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媒婆虽然也心里忐忑,但好歹还算沉得住气,她看着万氏,低声道:“夫人别紧张,不然一会到了福晋面前失了礼,这婚事万一出了变故,想再挽回就难了。”
这媒人原本是不答应来说媒的,她了解了李家的情形后,觉得人家想娶摄政王府的格格,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怕二格格当初名声不好,又和离了,也不是这样的人家可以高攀的。
是万氏说这亲事是王府答应了的,说媒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媒婆才来的,如今见万氏这样紧张,一副没见过世面,压不住阵脚的样子,她还有些鄙夷呢。
万氏看了媒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两人跟着丫鬟进了正院后,先在暖阁歇息了一会,抖了身上的雪又驱了寒气后,才被丫鬟领着往靳水月跟前去了。
820.第820章 说媒
正院花厅内,靳水月和宋氏一左一右坐在了正中上首的罗汉榻上,她身上穿了一件八成新的湘妃色夹棉旗装,上头用银丝绣了缠枝蔷薇,看着格外素雅,外头罩了白貂裘大氅,衬托的她如玉的脸庞愈发清秀绝伦,头上佩戴的湘妃色宫花和白玉簪和她的衣裳十分相配,既好看,又雅致。
相比靳水月,宋氏打扮的就要华贵的多,一身宝石蓝的旗装,外头罩着一件墨狐毛大氅,头上戴着翡翠做的头面,看着十分华丽端庄。
她没有要越过自家福晋的意思,只是今儿个也算得上是二格格的好日子,她自然要认真对待,再说,他们家福晋在王府一向打扮素雅,又年轻,而她已经老了,若是还像福晋一样打扮,那就太不合时宜了,所以也只能穿这些看起来稳重的颜色。
万氏和媒婆进来后也不敢抬头,立即向靳水月和宋氏请安。
靳水月只是笑了笑,转过头看了宋氏一眼。
“起来吧。”宋氏知道自家福晋不想管这事,只好出头了。
“谢福晋,谢宋格格。”两人连忙谢恩,站起身来。
万氏这才敢拿余光悄悄打量靳水月和宋氏。
尽管坐在右边的宋氏看上去十分威严,打扮华贵,但万氏还是确定坐在左边这个打扮淡雅,气质高贵的是摄政王的福晋,这不仅仅是因为靳水月比宋氏年轻,而是长期养成的一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度就让人能确定她才是王府的女主人。
“坐吧。”宋氏看着万氏和媒婆,不咸不淡的说道。
她才不会表现出大多的热情来,毕竟李家这样的普通人家,能娶到她的养女二格格,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难不成还指望她们热诚款待吗?不给脸色瞧,已经是看在二格格的份上了,毕竟宋氏一直觉得李绅配不上二格格。
“多谢宋格格。”万氏和媒婆一块道谢,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两人还都算有点眼力劲儿,没有认错人。
这媒婆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等心神稳定下来后,便把李绅和二格格各自吹嘘了一番,说什么天作之合啊,才子配佳人什么的,总之全部捡了好话,吉祥话说,仿佛这世上就这两人最优秀似得。
媒人靳水月也见过不少,眼前这位真算得上口才好的了。
她和宋氏静静的听着,一直没有说话,那媒婆说着说着就快词穷了,又见这二位主子不答腔,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都在冒冷汗了。
“福晋,您觉着妾身的儿子李绅和二格格,他们…他们…。”万氏见媒婆说不出话来了,心中有些懊恼,暗道这媒婆真是没用,加之屋内谁也不说话,气氛就十分紧张了,她一时按捺不住开了口。
靳水月不等她说完就轻轻挥手道:“这婚事我们王府应下了,我们会让钦天监选定吉日,这些都由宋格格做主,她是二格格的额娘,李老夫人不妨和她多商量。”靳水月说到此看了宋氏一眼。
宋氏会意,连忙笑道:“福晋放心,妾身定不辱使命。”
靳水月笑着颔首,寒暄了两句后,带着兰珍走了。
靳水月一走,宋氏也没有功夫应付她们了,她压根没有把李家和万氏放在眼里,便不咸不淡道:“李老夫人,既然你们家李绅想娶二格格,那一切就得按照我们王府的规矩来,六礼都要隆重,该注意什么,秋喜会告诉你们。”
宋氏把秋喜留下,自己走了。
见宋氏派个丫鬟打发自己,万氏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敢发作,乖乖听秋喜交待一些事宜了。
等一切妥当后,万氏从花厅出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她肚子都饿的呱呱叫了。
万氏长得又高又壮,平常在家时,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外,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都要加餐,不然就饿得慌。
“吴媒婆,我请你去德兴酒楼吃一顿,算是答谢。”万氏转过头对吴媒婆笑道。
“老夫人客气了,您已经给了银子,王府也打赏了,就不必再破费了。”吴媒婆平时生意好,几乎天天都有人找她说媒,哪怕不成也有好处拿,她家起码比李家家底丰厚,她是瞧不上万氏的,可人家就要和摄政王府结亲了,以后靠着格格风光无限,到那时候可就不一样了,她也不敢得罪。
“对啊,王府也给了打赏。”万氏笑了起来:“王府给了多少银子?”
