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之中,靳水月坐在罗汉榻上,脸色极其难看,安安和珍珍坐在一旁,姐妹两人脸色也有在发白。
府里的大夫正在给弘时包扎伤口。
大夫说弘时手臂的伤口有些深,上了药也得注意,一不小心伤口会裂开,还有可能化脓,毕竟现在是五月里,天太热,伤口容易感染。
靳水月已经派奴才去请杨太医了,打算让杨太医给弘时的伤口缝上几针,这样好的快一些。
“三哥,你别动,好好坐着。”珍珍见弘时要起来了,连忙上前阻止。
“五妹妹别担心,我是伤在胳膊上,不是腿上,能起来的。”弘时咧嘴笑道,虽然伤口疼的要命,可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哭鼻子吧。
“弘时你先坐着,等杨太医过来。”靳水月轻声说道。
“是。”弘时连忙点头,嫡母的话他自然是要听的。
回想起刚刚的一幕,靳水月还心有余悸。
弘时来向她请安,她正和弘时说着过两天大婚的事儿,两个女儿也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听,谁知乌拉那拉氏突然就闯进来了,手上还拿着刀子。
眼看着两个女儿站起身挡在她面前,靳水月都要急疯了,幸亏弘时伸出手臂挡了一把,还把乌拉那拉氏给扯到了一旁,然后外头的侍卫和仆妇们也涌了进来,将乌拉那拉氏制服了。
若不是弘时正好在,后果不堪设想,那刀子就要捅到珍珍身上了。
先不管乌拉那拉氏是怎么从西院跑出来的,也不管正院的奴才为何没有阻拦,更不说屋里伺候的人为何没能护主,这些她会慢慢清算,如今要做的便是先把这罪魁祸首给料理了。
833.第833章 处罚
“把她放开。”靳水月看着被四个仆妇死死压在地上趴着,无法动弹的乌拉那拉氏,冷笑一声后吩咐道。
“是。”几个粗壮的仆妇应了一声,连忙退到了一边。
兰珍下意识往自家主子面前挡了挡,深怕乌拉那拉氏又发疯伤人。
若说一开始是她们这些奴才疏忽了,没有反应过来,才让乌拉那拉氏得逞了,可现在要是再让她伤到了福晋,那就是她们该死了。
方才被几个仆妇粗暴的压在地上,乌拉那拉氏足足有两刻钟都不能动弹,此刻虽然被放开了,却觉得浑身又软又疼,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哪怕她想从地上爬起来也是徒然,更别说再伤人了。
“你方才不是挺横吗?这会子怎么没脾气了?爬不起来吗?”靳水月冷声说着,然后看向一旁的兰珍:“把她拉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放肆到什么地步。”
“是。”兰珍闻言上前拽了乌拉那拉氏一把,把趴在地上的乌拉那拉氏扯了起来跪在了地上。
乌拉那拉氏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兰珍却一把推了上去,让她重新跪倒在了地上,没有丝毫手软。
“靳水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有对付我,让我在西院好好待着,我还以为你是个心善的,如今才知道你有多狠。”乌拉那拉氏瞪着靳水月,眼中都是恨意:“春喜是有错,你责罚我这个做主子的就是了,要打要骂,我都认了,为何要把她发卖了?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被卖出去还有好果子吃吗?你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今儿个才知道咱们的侧福晋竟然如此爱护下人,拿着刀子闯进来想杀人,竟然是为了救春喜,真是让人感动啊。”靳水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乌拉那拉氏脸色变了又变,她其实不是想杀人,她拿着刀子是想威胁那些看守西院的护卫,事实上她的确成功了,护卫们怕她抹脖子自杀,只好把她放出来,她一路上也是用这个法子到了正院的。
她毕竟是府里的侧福晋,哪怕再不讨喜,奴才们也担不起“逼死”她的罪名啊。
可是当她进了正院,见到靳水月后,心里的怨恨一下子到达了顶峰,脑子一热,竟然拿着匕首就往靳水月身上招呼,直到弘时拿手臂挡了一下,见了血她才醒过神来,可是已经晚了。
乌拉那拉氏知道,自己一个被禁足多年,被王爷厌弃的女人,如今犯下这样的错,是完全没有未来了。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忍,忍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不爆发则已,一爆发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春喜被靳水月她们处置的事儿就是一个导火索,完全将她点燃了。
“侧福晋这样在意春喜,为了她不惜动刀子杀人,看来我不把春喜给你带回来就是我的不是了。”靳水月看着乌拉那拉氏笑道。
“额娘…。”
安安尚且能坐的住,珍珍却急了,深怕自家额娘一时心软放过乌拉那拉氏主仆。
“珍珍。”靳水月抬手示意女儿不要多言,她家珍珍是个急脾气,以后得让这孩子慢慢稳重一些了。
“福晋会这样好心?”乌拉那拉氏却不认为靳水月会放过她们,反而觉得心中一片冰冷,她面如死灰道:“事到如今,我知道我们都逃不过责罚,只是心有不甘,春喜固然不对,可若不是你不肯放我出来,还想关着我一辈子,她岂会为了护着我而得罪你们?”
