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靳水月就让人停下了马车,带着宝珠沿街逛了起来。
这一带很繁华,很热闹,也没有什么闲杂之人,一句话,治安很好,不怕有人来自讨没趣。
宝珠见到又卖珠宝首饰的铺子,立即就提起裙摆进去了,一脸的兴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觉得都比自己头上戴的宝石珠子串成的首饰好看。
其实,从前还在草原上时,她对自己的打扮很满意,很自负,但是自从进宫后,她的看法完全变了,再回头看看靳水月这身油光水滑的貂裘大氅,看看她头上的珠钗,宝珠觉得自己土死了,不过为了让太后高兴,她现在还是不会换掉这身打扮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宝珠一口气选了三套珠钗,都是这铺子里看起来最好的,流光溢彩,精致非凡。
一套珠钗,不仅包括了项链、耳环和镯子、戒指之类的,更包括了头饰,头饰是其中最重要的,这么买下来还是很贵的。
那老板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更懂得看人的衣着打扮,当然知道她们买得起,连忙叫店里面的小二拿出最精美的盒子装了起来。
“托娅,给银子。”宝珠一脸傲气的说道。
“是。”托娅连忙应了一声,柔声问道:“掌柜的,一共多少银子?”
她一路上陪自家格格进京,也路过了一些城池,格格也买了不少东西,她当然知道这边的规矩了。
“一共八百二十一两银子,零头去了,八百二十两。”掌柜的连忙说道。
宝珠闻言瞪大了眼睛,她此次进京,就带了两千两银子,一路上又用了那么多,不知道还有没有八百两呢,要说这京中的东西真贵,两千两银子,在她们那儿不知道要买多少东西呢。
托娅掌管着自家格格的财政大权,当然知道她的荷包里现在只剩下八百两银子了,还有几两碎银子,也是拿不出手的。
“掌柜的,八百两如何?”托娅红着脸问道。
“不瞒姑娘,刚刚那三套首饰,都是赤金打造的,上头的珍珠宝石也价值不菲,这是实价了。”掌柜的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就不要了。”宝珠十分不高兴,一挥手快步走了出去。
“福晋…。”巧穗上前看着自家福晋,等候她的指示。
“不必管了。”靳水月也没有让巧穗买下来送给宝珠。
她这个人,对别人好也是要看眼缘的,她当然感受到了宝珠对她的敌意,所以根本不想买东西去讨好这个小丫头片子。
这丫头既然想借助太后攀龙附凤,那么势必要让她认清楚一些事情了,不然以后吃了亏,被人诟病,有损太后颜面。
从这儿出去后,宝珠明显有些闷闷不乐,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这里走走,那里窜窜,靳水月脚踩高底鞋,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了,宝珠发现后,跑的更快了,一会就没了人影儿。
“福晋…。”巧穗皱眉看着眼前,根本就没有发现宝珠去哪儿了。
“我们去玉颜坊歇息吧,让她自个折腾,反正有卉芳带人跟着的,咱们无须管那么多了。”靳水月也发现那丫头是故意和她对着干了,把气儿往她身上撒呢。
玉颜坊就在这条街上,离这儿不远,片刻功夫,靳水月就到了。
大老板驾临,玉颜坊里面的管事和负责销售的女儿家们,个个迎了出来。
“都忙去吧,我上楼喝茶。”靳水月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去忙。
上楼时,她倒是遇到了不少熟人,都是些达官贵胄的女眷们,大家免不了闲聊几句,然后靳水月就去了玉颜坊专门为她准备的休息室喝茶去了。
巧穗几个人也跟在了自家主子身后,上楼喝茶看风景了。
冬日里坐在小屋里,从窗口往外看,别有一番意境呢。
远处的屋顶上堆满了厚厚的雪,街边上也积雪未融,但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福晋,您瞧,那不是宝珠格格吗?”巧穗眼尖,看到宝珠进了不远处的一个书斋。
“看书去了。”靳水月闻言笑着说道。
她说的没错,宝珠现在就是去看书的,不过进去后才发现这些写满汉文的书,她基本上只能认识书名上几个字中的一部分,其余的只能当天书看了。
她身为草原上的格格,蒙文和满文是很擅长的,但是汉文,她真不喜欢学,虽然族中请了教书先生,但是她多半都没有去听讲,能逃就逃了。
“没意思…。”宝珠有些不耐烦的翻动着书架子上的书,随即又一本本丢了回去,因为动作很大,很没有耐心的缘故,竟然把架子上的一排书都弄散了,掉了一地。
