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说的对,风大,咱们回去吧,回去给您再加件衣裳。”靳水月捂着嘴笑了起来。
其实四阿哥方才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过随便找个借口,想让自家福晋回去了,哪知道一时没注意,竟然闹了个大笑话。
“加衣裳倒是不必了。”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
“那怎么成,一定得加。”靳水月转过头,十分认真的说道。
“你啊…难道真想给我捂出一身痱子不成?”四阿哥顿时无奈了,他家福晋要是胡搅蛮缠起来,他也只有投降的份儿。
“近日里有些累,昨夜大约是落枕了,今儿个晨起就觉得肩膀和颈子酸得很。”靳水月甩了甩手臂,歪了歪脖子说道。
“回屋我拿药油好好给你揉揉,保证药到病除。”四阿哥当然明白自家福晋什么意思了。
“好啊,看在爷这么体贴的份上,衣裳就不加了。”靳水月嘿嘿笑道,颇有点小奸计得逞的得瑟样儿。
其实,她也就在自家四爷面前会这样放肆,会这样逗着他玩儿,要换了旁人,她还没有那个兴致呢。
看着自家王爷和福晋“勾肩搭背”进了里屋,巧穗等人自觉的很,立即退了出来,守在了外头。
今年的夏天的确非常炎热,因为酷暑来得快,皇帝也没有去热河行宫避暑了,因为根本来不及,万一路上太热中了暑气,那可就不好了。
畅春园虽然也热,但是比紫禁城好多了,至于诸位皇子的府邸,也好不到哪里去。
靳水月一进屋就觉得一股子热气迎面扑来,立即去开了窗。
她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屋内用的都是最好的玻璃窗,打开后虽然凉快很多,但是蚊子苍蝇什么的,也够烦人的,所以…她特意让琉璃作坊的洋人工匠们给她用最细的铁丝做成网,然后制成了“纱窗”,现已经用上了,倒是十分舒服惬意。
靳水月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不过现在热得很,她根本没有那个功夫去考虑那么多,一切等入秋再说吧。
拿出药油后,靳水月让几个奴才送了一大缸冰块进来,她实在是热的受不了啦,虽然这会离正午还远着呢。
“小心寒气侵体。”四阿哥柔声说道。
这丫头又喊落枕了,身上难受,又放了这么多冰块在屋里降温,还真是个纠结的丫头。
“没事,我身子好着呢。”靳水月挥舞了一下自己细嫩的胳膊,本想做出很有力的样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儿肌肉都找不到。
能为自家福晋“效劳”,四阿哥当然高兴,更何况今日难得沐休,不必去衙门里当差,他也乐得清闲自在,就陪着自家福晋“胡闹”一会了。
夏日的高温一天天持续着,到了七月里,竟然还不见半点儿雨落下了,靳水月掐指一算,京中已经整整两个半月没见到雨水了。
“巧穗,吩咐府里的人,节约用水,能省就省。”靳水月对身边的巧穗吩咐道。
“福晋放心,一个多月前您就已经吩咐过了,咱们府里的人一向如此,不会乱来的。”妙穗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一脸担忧道:“不过…府里那两口大水井,已经快要干涸了,前几日起,打出来的水,就已经浑浊无比了。”
靳水月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怪不得这几日吃的饭,喝的水都有些涩,原来是这个原因,她倒不会挑剔,也不会怪下人们,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只怕整个京城都难以支撑了。
“福晋,爷回来了…。”妙穗进屋,低声禀道。
靳水月出去时,四阿哥已经进了外间。
“今儿个还早,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衙门里没什么事儿?”靳水月笑着问道。
四阿哥却有些高兴不起来,摇了摇头道:“不是,今儿个就没有去衙门里,早朝一直到现在,皇阿玛让众人拿出个法子来,解决大旱带来的不利影响,但讨论了一上午,也没有个底。”
“昨儿个我进宫给皇祖母请安,发现金水河都要干枯了,听人说,畅春园里面那些水,也几乎都干了,京城福晋的湖,也见底了。”靳水月忧心忡忡道。
“可不是…京中这些日子已经发生不少混乱了,皆是因为缺水的缘故,百姓们连吃的水都要没了,我派人四处查看,发现大多数人早起就排队到井边打水,一到中午就有不少人中暑晕倒,实在是难熬。”四阿哥一脸不忍的说道。
可是大旱是天灾,哪怕他再厉害,就算长出三头六臂来,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啊。