吴媒婆闻言一怔,觉得万氏问这个也太过了些,但是她又不好拒绝,便掏出那个封红一看,里面放着二十两的银票。
“二十两银子。”万氏瞪大了眼睛,她家儿子开了几间成衣铺子,一个月也就赚这么多,一家人要吃穿住用,全靠她张罗的好才勉强够用,可人家王府打发一个媒婆就给了二十两,可见是多么的富贵啊,更何况摄政王是要做皇帝的,他们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万氏想想就觉得激动。
“什么味道?”万氏想的入迷,却被一股浓浓的香味给吸引住了,她深吸几口气转过头看了看后说道。
“饭菜的香味。”吴媒婆也觉得饿了,这香味太诱人了。
王府的青石小路上,几个仆妇正一人端了一个特制的大盘子往前走去,盘子是盖起来的,哪怕万氏和吴媒婆垫高脚看,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王府就是不一样,这厨子做出来的饭菜真是香啊。”万氏忍不住赞叹道。
她们不熟悉府里的路,是有个小丫头跟着,专门引路的,那丫头一路上听两人说话,只觉得她们真像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这样那样都觉得新鲜,此刻更是一脸自豪道:“这可不是厨子做的,这是我们福晋的拿手菜,酱香鲫鱼。”
“三盘都是鱼,吃的完吗?”万氏一脸诧异道,事实上她想说的是,即便这菜再香,一桌放三盘一样的菜,这也太怪异了。
“怎么会多,福晋让人给宋格格和钱格格那边各送一盘,刚刚好。”丫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道。
万氏一下子语塞了,吴媒婆也瞪大了眼睛,觉得一个福晋亲自下厨本就不可思议,还要送给侍妾吃,更是不可思议,若这福晋不得宠,侍妾十分得宠,那还稍稍说的过去一些,可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就疼福晋一个,府里其它女人都是摆设。
“三格格万福,五格格万福。”就在两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丫鬟的声音,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两人打扮都很素雅,也不缺活泼,很好看。
来时万氏就打听过了,王府的三格格和五格格都是福晋嫡出的,是主子们的心头肉,此刻一见这两个小主子,她眼睛都瞪圆了,只觉得两个女娃都有福晋的风姿,不仅长得美,那气度更是不凡,这么一比,二格格就差远了。
虽然很吃惊,也呆愣了一会,但万氏和吴媒婆还是很快醒过神来了,立即行礼。
安安和珍珍并不认识她们,见二人打扮一般,还以为她们是额娘那边帮忙打理铺子和生意的婆子,毕竟从前她们也见过一些,穿着打扮就是这样的,所以她们也没有在意,叫起后就直接离开了,时辰不早了,两人还忙着去陪额娘用午膳呢。
“这金枝玉叶就是不一样。”吴媒婆看着姐妹俩的背影,忍不住赞叹起来,她如今还有机会见到两位格格,以后人家成了公主,她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不过,就这样见一回,也够她回去向别的媒婆吹嘘一番了,她见过未来的皇后娘娘和公主们,仅仅凭借这个,以后找她说媒的也更多,她的身价也会涨一涨的。
吴媒婆暗自高兴,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万氏神情有些不对劲,也没有说话。
出了王府后,万氏带着吴媒婆上了她租赁来的马车。
李家只养了一个婆子,没有小厮和仆从,即便她紧衣缩食买了马车,也没有人赶车,总不能自家人上吧,所以他们出行不大方便,只要女眷出门,就得租车。
“老夫人,到前面一些我就下了。”吴媒婆笑眯眯说道,尽管她有些瞧不上万氏,但今儿个也是因为万氏的缘故,她才有机会来说这门婚事,才见到了摄政王福晋和格格们,这可是她未来在众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好。”万氏一脸黯然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吴媒婆连忙问道。
“不是…我就是刚刚见了两位格格,再想想即将嫁给我儿子的二格格…二格格虽然好,可是…她毕竟不是嫡出的格格,毕竟她…。”万氏很想说毕竟二格格嫁过一次,美中不足,和二位嫡出都格格比起来,那简直是山鸡比凤凰,可是话才到嘴边她就不敢说来,便干笑道:“我就是见两位格格太好,所以有些羡慕罢了。”
