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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始上车,叫阿陀和包包也上来,与他同座。
另一驾宫车当然是给魏国公主准备的,但只有公主能乘上去,乳母等都没有与公主同乘的资格,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进去。
这一行人出现在莲花台上,当然引起许多注意。往来的士子、公卿、宫女、侍人全都好奇的注视着这两驾车和那许多随从。
前面那一驾上坐的人是卫大夫。虽然不知此人从何处冒出来的,但他是在龚相手下任职,与另一位姜大夫一样,都是龚相身边的能人,不容小看。
不过有传言,姜大夫旧称蟠郎,卫大夫也曾是公主侍从。龚相选此二人为官,是在向公主示好。
但有人驳斥道,公主天资神纵,非凡人。所以公主身边必有能人相伴,又怎知这二人不是能人呢?蟠郎确实容光出众,但人家也未必只有一张脸吧?说不定人家也很聪明能干呢?
既然龚相将这二人选拔出任为大夫,还委以重任,更说明此二人能力出众,公主眼光好啊。
外人说得再多,也不妨碍卫始和蟠儿做事。这回人们看到卫始身前带两个小儿,身后的车中坐一女子,车驾旁随从众多,不免都好奇起来。
不过看他们是往摘星楼去,只好打消念头。说起来,大王的金潞宫和北奉宫倒是人人可去,公主的摘星楼却没那么好进。
摘星楼名不虚传,叫初次见到的阿陀、包包、阿笨等人都看傻了眼。此处不管是树是花,是屋是殿,都拱卫着中间的摘星楼。
时值盛夏,水道上都盛开着无数雪白的莲花,巨大的荷叶擎着巨伞,有的甚至伸到了中央的道路上。
阿陀跟在卫始身后,眼也不睁的看着周围,洁白的道路上,伸出水道的莲花和荷叶,前方中央高耸的摘星楼。
他在魏王宫中都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宫殿。
说起来,魏王宫中最为称道的好像是魏王殿前的那只巨石鼎,据说堪比金石,拿斧头劈都劈不出一条痕迹,用烈火去烧也不见一丝焦黑。
魏人提起都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他却觉得根本比不上眼前这座摘星楼。
水道下还时不时的浮上一两个人,吓得阿笨一蹦一跳的,仔细一看,原来是宫人,有男有女,他们在水道游水乘凉,借着荷叶遮荫,别提多逍遥自在了。
她还看到两个女人抱住一个男人,三人一起接吻。
阿笨不敢再看,快步过去。
阿陀看到阿笨的表情,也看过去,立刻眼睛瞪大了,扯着卫始的袖子问:“爹!爹!你看!”
卫始扫过去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什么好吃惊的?公主有神职,保佑爱情,可令人着迷,男女在公主座下相爱,可令爱情长久。”
阿陀目瞪口呆:“真的吗?”爹不会骗他,不想到摘星公主竟然有神力!
卫始点头:“自然是真。”
阿笨也听到了,悄悄问乳母:“没想到摘星公主竟然如此神奇!怪不得她会当皇后!”
乳母见是鲁国大夫所言,信以为真:“公主一定要好好求摘星公主庇佑,方可得到宠爱。”
乳母等人不能进殿,只能在殿外等候。
阿笨就跟在卫始身后进去了,见阿陀一直走在前面,更加相信他曾经见过摘星公主。他还说摘星公主喜欢听人唱歌、跳舞,要不然一会儿她给摘星公主跳一支舞好了,希望公主会喜欢!
侍人看到他们进来,过来笑着说:“卫大夫到了,请稍等片刻,容我上去通报。”
卫始说:“有劳。有人在公主这里吗?”侍人说:“蟠郎在,还有大将军也在。”
侍人很快回来,请卫始带魏国太子和魏国公主进去。
阿陀深吸几口气,正努力镇定,身后的阿笨又惊道:“你不是不是大公子吗?!”
