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藤鸿递交诉状。”杜九言摸了摸下巴,扬眉笑了起来,“这个案子,有点意思啊。”
窦荣兴瞪眼看她,道:“哪里有意思?”
他怎么没觉得有意思。就感觉跑了两三天,肚子都要被气破了。
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无耻无法的人。
“有意思的事,得有意思的眼睛去发现,你不行,水平太次了。”杜九言负手跺着步子,道,“别急,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会会!”
鲁念宗拍手,兴奋地道:“是不是要打架?”
他一说打架,郑玉琴一阵风似的蹿进来,兴奋地问道:“要打架?这不能少了我。”
“公鸡之家啊!”杜九言指着一个两个,“就知道斗势,我们应该学会智取!”
“为什么是公鸡?”郑玉琴道。
“因为鸡没脑子。”鲁念宗咕哝着,一脸的不满,“言言,我很聪明的。”
杜九言白了他一眼。
晚上,大家伙儿坐了两桌,敞开肚子吃了一顿海货。乔墨不知道吃了什么,长了一身红疹,又痒又疼。
“我看看,”裴盈打量着他,“张开嘴?”
乔墨直抖,道:“你是仵作,又、又不是大夫。”
“我现在是大夫,不过你要是不给我看,等会儿就需要我这个仵作了。”
乔墨乖乖张嘴,裴盈看过后,道:“有一种人吃海货会这样,我去找大夫给你开药,你赶紧吃了。喉头肿这么大,一会儿呼吸就能会被堵住。”
“堵住呼吸,我会死?”
裴盈点头。
“玉琴,”乔墨泪眼汪汪地去找郑玉琴,“我要死了!”
郑玉琴喷了一口酒在磨刀,回头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没关系,你死了以后我会送你回家乡。”
“玉琴,你好狠心。”乔墨娇滴滴地黏着郑玉琴,她去哪儿他跟到哪儿。
鲁念宗叹气,摇头晃脑地回去睡觉,趴在床上翻看他的宝贝七十二式。
第二日一早,杜九言和桂王、以及韩当、顾青山…一行人七八个人,开道塔塔寺。
塔塔寺在海边不远,还没到跟前,窦荣兴就指着前面望不到头的空地,道:“这里都是塔塔寺的地了,还有后面的海域,也是他们的。”
寺庙很大,围墙足有半丈高,上面还捆着许多带刺的荆棘。
此刻,庙门是开着的,许多香客进进出出,庙中香烟也是袅袅腾空,很是热闹。
庙中分三殿,从宝殿开始往后走,过了第三座殿以后,就是后院。后院则又是一层门,据窦荣兴说,那些雇工们就关在后院里做事。
“找方丈聊一聊。”
顾青山找了个小沙弥,让小沙弥去请住持方丈。
过了一刻,一位四十出头油头粉面的穿着袈裟露着半个肩膀和胳膊都中年男子出来,他快步而来,冲着桂王和杜九言行礼,道:“不知道大周的王爷和王妃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他说着,看到了窦荣兴和钱道安,面色微微一怔,想到昨天轰动整个升龙的郑瑜杀父母案。
想必,这两位讼师是桂王妃麾下的讼师了。
“大师如何称呼?”杜九言问道。
“老衲玄妙。”他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今天是为藤鸿和他的六位同乡而来。不知道因何事,玄妙大师要将他们扣押?”杜九言问道。
玄妙回道:“老衲不敢隐瞒,实在是因为这七个人手艺太过粗糙,又毁坏了我们两座佛像。”
“佛像乃佛祖之身,他们将佛像损坏,这就是对佛祖的不敬。”
“所以,为了帮他们赎罪,老衲便给他们机会,留在庙侍奉佛祖、忏悔,以求佛祖宽恕。”
这话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杜九言道:“大师有心了,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赎清罪孽呢?”
“这要看佛祖的意思了,小孽两三日,大孽三五月十多年也不无可能。”玄妙道。
杜九言点了点头,看着来往的香客,又扬眉和玄妙道:“赎罪要出自真心自愿,他们愿意赎罪就赎罪,不愿意的话,这赎罪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大师问他们意思了吗,他们愿意留下来赎罪吗?”
玄妙一笑,道:“他们自然愿意。洗清一身罪孽,谁会拒绝呢?”
