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找我?”说着话,桂王贴着面皮,穿着官服大步进来,袍子一挥在椅子上坐下来,睨着文广列,“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不来敲登闻鼓的案子,我们只当不知道,也不会插手去管。”
“但现在有人敲鼓喊冤,我们要不管,那显得我们多不作为,多冷漠。”
“这和衙门素来给人的印象不符。所以,这个案子势必要管。”
文广列心头咚咚地跳,从对方一进来,他就知道这不是刘永利而是桂王。
这样的气势和姿态,十个刘永利也装不出来。
“大人,”文广列道,“可是案子已经查问清楚了,不能再给您麻烦了,还是让小人将凶手领回去处置了,也就罢了。”
桂王道:“麻烦不麻烦我说了算。告诉你们大人,如果他有意见,就亲自来衙门。”
文广列满嘴苦涩,不敢和桂王多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第095章 来打赌呀(三)
刘镇勃然大怒,气冲冲带着周岩到府衙。
一进门,就看到“刘永利”和杜九言正在和付庭说话,付庭没有跪着回话,而是一堆人面对面,就跟开朝会似的在讨论。
“王爷!”刘镇盯着付庭,又看向桂王,道,“你不是说只要推广律法,而非针对我刘氏。”
“如今看,王爷分明就是针对,这让刘某很不舒服。”
“若王爷执意如此,就算是拼死一搏,刘某也绝不会再忍气吞声,一再忍让!”
刘镇说着,哐当抽了刀出来,架在了付庭脖子上,一副要将他当场裁决的架势。
周岩站在刘镇身边,冷眼盯着杜九言,她此番没有戴面具,还是一贯倨傲、不可一世,他的牙根痒痒,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讨厌。
若要问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那么除了杜九言,他再想不到还有谁了。
“是吗。”桂王冷眼看着刘镇,道,“你要是现在将付庭杀了,我也能立刻让你死在这里。”
“你不要说什么,你死了我也逃不走的话。”
“你先死,看我能不能把你刘氏收拾了。”
刘镇气的发抖,被激的真想一刀砍了付庭,可理智让他忍了下来,他正要说话,杜九言站起来了,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息怒,二位息怒。”
夫妻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真的是脸皮都不要的。
“咱们不说大的,只说案情。”杜九言压着刘镇的刀,扬眉道,“这个案子,早上我听到的时候,还觉得周岩办的是又快又好,我都要忍不住鼓掌叫好了。”
“可现在听付庭一说,嘿,您猜怎么着?”
刘镇抖了抖嘴角,盯着杜九言看,等她到底想要说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猜,不然就上当了。
“案情,很有问题啊!”杜九言道。
刘镇没说话,周岩忍不住了,盯着杜九言冷冷地质问道:“杜九言,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案情你没查,就敢说案子有问题。”
“你也太自信了!”
杜九言看着周岩,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周岩吗,好久不见,你还在做讼师?”
“不应该啊,我当你早就没脸而改行了呢。”
周岩气的肺疼,和这个人说话,就从来没有听过一句好听的话。第一次见面,她就敢在西南动人。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无耻的人。
“你有脸做讼师,我又为何不敢!”
杜九言扬眉道:“我一身清白,案件都分明清楚,我要是没脸做讼师,那这一行的讼师们,也都该没脸了。”
“为了行业兴旺长久,这份辛苦,我还是要忍耐承受啊。”
说着,辛苦地哀叹了一声。
周岩气的想拂袖离开,他和杜九言说话,从来没有占到过便宜,所以,不想和她斗嘴。
“不和你浪费时间说废话了,”杜九言摆了摆手,和刘镇道,“这个案子吧,我说有问题。”
“刘家主,你信不信?”
刘镇凝眉,当即就道:“不管有没有问题,都是我刘氏的事,和衙门没有关系。”
“有关系!”杜九言道,“付庭来敲鼓鸣冤喊屈了。”
“是吧,付庭。”杜九言问道。
付庭素来是混不吝,他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将脑袋挂在腰带上,做事说话只要自己痛快。所以就算当着刘镇的面,他也道:“是,我来敲鼓了。”
“家主,我有冤屈,所以我来找衙门申诉。”
刘镇咬牙切齿地道:“你是刘氏的人,我不许!”
