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有很多的寨子,每个寨子就是一个团体,有的团结排外,有的则热情开放。
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特点。
刘贡所在的蚌囡寨就相对开放许多,否则,他们的族长也不会嫁给刘贡的父亲,一个汉族人了。
“那走过去你家要多长时间?”鲁念宗好奇地问道。
刘贡回道:“明天早上启程,下午就能到了。”
“知道了,那我们早点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还有山路要爬。”
他们上山前将马和车都存在山下里,东西也是减负后背了必需品。
“你们睡觉,我来守夜。”刘贡道,“有我在,不会有毒虫咬你们的。”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了两根药草裹成的柱条,点燃了两边各插了一根。
这药草比艾草效果的好很多,不一会儿就只能听得到蚊子的叫声,却没有蚊子飞到眼前来骚扰。
刘贡说守夜,但晚上顾青山他们还是轮流值夜了,杜九言半夜打了个盹,天快亮的时候大家收拾了一番,起身往蚌囡去。
走了一段山路,翻了一座山头已经是中午,休整了一会儿,又接着翻山。
“言言,”鲁念宗脚上磨了两个血泡,一瘸一拐地拄着棍子走,但也没有喊疼,神秘兮兮地指着林子里,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大虫蹿过去了。”
昨天晚上听到老虎叫声后,他就很期待真的遇到老虎。
“这边真的有。但我们这么多人,它也不敢出来的。”刘贡道,“其实,最怕的是毒蛇和毒虫,别的大猛兽,不用害怕的。”
到下午未时左右,他们往山下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条细流着的江,沿着街能看清楚地看到三个寨子,木制的房子聚集在一起,每个寨子间有明显的距离分割。
“中间的就是拉瓦寨子!”刘贡道。
“先去走一趟看看。”杜九言道。
一行人下山,径直走到拉瓦寨的寨门边,抬头看着上面的字,杜九言一个不认识。
“阿妈,我们找波南珠大哥。”刘贡问一位干活回家的老妇人,“他可在家?”
第022章 拉瓦寨人(一)
老妇人指了指江边,道:“在那边,刚刚看到了。”
“谢谢阿妈!”
刘贡指着江边,带着他们往江边去,等走近就看到一位个子很高身材健硕的男子,正站在水里捞鱼。男子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看上去很冷峻,不好相处的样子。
他光着膀子,裤腿卷到大腿根,麦色的肌肤油光发亮,肌肉线条非常流畅漂亮,杜九言看着不由眼前发亮,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刘贡说这个男人有那么多相好的女人了。
健壮,有能力还生的好看。
看上去…嗯…那方面的能力也应该很强悍的。
所以,他站在水里捞鱼,岸边站着七八位妇人和小姑娘在偷偷看着他,一双双眼睛都喷着火。
“咳咳…”刘娇捂着用袖子遮住了眼睛,低声道,“这边男子怎么能这样,当着外人的面,怎么穿成这样呢。”
苏凝月也跺着脚,红着脸,道:“真是不要脸。”
说着,拉着苏凝月还有裴盈要避开。
“你们去那边吧,我没事。”裴盈看着波南珠,淡淡地道,“再好看的皮囊下,也是五脏六腑,再好看的嘴巴也是用来吃饭的,再好看的屁股也不会比别人多点别的用处。”
苏凝月和刘娇说不过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
杜九言冲着裴盈,抱拳道:“正解!”
“杜先生,”裴盈在杜九言耳边低声道,“您收敛点,不要太欣赏了,您看王爷的眼神。”
杜九言一转头,就看到桂王不满的酸溜溜的眼神。
“王爷更好看。”杜九言摸着桂王的腰腹,“马甲线人鱼线,样样俱全,一级棒!”
桂王哼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什么线?”
“就是好看的线。”杜九言笑眯眯的,牵着桂王的手,道:“王爷这么有趣可爱,什么人都比不过。”
桂王问道:“真的?”
杜九言很诚恳地点头,道:“比金子还真。”
“男人女人都比不过?”
“那肯定的。”杜九言道。
桂王满意了,转头去打量波南珠,不屑地撇了撇嘴,大白天不穿衣服,分明就是勾着人小姑娘看的。
难怪不干不净,左勾右搭。
比不上他守身如玉,
“波南珠大哥。”刘贡上前去,笑着道,“我带着朋友来找您有点事,他们是从外面来的,身份都很尊贵。”
波南珠抬眼扫过他们一群人,视线最后在桂王身上打了个转,又垂着头继续做事,冷冷地道:“如果是求药,就请你闭嘴吧。”
他没说官话,杜九言他们听不懂。
刘贡面色尴尬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不敢放弃,害怕桂王真的领兵来攻打他们几个寨子,到时候肯定要死人的。
“波南珠大哥,我们…”
“闭嘴吧。”波南珠从水里走过来,岸边就有位生的很漂亮的小姑娘跑过来,一跑动波涛汹涌满面春色,“波南珠大哥,你渴不渴啊,我给您送水来了。”
“不过已经冷掉了,要不去我家喝水吧?”
