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皇帝也生气了,良薇虽然不是他的女儿,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岂能没有一点儿感情。
老九不是人,当初不要她们母女也就罢了,还差点害这孩子成了傻子,如今良薇好不容易正常了一些,老九竟然敢打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皇上,老九虽然是良薇的长辈,是她的九叔,但是也没有资格打她,皇上要为良薇做主才是。”靳水月看着皇帝,紧握拳头道。
“嗯。”皇帝脸色也非常难看,提脚便进屋去了,靳水月在外头安慰了良薇两句,便拉着她和安安的手进去了。
她们进去时,正好看见杨太医从里屋出来了。
“允禟的伤势如何了,人醒了吗?”皇帝冷声问道。
即便他想处置允禟,也得人醒着的时候才成。
“回皇上的话,贝勒爷头上伤的不轻,臣给他缝了八针,总算把血止住了,待臣调制一些伤药,再开些补品,贝勒爷身子底子好,大概养上个把月就能痊愈了,只是这额头上是要留下疤痕了,臣方才用金针刺穴,贝勒爷已经醒过来了。”杨太医连忙禀道。
他话音刚落,皇帝还没说什么,弘暲就忙不迭的冲进里屋去看他家阿玛去了,还留在外头的弘相见此脸色都变了,他下意识抬头偷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脸色难看,心里更加担心了。
自家阿玛本就被皇上所不喜,二哥这样做只会让皇上更反感。
靳水月和皇帝进去时,允禟已经在弘暲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来了。
因为失血过多,他此刻脑子晕乎乎的,看人都有点重影,加之伤口太疼,他只是动一下都觉得难受的要命,见皇帝进来后便要起身行礼。
当然,他也只是打算做个样子而已,他现在受了伤,皇帝应该不会受礼才对,他猜测皇帝肯定会在他下跪之前出言免礼,或者直接扶他一把,可是直到他在儿子搀扶下行了跪拜大礼,皇帝都没有任何反应。
“皇兄,臣弟被林越之那个臭小子给伤了,还请皇兄为臣弟做主。”允禟见皇帝一直不说话,便率先开了口,在他看来,皇帝虽然器重林越之的父亲林佑,可是再怎么着也不会不顾皇家脸面吧,林越之打了他这个宗亲,打了皇帝的亲兄弟,于情于理,皇帝都该重重的罚这臭小子才是。
“你一个大人,他一个孩子,你让朕给你做主,做什么主?”皇帝坐到了屋内的罗汉榻上,扫了允禟一眼,冷声说道。
“贝勒爷真是好本事,竟然出手欺负孩子们,本宫倒要问问贝勒爷,良薇脸上的伤怎么来的?谁打的?若不是越之拦着,你是不是还准备甩她几巴掌?”靳水月也开了口,语中满是怒气。
允禟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薇是朕的公主,是谁给你这个胆子打她?”皇帝看着允禟,眼中满是冷意。
“是…是良薇出言不逊,臣弟才想教训她…。”允禟低声辩解。
“皇上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你以为你是谁?”靳水月打断了他的话,她真是生气,恨不得上前踹允禟几脚。
屋内并没有外人,但是皇帝还是挥手示意孩子们出去,只是留了良薇在里头。
“允禟,你给朕记住了,这孩子你不要,朕要,你不稀罕她,朕稀罕她,从她出生那天起,她就是朕的女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一个贝勒,竟然打了朕的公主,这便是以下犯上,如今你受伤也是自作自受,若不是为了阻拦你打良薇,林越之也不会伤了你。”皇帝说到此,紧紧握了握手里的玉珠串,对一旁的苏培盛道:“传旨,允禟以下犯上,罪无可赦,从即日起降为贝子,罚俸一年,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皇上。”允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身为宗亲,犯错后被降位罚俸还说得过去,倘若真的鞭笞他,那么他还怎么在众兄弟之中立足?到时候他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见屋内没有旁人,允禟忍不住道:“良薇她是臣弟的女儿,臣弟教训她有何不可?皇上不仅不罚伤了臣弟的林越之,还要鞭笞臣弟,臣弟不服。”
“加倍。”皇帝闻言一脸冷然的说道。
允禟愣住了,加倍?要鞭笞他六十下吗?