“能否见见他们,我打算亲自问一问。”
玄妙回道:“抱歉,他们要潜心忏悔,不能见外人。”
“知道了,那就告辞!”杜九言说完,招呼大家出门离开,窦荣兴问道,“九哥,这就算了?”
杜九言摆手:“先礼后兵!”
她指着后院的方向,大家又挤到后院,靠近了就能听到里面持续不断的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打铁铺子似的。
夹着这些声音,还有人挥鞭子以及咒骂的声音。
“有没有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杜九言问桂王。
桂王打量着高高的围墙,道:“能!”
他说着,纵身一跃落在围墙上,纵然上面搭着许多荆棘,他却是身轻如燕般,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停下,院子里的人就发现他了,顿时吵闹了起来。
“有人窥探,放箭!”
于是,嗖嗖地箭矢,从里面飞了出来。
桂王稳稳跳下来,他道:“在淘沙炼金。”
估摸白天就在后院里炼金,晚上就要去淘沙。
“对!”窦荣兴道,“我听藤鸿说,先前他们在庙前做事的时候,就闻见炼金的气味。他们还猜是不是附近哪个村里的,没想到就是庙里的。”
“现在干什么,要打进去吗?”韩当问道。
杜九言低声道:“晚上再来。”
话落,庙里的和尚从后门追了出来,他们迅速上了马车,回了城里,那些和尚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便骂骂咧咧作罢。
“王爷,我要去宫里一趟。”杜九言道。
桂王颔首,道:“我去府衙,督促刘永利将我的官服赶制出来。”
“我家王爷就是认真。”杜九言很支持桂王重操旧业。
她去了王城,李骁听说她来了,热情地和季玉一起迎了出来,三个人在季玉的宫里坐下来,上了茶,季玉道,“表姐,您斩了郑瑜,郑文海没有再敢找您的麻烦吧?”
“不会!”杜九言道,“拦不拦争的就是个面子,事后再找我麻烦,那就是给郑瑜报仇了。”
郑文海恨不得把郑瑜剁碎了,怎么可能会为他报仇。
所以,郑文海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避免再和他们公堂上辩讼。
“我听说,书院进学生了?”李骁很高兴,激动地看着杜九言。
杜九言点头,把事情告诉他们。
李骁长长松了口气,季玉也道:“没想到两次公堂辩讼,效果会这么好。”
“这就是律法的影响!”杜九言扬眉道,“眼下有件事,会更有影响,不过要李王你的支持和帮助才行。”
李骁想也不想,道:“杜先生,您请说。”
第081章 一场暴乱(二)
银月倒映在海面上,海风轻拂,层层叠叠的浪花浮动,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月亮,在水中嬉戏。
在岸边,也有几十个,如同月亮似的,亮堂堂的脑袋在晃悠,他们背着弓箭,手握长鞭,在岸边来回走动巡视。随即几艘停泊在岸边的沙船行了出去,船上有很多裸着身子,绑着绳子的男人。
船出去一点距离,那些人就背着篓子跳入水中。
一会儿工夫,他们又浮上水面换气,再下去,再上来,如此往复,直到后背的篓子里装满了沙。
白天虽热,可夜里还是有凉意,尤其是海水,这么光裸着下去,就凉的刺骨。
直到下半夜,岸边的监工累了,船才重新回来。
“都排好了队,一个一个走!”监工呼喝着,一边数着有没有少人,一边撵着雇工往庙里去。
“怎么多了两个人。”监工奇怪又数了一遍,他身边的同伙打个哈欠道,“肯定是来的时候你数错了。没少人就行。”
也对,只会少人,哪会多。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困乏疲惫,像是日落后被撵回窝里的鸡,默不作声地挤进了一个满是汗臭味的破旧废弃的宝殿笼子内,两边门一锁,近百人席地睡着,一个个蜷缩着,不一会儿鼾声四起。
“你来多久了?”
黑暗中,有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另外一个躺着的人打了哈欠,回道:“四个月。”
“你呢?”说话的人又问别人。
另外一个翻了个身,居然哭了起来,揉着刚才下海冻的生疼的腿,道:“我已经来了五个月十七天了,我想我娘。”
听声音是个少年。
“天快亮了,赶紧抓着时间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又要开始干活了。”
“回家不回家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佛祖什么时候说我们能回去了,我们才能走。”一道年纪略大的声音道。
刚才问话的人咳嗽了一声,道:“佛祖一般怎么通知大家?”