吴媒婆盯着万氏看了好一会,那表情似乎是在看傻子一样,弄得万氏一下子就不自在起来了,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心里暗自懊恼。
“老夫人,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们李家能够娶王府的格格,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喜事,换做是旁人家,早就焚香祭祖,谢祖宗保佑了,您还想着要嫡出的格格,这简直是…。”吴媒婆有些说不下去了,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儿她见多了,但是第一次见到不自量力到这种地步的。
“你说的是,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您可别传出去。”万氏听了吴媒婆的话,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忙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吴媒婆,希望她别说出去。
吴媒婆当然知道有些话说出去对她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不好的,自然不会乱讲。
人心不足蛇吞象,万氏这样的人,李家这样的人家,哪怕依靠王府飞黄腾达了,骨子里也是叫人瞧不起的。

摄政王府中,一众主子们才用完午膳,宋氏和钱氏就到了正院来谢恩了,因为靳水月让人给她们送了酱香鱼去。
三人闲聊了一会,钱氏便提起了二格格的亲事。
“李家那样的人家,和咱们王府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可二格格喜欢,又有什么法子,王爷和福晋也成全了她,但愿她以后能过得顺遂一些。”宋氏叹了口气说道。
“李家人的确很一般。”靳水月倒是没有因为李家太清贫而看低人家,只觉得人家家风不是很好,毕竟看万氏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了,她不太喜欢。
“福晋昨儿个不是说,王爷其实很喜欢鄂常安吗?只是我们二格格认死理,一心只想嫁给李绅。”宋氏一脸可惜道。
“王爷也就是随口一提,并没有问额常安他的意思,再说二格格不愿意,也不能勉强。”靳水月摇头笑道。
“哪个鄂常安?”钱氏有些好奇的问道。
“内务府郎中鄂尔泰的长子。”靳水月笑道。
“内务府郎中不过正五品,王爷怎么会高看他们家的公子?”钱氏更觉得奇怪了。
“钱妹妹你深居简出自然是不知道,鄂尔泰的确只是正五品的郎中,不过这鄂常安却是王爷的心腹,早年间便进入了西北军,如今回京后,王爷就让他做了正三品的一等侍卫,在宫中伺候,深得王爷信任。”宋氏倒是派人打听个鄂常安,此刻自然娓娓道来。
“西北军原本是十四爷掌管的,这位鄂侍卫既然从西北回来,还能得到王爷重用,可见其很不一般了。”钱氏也醒过神来,心道这鄂常安应该是王爷安插在西北军中的人,如今大局已定,鄂常安又是个人才,王爷才会把他召回来吧。
“岂止不一般,正三品的一等侍卫,那是王爷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只要好好在宫里待上几年,日后前途无量啊,说起来这个鄂常安也是可怜,他生母早逝,阿玛又另娶了高门嫡女做续弦,他从小就备受排斥,直到十几岁时因为武功高强又肯吃苦,被我们王爷收为己用,悉心栽培才有今日,我听人说,他离家十年,鄂家人竟然对外宣称他们家的长子嫡孙是继室生的鄂容安,完全不把鄂常安当鄂家人了。”宋氏口若悬河道,女人说起八卦来是很卖力的。
821.第821章 鄂常安
“竟然有这样的事,也太过分了,鄂家族里也不管吗?”钱氏只觉得愤怒无比,她最厌恶的就是做父母的苛待孩子,就说她家四格格吧,就是被亲阿玛给害了。
“鄂家的族长就是鄂尔泰,他不过问,难不成旁人还能越俎代庖吗?”宋氏摇头说道。
“如今这鄂常安成了正三品的一等侍卫,是王爷身边的红人,鄂家只怕后悔了。”钱氏有些解气的说道。
“可不是后悔了。”靳水月也被勾起了八卦的心了,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把自己从四爷那儿听来的讲了。