“皇上您这么做是故意折辱臣弟,先帝尸骨未寒,您就这样对臣弟,不怕先帝日后怪罪吗?”允禟咬牙说道。
皇帝闻言眼中满是杀机,一脚就踹了过去,将允禟踢翻在地,伤口正好又磕在了地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皇阿玛。”良薇突然站起身来,这是她自从知道自己身世后第一次喊皇帝“阿玛”。
皇帝以为良薇要替允禟求情,心里虽然有些恼怒,倒也没有为难孩子,心平气和的看着她,柔声道:“良薇有事?”
“是。”良薇颔首,咬咬牙道:“女儿想亲手鞭笞打了女儿的人,请皇阿玛准许。”
869.第869章 亲自动手
良薇话音刚落,屋内几个大人都怔住了,特别是靳水月,她实在是太吃惊了,良薇这孩子一向胆小,柔弱,连说话声音都很小,从来不会和人起争执,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好孩子了,怎么会想自己亲手鞭打允禟,她敢吗?
皇帝虽然吃惊,但是见良薇小脸上都是坚定之色,便点头应道:“好。”
在皇帝看来,女儿家温柔可爱自然是好事,但是太胆小了就会显得怯懦,会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他希望良薇能有所改变。
如今这孩子被允禟刺激的胆大起来了,他自然要成全她。
“皇兄。”允禟气的浑身都在发抖,皇帝因为这个死丫头重罚了他,还踢了他一脚,如今还要为这死丫头撑腰,让她亲手鞭打他,简直太可恶了。
皇兄这是真心维护这死丫头,还是故意要给他难堪,故意报复他?
不过,还不等允禟想个清楚明白,鄂常安已经带着侍卫进来了。
“把他押下去,鄂常安你在一旁亲自看着,保护好四公主,倘若有人敢对她不敬,便给朕废了他。”皇帝冷声说道。
“是。”鄂常安连忙颔首,和侍卫们一起,将允禟带下去了。
“谢皇阿玛成全。”良薇连忙屈膝谢恩。
皇帝闻言颔首,随即往外走去。
靳水月上前拍了拍良薇的手,也跟着出去了。
允禟被押到了南三所一处无人住的屋子里。
鄂常安已经准备好了鞭子,就等良薇过来了。
允禟此刻心中简直恨意滔天,从前,他身为皇子,哪怕并不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孩子,可从小到大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皇帝这么做简直是故意作践他。
良薇带着景儿推门走了进来。
“四公主吉祥。”鄂常安等侍卫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良薇走到允禟跟前,一脸冷酷的扫了他一眼,便看向鄂常安,伸出手来。
鄂常安将手里的鞭子递了过去,心中也在犯嘀咕了,这四公主还真是变了,从前胆小如鼠,见了他就躲的人,如今都该拿起鞭子打人了,可见真是被刺激到了。
鄂常安见她半边脸都是肿的,心中对九贝勒允禟也有些鄙夷了。
一个大男人,还是长辈,出手打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皇上罚他也是活该,男人打女人简直就是不要脸。
“贱‖丫头,你敢打我就是不孝。”允禟见良薇拿着鞭子走了过来,便厉声喝道。
“我劝你还是少说几句,你那点破烂事莫非还想闹得人尽皆知吗?我和我额娘倒是无所谓,到时候倒霉的也不会是我们。”良薇冷笑道。
允禟闻言一下子语塞了,他并不想让旁人知道良薇其实是他的亲生女儿,这屋内的侍卫们都是不知情的。
良薇看着允禟,把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力气,扬起手里的鞭子一下子就抽了过去,目标当然是允禟的脸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可是在良薇心里,早已不把允禟这个生父当人看了。
允禟哪里肯被打,一把伸手抓住了鞭子,猛的一扯,鞭子就到了他的手上,良薇也是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了,还是鄂常安手疾眼快,一下子拉住了她的胳膊,才幸免于难。
“鄂常安,你们把他给我绑起来。”良薇气的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是。”鄂常安见良薇气的脸都红了,看着允禟时眼中都是刻骨的恨意,心里还真有些不明白。
允禟身为长辈,打了良薇一巴掌是不对,不过皇上罚他鞭笞六十已经很重很重了,若在平常人家,叔叔打了侄女,两房的人肯定会吵闹一番,身为长辈的允禟也最多被家里的老太爷们罚跪祠堂,但绝对不会挨打的。
可是到了皇上这儿,允禟被罚鞭笞,四公主看着允禟时流露出来的恨意也让人心惊。
被打了一巴掌就将允禟恨到了骨子里?鄂常安觉得应该另有隐情。
只是皇上叫他保护好四公主,他当然要做到。
不顾允禟的挣扎和反抗,鄂常安等侍卫一哄而上,死死压住允禟将他绑了起来。
良薇看着允禟,眼神越来越冰冷。
不得不说,她这个生父长得的确俊美,她时常照镜子,也发现自己和额娘钱氏长得并不是很像,如今这样看着允禟,她发现自己眉眼间和他真的有几分相像,所以以额娘中上的姿色才能生出她这么个貌美的女儿吧。
可是这张脸却是她极其厌恶的,她恨不得立即毁了他,所以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抽了过去。
她毕竟是娇滴滴的女儿家,从小又是被大伙宠着长大的,能有多大力气?