“瞧瞧…不放你出来倒是我的错了,可我为什么要放你出来?”靳水月怒极反笑。
“我被关了十几年,就想出来一天也不成吗?”乌拉那拉氏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只有被关了多年的她才能体会到那种孤寂和凄冷,她都快被逼疯了,就想出来一天,一天而已,为什么不成全她,反而要处置春喜,还把她逼到拿刀子杀人的地步?
“关你的不是我,有本事你冲着王爷嚷嚷去?真当我靳水月是好拿捏的吗?还是说觉着我太心软没脾气?”靳水月瞥了她一眼,冷哼道。
“王爷…。”乌拉那拉氏的神情有些恍惚了,她愣愣的看了靳水月好一会才道:“王爷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我也好,旁人也好,在他心里都是多余的,死活他都不会在意,他指不定完全忘记我这么个人了,他会放我出来吗?”
“既然你知道他不会放你,不敢去招惹他,所以就找软柿子捏,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是吧?”靳水月才懒得听她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她轻轻挥了挥手对兰珍道:“叫人进来把她拖出去,剃光头发丢到碧云庵做姑子。”
乌拉那拉氏闻言呆呆的望着靳水月,做姑子?这是要换个地方关她一辈子?
在王府里她起码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着,还有月例银子拿,去寺庙里有什么?成天吃素念经,对着一群尼姑?
真是太可怕了,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见有人来拖她,她心中一颤,使劲儿挣扎起来。
“靳水月,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侧福晋,我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不是任你拿捏的侍妾,更不是这府里的奴才,你没有权利这么处置我,你就不怕宗人府的人问罪吗?我不做姑子,我不去碧云庵。”乌拉那拉氏一边拼命推搡着来拽她的人,一边嘶喊起来。
宗人府!
竟然拿这个威胁她,靳水月才不怕什么宗人府呢,只要有人敢说三道四,不必她出面,她家四爷肯定会收拾人家。
宗人府的宗正又不是不能换,既然无法让他们满意,也不必坐在那个位置上了,皇室宗亲那么多,想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多得很。
想到此,靳水月也懒得理她,转过头对菊珍道:“再派人去瞧瞧杨太医来了没有,弘时的伤势可耽误不得。”
“是。”菊珍应了一声,便要派人再去瞧瞧。
“靳水月…你如此胆大包天,你如此狠毒,就不怕有一天遭报应吗?靳水月,你这个毒妇。”乌拉那拉氏拼命推着来拖她的仆妇,因为太用力拉扯的缘故,发髻散乱,衣裳也乱了。
此刻的乌拉那拉氏恨死了靳水月,她是觉得在西院里等死太折磨人,长久来的寂寞都要把她逼疯了,可是她更不想被剃光了头去尼姑庵待着啊。
“我只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的你有这样的下场便是你自个咎由自取,毒妇?和你做的那些比起来,我可仁慈多了。”靳水月沉着脸说道。
“你这个毒妇,因为你,我失去了王爷,失去了嫡福晋之位,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包括我的儿子,靳水月,我会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乌拉那拉氏完全像疯了一样嘶吼着。
此刻的她心里充满了仇恨,若不是靳水月把她家四爷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她家四爷会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当初娘家出事,若四爷竭力相帮,她的父兄和亲人们兴许就不会丧命,她也不会丢了嫡福晋的位置,有她好好照顾着,她的儿子弘晖就不会死。
原本她该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日子,可是因为靳水月,一切都没了。
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靳水月夺走了,而她却要去尼姑庵里终老一生,她真的很不甘心。
“额娘…。”珍珍下意识拉住了自家额娘的手,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太狰狞太可怕了。
“堵住她的嘴。”安安却没有被吓到,她立即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