“家主,案件归案件,查问清楚,我要清白。等案件查问清楚了,您觉得我违反族规了,您抓我回去,扒皮剔骨随您处置。”付庭道,“一件事归一件事,在我付庭这里,必须要弄清楚。”
说着,看着周岩啐了口痰,道:“靠这个庸才,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人明明就是你杀的,你到这里来喊冤。昨天,我在审问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句话没喊,就算是我问你时间和事情,你都不好好说。”周岩怒道。
“今天就憋着来衙门敲鼓。付庭,我怀疑你就是和别人串通的。”周岩说着,盯着杜九言。
付庭一脸的不屑,稀奇地看着周岩,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和杜先生才认识,这不才坐下来,你们就到了。”
“杜先生就听我把案件说一遍,就说有问题。反倒是你,查来查去,一口咬定是我,我看你才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拉我这个贱民庶民顶罪。”
周岩气的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好了,好了!”杜九言打断他们,看着刘镇道,“此案就跟当初我给郑主办案一样,我也不怕辛苦,愿意帮助你们。”
“这案子,在我看来就是有问题。”
周岩道:“杜九言,你针对的刘氏也太明显了。”
“要不要打个赌?”
周岩问道:“赌什么!”
“两天之内,我将此案查清楚,若最后证明你是对的,我向你赔礼道歉,击鼓送花。”
“若证明你是错的,那你就得在这府衙门口,击鼓一百,告诉世人,你是个无能之辈,如何?”
周岩道:“你就如此自信,案子你可都没有查过。”
她也太自信了,只听付庭一面之词,居然就敢来赌凶手。
“我向来如此!”
周岩没有被气昏头,他看向刘镇,问道:“家主?”
刘镇盯着杜九言,道:“这个赌的太小了。”
“如果你输了,你和王爷就离开安南,此生不准踏足半步!”
杜九言惊讶地看着刘镇,问道:“那要是你们输了呢,你也离开安南,此生不踏足?”
“这不可能!”刘镇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杜九言想了想,看向桂王,问道:“王爷,有什么要求?”
“把百家村那一片,海域、地以及盐场都让出来。”桂王道,“其他的不谈,说大了容易翻脸,最后还是靠抢,没意思。”
那一片很大,几乎是刘氏在升龙大半的资产。那边的地也早租给附近的庶民在种。
海域以及盐场都有不菲的进项。
所以,这对于刘镇来说,赌局一点都不小。
“行。”杜九言很赞同。
刘镇看向周岩,意思在问,你有没有信心。
周岩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他正要说话,余光就察觉到杜九言讥讽的目光,他心头一热,道:“可以!”
“不过,我要一起再查证,将此案再通理一遍。”
刘镇对周岩很满意,没有自满自得而认定付庭是凶手的结果,而是要求和杜九言一起再重新查。
“好!”刘镇同意了。
赌这一次,将桂王和杜九言赶出安南,绝对值得。
自从这两个人来了以后,他们就没有一天安宁过,不是搅事就是生事。
他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如果当断不断,将来一定会后悔。
“好!”桂王道,“管书吏,上文书,签字画押!”
管书吏上了文书,将两方赌约写好,放在桌子上,刘镇正要签字,桂王拦着他,道:“没有人共证岂不是不好。”
“你、什么意思?”
“连奎,去请郑主过来,告诉他我和刘主打赌,需要他做中间人。”
刘镇且牙切齿地道:“好!”
连奎小跑着去郑文海。
郑文海一听这事,当即牵了一匹快马,迫不及待地赶到。一进门就笑,幸灾乐祸地道:“二位需要我做中间人,作证?”
“是啊,郑主!”桂王道。
“我和刘主打赌,输了我就回大周,此生不再来。刘主输了,百家村附近所有的地、海以及盐场,他都得让出来。”
“这赌大的啊。”郑文海看着刘镇,一脸的惊讶,“刘家主,你可真舍得,不后悔?”
刘镇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你只管备着酒席,感谢我今日之举便可。”
赶走桂王和杜九言,好的可不是他刘镇一个人。
“好!”郑文海拱手道,“刘家主好魄力,这个中间人,我做了!”
杜九言扬眉看着郑文海,笑着道:“郑家主,您要不要也参与一下,比如,把您…”
“诶,诶,”郑文海摆着手,道,“这个魄力只有刘家主有,我可没有。”
杜九言哦了一声,一边里,郭凹哼哼了一声,道:“小家子气。”
“你说什么?”郑文海指着郭凹,杜九言劝架,“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郑文海指着郭凹目瞪口呆,这还童言无忌?
“办事吧,”桂王道,“两天为限,速战速决!”