阿陀脸上的红肿昨晚用了药,已经好些了,就是还看不清眉目五官,他回头道:“姑姑,我可从未骗过你啊。”
阿笨说不出话来,迷迷瞪瞪的跟着上去了。
上到二楼,阿笨抬头去看,见栏杆上倚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还不到腰间,编成两根辫子,额顶戴一把玉梳,玉梳上饰飞鸟鲜花,洁白如云朵。
她眉目间透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叫阿笨不敢多看,连忙把头低下来,只依稀记得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眉毛细长,唇上点了胭脂,鲜红欲滴。
她穿一件白色纱裙,那纱裙叫她的肌肤衬的都发黄了,颈间胸口透出的白色肌肤像玉一样美。
她的脚……她的脚踩在旁边一个人的腿上,粉白的脚趾踩在蓝色的袍子上,显得脚趾更加粉白可爱,袍子的蓝色更加明亮。
阿笨的脸上不免烧红起来。
姜姬看到卫始,招手叫他过来,再扫过阿陀与阿笨,笑道:“终于见到太子与公主了,快请坐下吧。”
姜武盯着阿陀看了两眼,招手道:“太子请过来坐吧。”
卫始坐在下首,阿陀无法,只得上前坐在姜武旁边,阿笨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了。实在是摘星公主左右已经坐满了人了。
这时,一个人站起来,过来扶着她道:“公主,请坐到这里来吧。”
“多谢!”阿笨连忙抬头道谢,一抬头就傻眼了。
蟠儿笑道:“公主请。”
阿笨如踏云间,坐下来后才发现她和摘星公主离得好近!连她颊边的发丝都能看清!
摘星公主靠过来,笑盈盈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阿笨立答:“阿笨!”
姜姬粗通魏语,一时以为自己记错了,这该是另一个意思,乡音哩语?
但看阿笨答完脸就红了,她牵着她的手笑道:“我也有个小名,说给你听啊。”
阿笨抬头,“姐姐小名是什么?一定比我的好听。”
姜姬笑道:“叫……”她看了眼姜武,“叫米儿。小时候吃不饱肚子,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姜武抬头看过来,眼神复杂。
阿笨已经欢乐的叫起了姜姬的小名了:“米儿,米儿,好好听!比我的好听!我小时候学不会说话,奶娘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姜姬温柔问:“奶娘跟你一起来了吗?”阿笨点点头。
“真好。”姜姬难掩羡慕的摸了摸阿笨的脸蛋,“那就一起去凤凰台吧。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待你的。”
阿笨连忙保证:“我一定听话!”
姜姬在见到魏国公主前设想过许多,见到后就都不必用了。
这个公主,生于深宫,长于深宫,竟然养得这么天真,真是幸福得叫人嫉妒。难得看到这么一个天生幸福的人,她也不忍破坏这份幸福,反倒想看着她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第498章 离
阿笨住进了莲花台, 姜姬让她和郑姬一起住了。郑姬的年纪也该有一二相熟的小姐妹了,不然只和宫女一起游戏,没有平等相处的朋友,会让她的成长发生偏差——因为宫女是不会反驳她的,一直下去, 她就会很难体会别人的心境。
姜姬并不想让郑姬变成一个孤高的人, 虽然这样有利于她一心一意对待姜旦,但姜旦对郑姬的感情越来越深,两人就会互相影响, 那就得不偿失了。
魏国公主来得正是时候。
郑姬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伙伴,而且, 她还要以王后的身份去招待一位他国公主!这是大王和姐姐对她的信任和托付!
她充满干劲的收拾宫殿,选择可以进宫来一起招待阿笨的鲁国公卿之女, 挑选宫女和侍人,还有替阿笨的那些陪媵们安排住所。
姜姬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因为她发现郑姬已经开始觉得寂寞了。人长大了嘛, 她不再满足于每天只能静静等待姜旦的日子,她也不再是可以随意哄哄就哄得住的小女孩了。
她想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
如果她晚一步发现, 或者她离开时还没有发现, 把这样一个“空虚”的王后留给姜旦, 很难说郑姬会不会被别人利用,找到一个他们并不希望她去做的“天职”。
于是,她把郑姬请来, 悄悄告诉她,她有一项“任务”要做。
“姐姐对我说,那些魏国来的陪媵中可能会有心怀不轨的人,叫我好好观察她们呢!”郑姬兴奋的对姜旦说。
姜旦最近忙得人都变得更有王者之气了,闻言道:“那王后就好好干!孤给你五百个侍卫好不好?谁不听你的话,就抓下去打屁股!”