她不许任何人污蔑她的额娘,她家额娘那么心善,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再说,即便额娘做了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在她心里她家额娘永远是对的。
“真是好笑,你自己咎由自取却都怪到我头上。”靳水月懒得听乌拉那拉氏在这儿怨天尤人了,便对兰珍道:“也不必堵住她的嘴了,只要她再敢胡说一句,就给我拖去没人的地方杖毙了,对外就说侧福晋失心疯自己跌池子里淹死了。”
靳水月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仿佛是在交代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可是却再管用不过了,原本还在破口大骂,还在和仆妇们扭打的乌拉那拉氏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她是恨死了靳水月,她是恨不得现在就和靳水月同归于尽,但是这可能吗?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死,可她还不想死。
宋氏和二格格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靳水月这番话,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之色,随即进了屋去。
狼狈不已的乌拉那拉氏被仆妇们拖了出去,从她们身边经过时,乌拉那拉氏死死的盯着她们看,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吩咐下去,看守西院的护卫各打三十个板子赶出王府去,正院的护卫罚五十个板子,打发去百花园做事…府里的管事…。”靳水月正在屋里收尾,该处置的一个都没有放过,就连她屋里的丫鬟们,包括兰珍和菊珍在内都被罚了月例银子,守门的仆妇也挨了鞭子。
这些年来,府里特别平静,没出过什么腌臜事儿,和谐的不得了,正因为如此,大家都没有什么警惕之心,才让乌拉那拉氏钻了空子,险些就出了大事,如今必须敲打敲打才行,不然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纰漏?
这样的处罚虽然不算什么重罚,但也是她执掌王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处罚府里的奴才,在她看来已经差不多了,可四阿哥却还觉得不够,他回府听说此事后,直接加倍处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里天热,晚膳过后,靳水月打算沐浴一番后再和自家四爷在院子里乘凉。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近日来的习惯,一到晚上就在正院外摆上瓜果,泡上一壶好茶说说话,有时候孩子们也来凑热闹,倒是安逸舒适。
四阿哥也沐浴梳洗了一番,男人总是要快干脆利落一些,很快就出来了。
院子里放着藤条编制的躺椅,这个时候躺着又凉快又舒适,四阿哥坐下后轻轻招了招手,伺候在一旁的菊珍立即抱着木匣子过去了。
四阿哥从里面选了花茶,打算亲自泡茶,等着自家福晋和孩子们过来。
“苏培盛。”四阿哥轻轻招了招手,一边喝茶,一边将伺候在一旁的菊珍等人打发下去了。
“王爷有何吩咐?”苏培盛知道自家王爷有要紧事吩咐他去办,立即恭声上前洗耳恭听。
“去碧云寺,赐茶给乌拉那拉氏。”四阿哥低声说道,然后看着苏培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将手抬起。
这个手势苏培盛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跟在自家王爷身边多年,早有默契了。
“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点头。
“不许告诉福晋。”四阿哥脸上闪过一丝冷意道。
“奴才明白。”苏培盛颔首,立即去办了。
片刻之后,已经梳洗好的靳水月到了院子里来,四阿哥伸手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靠在躺椅上,喝着清香扑鼻的花茶,靳水月觉得这日子真是安逸又舒适。
“头发还没干,再擦一擦,不然一会受凉了。”四阿哥伸手摸着她披散在脑后的青丝,低声说道。
一旁的兰珍连忙拿着帕子准备过来帮自家福晋再擦擦头发,四阿哥却伸手接了过来。
“头发长,一时半会干不了,不必擦了。”靳水月笑着说道。
四阿哥却不听她的,拿起帕子轻轻帮她擦拭。
他知道自家福晋一向心善,若不是伤害到她身边的人,她是不会较真的。
在旁人看来,她对乌拉那拉氏的处置不算轻,也不算重,可是对他来说,还不够。