“京中如此,京城附近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年北方大旱,南方发大水,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靳水月并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也不信什么天气反常就是某某某东西在作祟,应该还是大自然本身的反应。
“嗯,大旱以直隶最为严重,水患江浙一带最可怕,不过…大多数地儿还是很安稳的。”四阿哥轻声说道,心中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其实,天灾人祸,每年都会发生,只是今年直隶旱情严重,直接影响到了京城,影响到了天底下的权力集中地儿,上至皇亲贵胄,下至文武百官,皆感受到了其中的滋味,所以尤为觉得严重,觉得难熬。
其实说白了,无论什么事儿,自己不亲身体会,也不会了解其中的艰辛。
“嗯,但愿能早点下雨。”靳水月轻声说道。
“明儿个我们兄弟几个还得陪着皇阿玛去天坛祭拜先祖,去寺里祈福,大约需要两日的功夫。”四阿哥握着自家福晋的手,柔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放心去吧。”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京中的水井,皇阿玛已经吩咐京畿卫严加看管起来,由军士看着百姓们打水,按照每家每户的人数,决不允许多取,每日能给的水量很少了,我们这些皇子,也奉命要去各处查看。”四阿哥轻声说道。
靳水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遇到天灾,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府里的水可还够用?”四阿哥轻声问道。
“我们府上已经很节约了,但是听巧穗说,用不了几天,怕也要断水了。”靳水月摇摇头说道。
“我们府上还好,因为你早就下令要节水,所以一直支撑着,各大王府和达官贵胄的府里,早就缺水了,不得不由水车从京郊的湖里运来,今儿个早朝,皇阿玛还特意嘉奖了我。”四阿哥说到此,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是沾了自家福晋的光啊。
“嘉奖了什么?”靳水月柔声问道,收敛了心情,想转移话题,两人也开心一些。
“一方古墨。”四阿哥轻声说道。
“看把你美的。”靳水月笑了起来。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出去查看那几处水井了。”四阿哥也是抽空跑回来的,不过…他料想自己那些兄弟们,肯定也在府里歇着呢,以大伙平日里的办事水准,肯定个个都是下午去查探。
“不用了午膳再去吗?”靳水月看了看屋内的钟,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用午膳了。”
“不了,我骑马出去,很快回来,下午再去一趟。”四阿哥轻声说道。
他这个人,做事儿一向认真,也较真,加之百姓们过得不好,他心里还是担忧的。
“去吧。”靳水月点了点头,将屋内茶壶里的凉开水装到了羊皮水袋里给了他。
天热…又缺水,这日子的确难熬的很。
这些天,靳水月都舍不得让人用硝石做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洗澡了,每日能擦擦身子,已经是万幸了,而且还是一盆水,她和自家四爷两人用。
当然,她也知道,别的皇亲贵胄府里,必定不像他们一样,前儿个出去,她就看到隔壁那些皇子府的马车内装满水桶,一辆辆进了府里,听说那是一天的用量,真够奢侈的。
靳水月也不是多事之人,管好自己就成了,才懒得管旁人,而且…她即便心疼那些水,也无可奈何啊。
又过了几日,雍亲王府的水井里也打不出水了,只能让人去城外运水,可也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京城内缺水越来越严重了,渴死、热死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家为了争夺一碗水,甚至拔刀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眼看着京中就要出乱子了,但凡有门路的富商,亦或者还算小康的百姓,争相逃出了北京城,往南边去了。
慢慢的,京中的官员们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上疏皇帝,力劝皇帝出京暂避。
四阿哥告诉靳水月这个消息时,她只当做玩笑话,一笑置之了。
在靳水月看来,这些官员们肯定会被皇帝申斥的。
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家之地,倘若一点儿天灾,皇帝就离京躲避,往南边跑,丢下京中和直隶的百姓们,那岂不是尽失民心?