前来书斋看书和买书的,那都是爱书之人,而且也十分自觉的保持安静,宝珠这点动静弄出来,许多人都忍不住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有好几个年轻的读书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仿佛宝珠这样做,是对这些书的亵渎一般。
“这位姑娘,咱们店里的书都是古籍,价值连城的,您这么不当心,损坏了怎么办?”店小二走了过来,看到一排书都掉在了地上,甭提有多心疼了。
宝珠闻言生气急了,作势就要理论。
“格格,让奴婢们来收拾吧。”卉芳有些无奈,连忙拉住了宝珠吗,便要蹲下身去把书捡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几本破书吗?”宝珠却拉住了卉芳,还忍不住往地上的书堆上踩了几脚,又提了一下。
大街上本就有积雪,众人鞋子上肯定有些潮湿,她这么一踩,书就脏了,一脚踢过去后,更是让好几本书都有了损坏。
“你…你赔我们的书…。”店小二急的脸都红了。
宝珠却满脸无所谓的样子,不就是几本破书吗?当她赔不起?
其实,一路逛着过来,宝珠已经很无语了,一开始,她买不起那几套珠宝首饰,后面进了一家卖古董的店,本想买个罐子回去给自家大哥的,因为大哥很喜欢汉人这些玩意儿,特别喜欢这种青花的罐子,哪知道人家开价三千两,她也只能看看,买不起。
后面她又去看了书画斋,想买幅画回去给自家三哥,不料人家说那是谁谁谁的真迹,要四千两,可把她气死了。
怎么京城的人都喜欢狮子大开口?
可她还没有还价呢,人家就说买不起就不买,不议价,简直把她气死了。
一路走来,郁闷不已,身为天之骄女的她,已经一肚子气了,这会子再也忍不住,不顾卉芳还在一旁就发泄出来了,反正就是几本书,她怎么可能赔不起?
几本书能让她心情愉快,简直是千值万值了。
那小二急的都要哭了,赶紧把掌柜的请来。
“这些都是古籍,是老祖宗、文豪们留下的传世之作,如此践踏、毁坏,真是…。”掌柜的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作为文人来说,书就是命根子啊,谁损坏书籍,那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576.第576章 醒悟
看着掌柜的跪在地上捧着书一副欲哭无泪,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四周的人也是一副愤怒的样子看着她,宝珠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真是小题大做,想她在草原上时,多少人追捧,哪里有男人舍得用这样的眼神瞪着她啊,这些京城的人可真是不正常。
“格格。”卉芳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轻轻扯了扯宝珠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什么了,然后看着掌柜的,一脸抱歉道:“掌柜的,今儿个是我们格格冒犯了,损坏了您的书,实在是抱歉。”
在大清,其实达官贵胄家的女儿都被称为格格,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宝珠的身份,还以为她只是普通的蒙古贵族家的女儿,毕竟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大街上随便就能碰到一个官员,所以百姓们也不是特别惧怕权贵,毕竟能在京城混,谁没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呢,真要闹起来,谁怕谁还不一定。
掌柜的既然开书斋,又是在这样热闹的地界,肯定有所依仗,加之他是开书斋的,本身也是读书人,被宝珠这么一闹,真是满肚子的火气,他一面和店小二把完好无损的书整理好,一面将踩脏和损坏的书拿了起来,放到了一进门的柜台上。
“脏了五本,损坏了四本,总共九本书。”掌柜的扫了宝珠一眼,冷冷的说道。
“说吧,多少银子,我买回去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宝珠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说道。
卉芳在一旁叹了口气,这几天,宝珠格格在太后娘娘身边表现的虽然乖巧,但是面对她们这些宫人们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如今出了宫,真是原形毕露了。
“总共一千二百两银子。”掌柜的冷声说道。
“什么?”宝珠闻言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竟然这么贵,她也顾不得自持身份了,怒气冲冲道:“你这是故意漫天要价吧,不过几本书,怎么会这么贵?”