姜旦虽然明知姜姬是去定凤凰台了,可他还是不想让她去的。所以,虽然他对着姜姬不敢说话,对着自己殿上拼命夸奖姜姬去凤凰台当皇后的人都横眉冷对,如果有人敢催让姜姬立刻出发,马上出发的,统统拖出去打屁股。
他继位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王威乍现,还是很引人注意的。很快就有人发现大王的真心:大王离不开姐姐,不想叫姐姐去。
多么动人的姐弟情谊!
于是又涌现出一群夸姜旦与姜姬姐弟之情的诗赋。
有夸的,自然也有谏。
姜姬去凤凰台是光荣,是忠君,是骄傲,是大好事!大王你怎么可以因私情而忘公呢?快快反省!
于是谏的也被打了一群。
被打的,都回家休息去了。不是姜旦要求的啊,姜旦打人就是打人,打完他自己就消气了。是那些人挨了打以后就公然替自己放了假,告个病就不来了。
龚香很快发现了殿上的人少了一些,一查,觉得这里面估计有点问题。他就找人去这些人家中探听。
十之八九,都是躲事去了。
他就来告诉姜姬了。
“躲什么事?”龚香道:“公主不会以为人人都是瞎子吧?公主重于大王这件事,乐城上下八成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在担心,公主离去后,大王和将军之间将会有一场恶战。”
如果是以前,姜武和姜旦谁强谁弱没有悬念,这些人只需要去抱姜武的大腿就好。现在姜旦大了,威望有了,权力有了,心气也有了,他和姜武之间的强弱就不好判断了。
大多数人都认为,两人会斗个你死我活。
就算这两人不打,龚香被认为也是将要下场的人之一,而且胜率高于这两人。
就算龚香不打,乐城的其他人也早就眼馋了,早就想上位了,公主走了!只要挑拨的大王和将军打,大王和龚香打,以上三者混战,都是他们的机会啊哈哈哈哈哈!
另有以开元城为首的刘箐等人也等着报仇呢!
龚香猜测,等公主前脚走,后脚,开元城刘箐和其他各城下马的世家就会跑到乐城来找大王告状了。告的自然就是王姻、赵序二人。不过明着是告这两个罪魁祸首,实际是上告大王,逼大王亲手处置他手中的这两把最快的剑!
如果能把大王逼得把这二人给处置了,那前面的努力也都付之东流了。
大王以后就只能只做乐城的大王,不能做其他城的大王。
总之,公主走后,鲁国将会混乱上一阵子是明摆着的。也不能怪那些嗅觉灵敏的人先躲回家去了。
龚香越说,就见公主的眼神越亮,他在心中叹气,单刀直入:“公主几时走?”姜姬捧心:“叔叔嫌我了。”
龚香瞪她,严肃道:“公主,要么,你现在就出发,这样能赶在下雪之前到凤凰台。”路程至少也要两三个月,这还是顺利的前提下。
“要么,你就只能到明年春天,春暖花开之后再走。”冬天不能出发啊。
这前后就有半年的差别了。
姜姬懂了,龚香这是在催她快走。
再等半年,姜旦殿上的人能再少三分之一,甚至更多。当看到人人都跑的时候,剩下的人也会想跑的,恐惧和担忧都会放大,这就不利于姜旦了。
她倒不是不能走,就是有点可惜……
她还想借着金秋节、过年多两次礼物呢……
“现在钱还是不够多啊。”她皱眉。她有点高估各城送礼的份量了,或者说,低估了国库的空荡程度。收了这么长时间的礼,收来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还不够给姜武的军队发一次饷的。
她开始更直观的感受到她以前花钱有多凶了……
她眼睛一亮,龚香心中一紧。
“魏国国内现在是不是已经出现阶梯形价格差了?”她问。
龚香还以为她问的是什么,想了想,说:“还不知道,等我找人调查一下,汇总过后再告诉你。”
这一汇总,就汇总到了她出发的时候。
要走,就不会过多拖延——不过按她原本的想法,这个走和送行,至少也要让人送足半年好收礼的。
但现在姜旦殿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本来就是靠虚名聚集起来的人,也不怪他们忠心太少,一见危险就想往后跑。
所以,她命人准备好车马,一个月后就带着阿笨出发了。
这其间还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叫她又痛又恨又悔又气又无奈。
绿玉把自己切了,打算跟着她去凤凰台当侍人。
幸好他自己看不到那个位置,虽然手够狠,但一刀下去,难免偏了一点点,大半刀都扎在大腿上了,蛋上也来了一道口子。
姜姬得知时,倒吸一口冷气就赶过去了。结果绿玉屋里、屋外的人都在夸他?!绿玉自己也很自豪,还在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割掉呢?他准备再给自己来一刀!