再说了,皇帝一旦离京,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会发生一些动乱的,到时候,京中的百姓们,怕全部都要离开了。
身为帝王,肯定不会下这样的决定。
四阿哥也觉得自家福晋说的不错,但是事实证明,他们俩都太异想天开了。
皇帝也好,官员也好,都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第一位的。
很快,皇帝便下旨去洞庭湖畔的行宫暂住,宫中嫔妃和王公大臣们随行。
“水月,皇阿玛急召诸位皇子进宫议事。”四阿哥从书房出来,找到了自家福晋,低声说道。
“应该是商谈离京的事儿吧。”靳水月叹了口气道。
昨儿个都有流民差点儿闯到他们府里了,整个京城都有些乱了,皇帝这旨意…造成的影响真的很大。
皇帝都抛弃了百姓,那些没有银钱南下躲避这场灾难的百姓们,肯定会铤而走险,打杀抢劫,毕竟…谁想留在京中被活活的渴死,热死?
“嗯。”四阿哥轻轻点了点头,握着自家福晋的手道:“既然皇阿玛圣旨已下,咱们府里也该准备起来了。”
“我知道。”靳水月闻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皇帝下了旨意,各大王府除了主子们,最多能带二十个奴才跟着南下,这也意味着,王府绝大多数人得留下来。
留下来的人命运会如何?靳水月真的不知道,若是老天爷不眷顾,十天半个月不下雨的话,等这场灾难过去,他们跟随皇帝回来时,只怕看到的京城将是一座人间地狱。
看着自家四爷离开,靳水月有些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开始纠结那二十个名单了。
602.第602章 老四留下
“福晋,您带着妙穗一家去吧,妙穗的孩子还小,需要照顾,就让奴婢留在王府吧,一来这些年,奴婢都算半个管家了,也能管住府里的人,二来奴婢无牵无挂的,留下反而安心,还能看顾京中的产业和生意。”妙穗看着愁眉苦脸的自家主子,柔声说道。
“不行。”靳水月立即摇了摇头,沉声道:“王府自然由管家管着,至于京中的产业,还有咱们那些生意…只要人在,一切都还能东山再起,最重要的是人,更何况…皇族也不会抛下一切离京的,不然就成了整个天下的笑柄,这大清的江山,他们还要不要了?依我看…皇帝肯定会留下人在京中监国,对外只说…出京巡视。”
这是当权者躲避灾难时的借口,历朝历代都有,以堵住天下之人的嘴。
事实上,百姓们知之甚少,兴许还会被骗过去,但是那些读书人,那些官员和有权有势之人,又岂会被轻易愚弄?
“福晋的意思是,京中的形势,乱不到哪儿去?”巧穗柔声问道,眼中满是诧异之色,她这几日见外头乱糟糟的,还以为有大乱子了呢。
“嗯…铁腕之下,当然能够镇压住大多数人,不过…若是长久不下雨,那真是要乱的,但依我看…凡是想活命的人,都会争先恐后离京吧,到时候,京中局势还是能把控的,且这雨,迟早是要下的。”靳水月叹息一声说道。
“是啊,雨迟早是要下的,遭灾最重的是咱们直隶这一带,别的地儿倒是很太平,动不了根基。”巧穗轻声说道,她跟着自家主子这么多年,看问题也和平常女儿家不一样。
“对…大清朝,乱不起来。”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对于皇帝要带着整个皇族和朝臣离开北京城的举动,她是不赞成的,这会造成百姓的恐慌,对于当权者来说,这是失信于民,这是大忌。
为君者抛弃了百姓,其实就等于抛弃了自己的根基。
靳水月猜的没错,皇帝虽然打算带着绝大多数人离开京城,但是…必须留下一人监国,那是肯定的。
说是监国,其实有些夸大了,皇帝离京后,照样能够处理政务,全国各地的折子,都会送到皇帝的行宫内,朝臣们也跟着去,没有什么事儿是办不了的,其实留下的人,不过是管理好北京城和整个直隶而已。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皇帝到底要留下谁?