“我说了这些都是古籍,既然这位小姐不把书当书,也不必在乎这点银子吧。”掌柜的低声说道。
“我…。”宝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才转身对卉芳道:“先给银子吧。”
“这…奴婢出来时,身上只有十两银子。”卉芳连忙拿出了十两银子来,虽然她知道这个掌柜的是故意抬价,想让宝珠难堪,但是她不准备帮忙,能拿出银子来,已经是一个做奴才的本分了。
这位宝珠格格,若是想留在太后娘娘身边,还想借助娘娘嫁给皇亲贵胄,那么她就应该受点教训,免得日后吃亏,也又损太后娘娘的颜面。
“这点银子怎么够?”宝珠有些气急败坏的将卉芳手上的银子打落在了地上,厉声道:“你现在就想办法去,姑姑这样的身份,要凑个几百两银子不在话下吧?我这里只有八百两,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要是凑不到,小心我告诉老祖宗。”
卉芳脸色有些发白,心里虽然愤怒,但是也怕宝珠在这里吵闹,暴露了身份,她一想到不远处就是玉颜坊了,便想着去找靳水月求救,只是她刚刚出了书斋,就看到靳水月过来了。
“福晋。”卉芳看着靳水月,欲言又止。
“我都看见了,让姑姑受委屈了。”靳水月上前握住了卉芳的手。
她还是襁褓中婴孩时,卉芳就是太后身边贴身的宫女了,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卉芳,包括靳水月自己,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仅仅因为她是太后身边的人,是因为卉芳对靳水月也很好,很维护。
看着宝珠这样欺负她,靳水月真是一口气上不来。
正在生气的宝珠看到靳水月来了,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挽住靳水月的手道:“水月姐姐,先借给我四百两银子,回去还给你。”
出来时靳水月就说了,不要暴露身份,她现在倒是记起来了,所以讨好的喊靳水月姐姐,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再也不似之前那副傲气的样子了。
靳水月拿起柜台上的书看了几眼,知道掌柜的是故意漫天要价,不过她也不打算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道:“格格,真是抱歉,今儿个出来,我没有带银子,只能你自个想办法了。”
“什么?你是故意诓我的吧?以你的身份,出门会不带银子?再说,你的那个…那个什么不是就在附近吗?四百两银子而已,我是借你的,用不着这样不近人情吧。”宝珠瞪大眼睛说道。
“格格说的对,我就是有些不近人情,时辰不早了,你慢慢逛着吧,我就不奉陪了。”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还把卉芳也给拖走了。
“你们给我站住…站住…你们敢把我丢下,我回去一定告诉老祖宗,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宝珠在门口跺着脚喊道,气的脸都红了。
“福晋,奴婢奉命陪宝珠格格出来,让她留在这儿,只怕不好吧。”卉芳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
“姑姑不必担心,我派人盯着了,她不会不见的。”靳水月柔声安慰道。
“这位格格,可真不是个省事儿的主,在太后娘娘面前倒是乖巧,出了太后娘娘的寝殿就开始折腾,这两日,伺候她的宫女都私底下抱怨呢,她竟然还想住您从前住过的偏殿,向太后娘娘求了两次,娘娘没答应。”卉芳低声说道,语中也透露出了对宝珠的不满。
“姑姑受委屈了。”靳水月柔声说道,把卉芳带去了玉颜坊,喝茶休息,顺便让身边的人去酒楼里定了一桌酒席。
两人午膳还没有用完呢,就听到巧穗说,宝珠在书斋里大吵大闹,不仅毁了许多书,还放了一把火。
靳水月听了,差点儿把喝到嘴里的汤都给喷出来了,好吧,不愧是蒙古来的格格,真是有个性。
“我把她丢在那儿,真是个错误的决定。”靳水月忍不住摇了摇头,她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她还没有过够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子呢,本想给宝珠一个教训,让她以后安分些,少给太后惹麻烦,没想到人家姑娘是个火爆脾气。
“福晋,这件事可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娘娘很喜欢宝珠格格,若是知道她这么不懂事,脾气暴躁,娘娘肯定会伤心的,娘娘一把年纪了,思念娘家人,看着宝珠格格,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这才格外疼爱的,可不能让娘娘失望。”卉芳看着靳水月,十分担心的说道。
“姑姑放心吧,我会安排好这件事的。”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吩咐巧穗去处理了。
大半个时辰后,当宝珠被巧穗带到玉颜坊二楼时,看着她那灰头土脸的样子,靳水月真有些想笑,但是却忍住了。