十多年前,乌拉那拉氏引狼入室伙同外人害他们那次,他原谅了她,打算关她一辈子,不少她吃穿,就当是为死去的长子弘晖积德,所以饶了她一命,可如今这个女人还要来折腾,他是不会再放过她了。
834.第834章 赐死
安安和珍珍姐妹俩到院子时,见自家阿玛正在帮额娘擦拭头发,顿时哇哇大叫起来。
“阿玛一会也给我们擦擦。”珍珍撅起嘴说道:“不许偏心。”
她们姐妹也才梳洗好了,头发未干,正披在脑后呢。
在炎炎夏日,舒舒服服的洗个澡然后到院子里乘凉,简直是一种享受,姐妹两人自然是有样学样,完全按照自家额娘的标准来,哪怕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是不合规矩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会披散着头发出闺房一步的,可谁叫她们有个不一样的额娘和一味护短的阿玛呢。
“五姐姐,我帮你擦。”弘昼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望了自家阿玛一眼,还冲着他眨了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帮阿玛分忧,阿玛以后可不能总收拾他了。
四阿哥见了别提多郁闷了,若不是自家福晋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暗中威胁,他真的会过去抽这臭小子几下,竟然拿捏起他这个做老子的来了,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珍珍翻了翻白眼道:“我才不要你擦,毛手毛脚的,别把我头发都,扯掉了。”
弘昼闻言郁闷了,他哪里毛手毛脚了?再说他即便真的有些毛手毛脚的,也是在别人面前,在他家五姐姐面前,他敢不尽心吗?
他家五姐姐揪耳朵的功力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他才不敢招惹她。
“擦头发就算了,这几天太累,腰酸背痛。”安安在一旁抬着茶杯说道,似乎只是说说而已。
“我给三姐姐捶背。”弘昼连忙跑了过去。
“真是个小马屁精。”珍珍冲着弘昼吐了吐舌头,弘昼也朝她做鬼脸,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
“懒得理你。”珍珍撇了撇嘴,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弘历,轻轻招了招手:“四弟,过来一下。”
“不知五姐有何吩咐?”弘历却不肯过来,依旧稳坐泰山,面上却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他们是龙凤胎,他这个姐姐就比他早出生那么一点点而已,可就是早了这么一点点,他就得做个“乖乖听话”的弟弟。
“捶背。”珍珍嘿嘿笑道。
弘历闻言有些囧了,他家姐姐果然和额娘一样赖皮,从前额娘就经常这样使唤他,可是额娘使唤他,他愿意,但是五姐姐嘛…就要看心情了。
弘历看了看伺候在珍珍身边的丫鬟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府里这么多奴才,珍珍身后就站着两个丫鬟呢,使唤她们也一样。
珍珍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撅起嘴来瞪了弘历一眼道:“你可别后悔。”
弘历闻言只得乖乖从命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向厉害,说足智多谋也不为过,他不愿做的事儿旁人休想左右他,可是总有例外,他们府里有三大霸王,就是额娘和两个姐姐,他们父子几个那是从来不敢招惹的,不然肯定引起公愤。
“真是太好了。”珍珍满意的笑了起来,直喊舒服。
靳水月见孩子们这样小打小闹的,反而很高兴,这才是有家的感觉,她可不想孩子们被所谓的规矩束缚,更不想他们以后为了争夺这天下的大权而六亲不认,失去自我。
身在皇家,一路陪四阿哥走来,有些东西虽然见多了,可她仍旧很难接受,反正在她眼中,这世上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的亲人,而不是什么权势富贵。
几个孩子闹腾了一会,见时辰还早,便一块往东院去看弘时了。
弘时今儿个受了伤,这样的伤势对他一个常年习武的大小伙子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毕竟刀剑无眼,他在箭亭练习骑射和武功时,也有受伤的时候,所以听着宋氏的抱怨,他倒是一笑置之。
“额娘别急,就这点伤,真的不要紧,没几天就恢复如初了。”弘时倒是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来,虽然宋氏今天已经在他耳边叹息多次了。
“几天的功夫哪里会好?你这是故意蒙额娘呢,杨太医都说了,你缝了五针,要拆线也得等十天以后,完全好那得个把月了。”宋氏看着儿子,撇撇嘴说道。