加之允禟偏头躲避,良薇一连抽了十几鞭子,也没有打到他脸上,只是打在了脖子上。
十几鞭子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良薇丢下鞭子,差点儿就脱力跌坐到地上去了,幸亏景儿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剩下四十几鞭子,良薇吩咐鄂常安代为行刑,她在一旁亲自监督。
鄂常安的力气很大,几十鞭子下去允禟身上满是血痕。
他可没有手下留情,一来他本就不耻允禟这样的做法,二来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揣摩圣意的本事还是有的,知道皇帝现在很厌恶允禟,所以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允禟低着头,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暗暗在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找机会毁了良薇那个死丫头不可。
不仅如此,他连鄂常安也给记恨上了,这死小子打他时可是用了十足十力气的,抽的他全身都疼。
谁不知道宫中行刑是有猫腻的,像他这样的皇亲国戚,意思意思也就是了,鄂常安却把他往死里打,他这身伤起码要养两三个月才能全好。
当然,允禟最恨的是皇帝,可是一想到要报复皇帝,他心中就升起了一丝无力感。
皇帝如今已坐稳皇位,哪怕他们兄弟几个竭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他们只能伏低做小,一辈子在皇帝手底下小心翼翼讨生活,保命。
良薇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允禟,心里有一丝报复过后的兴奋感,她暗自捏了捏拳头,转身便往外走去。
“良薇。”
得了消息的惠妃急匆匆跑了过来,她见女儿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心疼的要命,一把拉住了良薇的手,眼泪也出来了。
“额娘别哭,我没事的,回去上点药三五天就能痊愈了。”良薇连忙安慰惠妃。
“人呢?那个畜生人呢?”惠妃涨红了眼睛,有些尖锐的吼道。
皇后娘娘派了兰珍来告诉她良薇被允禟打了时,她心都要碎了,真恨不得把那个畜生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当然,她想报复允禟是肯定的,不过心里更担心女儿,如今见女儿脸肿起来这么高,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在里头,皇阿玛罚了他,鞭笞六十,算是给女儿报仇了。”良薇连忙说道。
惠妃一听人还在里头,顿时冲了进去。
因行刑完毕了,侍卫们方才就给允禟解开了绳索,此刻他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哪知道才撑起身子来,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惠妃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般,一下子就朝着允禟扑了过去,她是打不过这个男人的,可是爱女心切的她已经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生撕了允禟,于是冲过去便往他身上又抓又咬。
“你是疯狗吗?”允禟一边使劲推她,一边骂道。
奈何他忧伤在身,身子虚弱,加之惠妃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他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开她。
见两人厮打在一起,鄂常安等侍卫完全傻眼了,这是什么跟什么?