“来人,伺候宝珠格格去梳洗,准备好衣裳。”靳水月看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宝珠等着靳水月,眼中都是凶光,她本来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的侍女托娅阻止了。
“格格,您身上都是灰,衣裳也被烧坏了,先洗洗吧。”托娅看着自家格格,眼中满是乞求道。
宝珠今儿个真是憋屈,现在虽然满腔怒火和怨气无法发泄,但是还是跟着奴才们去梳洗了。
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又让人擦干了头发,梳了新的发髻后,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愣神了。
镜子不是铜镜,宫里面也有,说是玻璃镜子,是靳水月的什么作坊里做出来的,只要站在这镜子面前,能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的她,身上穿着靳水月准备的旗装,淡雅的紫色,还有大氅,领口的白色狐狸毛,把她的肌肤都衬托的白了许多。
因为玉颜坊的人给她精心打扮过了,所以此刻的她看着光彩照人,她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珠钗,步摇下面缀着的东珠,圆润硕大,比她之前看的那些都好。
“这是福晋让奴婢们给您准备的。”巧穗上前笑着说道。
宝珠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可笑她之前在那个卖首饰的地方,为了二十两银子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是靳水月现在给她佩戴的不知道比之前的好了多少倍,看来人家说的没错,这位四福晋,真是银子多的花不完,是个财神爷呢。
想起之前巧穗出手那么阔绰,丢了几千两银票给那掌柜,就把她放火的事儿解决了。
宝珠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傲气什么,说实在的,她对自己的身份很自负,加上太后的喜爱,她有些飘飘然的,这会…总算是落地了。
她能被家族选中,送来京中,绝对不是个蠢货,如今细想一下,心一下子就静了。
踩着脚下的高底鞋,宝珠慢慢往外走去,来时,在蒙古,她就已经穿过这样的鞋子,训练过了,现在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儿。
她尽量让自己看着高贵优雅一些,一如宫里的女人一样。
“福晋。”到了外头,她看着靳水月,轻轻福了福身。
“还生气吗?”靳水月一边喝茶,一边笑着问道。
“是宝珠不知天高地厚,冒犯福晋,也让卉芳姑姑为难了。”宝珠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是太后的娘家人,所有人看在太后的份上,都会对你礼待有加,但是宝珠…宫里面的娘娘们绝不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任性妄为又刁蛮的福晋,今儿个我不是要针对你,只是不想让太后她老人家为你劳心伤神,太后在我心里,就如同亲祖母一样,任何人想让她担惊受怕,我都不允许,她老人家可是要长命百岁的,我相信,你也希望如此吧。”靳水月看着宝珠,
“是,宝珠也希望太后娘娘长命百岁,多谢福晋教诲,宝珠以后会修身养性,好好改改自己的毛躁脾气。”宝珠看着靳水月,柔声说道。
她当然希望太后长命百岁了,她也好,科尔沁家族也好,所有的荣华富贵都系在太后身上呢。
“人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任性妄为的时候?我和你差不多大时,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让很多人都头疼不已呢,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前几年,大家都怕我的很,觉得我就是个麻烦,能躲多远算多远。”靳水月见她受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姑娘,不能敲打过狠了。
宝珠听靳水月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那点儿不痛快也烟消云散了,以后在京中,在宫中,如何自处,她已经明白了。
“走吧,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宫,一会太后娘娘问起来,你就说,那身衣裳被茶水浇湿了。”靳水月看着宝珠,笑着说道。
“是。”宝珠闻言连忙点头,看着靳水月时,也没有怨恨和嫉妒了,反而多了几分佩服。
今天要不是靳水月故意让她下不了台,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呢。
众人才出了玉颜坊,靳水月就发现自家四爷的马车往玉颜坊来了。
现在已经接近晚膳的时辰了,她只是出来逛逛,还没有回去,她家这位肯定是担心了,亲自来“抓人”了。