波南珠打量着小姑娘,上下直白的打量。
小姑娘红着脸鼓作了勇气迎视着他,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好!”波南珠道,“不过不用去你家,去后面的林子里就好了。”
他说着,牵着小姑娘,光明正大的往林子去。
岸边上传来一阵女孩子的惊叫,一个个捂着脸害羞又期待。
这种事在这里也不合规矩,可谁让这个人是波南珠,大家对他有着莫名的包容。
“偶像啊!”杜九言摇了摇桂王的手,“王爷,去看看!”
桂王嘴角抖了抖,敲他的额头,道:“想什么呢,不怕长针眼!”
“劲爆啊。”杜九言看着回来的刘贡,小声问道,“他这么嚣张啊?还是你们这里的风俗就是如此?
刘贡摇头道:“也、也不是全这样。”
“他的妻子呢?”
“他的妻子咪南珠腿脚不利索,也不怎么和外面的人接触,肯定不知道的。”刘贡道,“我小时候见过她,长的很漂亮的。”
杜九言扬眉道:“我们能进寨子见这位咪南珠吗?”
“可以。”刘贡道,“正好波南珠不在,我们去找她。”
大家往寨子里去,鲁念宗一边走一边往林子那边打量,一脸的好奇地凑在桂王耳边,低声问道:“墨兮墨兮,那个男人带女人干什么去了?”
“办事。”桂王道。
“办什么?”鲁念宗问道,“刚刚我看到,他们走着走着,那个男的就摸了那个女的屁股。”
说着,为了表示让自己的表达的更到位,他自己摸了自己的屁股。
“为什么要摸屁股?”鲁念宗认定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桂王咳嗽了一声,招手喊周肖,周肖来了问道:“何事?”
“他问,为什么波南珠要摸那个小姑娘的屁股。”桂王道,“你和他解释一下。”
说着飞快地走了。
周肖的笑容龟裂,龇牙咧嘴地看着一脸好奇等待有人解惑的鲁念宗,喉咙发干地道:“这个…可能…小姑娘的屁股痒?”
“对!给她挠痒痒。”
鲁念宗瞪眼,他当然知道男女有别,男人不能摸女人,这是他从小就谨记的事情。
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可到底怎么个不简单,他就不知道了。
但肯定不是因为小姑娘的屁股痒。
“真的?”
周肖摇着扇子,意图扇干自己一头的汗珠,道:“当然是真的!舅爷,这种小事您也要问吗,我当舅爷您都懂呢,毕竟您这么有学问。”
“我是有学问,可我也有不懂的地方。不懂就要问,这是读书人必须具备的品质。”鲁念宗道。
周肖招手喊窦荣兴。
窦荣兴和钱道安以及宋吉艺滋溜都跑走了。
“当我们没听到哦,还想骗我们过去。”窦荣兴哼了一声,快步走了。
周肖头大,觉得桂王太不厚道了,挖了这么大坑给他。
鲁念宗想问问郑玉琴她的屁股痒不痒,可又觉得郑玉琴可能会打他,而且也不礼貌。
他忍住,过几日有机会再找杜九言解惑。
波南珠家住在村边,木制的房,前后一共有六间。门前晾晒着药,和一家人的衣衫,屋檐下挂着熏黑的腊肉。
“南珠在吗?”刘贡喊道。
话落,从门里出来一位老妇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矮矮胖胖的缠着头巾,带着硕大的耳环,看人时打量着的很认真,就显得很严肃有些孤傲的样子。
“找南珠什么事?”老妇人问道。
“是咪岩山阿妈,”刘贡上前行了礼,道,“我们其实想来找咪南珠,有点事和她说。”
咪岩山凝眉道:“她不见外人。”说着就去了后院。
他刚走,正屋的窗户被人推开,露出一张妇人的脸,二十五六岁,容貌很清秀,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柔弱。妇人看清是刘贡,就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对虎牙,道:“是蚌囡的阿贡,有事吗?”