姜姬站门外……好多年了……气得说不出话,上一个这么气她的是姜旦。
这真是骂不解气!打却打不下手!
她看屋里屋外还有不少跃跃欲试准备回去就效仿的,发了大火,把人都给骂走了。
然后进去按倒绿玉,叫人迅速把宫中御医和宫中专替罪人施宫刑的人都给叫来了。
这小东西疼得满脸是泪,脸色惨白,看到她还紧张,那神情,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紧张自己没切干净叫她生气失望。
她深呼吸,深呼吸,决定等这蠢蛋好了以后,一定好好教训他!!
“你乖。”她黑着脸把他的头用力按在席子上,叫御医和刑官查看。
御医说,“可以用药,这地方皮薄血厚,好得快,就是这段时间恐怕行动不便,不能起床,也不能下地。”
刑官说:“公主,要是想做得干净点,小的可以给他再割一刀,保准小公子做完十天就能起身!”
绿玉一脸喜色!
“不用,给他治好。”姜姬黑着脸说。
绿玉一脸震惊悲痛!
姜姬:“小兔崽子!你也太蠢了!我什么时候说不带你去了?”虽然一开始真没打算带他去,“何况,你以为我没办法把你整个带进去吗?干什么割自己?给我乖乖养伤!到出发时如果伤没好就不带你了!”
第二件事就是阿陀了,不过现在官称是魏国太子,大名魏王也赐了,还是曹非的功劳。
姜姬把曹非放了。她不用去看就知道曹非会怎么选。他怎么会放弃现在结合了他的野心、誓言、信念的阿陀呢?
现在,阿陀不想当魏国太子,魏王不想认这个太子,可他,曹非却非要让阿陀当太子不可!
特别是在阿陀又一次逃出他的掌心之后,这个选择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了。
阿陀在魏王宫中,在曹非手心里,曹非可以随意把他教成愚忠于魏王和魏国的一个废人。
可他现在不在魏王宫中了。
他在鲁国。
是曹非亲手把阿陀送到了鲁国!
鲁王会怎么利用阿陀?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曹非?会说他是义士?还是祸根?
曹非或许可以接受自己一事无成,穷困潦倒,一文不名的活到死。
却不能接受他令魏国曹氏蒙羞。
其实还真是这样。魏国曹氏前五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名声足以大到盖过曹非此举的先祖,后五百年不知道有没有,但此事传出,魏国曹氏后代子孙都要背着这个恶名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他这一支,魏国曹氏何止万万人?他家会变成曹氏罪人,父祖活着受人尊敬,死后被子孙唾骂千年。
曹非现在要把这局棋再盘活,只能继续跟着阿陀,并亲自把他推上顶峰。
现在谁说阿陀不爱魏国,不敬魏王,他会先冲出去把人给打死!
谁敢这么说?阿陀公忠在心!对魏王充满孺慕之情!
阿陀跑到鲁国不是心中无魏,他是要替魏王解忧!是要让位于弟!
至于哪个弟弟,目前公认的是魏国二公子,不过三公子也不错,四公子刚落地,看起来也很受魏王喜爱。
等这几个弟弟争出个结果来之后,还要再对阿陀表达感动、敬佩、谢逊之意——并让众人满意,才能把太子这顶帽子戴在头上。
于是,曹非带伤赶路,回到魏国,又是公然入殿,先在殿中当着众公卿的面把阿陀的高义亮节之举给大夸特夸一顿后,向魏王要求,既然太子这么孝顺(重音)!这么友爱(重音)!大王就成全了他的一片孝心吧!