片刻之后,四阿哥的马车便停到了玉颜坊外头,人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逛了一天,累不累?”四阿哥一边上前,一边打量自家福晋,见她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来。
“不累,母亲和安安回府了吗?”靳水月连忙问道。
“早回来了,安安不见你,满屋子找呢。”四阿哥伸手摸了摸靳水月手里的暖炉,见还很热,才满意的还给了她。
这丫头有时候出门不会仔细照顾自己,今天还不错,应该表扬。
靳水月听自家安安到处找她,想起那个小人儿含糊不清叫额娘的情景,心里就想得很,恨不得早些回去。
“回府吧。”四阿哥低声说道。
“嗯。”靳水月这会一门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了,连忙跟着他上了马车。
“格格,咱们也上马车吧。”卉芳指着另一辆马车,对宝珠说道。
“嗯。”宝珠闻言颔首,但还是忍不住往靳水月那边看了看,都说四阿哥爱妻如命,她日后也要找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夫君。
577.第577章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接近年关,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但是丝毫挡不住老百姓们对过年的盼望,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节日气氛。
慢慢的,整个京城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红灯笼,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伴随着除夕家宴的来临,也宣告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今年的除夕家宴和往年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艺人们献艺的内容稍稍有所改变。
太子如今又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了,坐在皇帝下手,红光满面,太子妃的眼中也藏不住那丝得意之色。
靳水月只是随意观察了旁人片刻,便和身边的十三福晋兆佳氏闲聊起来,两人喝着桌上的果酒,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不错。
“四嫂瞧那边。”兆佳氏轻轻扯了扯靳水月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靳水月闻言忘了过去,瞧见了八福晋郭络罗氏。
十三福晋低声笑道:“听说啊,八爷天天去求,总算把这位大佛给请回来了,不过…她才回来一日,府上就哭声震天,听说她不仅把两个侍妾生的孩子弄到自己身边养着,连八爷去年纳的那位侧福晋,也被她赶去府上最偏僻的地方独居了。”
“意料之中。”靳水月轻轻喝了一口果酒,笑着说道。
十三福晋本不是多事之人,也不爱说旁人的闲话,但前提条件是别人不要招惹她,她就是瞧不起八福晋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此刻还有些幸灾乐祸,八爷有了这样的福晋拖后腿,还真是让人心里爽快呢。
“四嫂,等开春了,咱们带着孩子一块出城踏青吧,到时候把十二爷的侧福晋也叫上。”十三福晋笑着说道。
靳水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兆佳氏的意思是要她姐姐靳新月一起去,人多也热闹。
这次宫中家宴,姐姐也进宫了,坐在十二阿哥身边,离他们这儿也不远,听姐姐说,因为嫡福晋富察氏抱病,所以她就跟着十二阿哥进宫了。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情,靳水月也没有多问,她家二姐姐说了,会处理好的。
“皇阿玛,儿子敬您一杯。”就在众人低声畅谈,吃喝时,一道很响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众人闻言看了过去,只见太子正抬着一杯酒,摇摇晃晃上台阶,想要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敬酒。
只是太子有些喝高了,走路时一摇一晃的,杯中的酒也洒了不少,上台阶时,还差点踩滑了,若不是梁九功跑上前拖了一把,太子肯定倒地了,毕竟他腿受过伤,走路本来有些瘸,喝醉了酒,就更是难行了。
太子这么一闹,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了,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头的皇帝和太子。
“皇…皇阿玛…。”太子推开梁九功,摇摇晃晃走到皇帝面前,伸手放到了龙椅的一侧,稳住了自己的身子,笑道:“儿子…儿子敬皇阿玛一杯…儿子能再临太子之位…是皇阿玛爱护儿子,儿子…谢…谢皇阿玛天恩。”