刘贡跑了进去,站在窗户面前和咪南珠说话,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这里。
咪南珠朝这边看过来,又无奈地摇着头。
过了一会儿刘贡垂头丧气走回来,道:“她说不行,波南珠的药他碰不到。”
杜九言朝咪南珠看去,她依旧坐在窗前,碰上杜九言的视线,她很大方地笑了一下,给她行了个礼,这才关上了窗户。
“先去你家吧,慢慢想办法。”杜九言道。
这一对夫妻,男的高傲油水不进,女的则是笑盈盈却做不了主。
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有别的办法了,急是急不来了。
“好在这里风景不错,我们索性就多住一段时间。”杜九言问道,“这里能打猎吗?”
刘贡分辨不出来杜九言是男是女,但感觉上男人更多些,他点头道:“可以打猎的,您要是想打猎的话,今晚我们可以进山。”
“好!”杜九言笑着道,“不能白住你们家,我们多打猎作为报酬。”
一行人进了隔壁的寨子。和隔壁相比,这里果然小很多,人也确实少不少,他们径直去刘贡家。
“娘,家里来客人了。”
咪贡只有这个刘贡这个儿子,她丈夫出去做事没有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王爷吗?”咪贡问道。
刘贡点头。
“快进来坐。”咪贡说官话,虽吐字生硬,但他们能听得懂,她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问道,“波南珠是不是不给药?他爹波岩山也是这样,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你们要想弄到这个药,还真得想想办法。”
“族长您有办法吗?”杜九言问道。
咪贡想了想,小声道:“从咪南珠身上找一找可能,她说拿不到药,那是对外说。一家人哪可能不知道药在哪里呢。”
杜九言正要说话,忽然院子口有个少年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刘贡惊的跳了起来,跑了出去,两个人在院子门口比划手脚。
好一会热刘贡失魂落魄地回来。
“怎么了?”咪贡问道。
刘贡看着大家,道:“波南珠把玉桃杀了。”
第023章 案发现场(二)
“玉桃,就是刚才和波南珠一起,去林子露营的少女?”杜九言问道。
刘贡点了点头,“就是她。”
鲁念宗捂着嘴,一脸的震惊。他还记得刚才波南珠摸玉桃屁股的样子。
怎么一转眼就杀人了。
“走,去看看!”杜九言和桂王道,“要是他杀了人,那咱们的续骨膏就真的拿不到了。”
白跑了一趟无所谓,但她很想将跛子的腿治好,至少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刘娇,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杜九言交代刘娇和苏凝月,又看着鲁念宗,不等她说话,鲁念宗一阵风地跑出去,催着他们,道,“快点快点,这可是大事。”
杜九言无语。
鲁念宗真的是越来越精了,她现在怀疑,他之前的单纯是不是因为只读死书,少出门见世面的缘故。
现在出来一趟,明显成长很快,不但有了心机,还会算计别人哄女孩子了。
“是。”刘娇和苏凝月也真的不想去,宋吉艺和窦荣兴也留下来陪着自己夫人。
咪贡不方便过去,陪着他们在家。
其他人则去了隔壁的拉瓦寨。因为出了人命,寨子里现在是人声鼎沸,吵闹着往寨子前的林子里去。
林子一直延伸很远,里面还有一座吊桥通往江对岸,对岸则是山的余脉,树林和山坡一直攀延到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
人在对岸的林子,杜九言到的时候,波南珠正黑着脸站在人群之内,脸上的表情辨不清情绪,玉桃则躺在两棵树的中间,身上搭着一个蓝色的绣花毯子,露出凌乱的头发和光裸着的小腿。
她右脚的布鞋是趿着的,左脚则是光着,脚底黏着地上的碎草和一些泥巴,腿上很干净,也没有看到伤痕。
她的娘咪岩槐正跪趴在她身边哭着,她的父亲和哥哥岩槐也站在人群里,视线紧紧盯着波南珠,克制着想要冲过去杀人的怒火。
“都不要吵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拉瓦寨的族长是个五十岁的老者,缠着头巾,黢黑的脸上褶子深深,他穿过人群进来,四处查看了一番,道,“谁来说?”
“族长!”岩槐跪下来,昂着头道,“是波南珠,是他杀了玉桃。”
“刚才在河边,大家都看到他和我玉桃进林子里了。等他回家,玉桃就死在这里了。”
“不是他杀的还能有谁?!”
波岩槐也上前来,行礼道:“族长,一定要报官严惩波南珠,不然我的玉桃就白死了。”
刘贡低声给杜九言他们翻译。
杜九言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波南珠,他自始至终神色笃定,仿佛他们在指责和讨论的,和他无关。
“到底是谁杀的,还不清楚。这林子里一直有人走动,什么情况你们现在不要妄自下定论。”族长道,“查清楚以后再说。”
波岩槐问道:“谁来查?您不报官谁来查?”