年纪大的人一愣,似乎被问到了,他带着恼意和不耐烦,回道:“我们这种贱命,佛祖怎么会给我们说话托梦,自然是有寺中的大师们传达。”
“哦,这样啊。”问话的人又道,“可佛祖知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来了几个月吗?”
“庙里的和尚知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来了几个月吗?”
“佛祖是佛就不提,和尚怎么知道佛祖说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呢?”
年纪大的人坐起来,愠怒道:“你是不是今天才来的,你要精神好就接着出去做事去。”
“在这里吵吵什么,你不睡我们还要睡呢。”
他和大家一样,每天觉不够睡,饭不够吃,倒下来只想能多睡一会儿。
“你还没回答我,佛祖和和尚们怎么分辨你赎罪的时间够了,而不是别人够了呢。佛祖和和尚会不会记错人?”问话的人接着问。
年纪大的人显然答不出来,低吼道:“我、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的鼾声少了很多,有的人索性坐起来,虽然看不到说话人的容貌,但是却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问话的人说完,不和年纪大的人说了,又踢了踢脚边的另一人,“你知道吗?”
那人摇着头,回道:“我也不知道。寺里的师父们说我们罪孽深重,必须要在这里修行洗清身上的罪孽。”
“什么时候洗清呢?”
“不知道。”
“怎么洗清?就是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不给睡觉不给衣服穿,像羊群一样,出门被围赶,进门就上锁?”
“这…这是因为、因为怕我们不能吃苦,会逃走。”这声音从更远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问话的人冷笑了一声,道:“知道天下有多大吗?安南多少人,大周多少人?”
更多的人坐起来。
“佛祖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一颗头,他就算是佛祖,也管不了那么多人的闲事。”
有人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被骗了。”问话的人道,“骗你们的不是佛祖,而是外面那些个秃驴!”
有人惊呼一声,道:“你怎么能说大师们是秃驴?”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出家人,所以他们只能是秃驴。”问话的人道,“我问你们,你们想家吗?”
方才哭的少年回道:“想!”
“想死在这里,还是想活着出去?”
“想活着出去。”
“可是我们出不去,佛祖会怪责我们的。”有人道。
方才年纪大的男子也跟着道:“逃出去罪孽更重。”
说话的人站起来,屋子里很黑,但是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这辈子你们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不饱穿不暖,连亲人都不能相见,生死不能掌控,你们还不够赎罪吗?”
“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比你们现在更困苦的?”
“有吗?”
有人摇头,忽然想起来摇头没有用,就嗯了一声,道:“没有了!”
“你们这样活着,连头猪都不如。养猪的人为了让猪长多点肉,从不忘记将猪喂饱,可你们吃饱过吗?”
“没有!”少年道,“我很久没有吃饱了。”
“赎罪?赎什么罪?这辈子足够了,如果还不够,那就下辈子继续。”
“下辈子谁知道你投生一个什么东西,一条鱼、一只羊、或者一块石头?”那人道,“你连现在做人的机会都抓不好,享不到福,你还管下辈子的事?”
大家的呼吸很重,有人低低的哭了起来。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被关着的。”有人道。
“我们一共有多少人?”
“加你一起,一百零三个人!”
“跟我走,从这里冲出去!”她压着声音说话,声音浑厚低沉,浮动着令人信服的沉稳,像一面军鼓,每一个字都咚咚地敲在心头上。
听的人热血沸腾。
“别去想下辈子的事,那是你无法掌控的。别去想佛祖是不是会生气,世上那么多人,佛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要做的,是对得起这辈子,对得起爱你们的人,需要你们赡养的父母、嗷嗷待哺的孩子、困苦无助独自撑着家的妻子!”
“我们不能继续留在黑暗里,无休无止的下去。那些和尚和我们一样,我剃头烫香疤也是得道高僧。什么狗屁赎罪,他们就是留着你们做事还不想付钱。你们淘出来的金子,让他们吃喝嫖赌,凭什么?”
“走不走?”
“走!”少年站起来,道,“我要回家。”
另外一个个子极高的人也站起来,他喊道:“走!”他立着,如鹤立鸡群,剪影非常显眼。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第二十人。
一瞬间,大家都站了起来,压着声音,低声喊道:“走!我们跟你走。”
“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要能回家。”
她点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男人,都是了不起的男人。”
大家激动不已,摩拳擦掌。
方才那个年老的人,道:“你、是来救我们的?”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和你们一样。放心,只要你们出了这道门,你们就一定会自由。”
“稍后,如果有和尚拦着你们,不要管,会用拳头就拳头,不会的抄着铁锹菜刀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听她的,盲从地点着头。
“好!”