皇帝闻着儿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酒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虽然不快,但是当着这么多皇亲贵胄的面,他也不想让太子下不来台,便端起了酒杯。
“谢…皇阿玛。”太子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即抓起了皇帝面前龙案上的酒壶,给皇帝杯子里倒上了酒,又给自己倒满,酒还洒了许多。
“皇阿玛…再喝一杯…。”太子摇摇晃晃说道。
“太子你醉了,下去歇着吧。”皇帝没有再端酒杯,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下头的太子妃早就急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见皇帝这么说,连忙上前,站在了台阶下面,柔声道:“太子爷,臣妾扶您回去歇着吧。”
太子却摇摇晃晃不肯下去,整个人歪歪倒倒的就要往皇帝龙椅的一边靠去。
梁九功吓了一大跳,见皇帝脸色铁青,连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太子扶住了,迅速给后头几个太监使眼色,把太子扶下去了。
“放开本太子,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太子大喊起来,但是喝醉了的他,哪里有那个力气摆脱这些奴才,很快就被抬出去了。
“皇阿玛,殿下喝醉了,还请皇阿玛恕罪。”太子妃腿一软立即跪了下去。
“好了,你也下去吧,好好照看着太子。”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是。”太子妃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大殿去了。
经过太子这么一闹,皇帝心情很不好,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皇子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靠他的龙椅这么近,还伸手触碰他的龙椅,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但是他此刻也很不快。
大殿内众人也不敢饮酒作乐了,个个都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免得尚在盛怒之中的皇帝拿他们当出气筒。
“时辰不早了,朕回去歇着了,你们也各自回府守岁吧。”皇帝站起身,轻轻挥了挥手,快步出了大殿。
“这太子还真是能折腾,才恢复了太子之位不到一年,竟然又放肆起来了。”十阿哥凑到自家八哥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旁人是听不到的。
在他心里,所有的皇子之中,最有资格做太子的就是自家八哥,瞧瞧太子那副德行,简直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哪怕再次成为太子,也难以服众啊。
大殿内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走吧。”四阿哥伸手握住靳水月的手,朝着十三使了个眼色,快步往外走去,旁人这会子再说什么,他也不为所动,这种时候,还是早些离去好。
十三也轻轻扯了扯自家福晋的衣袖,带着她出去了。
因为太子扫了皇帝的兴致,所以今天的除夕夜宴结束的很早,靳水月和四阿哥回到府里时,他们家小安安还咿咿呀呀的在和芸娘她们说着大家都听不太懂的话。
见到自家阿玛和额娘回来了,小丫头就迈着小短腿往他们身边走去,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不稳,摇摇晃晃的,靳水月忍不住蹲下身,张开双臂,孩子扑到她怀里那一刻,她整个人心里都是甜的。
“芸娘,准备一下守岁吧。”靳水月一边抱着女儿,一边对芸娘说道。
孩子还小,但是按照规矩也是要守岁的,今儿个,整个王府的主子们都要凑到一块守岁呢。
小主子们自然由乳母们轮流抱着睡。
一开始,大家还能撑着,到最后个个都开始打盹了,靳水月也不例外,哈欠连天,靠在自家四爷肩膀上偷偷睡了一会,明儿个大年初一,也得进宫拜年,睡一会才有精神。
此后一天几天,靳水月和四阿哥都很忙碌,忙着去拜年,也忙着招待那些来王府的亲戚们,直到大年初五,才回到了靳家。
大姐姐靳明月的事儿,在靳家那可是最大的秘密,靳治雍和胡氏一直没敢告诉别人,连靳水月大伯父一家都没有告诉,毕竟这是天大的事儿,一旦传扬出去,整个靳家都将遭到灭顶之灾,所以今天靳明月是偷偷和林佑回靳家的,走的是二房院子里那边最偏僻的小门。
靳水月回去时,就见大姐姐在母亲的屋里坐着。
“小妹。”靳明月上前拉住妹妹的手,眼里闪动着泪光,两年了,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虽然经常通信,但是和亲眼见到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姐姐似乎圆润了许多。”靳水月和自家大姐姐抱了抱,发现人家胸前鼓鼓的,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眼神还故意落在一个地方,嘿嘿笑。