魏王在殿上哭起来,没办法,他自己屁股不干净,也看出曹非的破斧沉舟之心,如果他敢反驳曹非的话,先王后和太后那些事就要被翻出来了。
他哭了几天,被曹非三奏、四奏、五奏,奏来奏去的,忍痛答应了。
曹非趁机求魏王赐名——就算躲到亲戚家中了,那也是大王的亲生儿子,都要父子分离了,您赐个名字给这个孝子当纪念吧。
魏王这回倒真是好生犹豫了七八天。
这个名字就不是小名了,而是冠礼上才会用到的大名。
魏王这一赐,就把阿陀的身份砸实了。直到现在,魏王宫中还有人传说阿陀不是那个太子,而是曹非这个想当官想疯了的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孩子骗魏王呢。
魏王一直没有制止这个“谣言”。
但他名字一赐,这个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魏王千般犹豫,万般踌躇,名字还是赐下来了。一个很平凡,很简单的名字,简直不像一国太子之名。
阿陀,单名“孝”。
这大概是魏王对他所有的要求,也是一个束缚了。
然后魏王就任曹非为太子师,却不给他招揽人手的机会,发了一封国书就让他去鲁国了。
以后,曹非就要在鲁国,教导太子了。
魏王赐名“孝”,如果以后太子有不孝之举,曹非这个先生首当其冲。
太子师是虚衔,没有上殿的必要,但属官都是跟他一起教导太子之人,总的来说,是个很合适聚揽人心的职位。
不过曹非这个太子师就尴尬了,光杆一个,乘着一驾车,连护卫都没有,大王除了赐下王书之外,盘缠都给得极少,还叫他马上出发。
他这么尴尬,魏人自然都看得出来这个太子和这个太子师的份量有多少。
所以竟然没有人来送行,也没人来自荐,曹非就这么凄惨的离开了魏国。不过到了鲁国边境,他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何人命你在此等我?”曹非沉吟片刻,问。
来人,姜勇笑道:“太子师以为是谁?自然是公主。”
说罢,姜勇公然要曹非交出魏国国书,要立刻快马加鞭送到乐城去。曹非受伤又没好好休息,为了他好,自然要慢慢走。
形势如此,曹非只得从命。
姜勇又道:“还有二人,太子命我要先带走。”
曹非失了国书不见如何,此时却被激怒了。
此时此刻,他怎么会不知道是何人灭了曹家满门?“欺人太甚!!”
姜勇没有理会他,转身就出去了。
但他在阿情与阿且面前却很和气,一见他们两人就说:“你们的弟弟叫包包对不对?他一直在等着你们呢。”阿情与阿且这段时间也受了些折磨,此时惊惧未定,听到包包的名字,才算振作起来,可这段时间曹非没少对他们说摘星公主的事,这叫他们两个也怀疑起来。
会不会……
万一……
那……大公子知情吗……?
姜姬在临走前才得知曹家的另外两个遗孤也到了,已经送去给阿陀了——现在该称他阿孝了。
她想了想,“看阿陀怎么办吧。”
是坦承,还是继续隐瞒?或者,把罪过推到鲁国身上?
她都暂时顾不上了。
她坐在车上,低头一看,就能看到车旁骑着马的姜武。
他会送她到边镇。
姜武突然感到有东西砸了下他的头,转头一看,姜姬正拿着一颗蜜饯对他笑呢。
他策马过去,她喂他吃下,对他笑着说:“你要小心啊。鲁国,就要乱起来了。”
纵使姜武满腹离绪,听了这句也不免汗毛直竖,盖因她口中的乱,那就一定很不好应付。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离愁已经被冲淡了。
她回头从车里对他笑。
那笑里藏着刀。
却叫他更加离不开她了。
第499章 束手无策
王姻从床上弹起来, 额前药布都掉了,“公主真的已经走了?”从乐城出来走了十天才见到王姻的王家人说:“已经走了有十一天了!”他担忧道,“公子受了什么伤?生的什么病?”
他一来就见王姻躺在榻上,屋里全是药味,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王姻顾不上理他:“没病。你再给我说说, 公主是怎么走的?怎么这么突然?”家人不解:“怎么突然了?去年不就是说公主被选这皇后吗?这都快一年了, 公主才起程。”
“你不懂!”王姻急躁道,“大王那里如何?大将军如何?龚相那边又是什么反应?快!一一道来!”
家人只得努力镇定下来,一一说给他听, 王姻边听边皱眉:“大王发怒?大将军亲自去送的?龚相……没反应?”
家人点头:“是啊。”
龚相算是最没反应的人了,听人说在家里见人时也不见明显的喜怒起伏, 好像不当一回事。
王姻赤足下榻,在屋里来回转圈。
家人没办法, 只得出来问王姻的从人:“公子是什么病?你送信回家怎么不说呢?”