“王爷说,鄂尔泰虽然只是个内务府的郎中,但却是有才之人,他本有意重用鄂尔泰,可因为鄂常安的缘故,只好作罢,父子二人水火不容,他选了鄂常安,自然要冷着鄂尔泰,没准这位鄂大人只能在这个五品官职上干到老了,他若知道有今日,肯定好好对待儿子,这样父子俩都会被重用,所以肯定后悔的。”靳水月柔声说道。
“鄂尔泰的继室夫人是督察院监察御史迈柱的女儿,鄂尔泰娶她时已经三十几岁了,迈柱的女儿才十几岁,老夫少妻,自然疼爱,那喜塔腊氏也是争气的,嫁过去才一年就有了身孕,听说是被调皮的鄂常安给冲撞早产了,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气了,所以她十分厌恶鄂常安,鄂尔泰也责怪儿子,疏远儿子,那喜塔腊氏好歹是大家闺秀,虽然讨厌鄂常安,也没有苛待,但府里的奴才见风使舵,为了讨好主母,没有少折腾鄂常安。”宋氏娓娓道来,为了二格格,她可是好好打听了一番,鄂家那些破事,她都一清二楚。
“真是鄂常安撞了喜塔腊氏,导致她早产失去孩子吗?”钱氏却是不信的,大户人家哪里没有点腌臜事儿呢。
“那年鄂常安已经十三岁了,我觉着这么大的孩子,不会调皮到没分寸,不过谁又说得清呢。”宋氏摇头说道:“后来那喜塔腊氏养了四年才生下了鄂容安,到如今已有四子二女了。”
“宋姐姐为了二格格可真是费心了,打听的这么清楚。”钱氏笑道。
“只可惜二丫头不肯,硬是要嫁给李绅,那李家我也查过了,实在是不怎么样。”宋氏一提起这个就觉得二格格傻气,放着好男人不要,非要李绅那个不中用的。
钱氏闻言自然宽慰几句,几人又说了会话,见时辰差不多了,钱氏和宋氏便要告辞了。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靳水月平常午睡都时辰了。
宋氏倒是走的干脆,钱氏却去而复返。
“有事?”靳水月见她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福晋…今儿个听送姐姐说起鄂常安,妾身倒觉得他不错,二格格看不上,妾身却看得上。”钱氏有些急切的说道。
“你看得上…。”靳水月闻言把钱柳珍打量了一番后,轻咳一声道:“你想再嫁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放你出府,给你安排另个身份过日子,不过…鄂常安他是王爷的心腹,王爷也不可能强迫他娶你,还得…。”
“福晋。”钱柳珍忍不住打断了靳水月的话,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礼,简直是以下犯上,可是任由福晋这么说下去,她肯定要抓狂的。
“福晋您想到哪儿去了,妾身比他大了七八岁呢,怎么可能嫁给他…不是不是,哪怕年纪合适,妾身也不会嫁的,妾身这辈子就守着您过了。”钱柳珍急声说道。
靳水月闻言心中恶寒,什么叫守着她过一辈子啊,说的她们俩好像不清不楚一样。
“妾身是说,二格格瞧不上鄂常安,可是妾身却替四格格看上他了,福晋也知道,四格格这些年好多了,除了说话有些结巴,有时候反应稍稍慢了一些外,没有别的缺陷了,这孩子照样能识文断字,吟诗作对,女红,下厨,包括看账本什么的,她都会,以后独当一面做个当家的主母肯定没问题。”钱柳珍开始卖力推销自己的女儿了。
孩子慢慢大了,总得考虑婚事,她的女儿和福晋的两个格格不能比,她自然要替女儿早早打算,鄂常安这样的青年才俊,她当然喜欢。
靳水月闻言一脸错愕道:“良薇今年才虚岁十三,太小了吧,鄂容安都二十四了。”
“不小了,年一过我们良薇就十四了,再说妾身也没打算明年就嫁她出去,起码要等到孩子十五岁及笄。”钱柳珍也是舍不得孩子离开身边的。
“鄂常安年纪已经不小了,扒手不能等太久,不过一两年也应该问题不大,只是…这事也得良薇愿意才行,你可别逼着孩子答应,鄂常安虽然很优秀,却未必适合良薇。”靳水月摇头说道。
“福晋说的是,要不…年过后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见?”钱柳珍已经开始琢磨起来了。
“随你吧。”靳水月知道钱柳珍疼爱良薇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人家为女儿相看女婿也是正常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当然要成全了。