大臣?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皇帝离京,监国的人只可能从皇子中选择,特别是…位高权重的。
所谓位高权重,表面上看,自然是太子和几位亲王了。
所以,此刻乾清宫外,皇帝召见了所有皇子,和京中官员,要即刻拿出主意来,毕竟众人这两日就要离京了。
“启奏皇上,皇上要巡行洞庭湖,京中诸事,自然要由太子殿下掌管,才能服众,才能让整个直隶的百姓安心啊。”
在八阿哥示意下,户部侍郎立即出列,到了正中,下跪禀道。
这话听的太子咬牙切齿的,当然,已经不是第一个官员如此上奏了,谁叫他是太子,皇帝出巡,监国的,十有八九都是太子,除非皇帝要带着太子一块出去,这样的例子也颇多,他以前经常跟着皇阿玛南巡,那时候都是几位皇子和军机处的大臣们监国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看皇阿玛的意思,是只留下一位皇子监国,各大衙门的人,都得跟着皇阿玛出京,只留下步军营,也就是九门提督和他手底下的人镇守京师。
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人,万一京城和直隶乱起来,根本压不住。
再则…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乱臣贼子,一直没有镇压完,万一这个时候伙同乱民闹事,京城一旦被这些人掌握,那他还活不活了?
到时候这些人首先要砍掉的,就是他这个太子的脑袋。
当然,事儿应该不会到这种地步,一旦有人叛乱,直隶四周那些省的封疆大吏们,肯定不敢坐视不管,带兵镇压那是肯定的。
不过…太子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个时候,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这些日子,连宫里用水都有明确限制了,他早就想离开这儿了,不然大热天的,连冰都没有用的,想舒舒服服洗个澡也得隔两日,简直要人命。
听说这个时节,洞庭湖边风景如画,荷香阵阵,野鸟成群,鱼儿也都长肥了,正是丰收的季节,而且天气凉爽,谁不想躲到那样的地方清静清静呢?
心中一凛,太子立即示意自己的人向皇帝进言。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乃是储君,储君亦是国本,皇上…整个直隶大旱已久,万一这雨一时半会还下不来,殿下留在京中,实在是不妥啊。”一位老臣站出来说道。
“是啊皇上,何大人说的有理,这次实在是有些凶险,殿下留在京中,的确不妥。”站在老臣身后的一人,也立即出列说道。
他们虽然没有把意思说明,但是在场的人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得,他们这是在告诉皇帝,一旦京城出现乱子,太子首当其冲,万一丢了性命…那可真是要出大乱子了。
储君亡于京城,大清朝丢不起这个人。
然而,还是有许多大臣认为留下太子才能压得住阵脚,所以争执不休。
此刻,皇子们手底下那些人,自然个个都想留下太子,所以,呼声更大。
八阿哥见此,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一直很忌惮老四,但是不得不说,一直霸占着太子之位的二阿哥胤礽,才是他急于想要剪除的人,而诸位皇子,这个时候自然也和他不谋而合。
眼看着这么多人都赞同留下太子,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抱了抱拳道:“皇阿玛,既然诸位大人都赞同儿臣留下,儿臣自然愿意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尽绵薄之力。”
他知道,这么多人都上奏让他留下,哪怕他十万个不愿意,也无力回天了,还不如在此时应下来,也好在皇阿玛面前表现一番,等会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开,毕竟皇阿玛只要还没有带人出京,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看着太子,再扫视了一眼众人,脸色有些沉,半晌才道:“朕这次带人巡行洞庭,和从前南巡、东巡等不一样,尔等心中都是一清二楚的,说得好听点,是巡行洞庭,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逃难。”