“小伤,小伤而已,儿子在宫里习武射箭,也有受伤的时候。”弘时干笑道。
“那些都是淤伤,几乎没有破过皮,能一样吗?总之以后你别这么傻乎乎顶上去了,不管什么时候,你的性命始终是最重要的。”宋氏轻轻拍了拍弘时的肩膀说道。
“额娘放心吧,今天那样的情形也容不得儿子退缩,福晋和两个妹妹都是女子,儿子总不能看着她们受伤,再说了,乌拉那拉氏也是女流之辈,虽然拿着匕首,但儿子一个习武之人,还能惧她吗?肯定没有性命之忧。”弘时笑着说道,眼中也有些不以为然,他好歹习武多年,哪里会怕一个拿着匕首的女人。
宋氏闻言看着弘时,欲言又止。
“额娘想说什么?”弘时觉得宋氏的神情有些怪异。
“弘时,你是你阿玛的长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你阿玛可是登基做皇帝的。”宋氏盯着弘时,一脸热切的说道,眼中的温度仿佛能把人烫伤一样。
弘时一怔,目光变的躲闪起来,他低下头道:“即便阿玛登基,有些东西也不是儿子能够肖想的,这些年来,嫡福晋对我和额娘都不错,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嫡福晋是对我们不错,那是因为我们对她和安安姐弟几个毫无威胁,而且我们够听话,够低调,倘若我们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儿,那下场可不就和乌拉那拉氏一样了?”宋氏有些急切的说道。
弘时闻言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有些事情,得尽早谋划了,我们…。”
“三哥。”
宋氏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口响起了弘昼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掐着自己的手背才冷静下来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门帘子被打了起来,安安姐弟四人走了进来。
“天都黑了,怎么还过来?”弘时笑着说道。
“我们来看看三哥的伤可好了些。”身为姐姐的安安柔声说道。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弘时点头笑着,又对他们道:“去我屋里坐坐吧。”
安安几人笑着点头,和宋氏打了招呼后跟着弘时去了。
“吓死我了。”宋氏等她们走了后才忍不住拍了拍胸口,然后看着站在一旁的秋喜,瞪大眼睛道:“我不是让你们在门口守着吗?怎么他们到了也不通禀一声,我那些话若是被听了去…。”宋氏说到此忍不住踹了秋喜一脚。
“主子。”秋喜一下子跪了下去,急声解释道:“主子息怒,奴婢一直跟着呢,是弘昼阿哥跑的太快就冲过来了,他肯定什么都没有听到,两位格格更是在后头…。”
宋氏闻言松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活一辈子总得搏一搏。”
秋喜当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也不敢多言。
“李氏那边安排好了吗?”宋氏压低声音问道。
“差不多了。”秋喜颔首道。
“那就好,你可得好好盯紧了,我这辈子就剩下弘时这个指望了,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以后做不了皇帝,只要我们做的隐蔽一些,他还能做个亲王,到时候我老了也能跟着他享清福了,可不能让李氏那个女人占了便宜,她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安心,做梦都梦到她抢走了弘时。”宋氏叹了口气说道。
“她是个罪人,主子不必担心,她抢不走阿哥的。”秋喜连忙说道。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弘时又心软,总是会照拂李氏的,我现在根本就不能忍受这些,总之她一定得死。”宋氏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弘时明明在她跟前保证过,再也不管李氏了,可私底下还不是让人送东西和银子去庄子上,这些虽然做的隐蔽却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可不能给别人做嫁衣裳了。
“主子放心吧,李氏身边就一个何嬷嬷得力,现在何嬷嬷又成了我们的人,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丢掉性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秋喜笑着说道。
“嗯。”宋氏笑着颔首,心里平静多了。
李氏当初犯事被废掉侧福晋之位赶去庄子上时,身边伺候的奴才有的被王爷下令杖毙,有的被发卖出去,跟着李氏去庄子上的就没有一个得力。