“怎么能报官?”族长道,“我们自己查!”
他说着,去看波南珠,眼里也露出烦躁和不耐烦,可是波南珠是寨子里的宝,和玉桃比起来,当然是波南珠更加重要。
他准备一会儿私下里问问波南珠的,到底有没有杀玉桃。
如果是他杀的,那就大家坐下来,协商出一个结果。
如果不是波南珠杀的,那就再仔细查看,查清楚到底是谁杀的玉桃。
“不报官,您是不是想息事宁人,问波南珠杀没杀玉桃,如果他说杀了,您是不是就要让他赔点钱给我们了事?”波岩槐质问道。
这么多人在这里,族长被人堵了话头还质问,他很难堪,不由怒道:“你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
“这事我说了算。”
“不行!”
玉桃的爹和哥哥就和族长吵了起来。
“你说话啊!”波南珠的母亲咪岩石扯着他问道,“他们说你杀了玉桃,你到底杀了没有?”
大家都看着波南珠,道:“我没有杀人。”
“听到没有!”咪岩石指着玉桃一家人,大声道:“他说没有杀人。你家玉桃水性杨花,到处和男人睡觉,谁知道她是被哪个男人或者哪个女人杀了。”
“你们不要看我儿老实就欺负他。”咪岩石叉腰骂道,“生病时来求他看病的时候,一个个跟狗一样,现在不生病了,就这么对他了吗?”
“我可告诉你们,诬陷别人我管不着,但不能诬陷他。”
咪岩石的声音比玉桃一家人的声音还大。
“吆,你骂人的声音这么大,还以为死的不是玉桃,是你家波南珠呢。”旁边有位妇人呸了一口,道,“杀没杀人,是他说不是就不是的吗?”
“如果都这么问,那汉人的衙门里还有杀人犯吗?”
咪岩石一转头盯着说话的妇人,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族长都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
“一个寡妇,臭不要脸。”
那妇人就笑了,道:“我寡妇,这么说你不是寡妇了?你男人什么时候活了,还是你又嫁人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咪岩石扑过来要找妇人打架,族长骂道,“都闭嘴,吵什么。”
妇人就指着波南珠道:“族长,他杀人就是杀人了,不是您想遮丑就能掩盖的。”
“这件事,必须请汉人官衙里的捕快来查办。”妇人冲着所有人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不少人回应他,道:“对!杀人可不是小事,玉桃多好的姑娘,就这么死了,多可怜。”
“先把波南珠关起来,再去请衙门里的人来。”
族长脸色沉沉。
“我没有杀人。”波南珠看着所有人,道,“我没有理由杀她,杀她的肯定是别人,所以你们不能关我。”
他说着就要走。
“多嚣张,杀人犯也这么嚣张!”
波南珠一向如此,寨子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很多,所以,今天他掉到井里,立刻就有人朝井里投掷石头。
“不准走!”有个少年拦住他,眼睛血红地瞪着波南珠,道,“你是杀人犯,不准走!”
波南珠盯着少年,道:“岩松,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
“我再不算个东西,可我也不会杀人。你再了不起,也不能杀人!”岩松道。
波南珠挥拳就打在岩松的脸上,打得对方倒在地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岩松跳起来,一下子扑过来,和波南珠打在一起。
但他不是波南珠的对手,三五招后就被波南珠制服了,摁在地上打。
玉桃的哥哥岩槐也加入,帮助少年岩松一起打波南珠。
大家过来拉架的拉架,乘机下黑手的时不时出拳。
一时间林子里乱成一锅粥。
族长气的不得了,可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让他将波南珠送到汉人官府里处置,那很有可能因为杀人罪被砍头。可波南珠的儿子还小,他家的医术就没有继承人,到时候寨子里就没有大夫了。
他家的大夫,可是孟艮金齿人里最好的大夫。
所以,从大局考虑,波南珠是一定不能送官府的。
他心里想着,一转头就看到玉桃的尸体前面蹲着一男一女人,两个人都是汉人的打扮。
两个人将玉桃的遮盖的毯子拿下来盖了半身,正盯着看。
“干什么的,你们干什么的?”族长上前一步,呵斥道。
那边在打架,没有参与的人也立刻发现了玉桃尸体前面蹲着两个人。
“验尸。”杜九言晃了一下手里的讼师牌,“衙门官差办案,都老实点退后。”
族长吓了一跳,“什么,你们是官府的官差?”