四阿哥还不知道自家两个侍妾都在打他身边心腹的主意,此刻还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呢。
鄂常安作为四阿哥身边的一等侍卫,那是要管着其余侍卫,全权负责四阿哥安全的,说是寸步不离,也毫不夸张。
当然,四阿哥回到王府,就不必他们跟着了,可即便如此,这些侍卫也得用自己的方式尽忠职守,鄂常安这个新上任的上司也没有打破从前习惯的意思,照旧让大家分成两拨,每天留下一半人守在王府外头。
腊月二十三这天,身为一等侍卫的鄂常安目送自家主子进了王府后,便带着身边的侍卫守在了外头。
一开始雪下的并不大,他们站在王府门口,还能在屋檐下躲躲,后面雪越下越大,便有些躲不住了,鹅毛般的大雪都往他们身上飞,窜到脸上时简直让人冷的打颤。

安安姐妹二人今儿个下午又出去施粥了,本来四格格也想去,可是天太冷,她身子要娇弱一些,钱氏硬是不许女儿去,四格格只好待在府里了。
安安和珍珍去的是城中乞儿和流民最多的地方,虽然有鄂辉等人跟着保护,又有步军营的人维持秩序,场面也相当的混乱,因为安安不许他们揍人。
粥全部都发完了,姐妹二人也特别的狼狈,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一些米粥不说,还被人摸脏了衣裳。
安安尤为记得,自己多给了那年迈的老妇人一个馒头时,她猛的揪住自己的衣裳,感激的哭了起来,老妇人的手很脏,在她身上留下了大大的手印,可是安安并不嫌弃,只是觉得心酸。
天子脚下尚且有人过得这样辛苦,更何况是别的地方?
她家阿玛倒是答应她,以后会竭尽全力让百姓们过的好一些,安安也相信自家阿玛的能力,可是她也知道这很难,历朝历代的明君,哪一个不想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可事实上…千百年来也没有一个做到,哪怕她对自家阿玛盲目信任,也觉得有些难呢。
如今她这个做女儿的也只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来帮忙了。
“三格格吉祥,五格格吉祥。”守门的小厮眼尖的很,远远看见府上的马车就迎了过去,尚不等安安姐妹下马车就忙着请安。
安安拉着珍珍,姐妹两人很利索的从马车上下来了,根本不需要奴才来搀扶,更不需要踩着人家的背下来,她们家就没有这样做贱人的规矩。
“格格吉祥。”鄂常安带着一种侍卫行礼。
安安和珍珍不是第一次见到府门口有侍卫守着了,两人倒是习以为常,不过鄂常安他们今儿个是第一次见到,加之鄂常安长的又高又结实,一身侍卫装衬托的他英武非凡,在一众侍卫中简直算得上鹤立鸡群,不被人注意到都很难。
四阿哥是未来的皇帝,皇帝身边的侍卫不仅出身八旗贵族,身家亲白,忠心耿耿,也要武功高强,而且…无论身高、体重和体型,甚至是长相,都有要求的,那可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出来的,个个都出色,鄂常安能在这么一群人中出类拔萃,也怪不得宋氏和钱氏都觉着他好,想招他做女婿,若不是他那天在李绅的布庄里带着两个手下当众更衣,没准二格格也会舍弃李绅看上他呢。
事实上,二格格这些日子每次回王府,只要看到鄂常安都会多瞟两眼,毕竟如今的鄂常安和当初二格格见到他时那胡子拉碴,臭气熏天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
“阿玛身边换侍卫头儿了吗?”珍珍小声问着身边的姐姐。
“不知道。”安安还想着那些可怜的乞儿和流民呢,虽然注意到了鄂常安,但也没有多看一眼。
“姐姐…。”珍珍也只是关心自家阿玛,当然顺带关注他身边的人和事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满自家姐姐敷衍她的态度。
“小祖宗,我可没有整天跟在阿玛身边,哪里知道那么多,天色不早了,连阿玛都回府了,咱们也快些吧,你这么好奇,问我不如亲自问阿玛。”安安有些无奈道。
姐妹两人在奴才们簇拥下,手拉手准备进府去,只是刚到门口,安安突然回过头对站在外头的鄂常安等人道:“雪太大,门口守着太冷了,你们都进府吧。”
鄂常安愣了一下才发现眼前这位格格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抱拳道:“多谢格格,奴才们还是在外头侯着吧。”
安安见这些侍卫还一个个跟木桩子似得杵在外头,似乎根本不怕严寒的天气,再想想自家阿玛在外头一向严肃,大概他们没有阿玛的吩咐不敢进去吧,她也不好再强求了,免得为难人家。