从人看了眼屋里,小声说:“公子装病呢!”
王姻和赵序势成水火,但赵序是孤家寡人, 能不顾惜性命,王姻可不想死啊,他走过三城后发现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后, 就起意要装病了。于是一面跟赵序斗得更加如火如荼, 一面暗中准备着, 终于叫他找到一个机会,设了一局,顺理成章的病了。
他病势沉重, 一倒不起,赵序虽然心中狐疑,可眼前正是他这一派的大好时机,许多依附他的人只顾着对王姻一派赶尽杀绝,他也就抽不出手来查王姻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王姻一病,就借病停在一个小城里诊治,然后叫人回乐城打探,不料家人带回的消息叫他猝不及防。
王姻想了一天一夜,叫家人去准备一口棺材,一边假装他突发恶疾死在当地,一边自己带着随从悄悄溜走。
家人被他气得不轻,又拗这个家中最小的公子,只得置办了一口棺材,带人披麻带孝,一路哭着撒着纸钱带“王姻”回家。
行到半途就被人拦了。家人想到王姻的嘱托,死活坚持里面就是王姻,却不肯开棺叫人一验。僵持了半个月,还是来的人中一人奇道:“这种天气,这棺外怎么没有苍蝇?”就算放了解体丸,也该有苍蝇啊。
来人这才发现被骗了,可此时已经晚了,再也找不到王姻的踪迹了。
赵序被人“看管”着,一路押送回乐城。这日,一人到车中来对他说:“王姻不知去向了。”
赵序毫不吃惊:“我就知道他不会死。”
那人发愁道:“那此事会不会再起变化?”
赵序不敢保证一定没问题,他现在是与虎谋皮。
他和王姻从第二座城离开时就遇上了追杀,到了第三座城时,还没进去就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
王姻装病之前,他才跟第三座城的人谈好了条件,愿意做他们的内应,一起向大王问责。到时这些人到大王面前去告他,他则“坦诚认罪”,这样里外应和。
赵序已经发现,在背后推动他的人,给他选的是一条死路。
人当然是不想死的。
所以他一直在找破局的办法。问题就在于,他还不知道给他设局的人是谁,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但当危机逼近,他也只能匆促行事。
所以他才想再抓住王姻,以其为盾。不料,王姻不但装病,竟然还装死!
乐城的形势一定会变得更加复杂。
他见过大王,但大王愚钝;他见过龚相,可龚相挑战诸城,图什么呢?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就算叫诸城尽皆伏首,他也当不成大王啊。
除非,龚相想取姜氏而代之。
可这就更不对了。龚相先得罪各城,再把姜氏推下去,自立为王,那他就会立刻遭到整个鲁国的反对。
龚相能立足就是因为他是世家之首。他扫荡各城,是自毁根基。一个无根之人,怎么可能坐得稳王位?
他推来推去,只能认为这幕后之人是为姜氏谋利。要么,他无名无姓,要么,他就在姜氏之中。
大王已经不可能了,太子?太子会是那个高智之人吗?大将军?大将军手握重兵,如果是他,先推大王继位,再以大王名义行恶政,令大王众叛亲离后,自立为王?
一路忐忑不安,赵序将要踏进乐城了。
乐城显得与往日不同。虽然依旧那么热闹,依旧那么繁华,却也透出一股惶惶之气。
姜旦今天又抓了一堆人出去打屁股,而且之前打完屁股后不肯再进来的人,也都被他给抓了回来。
龚相面前每天都有许多来对他哭诉的人,都是说被大王欺负了,大王太无礼了,大王如何如何不智、不公、不道、无德。似乎公主一走,大家突然发现大王身上有了那么多的缺点。
龚相没有理会,但也没有拒绝,这就让来向他哭诉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龚香又送走了一批哭诉的人之后,慢腾腾的站起来,来到了隔壁的屋子。
“今日如何?有多少人?”他笑着问道。
蟠儿面无表情的说:“一百九十八人。”
龚香坐下道:“你可不要对我生气。她不带你走,是想叫你留下看住我,保护大王。”
蟠儿沉默的点头,“我自然明白公主的用意。”
“是信任。”龚香笑道,“公主对你的期望很深啊。”她竟然盼着一个奴隶出身的人能制衡大王和丞相。
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吗?龚香自己都好奇起来。他虽然给了蟠郎许多便利之处,可他如无根浮萍,要怎么做才能限制他的权力,扶助大王呢?
