生孙, 孙又生重孙……他活了八十年了,就算前二十年没敢收弟子, 后面六十年收的弟子也能给他生出几百个徒孙、徒重孙来。
出头不易。
很心酸的。
所以白哥一早就想好怎么在自家人里扒拉一下,选出一二十个替姜姬摇旗。
其实也不干别的。就是文斗, 武斗他们师兄弟捆一块也不够用,但论起舌头来,整个大梁, 就属他们家的舌头最多,最利索,个个都跟小刀子似的, 扎人凶得很!
想得很好, 他还有心要把这种露面又显名的好处给跟自己好的师兄弟。
毕竟皇帝选后, 一辈子就选一回。现在这个皇帝才十五,等他崩了,下一个皇帝长到能选后, 他都该有孙子了,师兄弟们年纪大的,估计已经在土里躺着了。
综上,这是一个五十年难得一遇的、众所瞩目的大事。
能在这样的文会上露脸,不亚于扬名天下!
多好啊。
可他就把那平金领往公主身边推了一把,茶都还没凉呢,公主已经替自己拉了一屋子枪了,等这些人再把话传出去,公主差不多就把徐公的弟子包了,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亲生的。
这样,徐公就算不站公主这条船上也不行了啊。
白哥可不想害徐公。
所以他上来后,先开嘴炮,点名,把一个二个师兄弟都给挑挑刺。
你,口臭!
他一指,这个师兄掩面而逃,气哼哼的。
你,脚臭!
他再一指,第二个师兄也被嫌弃跑了。
你……
他指第三个,第三个师兄都不用他说,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