何嬷嬷是庄子上的老人了,被李氏慢慢收服,算得上李氏身边最忠心之人。
为了收买何嬷嬷,宋氏不仅出了上千两银子,许多金银首饰,还帮何嬷嬷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拿人家一家子性命要挟,恩威并施,何嬷嬷哪里敢不从命。
“一会再把补药熬一些送到弘时那儿去,再过两天他就要成亲了,这伤好的越快越好。”宋氏眯着眼睛说道。
“是,奴婢亲自去熬药。”秋喜笑着颔首,退下了。
…
碧云庵中,乌拉那拉氏被关在了庵堂最深处的禅房里。
“从即日起,每天派两名弟子轮流守在门外,万不能让她从禅房跑出来了,直到她安稳下来为止。”禅房外,住持正在叮嘱身边的弟子。
老实说,她这庵堂本是佛门清净之地,本不该管这些,可这佛门却矗立在尘世中,既在尘世,某些时候也不得不遵守这尘世的规矩。
“是,请师傅放心。”几个弟子连忙应道。
“明儿个一早就给她剃度,她的法号就叫慧静吧。”住持说到此闭上眼睛宣了一声佛号,便准备回自己的禅房礼佛了。
就在此时,一个女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在住持耳边低语了几句。
“罢了罢了,让他们从后门进来吧,慧能你照看着。”住持听说王府派了人过来,要见屋内的乌拉那拉氏,她当然不会阻难了,事实上她恨不得王府的人再把乌拉那拉氏接回去,这样她就少了许多麻烦了。
乌拉那拉氏此刻正蜷缩在禅房的榻上,浑身瑟瑟发抖。
虽是夏日里,可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更不说庵堂里了,只是这榻上并无被褥,那些姑子们说出家人本就该苦修,这样的天气是没有被褥盖的,得入秋了才有一床薄被。
乌拉那拉氏心有不甘,正低声咒骂着,门突然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她抬头一看,来的是王府正院的两个嬷嬷。
“你们来做什么?”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特别难看,她知道自己被赶出来后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回去了,这两个嬷嬷来此莫非是想侮辱她?
“奉王爷之命送侧福晋您上路。”其中有个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白绫和酒壶拿了出来,放到了屋内的矮几上。
“胡说八道,王爷怎么会…怎么会要我死?”乌拉那拉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侧福晋快些选吧,方才下了小雨,天黑路滑的,奴婢们还要回去复命呢。”嬷嬷冷笑着说道。
“是…是靳水月,一定是她想要我的命,一定是她,王爷怎么会要我死?我和王爷好歹多年夫妻,我们还有弘晖,我是为了生儿育女的人,我是他的结发之妻…。”乌拉那拉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四阿哥会要她的命。
她当年做过那么多错事他都原谅她了,这次不过是伤到了弘时而已,她不信他那么狠心。
“侧福晋请吧。”嬷嬷呈上了白绫和毒酒。
“不。”乌拉那拉氏伸手想要把毒酒打翻,却被另一个嬷嬷一下下捉住了手腕。
“苏公公特意交代了,若侧福晋不肯自行了断,那让奴婢们自己看着处置,奴婢们都是粗人,侧福晋若是还想要这最后的体面,就别糊涂。”嬷嬷死死捏着乌拉那拉氏的手腕威胁道。
乌拉那拉氏疼的直冒冷汗,她知道,这两个粗使嬷嬷都是有点功夫在身的,要弄死她不过就是片刻功夫而已,与其那样痛苦死去,还不如一杯毒酒了结了,可她真的不想死啊。
835.第835章 变脸
“你们绕我一命,我把我的家当全部给你们,都给你们。”乌拉那拉氏心中满是求生的渴望,也做着最后的努力和挣扎。
在她看来,这些粗使的嬷嬷并不算靳水月和她家王爷的心腹,所以还有可能被收买。
靳水月对下人一向大方,可再大方,粗使嬷嬷的月钱和赏钱又能有多少?她虽然被赶到了庵子里,但好歹还带着她这些年存下的金银细软,用这些来买自己一条命,值得。
乌拉那拉氏拽着嬷嬷的手颤声道:“王爷让你们来送我上路,旁人是不知道的,你们绕我一命,回去就说我已经服毒自尽了,日后我不会出现在京城更不会出现在王爷面前,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两位嬷嬷也不会因此受牵连,我那小箱子金银细软起码值几千两银子,只要两位嬷嬷愿意,就都是你们的了。”
乌拉那拉氏见二人都是一愣,知道她们动心了,连忙乘胜追击道:“二位嬷嬷即便在王府忠心耿耿一辈子,也得不到这么多银子的。”
“侧福晋说得对。”其中有个嬷嬷笑道:“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这么多银子,可我们都是王府的家生奴才,卖身契还在福晋手上,即便我们有这么多银子又能如何?更何况在王府做事,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吃里扒外,咱们嫡福晋虽然心善,可对叛徒那也不会心慈手软,咱们一家子都靠王府过日子,即便有再多的银子,那也得有命花啊。”