现在大王可是每一日都在被人攻击啊,千夫所指。只怕时机一到,国中会变得更复杂。
而且,公主还把将军带走了。
大王孤身一人,无兵无将,他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最可笑的是,大王对自身处境一无所知啊。他不知道,现在殿上为什么每日还有那么多劝诫的声音?
那是因为他们在逼大王犯错啊!
莲花台,北奉宫。
自从大王搬到金潞宫起居后,北奉宫就成了姜扬一人的住所了。
他的侍婢们都很高兴,因为她们可以一人一间屋子。她们也很不高兴,因为太子有了更多的情人。
姜扬在屋内习字读书,从清晨到黄昏,他一步也不会踏出书房,当然,也不见人。
等到晚上,宫门关了,宫中的公卿士子都必须离开了,他才会出来,去姬妾处用饭。
姜良在门口等着他,一看他出来就连忙说:“太子,今天又有人来求见你了。你还不肯见他们吗?”姜扬摇头:“不见。”
姜良不安道:“他们都是大王那里的人。听说现在大王每天都会打很多人……”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幼年时就很暴力的小童,他不高兴他们吃了摘星宫的饭,不高兴他们留在摘星宫,他总是很不高兴的看着他们,想把他们都赶走。
小时候,姜良就很怕大王。因为这个小童是主人的弟弟,如果小童不高兴,主人是不是会把他们再赶走呢?
虽然公主没有真的把他们送走,但这份恐惧仍然留在了姜良的心里。
所以,他们回来后,哪怕人人都说大王变得胆小了,姜良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爱生气的孩子。他还是会害怕他。
姜扬携着姜良,慢慢往前走,离身后的侍人和宫女都远远的,他轻声说:“叔叔不必害怕,大王不会打我的。”
姜良点头,“我知道。”
姜扬:“叔叔,那些人的话也伤害不了我。”他解释道,“我不理会他们,就算他们以后说我的坏话也不要紧。”
姜良就是担心如果姜扬一直拒绝他们,不肯见人,会不会被人中伤,被人指责?
姜扬说:“如果我见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让我去劝大王。我不能去,我去了,就会站在指责大王的那一边。”而他最不能做的就是这件事。
姜良只是怕姜扬得罪士人,被他们在背后说坏话,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马上说:“原来如此!那你绝不能见他们!”
“对。”姜扬点头道,“我绝不能见他们!”绝不能成为攻击大王的一把尖刀。
如果他这么做,只怕这鲁国就会换一个太子了。
金潞宫。
姜旦又是怒气冲冲的去见郑姬了。
郑姬却很忙,因为公主姐姐走得太快了,直到现在还有礼物从各城送来,她要把这些整理好,给姐姐送到凤凰台去。
她看到姜旦,说:“不知姐姐走到哪里了……”姜旦坐下叹气:“对啊……不知姐姐走到哪儿了……那些人,姐姐一走,就都来欺负孤了!”
鲁国现在仍有大片的荒地。
繁华只在乐城附近,出了乐城后不久,眼前映入的就是荒野了。看不到一个人,一座村庄,连路都没有。
所以,姜姬的队伍,要一边开路,一边走。
姜武的军队现在干的就是这样的活,他们要在前面探路,回来禀告前方是什么地势。
需要填坑的,要从别处赶紧挖土去填;高低不平的,要把明显地势陡峭的地段给挖出一条可供车马通过的坡道来;有水坑的,附近说不定会有下陷的泥潭,大车过不了;有树林的,要砍树;荒草太高太密的,要割草除蛇;有大石块的,要把石头给挖出来,把坑填平。
其他诸如发现蛇洞、狼窝,都要驱赶杀光。
基本上,能绕的就绕路,绕不过去的,就只能开出一条路来。
而她的嫁妆队伍里会有超过五百名各种工匠就不奇怪了,光是木匠,她就带了一百多。
这只队伍的行进速度之慢,超出了她的预期。
两百多架车,近五千人的随从,还有姜武带着的四万士兵,还有近两千多名追着她而来的商人,将近五万人的队伍,不亚于一个小城的迁移。
她开始担心下雪之前能不能到凤凰台了,哪怕现在还是夏天。
又是一次停在路上,因为前方的路还没修好,退回去也可以,但找到可以走的路不是问题,是不是够五万人通过就难说了。
她在看鲁国历史时,曾看到过有一次,鲁国公主外嫁,嫁到另一个诸侯国,在路上走了三年。
她当时以为这是一个虚数,意思是时间很长,但现在看起来,搞不好是真实数据。想想看,两百多年前这个世界一定更原始。如果这个公主没有一个好向导,不管是前面探路的人不够多,还是负责修路、造路的人手不足等原因,哪怕是钱不够,都有可能拖慢她的行程啊。
姜元归国时前来的世家好歹都是自负旅费,但她的随从加上姜武的军队,这些人的车马、粮草都是她付账啊!