刘镇颔首,带头签字。
局就成了,杜九言盯着额头冒汗的周岩,低声道:“你要努力啊,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进步哦。”
周岩怒道:“走着瞧!这一次,我要将以往所受的,加倍还给你。”
第096章 现场查证(一)
还没过头七,所以刘佑鹏的棺椁还停在家里。
杜九言、桂王、裴盈以及郭凹、孙喜武、连奎到的时候,他家搭着的灵堂,人来人往,前来吊唁。
因为刘佑鹏还没有成亲,所以他母亲卢氏给他在族里的庶民中,挑了一门亲事,收了一个义子。
小姑娘顶多十五岁,容貌很清秀,跪在棺椁前面非常的娇小,她牵着“儿子”的手,两个人惊恐不安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儿子”三四岁的年纪,长的很白净,乖巧地由小姑娘牵着手,不哭不闹,膝盖跪的疼了,也不敢偷懒坐会儿,只能腾挪一下,咬着唇生忍着。
“接着哭。”一个婆子瞪了一眼小姑娘,低声怒斥道,“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姑娘吓得一抖,垂着头接着哭。
杜九言挑了挑眉头,指着棺椁道:“闲杂人等退出去吧,我们要开棺验尸。”
“开棺?”卢氏跳了起来,“这、这不吉利,不行!”
周岩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尸体他第一时间已经查验过了,所以他跟着来,不是为了验尸,而是为了盯着杜九言。
他现在掌握的线索比杜九言多,所以,他只要盯住杜九言,看看自己遗漏了什么就可以了。
“还有比死更不吉利的事?”杜九言稀奇地看着卢氏。
卢氏鲜少被人这么不尊重的说话,她眉头一拧,想要说话。不等她说话,杜九言道:“请你配合,我们现在是官府办案。”
“我是讼师,也是桂王妃,呵呵!”杜九言睨着她提醒道。
她在提醒自己,她的身份自己的得罪不起。卢氏心头窝火,可还真不敢发,只能忍着道:“等一下,我家父亲就要来了。”她说着,忙让人去请刘民。
刘民急匆匆赶过来,一看是杜九言,顿时没敢拦着,低声和卢氏道:“是桂王妃办案,你拦什么,咱们得罪不起,不要胡闹。”
“是!”卢氏不敢多言,让所有人退下去。
周岩站在棺材边上。
杜九言无所谓他看不看,因为就算他看透了过程,也不一定能推出结果。
连奎和孙喜武将棺材打开,刘佑鹏静静躺在里面,已经有几日了,加上天气热,此刻的尸体已有些异味,脸颊浮肿发泡。
尸体抬出来放在棺材板上,裴盈准备就绪,蹲在尸体边上开始查验。
大家都盯着裴盈看想,她动作不急不慢,查的非常仔细认真。
“这、大周的女人,都做这种事了?”卢氏站在一边,看的心里直发毛。
一转眼就看到裴盈让人将刘佑鹏穿着的寿衣也脱了,她脸沉沉的,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样。”杜九言带着手套,蹲在裴盈身边,拿着刘佑鹏的手查看。
指甲缝里很干净,身上的尸斑分布的不均匀,后背多余前胸。
“这是死后被人移动造成的吧?”
裴盈点头,低声道:“确实如此。”
“你看他的鼻腔和口腔。”杜九言在她耳边低声道,“看看里面有没有异物。”
裴盈看着她,奇怪道:“你怀疑他并非在浴桶淹死?”
“是。”杜九言道,“想要杀人方法很多,淹死一个人,绝非最简便的。”
如果是有人潜入到刘佑鹏的房间,当时刘佑鹏并没有发现凶手。那么在后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凶手,要用什么办法杀他呢?