“都站好,两个人一队,手拉着手排好队。”
大家都听她的,盲从地摸索着排队。
“排好了。”最后一个人道。
最前面的她冲着门上拍了拍,喊道:“来人,快来人,有人快不行了,你们进来看看。”
“喊什么,死就死了,天亮了再说。”外面的和尚不耐烦地道。
“不行,他这个是痢疾,拉了一裤子了,要不将他弄出去,我们都得死。”
“痢疾?”外面的和尚吓了一跳,蹬蹬跑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窸窸窣窣找钥匙,冲着里面喊道,“你们都出来,不要乱跑,就在院子里待着。”
“娘的,真是晦气!”
要真是痢疾,这些人就不能再留在庙里,得赶紧轰走才行。
锁头被捣弄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准备。”她喊道。
啪嗒一声,锁头开了,门瞬间被她拉开,她一脚踹翻开门的和尚,揪住他的衣领往旁边一提,另一个人也从里面冲出来,拧着另一个和尚的脖子,嘎巴一声,和尚断气被丢在一边。
天泛着白,站在门口的所有雇工都看见了,最先出来的两个人杀了两个和尚,他们有点震惊,脚步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这仅存的犹豫被最后面不明真相的人一推,瞬间瓦解。
“走!”
所有人如同潮水一般,从里面冲了出来,跟着带头的两个人,冲去了前院。领头的人并没有让他们立刻走,而是带着他们,找到了棍子,喊道:“走之前,先出口恶气,把他们打你们的棍子,还回去!”
“是!”
所有人像是冲出牢笼的困兽,进了所有厢房里,看见和尚就打,看见东西就砸!
“王爷!”杜九言拍了拍桂王的肩膀,低声道,“这即将是一场划时代的暴乱!”
她看过,安南已经近两百年,没有庶民发生过起义和暴乱。
他们急需要一场暴乱。
“等天亮!”桂王拍了拍杜九言的肩膀。当所有庶民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第082章 强者无畏(一)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杜九言和桂王站在院子里,晨光下,桂王精致的容貌,渡上一层薄薄的金,犹如神祗般,美好高贵。
他转眸看向杜九言,她眉眼浅笑,面容被金光照耀着,发出更加亮眼的光芒。比起徐徐升起的太阳,她更加的璀璨夺目。
“合作愉快!”杜九言看着他,眉梢扬起道。
“为保长期合作愉快,你现在需要亲我一下。”桂王将脸凑过来。
杜九言用屁股怼了他一下,道:“傲娇的人没肉吃,我手一挥,大有人和我合作。”
“王爷,今时今日您得再谦虚点。”
桂王垮脸,咕哝道:“刚想夸你,你就飘了,吹牛的本事是越来越顺溜了。”
“本事都在涨,吹牛不能落!”
冲进房里打人的庶民,又提着棍子跑出来,另外几个房间里,和尚被惊醒了,提着刀剑出来迎战。
“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造反!”
“给我杀!”
说话的是玄妙方丈,他来不及穿衣服,光裸着膀子,圆鼓鼓的肚子挺着,一身戾气地指着院子里进进出出,杀红眼的庶民们,喝道:“杀了这些贱民!”
弓箭嘎嘎拉开,和尚们虽然衣冠不整,但刀剑却很锋利,箭头泛着死气的冷光。数道光映射,让院子里的拿着棍棒刀叉的庶民们,瞬间清醒下来。
他们挤在一起,满脸的恐惧和不安,根本不需要对方呼喝,自动丢掉手里的武器,蹲在地上,像一群被训练后颇有成就的狗!
狗?杜九言挽着桂王的肩膀上前,含笑道:“哈!你们这箭做工不错啊。”
他们站在中间,冲着玄妙道:“这铁不错,大周买来的?”
“是你们!”玄妙认出他们来,“难怪昨天你们突然造访,果然目的不纯。”
“不过,就算你们是大周的王爷和王妃又怎么样,在塔塔寺,只有佛祖!”玄妙冷笑一声,道,“敢在我这里撒野,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关门!”