一个妃子竟然跟皇上的弟弟打了起来,还扭打到了一块,这场面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正常情况下,女人是不会和除了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这样身体接触打架的。
“额娘…。”良薇大惊失色,立即叫了惠妃身边的扇儿和坠儿过来,将惠妃从允禟身上拖了起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惠妃完全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此刻的她发髻散乱,衣裳也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一个主子娘娘该有的优雅和高贵。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愤怒的母亲。
“额娘,我的身份不能再被旁人知道了,额娘您忍一忍,忍一忍。”良薇一把抱住惠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惠妃闻言浑身一震,过了好一会才算冷静下来了,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允禟,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那张俊脸被自己给抓花了,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带着女儿转身离开了。
“良薇,要额娘怎么说你才好?额娘早就告诉你了,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不要把他当你的阿玛,不要心存幻想,你怎么还敢接近他?我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兰珍说了,这次要不是林越之,你肯定会被允禟打的更惨,那孩子为了护着你,还把允禟打伤了,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回道翊坤宫后,惠妃将左右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了,才看着良薇,低声说道。
“额娘,这次是女儿错了,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女儿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男人的,总有一天,女儿要让他血债血偿,要让他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良薇紧握拳头说道。
惠妃是最了解女儿的,此刻见她这样,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女儿是被允禟那个贱人给刺激到了,才会性情大变,虽然不结巴了是好事,可她只想女儿快快乐乐生活,可不想她永远活在仇恨里。
“报仇的事儿有额娘呢,你一个孩子别操心这些,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好。”惠妃连忙握着女儿的手说道。
“我知道了。”良薇也不想自家额娘担心,连忙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额娘,今儿个的确多亏了林越之,我才没有受更大的伤害,只是林越之听到了我和他说话,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额娘知道,你放心吧,额娘会去找皇后娘娘,求娘娘和林越之说说,让他帮我们保守住这个秘密。”惠妃看着女儿,柔声说道。
“好。”良薇闻言点了点头。
她虽然和林越之接触不多,但是从允禟要打她那一刻,他出现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帮她阻挡开始,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她相信他不会说出去的。
“乖孩子,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万事有额娘在,什么都不要怕。”惠妃摸着良薇的头说道。
“嗯。”良薇乖乖点了点头。
惠妃拿了上好的伤药,给良薇洗了脸后,厚厚的抹了一层,真恨不得女儿的伤快些好。

永寿宫中,靳明月正在批评儿子林越之,因生气,她原本白皙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你要强出头做那英雄好汉,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善后,这次若不是皇上开恩,你以为打了皇室宗亲,能这样不了了之吗?”靳明月实在是生气,她早就告诉两个孩子她的身份了,也叮嘱他们要低调再低调,免得到时候让皇后难做,可林越之今天之内两次闯祸,第一次从书房溜了,第二次竟然把皇上的亲弟弟给打了,简直太气人了。