他的选择有很多。
比如用刀抹断脖子、用重物击打后脑、用绳子勒住脖子。
在杜九言看来,摁住头在澡盆里这个行为,太费劲了。尤其是濒死之人挣扎力道很大,寻常人根本摁不住。
“在澡盆里,水是干净的。”杜九言低声道,“如果在别的地方,鼻腔和口腔内,应该会留有残留。”
裴盈点头,这个方法,刁大也和她说过,但没有杜九言说的直白易懂。
杜九言递给她一个帕子。
裴盈用很长的筷子夹着,去擦拭死者的口腔。
周岩站在一边,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他漏掉了什么地方了。
他曾怀疑过,第一案发现场,不是房间。当时也想去查,可因为线索太少和条件限制,其后又发现了付庭,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看来,他正是把最重要的一点,忽略了。
周岩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楚。
杜九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岩脸猛地一红,站着没敢再动。
杜九言懒得理他。
裴盈将手帕叠着收起来,和杜九言道:“好了,死者的线索比较少,如果不解剖,就只能到这里。”
“先这样,”杜九言道,“我们去事发的房间。”
裴盈应是,去收拾东西。
“收起来吧。”桂王和刘民道,“如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你们正常行葬。”
刘民拱手应是。
一行人出来,周岩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裴盈低声和杜九言道:“查的结果很不理想,死者的嘴里没有什么东西。”
她打开帕子给杜九言看。
杜九言闻了闻,除了一股臭味外,还有一种难言的腥气。
“先看死者的房间。”杜九言盯着手帕,若有所思。
刘佑鹏的房间还维持原状,这是周岩当时要求的,杜九言非常大方地和周岩道:“这一点做的很不错,不到最后定案,案发现场还保留原样。”
周岩哼了一声,进门站在一边。
床褥是新换的,一点睡过的褶皱都没有,杜九言指着屏风上的搭着的衣服,问随他们一起来的刘义:“这是刘佑鹏换下来的衣服?”
“是!”刘义心里犯嘀咕,但也听说了杜九言和刘镇打赌的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杜九言牵着刘佑鹏的衣服,闻了闻,扬眉和桂王道:“王爷,您来。”
桂王过来,夫妻两人站在屏风前面,低声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杜九言走到浴桶前面,问道:“还有同样大小的浴桶吗?”
“有,有的。”
“劳驾您抬过来,再弄这么多的水。”
刘义不敢反对,吩咐人去办。
周岩眼中露出不屑之色,冷哼一声,道:“这样的水位和桶的大小,目测即可,还要试验?”
杜九言没搭理他。
水和桶都搬过来,和原来的桶放的一样的位置,水位也相差无几。
“哥几个,”杜九言看着连奎和郭凹几个人,“你们谁和刘佑鹏的身高相仿?”
顾青山有经验,立刻举手回道:“我比他高很多,也壮实很多,我肯定不行。”
这是事实,但他要早点撇清,不然王妃一定会坑他。
“他,”郭凹机灵地指着连奎,“他,他虽然比刘佑鹏壮一点,但个子差不多。”
连奎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摇着头:“我、我、我觉得我坐不进去。”
“就你了。”杜九言指着郭凹,“脱衣服,进去。”
郭凹欲哭无泪,苦哈哈地应了,当着众人的面沐浴,脱的只剩下裹裤,进了浴桶里。
郭凹个子中等,人比刘佑鹏略瘦一些,但是坐进去后,腿是曲在里面的,水漫着也就到胸口的位置。
“顾青山!”杜九言道。
顾青山上前去,和郭凹道:“你用力反抗!”
没等郭凹答应,他摁住了郭凹的头,将他往浴桶里闷。
“嗷嗷嗷!”郭凹一阵惨叫,脖子嘎嘣响,脑袋拼命往上对抗。
顾青山用力。
力道不小,可郭凹也就脸碰着水了,这个程度想要淹死人,基本不可能。
一是水不够,而是身体弯曲后,浴桶里留下的空间,不够塞下一个扑腾的脑袋。
“九、九爷,救命啊!”郭凹还有力气说话!
顾青山松手,郭凹趴在浴桶里,呼呼喘着气,杜九言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没事,”郭凹摇头,“我还能撑一下。”
杜九言嗯了一声,郭凹就听顾青山道:“力道很大,这样淹死人,基本做不到。”
郭凹的武功肯定是不如顾青山,但他从背后压头,郭凹还是有反抗的。就算是有麒麟臂大力的付庭,也不一定能做到。
“原来不是问我,”郭凹抹着眼泪,觉得做一个合格的跟班,也不容易。
周岩站在一边,如遭雷击。他忽然明白了,杜九言为什么要做实验。
因为只有试过,才能彻底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现在最重要查证的事情,其实不是死者的死因,而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到底是死在什么地方。
“叶虎呢?”杜九言问刘义。
刘义看了一眼周岩,又小心看了一眼杜九言。没有对比还不知道查案的手段,高低能分的这么明显。
当时周岩查的时候,就是不停的追问四个人,去估测判断。
杜九言就不一样,上来就实验,逐条过,逐条推断。
这样的话,她每往前推动一步,都是十拿九稳,把握十足。
“是,这就将他找来。”
叶虎弓着要站在门口,杜九言问道:“你在哪里烧的洗澡水,一共烧了多少?”