乌拉那拉氏听到此便知道这两个嬷嬷不想通融了,她急的冷汗直冒,见她们把白绫缠到了自己脖子上,只觉得手脚冰凉,想大声叫却又叫不出声来。
两个嬷嬷一个将乌拉那拉氏死死压在椅子上,一个扯着白绫两端使劲儿一拉,任凭乌拉那拉氏怎么挣扎都没有放手。
嬷嬷们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是第一次奉命来了结人的性命,两人一开始还有些发狠,慢慢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但又忍不住加重了力气,想着快些了结了,免得更加心惊胆颤。
就在此时,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两个嬷嬷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原本奄奄一息的乌拉那拉氏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您是…。”两个嬷嬷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有些吃惊,因为这人穿着宫内太监才会穿的衣裳,而且看起来似乎和苏公公那身差不多,证明这人不是普通太监。
“杂家是永和宫首领太监,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接侧福晋进宫,贵妃娘娘有事询问侧福晋。”小顾子扫了两位嬷嬷一眼,一脸傲气的说道。
“贵妃娘娘…。”两个嬷嬷闻言面面相觑,她们来时苏培盛吩咐了,这事一定要办好,可如今贵妃娘娘派了大太监过来,要带走乌拉那拉氏,她们也不敢阻拦啊。
身为王府的奴才,她们知道自家王爷和宫内的德贵妃母子两人之间有嫌隙,关系不好,贵妃娘娘甚至被王爷下令禁足在了永和宫,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敢不听这太监的。
“侧福晋请随奴才进宫。”小顾子知道这些嬷嬷不敢阻拦,便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侯在外头的小宫女进来扶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可谓死里逃生,脖子上还有一条深深的勒痕不说,脸色也还青紫着,她拼命的喘着气,由宫女扶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她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临了了还出现了这样的转机,德贵妃,她的婆婆竟然派人来救她,这简直是让她太意外了,可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兴奋,是感激,是死里逃生后的喜悦。
小顾子让宫女把乌拉那拉氏扶了出去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两位嬷嬷脸上都是无奈之色,相似一眼后叹息一声回府去了。
等她们回到王府已是深夜,靳水月和四阿哥早就歇下了,两人却不敢怠慢,立即到了正院外头禀报了苏培盛。
“被贵妃娘娘接走了。”苏培盛闻言很是吃惊,德贵妃能在最后关头救人,证明王府发生这些事情她是知道的。
王爷已经下了严旨,让贵妃娘娘在永和宫静养,就是怕她再生事,却不想她还是不死心,私底下依旧注意各方的动静。
苏培盛知道自家王爷和福晋已经歇下了,此刻也不好去打扰,便一直在外头等到了天亮。
王爷要早朝时都起的很早,王爷心疼福晋,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让福晋伺候,所以王爷起身到了外间后,他便进去伺候自家王爷梳洗。
“王爷,昨儿个贵妃娘娘派人把侧福晋接进宫去了。”苏培盛趁着自家王爷喝水的空挡,低声禀道。
四阿哥听说德贵妃插手了,脸色微微一变,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后往外走去。
苏培盛知道自家主子生气了,连忙低头追了上去。
四阿哥一向以朝政为重,此刻当然不会去永和宫质问德贵妃,他耐着性子去了乾清宫处理好了政务后,都快接近午时才往永和宫去了。
近日来天热,宫中更是闷热,德贵妃心里担心十四阿哥,心情不好,便更觉得热了,她很想去畅春园或者热河行宫避暑,但这不是她能够决定的,总得四阿哥点头才行,可是如今她根本出不了永和宫,四阿哥又不过来,她要见他一面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