每天的消耗的粮食数额送上来,她都有眼前一黑的冲动,再想一下还有多少时间才能到凤凰台,她的心情就更糟了。
姜武自从知道她每天为什么都黑着脸之后,竟然大笑了一场,颇有种报仇血恨的滋味。
“你笑什么笑!你笑什么笑!”她把他叫到车上来,两人在车中打了一架之后,她好受多了,趴在姜武肩头,拿他屌的肌肉磨牙,丧气道:“还是太穷。”
穷到她必须更加克制才行。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把姜武又叫上来,笑嘻嘻的对他说:“你带了四万人,我看护卫这里两万人就足够了。”
姜武喝下一罐汤,一抹嘴:“剩下两万人去干什么?说吧。”
去抢劫啊……不是,是去打击对手。
有那么多公主要去凤凰台呢。她有什么必要一定要等到了凤凰台再削弱对手呢?
完全可以把人给消灭在路上。
如果最后就她一个公主到了凤凰台,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抢东西,不杀人。最大的那几驾车别动就行,剩下的把人冲散了,不叫他们形成有规模的抵抗,然后抢了东西就送回来。这边也有商人,可以就地买卖。”她道。
不但打击了对手,还弥补了她这趟旅程花的钱,还能练练兵呢,一举数得啊。
姜武点头,“行。”说罢起身要走,被她抱住:“你干嘛去?叫你的手下去就行了。你走了,谁保护我?”姜武又坐下,怀里再钻进来一个宝贝,娇声娇气的:“我不许你走!”
他的心里软软的,可想起这是送她去干什么后,又恨得牙根痒痒。
真没办法。
第500章 神与非神
南光是一座小城, 全城只有几百户,几千人,全都一个姓,一出门,街上都是姐妹婶娘, 叔伯兄弟。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今天,城里所有的人都出了城,他们扶老携幼, 坐着马车、驴车、板车,一起往外走。
小孩子爱笑爱闹, 有的在路上呼朋引伴的跑,有的在车上蹦蹦跳跳, 问娘、问婶、问姨、问姑:“我们去哪儿啊?”
“我们去看神女!”车上的女人都笑着答道。
“神女是谁啊?”
“神女是公主!”
“公主在哪儿啊?”
“公主就在前头呢!”
距此城约十二三里的地方,停着一支队伍,前望不见头, 后望不见尾。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了十天了。
这附近所有的野物,不管是天上飞的鸟,还是地里的黄鼠狼、狐狸、蛇, 哪怕是田鼠, 都被人挖出来吃光了。
那些随行的粗役, 靠双脚行走的侍人、侍从、护卫等,把这一片的野生动物都祸害完了。以后此地三年无蛇,说不定连田鼠都看不到一窝了, 因为姜姬看到他们已经开始围着树抓知了了,都开始吃虫子,可见别的东西都吃光了。
虽然她也尽力让他们都能吃饱,不至于饿着肚子赶路,但现在毕竟是夏天,所以带的粮食只有普通的谷米,还都是没去过壳的——这样的好保存。
肉干是不会有了,她出城时带着的活羊都吃光了,这玩意本来该是当个礼物带到凤凰台去的,好像此时去嫁人带的嫁妆里有粮食还有要活物,鸡鸭鹅羊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貌似是一种牲礼,象征她比较富裕,娘家不缺吃的。
不过出城不到半个月,她就让人把羊杀光吃了。剩下的牛马等牲口都可以当角力,就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