“臣等惶恐。”诸位大人立即跪了下去,皇子们也跟着下跪。
“这次不同往日,太子…不能留在京中。”皇帝沉声说道。
“皇上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敢不要命的反驳啊,连皇子们也不敢。
“倘若可以,朕想带走每一个人,包括京中的百姓们,所以朕会下一道圣旨…但凡京中普通百姓,每人给纹银二两作为盘缠,只要他们愿意,大可以出京投奔亲友,待大旱后,再行回京,他们在京中的产业,一律不许任何人妄动。”皇帝微微蹙眉,紧握手上的玉扳指说道。
“皇上,这万万不妥啊,到时候,京城岂不成了一座空城?”顿时有人上奏了。
“朕还要下旨,只要是直隶的百姓,因躲避旱灾到了别的省,一律不许驱赶,官府还要暂时妥善安置。”皇帝却不理众人反对,再次下了旨意。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离开京城,皇帝带着家眷和官员们出京避难,完全跟逃亡一样,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不出京又不行,他和自己这些儿子,大臣们都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当然要以防万一。
“皇上英明。”众人连忙三呼万岁。
皇帝这旨意一下,京城也好,直隶也罢,都差不多安稳了,即便出乱子,也不会是大乱子。
“朕决定,留下一位皇子,管理京中和直隶的诸多事宜,这位皇子…就从三位亲王中选出吧。”皇帝轻声说道,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挣扎之色,他恨不得带走所有人,哪怕他做了那样的安排,但也怕出事啊。
皇帝话应刚落,在场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三位亲王,当然,也有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便是其余的皇子们了。
皇帝说的三位亲王,自然是三阿哥诚亲王,四阿哥雍亲王和五阿哥恒亲王。
众人望着这三位亲王,一时不敢开口了,他们知道,皇帝肯定中意其中某人留下来,但是一时又不好揣摩圣心,而且…亲王们也不是好得罪的。
“留下的亲王,除了要管理京城和直隶外,更要熟悉军务,这样才能受得住京城,万一有流民作乱也能应对,恒亲王胤祺为人敦厚老实,管理内务倒是一把好手,却从不曾在骑射上耗费太多功夫,不善用兵,不宜留下…。”皇帝说到此,把视线落到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身上。
说实在的,皇帝觉得自己的儿子当中,最老实敦厚,没有多大本事的就是五阿哥胤祺了,之所以封了亲王,不完全因为他年长的缘故,其实也是因为怕老实巴交的胤祺吃亏,所以才格外厚待一些,而且这个儿子虽然不像旁人那样聪慧伶俐,但是对他这个皇阿玛,一向是恭敬有加,十分孝顺的。
他当然不能欺负自己的老实孩子了。
皇帝如今的确觉得胤祉和胤禛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两个儿子,不仅熟知军务,管理内务也是一把好手,这么多年来历练的不错。
不过,就在此时,三阿哥胤祉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三哥。”站在三阿哥身旁的五阿哥大惊失色,立即要去扶他。
皇帝脸色变了又变,却不得不让身边的奴才去请太医过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多言什么。
因为暑热的缘故,虽然还是上午,但是日头还是很毒的,有太医就侯在外头,随侍在皇帝和诸位大人身边,所以很快赶了过来。
两位大人又是用银针,又是掐人中的,但三阿哥就是不醒,而且鼻血也流出来了,满脸是血,有些吓人。
“启禀皇上,诚亲王中了暑热,而且依奴才看,诚亲王应该前两日就中了暑气,身上滚烫,十分凶险。”其中一位太医抱拳说道。
皇帝闻言脸色微变,亲自从龙椅上站起,下去看了诚亲王,见他鼻间血流如注,太医都有些堵不住了,而且一抹他的手和头,真是烫的吓人。
“抬下去好好医治。”皇帝大手一挥,沉声吩咐道。
“是。”立即有奴才应了一声,过来帮着太医们抬人了。
皇帝坐到龙椅上后,目光落到了四阿哥身上,眼中还带着一丝尴尬。