“官府的人,官府的人这就来了?”
“官府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打架的人也停下来,所有人打量着杜九言和裴盈,以及站在旁边的桂王和鲁念宗几个人。
“这不是蚌囡的阿贡带进来的客人吗,下午的时候我们看到了。”
族长去找刘贡。
杜九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对刘贡道:“你和他们解释。”
刘贡应是。
杜九言打量着玉桃的尸体,她衣服是对襟立领的褂子,从上下到下一共有六粒盘扣,但现在褂子只系了四颗,领口的两颗没有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和秀气的锁骨。
但现在,很明显很看到她的脖子上有被人掐过后留下来的红痕,估计再过一会儿或者到明天早上,尸斑更明显的时候,红痕也会更加清楚。除了脖子上的痕迹,死者的胳膊上,有摩擦的血痕,后脑勺有被重物击打的裂口。
凶器现场暂时没有发现。
“裙子没有系好,腿根有红痕。”杜九言一边说一边报着,帮裴盈将毯子立着,裴盈借着遮蔽,检查玉桃下身,道,“裹裤和阴处有明显敦伦的痕迹,未全部干涸,应该在一个时辰内发生的。”
“你看她的脚后跟,”裴盈道,“还有地上。”
杜九言看到了,地上有明显蹬踹的痕迹。
从目前的痕迹来看,凶手是从背后,用凶器击打死者的脑后,致使她受到重创倒地,随即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掐死。杜九言和裴盈道,“你再仔细看看她身上还有什么痕迹。”
裴盈应是。
杜九言招手喊了两位妇人,道:“帮忙立着毯子。”
这里的人听得懂官话,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说。
杜九言回视着,正盯着她们的一双双眼睛。
“你们想干什么?”波南珠的母亲咪岩石怒问道。
第024章 没有杀人(三)
杜九言听不懂对方的话,但猜也能猜得到,她看着咪岩石,道:“如你所见,验尸!”
“要你们验什么尸?”咪岩石上前,一副要打杜九言的样子,用官话道,“我想起来了,你们下午到我家来求见波南珠。”
“你们是来求药的外乡人。”
桂王抱臂站在咪岩石的面前。
“怎么,你还想打我这老太婆?”咪岩石道。
“我管你是人是鬼。”桂王面无表情地道。
咪岩石吓的后退了一步,不敢往前蹚了,而是回头喊族长,“族长,玉桃肯定就是这几个汉人杀的。他们陷害波南珠,逼着他把药给他们。”
“这几个汉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族长你一定不能听他们糊弄啊。”
刘贡将族长拉在一边,杜撰了他们的来历。
“这都是县衙里的大官,他们今天来这里,是听说波南珠的药好。现在玉桃被杀,正好遇到他们,是你们的幸运。”刘贡道。
族长苦大仇深,压着声音怒道:“你怎么能带外人进山,你娘真的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不打算报官。”
说着,推开刘贡和咪岩石道:“不要再吵了,事情怎么办我心里很清楚。”
咪岩石冷笑着看着桂王和杜九言几人。
正好来了几个汉人,这件事肯定就是他们做的。
波南珠和岩松还有玉桃的哥哥岩槐也不再打架,他擦了嘴角的血,盯着杜九言,神色不善。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寨子里的事,不需要外人管。”族长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桂王道:“杀了人,想关起门来糊弄了?”
“我说了,这是我们自己人的事,怎么处置,也是我们决定,轮不到你们汉人来管。”
杜九言压着桂王,不让他吵起来,而是看着玉桃的父母,和看热闹的拉瓦寨的族人,问道:“他要是和稀泥,放过波南珠,你们也同意?”
波岩槐怒道:“当然不行!”
“你们呢?”杜九言道,“今天死的是玉桃,你们可以坐视不理,随便按照个人意愿和身份高低解决,下次,事情轮到你们身上,依旧会这么解决。”
“这样明显的不公平,你们也答应。”
拉瓦寨的事,素来都是族长做主,大家也从来不会去质疑族长的决定和权威,今天的事也是一样。
但杜九言这么一说,就让他们立刻动摇了起来。
事情确实是这样,今天是玉桃,明天要是波南珠杀了他们的女儿呢?难道也有着族长看在波南珠是大夫的份上,随便糊弄过去?
她们的女儿可不是一只鸡一只鸭,随便赔钱就能了事的。
“这是一条人命,”杜九言指了指玉桃,“十五六岁的年纪,青春貌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莫名齐全在此时此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