“母亲是没有瞧见当时的状况,九贝勒要打四公主,儿子刚好在,哪里能坐视不管,至于说儿子打他…母亲,其实儿子真的不想打他,是他先动手的,儿子总不能站着不动,任由他打骂吧?”林越之平时乖得很,靳明月说什么他都听着,可是今儿个却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他明明没有做错,母亲这样教训他,他心中不服。
“你还敢犟嘴。”靳明月很生气。
“大姐别怪越之了,今儿个本就是允禟太过分,他一个大人欺负孩子们,如今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靳水月连忙上前说道,深怕自家姐姐被气出个好歹来。
“你还帮他说话。”靳明月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家妹妹都做皇后了,还和过去差不多呢,一味护短。
870.第870章 哀怨
“好好好,我不帮他说话了。”靳水月以为自家姐姐急了,连忙笑着哄道,还朝着林越之使了个眼色。
林越之当然明白自家姨母是什么意思了,连忙起身朝着自家母亲抱拳作揖,恭声道:“母亲别生气,是儿子错了,下次不敢了。”
“知道就好,赶紧出去,别在我面前碍眼了。”靳明月挥了挥手,示意林越之可以出去了。
孩子大了,总是顾脸面的,如今还在永寿宫里,安安和弘历他们这些表妹和表弟都在,她若是把孩子批评的太惨也不好。
“是。”林越之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弘历和弘昼也连忙跟了上去,准备安慰他一番。
“我和你们姨母说说话,你们也出去吧。”靳水月看着安安和珍珍笑道。
“是。”姐妹两人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这事闹的这么大,想必要不了多久,我的身份也隐瞒不住了。”靳明月说到此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拉着靳水月的手道:“自打我决定进宫见你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秘密是藏不住的,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大姐别急,万事有我在呢,皇上也会为咱们做主的。”靳水月连忙安慰道。
“嗯,说实话,我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日子,这十几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内心深处总是会有一些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戳穿,担心自己连累到林佑和一双儿女,现在妹夫做了皇帝,你成了皇后,有你们护着,我倒是安心不少了。”靳明月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活着,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姐别想那么多了,日后人前你就是母亲的干女儿田氏,咱们照样可以姐妹相称。”靳水月笑道。
“嗯,只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从前是废太子的侧妃,万一有人告到皇上跟前…。”靳明月还是有些担心的。
“那就让他告去呗,只要皇上说你是田氏,是母亲的干女儿,那么就没有人敢反驳,没有人敢去刨根究底,只是私底下肯定有人说些不好听的,姐姐你也不必对那些人客气。”靳水月有些心疼的说道。
“我倒是不怕别人说什么,当初下决心诈死离开太子,是我这辈子下的最正确的决定,如今我不仅有个深爱我的丈夫,还有一双听话懂事又孝顺的儿女,此生足矣,哪怕阎王爷现在就要了我的性命,也值得了。”靳明月一脸感概的说道。
“姐姐净胡说,咱们都要长命百岁的,以后大好日子等着咱们,自然要活个够。”靳水月笑着说道。
“也是,我也想自由自在的活些年呢。”靳明月也笑了起来,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这一天,如今总算能在人前挺起胸膛来了。
“娘娘…。”菊珍疾步走了进来,福了福身道:“启禀娘娘,方才六阿哥屋里伺候的小宫女来报,说小阿哥醒了,如今正闹着,怕是要找娘娘您呢。”
“这个臭小子。”靳水月闻言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
小儿子就住在永寿宫的一处偏殿内,那小子如今虽然只有七八个月大小,却很能折腾,才学会爬就不停歇,只要一醒来就闹腾,几个乳母伺候着那个小祖宗不说,还有宫女们照料着,有时候却依旧拿他没法子,有时候非得要她这个额娘不可。
当然,这也和她经常照料孩子有关,弘曕自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和她睡在一块的。