他刚刚都放话出去了,要从三位亲王中选一个,可觉得恒亲王没那个本事,便要在老三和老四中选一个,可如今老三又晕了,也只能老四留下了。
和四阿哥交好的皇子,比如十二和十三,暗地里听从四阿哥吩咐的大臣,如隆科多,这会子脸色都有些不大好,但为了掩饰,也不敢往他那儿看,但是暗地里欣喜的也有不少,其中就包括四阿哥一母同胞的兄弟十四阿哥,这会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既然是一个额娘生的孩子,彼此之间还是很了解的,他其实一直都把自家四哥当做劲敌,所以才会和老八狼狈为奸的。
“咳咳…。”皇帝轻咳一声,看着四阿哥道:“胤禛,便由你留下吧,各个衙门,朕也会派人留守,九门提督带着步军营的人留在京中,听你指挥,还有…你管的火器营,也留下,听你吩咐,至于你的家眷,便跟着去洞庭湖吧。”皇帝看着自家儿子,轻声说道,虽然心里面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是天子,说出去的话便是圣旨,这时候当然不能反悔了,而且手心手背都是肉,留哪个他都舍不得啊,老四应该能够自保吧。
603.第603章 夫妻同心
其实,在老三晕倒的那一瞬间,四阿哥就知道,这差事肯定会落到他头上,说实在的,这种时候,谁想接下这个烂摊子?有危险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当然,这些日子以来,他四处查看,也很可怜这些受灾的百姓,能帮他们一把,四阿哥是很愿意的,只是如今这架势,似乎有点儿逼迫的意思在里头,他根本无法拒绝,心里始终还是觉得有些寒心。
但此时此刻,他除了应下来,也别无他法。
“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四阿哥站了出来,躬身道。
“好,很好。”皇帝见此龙颜大悦,他就知道自家老四是个好孩子,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找理由拒绝的。
众人在这日头下站了许久,都热的不成了,皇帝也没有再多言,挥了挥手,散朝了。
“四哥。”十三上前看着自家四哥,欲言又止,只是周围都是人,他不得不忍一忍。
“走吧,天太热了,咱们回府去。”四阿哥请声笑道,才转过头,就看见十四正盯着自己,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被自家四哥看了个正着,心情正好的十四还是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跟在老八他们身后,快步离去了。
对自家十四弟,四阿哥是没有再抱任何希望的,自然他们兄弟二人都有意皇位,自然无会越行越远,只是方才那小子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还是有些刺痛了他。
“别理他们,四哥,我们走。”十三气的不成,但也不敢乱来了,前些日子那两次禁足,已经让他学乖了不少。
既然这些人喜欢玩阴的,那他也会奉陪到底的。
早朝散去后,消息很快便传出宫了,靳水月知道自家四爷要留下来时,脸色都变了。
今儿个他出门,靳水月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当真落到他头上了,靳水月一时间有些想骂|娘。
皇帝舍不得太子留下,因为太子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又舍不得老五留下,因为觉得老五太老实,会吃亏,至于三阿哥那厮,怕早就有所准备,躲过此劫吧。
靳水月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等了好一会,才见她家四爷回来了。
“水月,皇阿玛让我留下。”四阿哥看着自家福晋,有些无奈的说道,当然,他也可以找借口,甚至在没走之前弄出一些事儿来,躲避开,但是他有些不屑那么做。
“我知道。”靳水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打算留下来了,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带着孩子们离开,你就能安心了,就你一个人,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不妥,对吧?”