珍珍却在一旁嘻嘻笑道:“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怕阿玛知道了责罚你们,天冷,你们还是听我姐姐的,进去吧,我告诉你们,连我阿玛都要听姐姐的呢,她叫你们进去,阿玛不会责怪。”
“珍珍,别胡说。”安安有些想捂住妹妹的嘴了,这孩子真是乱说话,她家阿玛是听她的话,可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这要是传出去,那成什么体统了,阿玛毕竟是要继位的,未来的皇帝,若是听女儿的话,那还成什么样子。
“本来就是嘛。”珍珍撅起嘴说道。
“别胡说八道了,进府去吧,他们喜欢当大雪人,就让他们自己当去吧。”安安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妹妹进去了。
这些侍卫简直是不知好歹,还惹得她家妹妹说了不该说的话,活该被冻。
鄂常安看着外头飞舞的大雪,倒是不觉得冷,他虽然跟在四阿哥身边大半个月了,也在王府外头守了好几次,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传说中王爷疼爱至极的格格。
长相嘛,那自然是出类拔萃的,虽然年纪还小。
性子也算和善,比起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好多了,更重要的是…难得的善良,竟然会关心起他们这些侍卫,听说这两位格格今儿个去施粥了,堂堂的金枝玉叶,打扮的那么朴素出去施粥,还浑身脏兮兮的回来,可见她们和王爷一样,都是不拘小节之人。
换做那位二格格,应该是非常不屑的吧。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大,鄂常安一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天色一暗,他也觉得冷了。
他是这些侍卫之中武功最好,内力最深厚的,否则即便他备受王爷信任和器重,也别想让这些八旗贵族出身的侍卫们服气。
进宫做一等侍卫这大半个月,他没有少和这些侍卫比试,把他们都虐了一遍后,这些人终于承认他这个头儿了。
连着打了几个寒颤后,鄂常安看看四周被冻得开始发抖,浑身已经沾满雪花的侍卫们,他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有听那位三格格的话,进王府去了。
雪人!
还真是被她说中了,他们现在不就和雪人差不多吗?
822.第822章 恨嫁
这样冷的天气,在外头冻一晚上,即便他们有功夫在身,小命能保,大病一场还是极有可能的,就在鄂常安心中后悔了无数次,恨不得时光倒流,那位三格格再“开恩”一次叫他们进去时,苏培盛带来了王爷的口谕,叫他们进府歇息,还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吃的和驱寒的姜汤。
“多谢苏公公。”鄂常安笑着向苏培盛道谢,只是在外头冻久了,现在脸上还没有什么知觉,笑容很僵硬。
苏培盛倒是有些诧异,毕竟这位王爷跟前新晋的大红人平常挺严肃的,一板一眼,在宫内当差一丝不苟是好事,可这位已经严肃到不说不笑了,大半个月来,硬是没有和苏培盛说上一句话。
“鄂侍卫不必客气,若真要谢,您还得谢四格格,是四格格和福晋说了情,福晋才求了王爷让您和手底下的侍卫们进府的。”苏培盛笑着说道。
“四格格…,我会向四格格道谢,多谢苏公公提醒。”鄂常安有些愕然,他根本不认识王府的四格格啊,今儿个门口那两位明明是三格格和五格格。
虽然不认识,但鄂常安向来恩怨分明,打算有机会时道谢。
当初,阿玛再娶,他和继母喜塔腊氏不和,在府里被欺负的很惨,后来得到王爷的器重,去了西北军,那时候他不过十四五岁,又隐姓埋名从小卒做起,所受的苦楚,经历的艰辛不是旁人能够想象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才养成了他严谨而认真的性格,他说要道谢,自然会把这事放在心上,当大事办。
王府北院之中,四格格良薇正靠在额娘钱氏的腿上,钱氏伸手轻轻抹着女儿的脸,柔声道:“良薇乖,时辰也不早了,你该回屋去睡了。”
“今儿个…冷…女儿…女儿…和额娘…睡。”良薇断断续续的说道,虽然说话不是很顺畅,但十分清晰。
“你这孩子,年一过就十四了,许多人家的孩子十四岁就要说亲嫁人了。”钱氏有些无奈,女儿很黏她,她觉得很欣慰,很窝心,可是又担心女儿无法离开她生活。