玄妙喝道。
杜九言的身后,庶民们害怕的瑟瑟发抖,他们刚才脑子充血,盲从着跟着出来打,现在被冷箭指着,脑子就慢慢清醒了。
他们很害怕,不由朝杜九言和桂王看去。
两个人站在两方的中间,面对着初升的太阳,背影高大,投下长长影子,这影子投映在他们身上,莫名的,让他们有种被人保护的安全感。
他们之中,无论多大年岁的人,都不曾体会这种感觉。死在前,可这一次却有人护在他们前面,隔绝了他们和死的面对面。
“不怕!”杜九言回头冲着他们一笑,道,“捡起属于自己的武器,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好!”少年站起来,捡起了他刚刚丢在脚边的棍子,“站着死。”
另一人也跟着站起来,随即,更多的人站起来,捡起丢掉的武器。
一步两步,他们往前走,不再瑟瑟发抖,而是聚拢在杜九言和桂王身后,和对面举着弓箭,杀气腾腾的和尚们对峙。
“好!”杜九言看着所有人,道,“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很骄傲!”
“你们的父母、孩子、妻子也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大家看着她,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少年问道:“你、是姐姐?”
她面容精致,笑起来温暖甜美,男人是没有这样笑容的。
“是啊,我是姐姐!”杜九言道,“强者,不分男女老幼,更不分高低贵贱!”
少年热泪盈眶,点头道:“我就是强者!”
“对!你是强者!”
“你们都是!”
大家跟着点头,附和道:“我们是强者!”
“大点声,你们是什么?”
“强者!”所有人齐声,这一声震耳欲聋,震的路过的鸟儿惊扑着翅膀逃离。
杜九言颔首,道:“好,非常好!”
她转过,再次看向玄妙。
玄妙震惊地看着对面,在过去的几个月,甚至几十年里,他对这些庶民非常了解。他们被驯化的,每个人都像是一只温顺的羊羔,让他们跪着,他们绝不敢站着,他们去死,他们绝不敢多活一个时辰。
他们木然,呆傻,几乎没有血肉,更不谈凝聚,完全是一盘散沙。
可此时此刻,杜九言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如此整齐团结,露出冲天的气势。
他从未见过。
他盯着那些人,居然从他们眼中看到破釜沉舟的勇猛和无畏。
他震撼不已,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的都是废话!”玄妙决定果断一些,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说着,往后退,退到队伍之后,目光阴鸷地盯着杜九言和桂王,道:“去死吧!”
“刚刚你说什么,他们的箭好?”桂王和杜九言道。
杜九言点头,道:“是啊,做工很不错,应该是大周过来的。”
“我也有!”桂王扬眉道。
杜九言眼睛一亮,跳起来拍着手,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像个情窦初开未曾见过世面的少女,道:“真的吗真的吗?我要见识一下。”
“如你所愿!”桂王含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冲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玄妙骇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四周。
四周的围墙光秃秃的,他这才发现,以前裹在上面的荆棘不知何时没有了。
“不好!”他话未说完,围墙上凭空出现了无数人,手持弓箭,对准他们。
无数人,他数不清,但肯定比他们人要多很多。
这些人蒙着面,不知来路,但手里的箭却是真实的。
院子里的气息一窒。
“真的一样呢!”杜九言和桂王道,“我家王爷真厉害。”
王爷冲着她扬眉,道:“那是自然。”
玄妙脸上的横肉迅速抖动,这对夫妻好无耻,居然早有准备,他怒道:“你们什么意思?”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打你们。”杜九言扬眉道,“无冤无仇是以前,今天以后就有了。”
“在阴曹地府请尽情恨我们!”
她说着,和桂王手挽手后退,和庶民们道:“打他们,打到他们跪下来喊你们爹为止!”
“真打?”昨晚那位年纪大的人道。
他岣嵝着背,虽是色厉内荏,但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当然要真!”杜九言挥手道,“打!”
“冲啊!”庶民们,提着棍子热血沸腾,再次朝着对面的和尚冲了过去。
和尚们拉弓,射箭,可不等弓拉满,站在围墙上盯着他们的人,箭已经先发了出来。
噗的一声,箭穿秃脑袋上,人倒在地上。
再接着,庶民们冲的太近,他们的弓已经无用,慌手慌脚地丢在地上,去找刀剑!
可不等他们的剑捡起来,一支箭射在他们的手腕上,随即庶民们都棍棒就抡了下来。
乒乒乓乓,棍棒打在人身体上发出闷响,这种响声有着一种诡异的,可以激励人,使打人的人更加的兴奋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