“我和妹妹一块去看看。”靳明月也站起身来,姐妹两人一块往后头的偏殿去了。

“表哥你没受伤吗?”弘历到了外头的院子树荫下便转过头问林越之。
“没有。”林越之摇头,只是才挥了挥手就忍不住咧开嘴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你九叔的拳脚功夫还是不错的,我也只有十几岁,力量上到底要欠缺一些,虽然没有吃亏,但是也被震的手臂发麻。”他说到此掀起了自己的袖子,果然看到手臂上有一大块乌青。
“是被九叔打到的吗?”弘昼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随即冷哼道:“九叔还真是不要脸,打四姐姐一个女儿家,又打表哥你,我一开始还觉得皇阿玛罚他鞭笞有些过了,如今看来真是他活该。”
“我那儿有上好的伤药。”弘历说到此看着身后的小太监吴书来:“你去南三所把药拿来。”
“是。”吴书来应了一声便往外跑去。
“习武之人,练武时总免不得受伤,虽然一般都是淤青之类的,或者是肉疼,不过额娘也很上心,特意给我配置了药膏药油,很管用的,表哥你一会拿回去就让身边伺候的小厮给你上药,别怕疼,要揉开了才好得快。”弘历看着林越之,低声叮嘱道。
对他来说,额娘给的东西都是宝贝,他平常都不大舍得用的,如今给林越之倒是舍得,谁叫他们是兄弟呢。
“额娘就是偏心四哥,怎么我那儿就没有什么额娘亲手做的伤药呢?”弘昼撅起嘴说道,一副你们亏待我的样子。
“得了吧,你连扎马步都嫌累,就你这样还能受伤吗?额娘不给你也正常。”弘历忍不住想打击自家弟弟一下了。
“我扎马步也很累啊,经常累的双腿肉疼,不行,我也得向额娘要药膏和药油才成。”弘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
“随你。”弘历很是无语。
兄弟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南三所去了。
安安和珍珍从永寿宫正殿出来后便打算去翊坤宫看看良薇,姐妹两人才走到了院子里就遇见了皇帝。
“皇阿玛万福金安。”姐妹两人连忙笑着行礼。
“要去翊坤宫吗?”皇帝一边示意女儿们起身,一边笑着问道。
“皇阿玛怎么知道?”安安笑了起来。
“除了去翊坤宫找良薇,你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去处。”皇帝笑道。
“皇阿玛这就错了,宫里那么多地儿,我们能去的地方可多了,正打算去寿康宫向诸位太妃请安呢,女儿都想太皇贵妃了。”珍珍笑眯眯说道。
“好好,随你们,想去哪儿都成。”皇帝当然不会为这个和女儿们较真了。
“皇阿玛,听十三叔说,两位姑母就要从科尔沁进宫了,是真的吗?”安安看着皇帝,笑着问道。
“是啊,皇阿玛已经下了圣旨,你们八姑姑和十姑姑就要进京了,听来回禀的奴才说,她们已经在路上了,还带了你们的表姐妹们一块来,听你额娘的意思,是要让她们住在宫里,到时候就有人陪你们了。”皇帝脸上满是笑容,虽说在宫里他并不拘着女儿们,她们要出宫也行,可是总不比在外头自由自在,能多几个人陪着孩子们,他是乐意的。
“那看来女儿们真的要去寿康宫恭贺太皇贵妃才是。”安安笑眯眯说道。
“去吧去吧。”皇帝轻轻挥了挥手,没有孩子们在一旁捣蛋,他正好和自家皇后说说话。
宣召两位长公主进京是皇帝给十三爷的恩典,对于这个弟弟,皇帝是打从心眼里爱护的,如今他执掌超纲便给了十三无尽的尊荣,对这个弟弟,他是最放心的。
十三对太皇贵妃很孝顺,知道额娘心里挂念着出嫁的两个妹妹,便向皇帝求了恩典,将她们召进京来。
“八姑姑和十姑姑,我们还是好些年前在热河行宫见过一次,也不知道她们长变了没有,听说额娘和十姑姑情同姐妹,从前我还小不懂这些,如今倒是懂了,她们大概就像我们和怜儿姐姐一样要好吧。”珍珍笑着说道。
“可不是,你瞧额娘这两天盯着内务府的人收拾长春宫就知道了,那里头布置的可好了,都是给两位姑姑准备的。”安安笑眯眯说道。
姐妹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去,到了永寿宫门口,安安正准备带着妹妹往左转出去,那边就是去翊坤宫的方向了,只是她才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宫门口的鄂常安。
“鄂侍卫,今儿个多谢你了。”安安笑着道谢,虽然鄂常安最终没有帮她找到良薇,但是人家也出人出力了。
“公主言重了。”鄂常安连忙行礼。
安安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带着妹妹往翊坤宫走去。
“这个鄂常安倒是不错,听弘历说,他教弘历功夫时也尽心尽力。”珍珍笑眯眯说道。
“是不错。”安安轻轻点了点头,若非不错,惠妃也不会总想着要撮合鄂常安和良薇了。
上次她还帮着良薇送东西给鄂常安呢。
“沛珊,你一会去打听打听,看看鄂侍卫喜欢吃什么,到时候你去御膳房拿了送过去,就当是谢礼了。”安安回头对沛珊吩咐道。
上次良薇就拿了一大个食盒给鄂常安,想必这个侍卫头儿是个好吃的人,既然要送谢礼,那就送吃的吧。
“是。”沛珊连忙应了一声。
安安和珍珍进了翊坤宫寝殿时,良薇才上了伤药,正躺在榻上休息。