“在厨房,”叶虎低着头道,“锅里面。”
“去看看。”
杜九言和桂王一起去了厨房。
就一个简单的铁锅和灶台,旁边堆着柴火。锅不算很大,但烧一锅热水沐浴,是足够了。
“就、就这么多。”叶虎比划着水位,杜九言颔首,问道,“对掺冷水的话,你觉得浴桶里的水位合适吗?”
叶虎点头。
这种事就是估算,除非再做一遍。
杜九言没有再问,和刘义道:“劳驾您将刘子军、刘子峰请过来。”
过了一会儿,兄弟两人被请了过来。
杜九言按照原话又问了一遍。
刘子峰道:“…我确实放过狠话,但是只是说说而已,我想杀人也没这个胆子。”
“我、我也是、”刘子军道,“我虽看他不顺眼,可也不至于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杜九言问刘子峰。
第097章 偷师的人(二)
为什么不喜欢刘佑鹏!周岩想起来,当时他没有问。
这关乎杀人动机。
周岩站在一边听着,默默反省,发现自己漏了太多东西。
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从小就不喜欢。”刘子峰看着杜九言,不服气地道,“我不喜欢他的地方太多了,但是我不会杀他。”
杜九言道:“我地位高,脾气又不好,你捡最重要的说,不然我会打你。”
“你!”刘子峰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简直狂到令人发狂,可还偏偏没话反驳她,他吞了一肚子的气,道,“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从小一点一点积累。”
“他读书好、家事好、家主喜欢他、同窗喜欢他、就连他定亲的女子,都是我喜欢的。”
“这样够不够?”刘子峰道。
杜九言颔首:“这个杀人动机很可以了。”
“我、我没有!”刘子峰怒道,“我要杀他早就杀了。”
杜九言道:“早晚都是杀,所以这话是废话,杀人不分早晚。”她说着,看着刘子军,“你呢?”
有李子峰前车之鉴,他乖巧不少,回道:“我、我就、就是嫉妒他,因为他什么都很好。但他说话很难听,一直让别人捧着,只要别人不顺着他,他就会为难别人。”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杜九言道。
刘子军点头,道:“他从来都是专横跋扈的。”
卢氏跟着进来,怒着插嘴:“你说什么呢,谁专横跋扈?你就是嫉妒我家鹏儿。”
刘子军不说话了。
“我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明天辰时,你们到衙门去等我,我们继续讨论一下。”杜九言道。
刘子峰和刘子军以及叶虎都跟着应是,走了。
“走了,走了。”杜九言回头看披着湿漉漉头发,一身狼狈的郭凹,“要回去换衣服吗?”
郭凹摆着手:“不、不用的,一会儿就晒干了。”
“那咱们走吧。”大家鱼贯出去。
周岩跟着走了几步,郭凹跳起来盯着他,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一直跟着我们?”
“怎么着,你跟着我们九爷学了一个上午,难道还想跟着不成。”
“你跟着学,你交束脩了吗?脸皮都不要了,还好意思和我们九爷打赌。”
周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生生忍住了。
杜九言很吃惊地看着他,目露赞赏。
周岩有进步啊。以前的他是不可能忍得住的。
现在被郭凹骂的这么狼狈,他居然不回嘴。
学会屈伸了。
周岩站在原地,没好意思接着跟过来。
大家从学堂后面走,后门口有个房间,平日有门房住在里面,杜九言找了当天值守的人,问道:“这个门,寻常都是开着的?”
值守的是个小厮,十三四的年纪,是刘氏的庶民,名叫关罗。
在族内做事的庶民是没有工钱拿的,只管吃住。有的是岗位轮流,今年轮着这家做这件事,明年可能就会换一家的孩子过来。
关罗是这样,叶虎也是。
“都、都是关着的。”关罗个子很小,黑黑瘦瘦的,绞着手站在杜九言面前,低着头道,“如果有人走这边的话,我会过来开门。”
杜九言问道:“有几个门,就你一个人管着?钥匙都在你身上?”
“有、有两个后门,钥匙都在我身上挂着的。”关罗说着,抖了抖身上的钥匙。
杜九言打量了一眼他腰带上扎着的钥匙,颔首道:“知道了,你歇着吧。”
“是!”关罗始终没有抬头,磕头后就小跑着走了。
桂王看着杜九言,杜九言扬眉道:“走吧,王爷!”
大家回了行宫,关上门围坐在一起,像以往一样,讨论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