“你这丫头…脑子里竟想这些。”靳明月被自家妹妹闹了个大红脸,幸亏屋里只有她们母女三人,不然她肯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这是实话实说嘛,对吧母亲?”靳水月回头问自家母亲,换来的却是一个爆炒栗子。
“你姐姐说的没错,当时做娘的人了,还没个正经。”胡氏有些无奈的说道,眼里却溢满了笑容。
孩子们这样玩闹,斗嘴,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如今看到这样一幕,她心里真是高兴。
“二姐姐今天不回来吗?”靳水月低声问道。
“她明天回来,今天有要事,就不来了。”胡氏摇摇头道。
“大姐姐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可要多留几天。”靳水月看着自家大姐姐笑道。
“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三天后就离京回去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能暴露,这次回来一直小心翼翼躲藏着,加上你姐夫怎么说都是个地方父母官,离开太久纸包不住火,朝廷一定会治他一个渎职之罪,到时候可就麻烦了。”靳明月柔声说道,眼里还有一丝愧疚之色,忍不住叹息道:“他一个状元爷,原本前途远大,为了我自请到那样的苦寒之地做个小县令,我这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更不能连累了他。”
靳水月见姐姐这么说,也不敢讲什么挽留的话了,心里虽然心疼姐姐,但是只要局势一日未明朗,姐姐就不能回京,只能慢慢等了。
“小妹也是做娘亲的人了,还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了。”大过年的,靳明月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立即转移了话题。
“那是。”靳水月闻言立即原地转了一圈,又拉着自家姐姐的手笑道:“我那小侄儿呢?”
“越之啊,他爹爹抱着呢,应该在父亲的书房吧。”靳明月笑道。
“一会带过来我瞧瞧,我这个做小姨的还没有见过他呢,我们家安安只比他小了两个月,一会两个孩子正好作伴。”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芸娘把小安安抱了进来。
家人团聚在一起,总是最温馨,最快乐的,时间也过的很快,当靳水月和四阿哥抱着孩子出了靳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护着自家妻女上了马车后,四阿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回去就歇下。”靳水月知道他昨儿个夜里几乎没睡着,倒不是两人亲热的缘故,他应该有什么心事,一晚上辗转反侧,翻来翻去的。
他们也算老夫老妻了,靳水月也很了解自家四爷,他有时候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表情,她都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来,更别说他睡不着了。
四阿哥从前的确有失眠的老毛病,但是自从和靳水月成亲后,好了许多,加上这么多年来调养,几乎痊愈了,像昨天那样的情形,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就怕睡不着。”四阿哥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靳水月轻声问道。
“嗯,有些棘手,不过很快会处理好的,今夜我要出府一趟。”四阿哥拉着靳水月的手说道。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靳水月不会多问,但是她清楚,他不会隐瞒她什么,时间一到,他自然会讲的。
他家四爷在旁人面前的确惜字如金,但是在她面前,那是不吐不快的,鸡毛蒜皮的事儿也会抱着她说呢。
等回到了王府后,靳水月让芸娘带着安安下去歇着了,等她回到寝屋,才发现自家四爷已经换了一身十分请便的夜行衣。
“外头还下着雪,你穿的这样单薄…。”靳水月满眼都是担忧,他这样出去实在是叫人不放心啊。
“我可是会功夫,有内力护体的,不冷,你放心吧,我很快回来,你早些歇息。”四阿哥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迅速出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靳水月本能的往前几步,追到了门口,但是已经没有她家四爷的踪影了。
“讨厌死了。”靳水月忍不住跺了跺脚,他越不说清楚,她心里就越担心,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