见姐妹们来了,良薇便要坐起身来。
“别起来了,快好好躺着。”安安连忙上前按住了良薇,不让她起身。
“三姐姐别急,我是伤在脸上,又不是伤在身上,不用躺着的,再说我这会子根本睡不着,若不是为了让额娘放心,我可不想躺着,咱们说说话吧。”良薇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来。
“四姐姐你突然变得口齿伶俐起来,我都有些不习惯了。”珍珍在一旁笑道。
“祸福相依,我今儿个被九叔刺激了一番后,倒是突然开窍了,可见老天爷对我还是不薄的。”良薇自嘲一笑道。
感受到自家妹妹的变化,安安握着她的手道:“良薇,我还是喜欢从前那个你。”
“我也是。”珍珍也笑着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良薇闻言一愣,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别哭。”安安抱着她瘦弱的身子,十分心疼。
“三姐姐,我真的很傻是不是?我虽然发泄了一番,可是心里依旧好难过,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我?”良薇虽然恨极了允禟,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安安听了更加心疼她,连忙安慰了一番,加之珍珍在一旁和稀泥,倒是很快把良薇给逗笑了。
“今儿个多亏了林公子,只是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允禟的女儿,三姐姐和五妹妹可不可以帮我和他说说,请他保守秘密。”良薇看着安安她们说道。
“四妹妹你放心吧,皇额娘已经和越之表哥说了,表哥也答应保密了,他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向来说一不二,这件事就只当没有发生,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也别记在心里了。”安安连忙说道。
良薇闻言后长长舒了口气。
安安她们陪了良薇大半个时辰,又帮她上了药,直到用晚膳的时辰到了,才回去了。
靳明月已经带着林越之出宫了,如今的永寿宫又只有靳水月他们一家几口围坐在一起用膳了。
“以后别让弘曕和我们睡了,不然他总是赖着你。”晚膳过后,趁着孩子们出去院子里纳凉了,皇帝赶紧对靳水月说道。
他已经提了多次了,可每次她才答应两天又被儿子哭的心软了,继续把他抱过来和他们睡一块。
那小子睡觉不老实,到处滚,害的他只能龟缩在床边的小角落里,深怕压到他的小胳膊小腿。
这也就罢了,他偏偏睡在他们中间,害的他想抱抱自家媳妇都不行。
如今还在先帝的孝期呢,他当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可是不能吃肉总能喝口汤吧,如今倒是连汤味儿都闻不到了。
“孩子还小,赖着我们也是正常的,再等他大点吧。”靳水月笑道。
“他哪里是赖着我们,就是赖着你。”皇帝闻言有些哀怨的看着自家媳妇。
他也爱儿子,特别是这个小家伙,是他最小的孩子,他肯定疼到了骨子里,可是他也无法容忍儿子把他家媳妇给霸着。
871.第871章 埋了
靳水月听了他的话瞬间有些无语了,这么大的人了,和一个小奶娃争宠,有意思吗?
不过为了安抚某人,她四下扫了一眼,见殿内无人,连忙抱着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嘿嘿笑道:“乖,儿子还小,离不开我,等他满了周岁就让他一个人睡,乳母们守着就是了。”
皇帝闻言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靳水月却暗自偷笑起来,小六固然还是个不懂事的奶娃,赖着她也正常,可她家皇帝老大都多少岁的人了,比孩子们还赖她呢。
可是这种感觉她偏偏觉得很好,她也喜欢闲来无事时靠在他怀里,一起打发时间,那样的感觉最窝心。
安安姐弟几个正在院子里纳凉,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小几,上头摆放了不少瓜果和零嘴。
珍珍不断拿着小竹签儿去戳盘子里的豆腐干和藕片吃,这是额娘今儿个才新做出来的吃食。
豆腐干一小片一小片的,麻辣味的,稍稍有点干但是特别有嚼劲儿,很好吃,卤的藕片也脆,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卤的藕片。
“真好吃。”珍珍觉得辣了一些后就吃了一口放着冰块的绿豆沙,顿觉舒服。
她还能一边吃一边赞叹,至于弘昼,那小子只顾着吃,已经连头都不愿意抬了。
安安和弘历稍微好点,但是也不断往嘴里放,享受的很。
“不是才用过晚膳半个时辰都不到吗?怎么就饿成这样了?”靳水月出来后看着孩子们这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
“额娘…这卤鸡胗也好好吃,还有鹅肝…早知道就不吃晚膳了。”弘昼抬起头一脸满足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