“是。”自己那点儿如意算盘被自家福晋给猜中了,四阿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平时好好的,还免不得有人算计咱们了,更别说现在了,反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下,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来。”靳水月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让孩子们也留下,她肯定是舍不得的,但是她也不能让自家四爷一个人留下来。
“那孩子们…。”四阿哥知道自家福晋一旦下定决心,那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我会让母亲带着安安跟在我二姐姐身边,太后娘娘也会照拂他们的,至于宋氏和弘时他们,包括钱氏和四格格,跟着你额娘,这样就万无一失了。”靳水月轻声说道。
四阿哥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她都这样安排了,他还能说什么,虽然留下来有危险,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一旦遇到困境时,都能携手度过,如今也是一样,说实在的,有她在自己身边,他心里都觉得很有底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靳水月轻声说道。
母亲就在他们府上,安安交给她就好,自己再去见见皇祖母,求她老人家庇护,至于宋氏和钱氏等人还有那三个孩子,自然由自家四爷找德妃搞定,那个极品婆婆,她才不想去见,去了只怕会吵起来。
等一切安排好后,已经是傍晚了,今儿个晚膳,靳水月特意把府里的人都叫到了跟前,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
看着自家小安安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小脸红彤彤的样子,靳水月心都要融化了,女儿,如今就是她的命根子,一想到要和孩子分开一两个月,甚至更久,她心里就有太多不舍。
打从这孩子出生后,还真没有离开过她和自家四爷,但是如今…却不得不让孩子跟着母亲离开了。
大旱这样的严重,大人还能忍,还能承受,可孩子却不行,身为母亲,靳水月当然希望孩子能去更好的地方,躲避这场灾难。
她舍不得孩子,非常非常舍不得,但是孩子的阿玛也不能出任何事,这种时候,他需要她,比孩子更需要她。
“放心吧,母亲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安安的。”胡氏看着女儿,眼中闪动着泪光说道,她很舍不得女儿留在京城受罪,但是胡氏也能理解女儿,换做是她,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夫君独自一人留下来承受这一切。
“母亲多虑了,此行是跟着皇阿玛一块去的,有皇祖母庇佑,姐姐护着你们,肯定没事儿,四爷留下来镇守京城,谁要是敢动雍亲王府的家眷,皇阿玛都不会答应,母亲放心吧,只是安安从未离开过我们,大概会哭闹几日。”靳水月看着女儿,十分心疼的说道。
刚好这丫头伸出手来,想让自家额娘抱抱,靳水月便将她抱在了怀里,亲了又亲。
“福晋,王爷请您去书房。”巧穗走了进来,低声禀道。
“嗯。”靳水月点了点头,将孩子给了自家母亲后,往书房去了。
…
夜幕慢慢降临,诚亲王府上正院内堂榻上,三阿哥胤祉正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可怕,三福晋董鄂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虽然自家王爷早就交代过了,但是他这么昏昏沉沉的,她心里真是不安。
过了片刻,床上的三阿哥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把太医泡的凉茶端过来。”三福晋立即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并伸手去扶自家王爷,眼泪也出来了,那是高兴的。
“王爷,喝口凉茶,解解暑气。”三福晋拿了枕头让自家王爷靠着,然后小心翼翼端起茶盏,想要喂他。
“我自个来吧,没有那么虚弱,睡了大半日,又用了太医的药,好多了。”三阿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舒坦的很。
“爷的烧超不多退了,妾身今儿个可吓坏了。”三福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前几日不就和你说过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身子,我知道。”三阿哥请声笑道。
“说起来,还是王爷您未卜先知,知道皇阿玛一定会留个皇子镇守京师,也知道皇阿玛舍不得太子,必定会从亲王中选一位,所以才故意晒太阳,故意捂着被子睡,沾染了暑气,今儿个也顺利晕过去了,不然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您了,妾身倒是宁愿您这样病一场,也不想您留下来。”董鄂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自家王爷病了,她肯定心疼的很,不过比起留在京城,还是病了好。
“你啊,傻气。”三阿哥闻言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我那鼻血流的及时,你以为是碰巧吗?那是我故意运气到鼻子上,才流出来的,今儿个去宫里之前,我还特意拿冰水淋了头,我本就有些发热,到了宫里,日头下站了一会,肯定烧得厉害。”三阿哥笑眯眯说道,心中颇为自得,要不是他早早就揣摩到了皇阿玛的心意,又一番安排,肯定不会躲过此劫的。
就算旁人怀疑他借机躲过这次风波,他也无所谓,反正皇阿玛知道他是真的病了就是了,巧合不巧合的,还有谁去管呢?
“以后可不能用这样的险招了,怪吓人的。”三福晋柔声说道。
“嗯,太医开的药,不能喝了,起码在后日一早离京前,我的病不能有太大起色,不然会让皇阿玛不高兴的,我可不想让皇阿玛觉得咱们故意如此。”三个笑着说道。
“好,那等汤药熬好了,咱们偷偷倒了就是了。”三福晋笑着点头,她当然要好好配合了。
…
日子一晃便到了众人离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