“阿玛…说…格格…不用…早嫁。”良薇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阿玛和她们姐妹几个说了,可以晚几年嫁人,她可以名正言顺多留在额娘身边几年了,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想嫁人。
“良薇今天做的很好,那和鄂常安额娘觉得他和你很般配,你这样帮忙,他知道了肯定放在心上,对你也有好印象。”钱氏笑眯眯说道。
“哦。”良薇轻轻应了一声,鄂常安的事额娘早就和她说了,只可惜她压根还不想嫁人,所以对此事一点都不上心,若不是额娘钱氏叫她去求靳水月,她肯定不去。
“傻孩子,你还小不懂,以后就明白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摄政王府的格格,以后王爷登基继位,你就是公主,咱们朝的公主几乎都远嫁蒙古了,额娘怕到时候你也无从选择,与其远嫁,不如早早把婚事定下来,成了亲也就不用嫁去蒙古了,朝中青年才俊虽多,但大多都是依靠父辈才稍稍有些成就,鄂常安可不一样,他是靠自己努力才有今天,这样的人不可多得。”钱氏开始劝说女儿了,只可惜良薇心智还不成熟,根本无法理解她说的这些。
“额娘这么告诉你吧,只要你嫁给他,就能留在额娘身边,否则就要去蒙古,一辈子都很难见到额娘了。”钱氏见女儿根本不懂那么多,懵懵懂懂的,只好换个方式下猛药了。
“女儿不离开额娘,女儿嫁给他。”良薇吓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一下子紧紧抱住了钱氏,深怕钱氏把她抛弃一般,小脸都有些苍白了。
“傻孩子,额娘也不会离开你,你听额娘的安排没错。”钱氏摸着女儿的头笑道:“你到底还小,懂得不多,额娘必须为你操心才是,那鄂常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个耿直而正直的人,丝毫没有世家子弟那些恶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咱们虽然能求了福晋,让你阿玛给你们赐婚,可是强逼他娶你肯定没有他自个愿意好,良薇,你听额娘的安排绝对没错。”
“是,女儿知道了。”良薇颔首,紧紧靠在钱氏怀里,过了一会才道:“可是…可是二姐姐…说他是…流氓。”
“那是你二姐姐没眼光,若不是他不小心得罪了你二姐姐,也便宜不了咱们了。”钱氏倒觉得很高兴,她一点儿都不在乎鄂常安犯下的那点儿“错误”,二格格不喜欢鄂常安,她却觉得这样的男人很适合自己的女儿,起码女儿嫁给他不会吃亏,即便不能相亲相爱一辈子,他也会照顾好女儿。
单纯善良的女儿,就适合这样成熟稳重又有担当的男人。
母女两个在屋里说着体己话,正院左侧的屋内,安安也和珍珍说着悄悄话,姐妹两个一到冬天就喜欢窝在一张床上睡,又暖和,又能互相陪着,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姐姐,四姐姐还那么小,钱格格就想着要给她找夫婿了,姐姐比四姐姐还大呢。”珍珍靠在自家姐姐的臂弯里,撅起嘴说道。
“你四姐姐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钱格格怕她以后难嫁人,所以提早考虑。”安安低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四姐姐表面上是阿玛的女儿,皇帝的女儿还愁嫁吗?钱格格也太杞人忧天了,还有那个鄂常安…我觉得四姐姐和他站在一块的话,完全是个孩子。”珍珍觉得自家四姐姐和阿玛身边那个侍卫头儿实在是太不配了。
鄂常安在西北军中待了十年,历经无数腥风血雨,整个人的气质不是一般的沧桑和沉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的多,这样的人,和单纯又看着幼稚的四姐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你管那么多干嘛,这事也不是咱们姐妹能够左右的,再说…连阿玛也说鄂常安是个靠谱的,你也知道阿玛的眼光有多挑剔,我倒是觉得钱格格打算的很好。”安安却和妹妹两个观点,那个鄂常安她今儿个见过了,的确出类拔萃,起码比起二格格看上的那个小白脸李绅,简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