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别动,差点伤到头皮了。”靳水月真是被他打败了,天天大眼瞪小眼的,还没看够吗?
四阿哥闻言老老实实坐着,脸上却满是笑容。
身边伺候的奴才们显示目瞪口呆,紧接着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连苏培盛都忍俊不禁,低下了头。
他家四爷,从前那么英明神武、威武霸道,现在却被福晋吃的死死的了。
四阿哥刚傻笑了一会,靳水月就把刀子递给了巧穗,再接过梅珍送来的热帕子,在自家四爷头上慢慢擦了一会,又换了帕子,总算把那些很短的头发擦干净了。
其实吧,在古代,男人是很忌讳女人们碰他们的头,特别是女人,所以靳水月这番行为算是惊世骇俗了,但四阿哥却没有觉得怎么着。
或许,这就是深爱一个女人之后的后遗症吧,什么面子,什么底线,什么坚持…通通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其实,满人们一开始没有这样的规矩,妻子帮丈夫剃头那是常有的事儿,只是入关后,得到了江山,也被汉文化狠狠的洗礼了一番,四阿哥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在正统的汉人师父教导下长大的。
“好了。”靳水月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说道。
四阿哥还在享受呢,没想到就剃好了,他伸手一摸,很光滑不说,一点儿都不疼,可见他家媳妇真是很厉害。
“以后都让你帮我剃头。”四阿哥拉着靳水月的手笑道,有香香美美的媳妇替自己服务,就不需要府里的人了,男人做事再仔细,在四阿哥看来也是毛手毛脚的。
靳水月见他这么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四阿哥连忙陪笑,去抱自己闺女了。
龙抬头很快到了,靳水月和自家四爷很早就起身忙活了,两人亲自帮自家安安洗头,然后由四爷抱着,靳水月给自家闺女剪头发。
这孩子虽然才三个多月,但是头发很浓密很黑,靳水月剪的很认真,孩子还小,头发不能口长,所以她尽量修剪了,前前后后用了半个多时辰,到最后四阿哥才发现闺女的后脑勺竟然被自家媳妇剪出了一个苹果的形状,只是有点不太平整,跟什么东西啃过的一样。
“第一次剪,不太顺手。”靳水月嘿嘿笑道,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牛皮吹的有点大了。
四阿哥也忍不住笑了,又给闺女冲了一下头发,擦干净后,等头发干了,才抱出去了。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带孩子出京踏青,外头天气不错,但孩子还是被包裹的很严实,特别是四阿哥,深怕孩子冷到,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
靳水月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由他去了。
二月里,春意盎然,到处都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散发着勃勃生机。
孩子第一次离开高门大宅,到了郊外,虽然年纪还小,但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到处看,显然觉得很新奇,看着天上飞的鸟儿时,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百草园是靳水月的种植基地,里面住着帮她打理庄子的人,足足好几百呢,毕竟除了照顾这些花花草草外,还得负责按流水线生产出成品来。
人一多,住的砖瓦房就很多,大多数人家的小院子里养着鸡鸭鹅等家禽,小安安看到这些小动物,小手都伸得老高,恨不得自己一下就变成大孩子,去追这些小动物一样,特别是看到许多孩子在院子里打闹时,她也咿咿呀呀起来了。
“安安平时一个人太孤单了。”四阿哥看着孩子这么激动,忍不住低声说道。
府里的孩子都大了,弘昀和弘时都在宫中进学了,两个孩子也不喜欢和才出身的妹妹玩,至于被送到庄子上的二格格,听宫里派去的嬷嬷前几日回禀,依旧是劣性不改,在四阿哥看来,完全会带坏妹妹。
“秒穗的儿子不是可以和安安一块玩吗?”靳水月笑着说道:“只是孩子们都太小了。”
“安安是女孩子,咱们应该给她找个女孩一块玩耍,长大。”四阿哥却不放心让个臭小子从小接触自己的女儿。
靳水月真被他打败了,好吧,她承认,做爹的都把女儿当宝贝,可她家四爷也是个极品了。
在外头完了一日,回去的途中,孩子早就睡了,其实,孩子还小,每日里睡觉的时候居多,只是这丫头今儿个看到了很多人,还有孩子,小动物等等,觉得很新奇,所以一直不肯睡而已。
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哄睡了孩子后,两人便去偏厅用膳。
“方才回府,听奴才们说,皇阿玛今儿个也去踏青郊游了。”四阿哥柔声说道。
“皇上出门,估计又是去哪个寺庙吧。”靳水月随口说道。
“嗯,只是他这次带着二阿哥一块去了。”四阿哥喝了一口汤,低声说道。
“看来咱们猜测的事情要发生了,皇上对二阿哥并未完全死心,如今诸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可皇上…心里最属意的还是二阿哥,这毕竟是他当做未来君王培养了三十多年的人,是他一把手养大的儿子,终究不一样,幸好你这次避开了。”靳水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历史上,太子胤礽被废后,又被册立为太子,第二次之后,才没有再翻身了,虽然这个时空的某些东西已经偏离了,毕竟她来到了这个时代,造成了蝴蝶效应吧,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改变的。
所以靳水月卯足劲儿劝说自家四爷不要掺和,甚至不要做任何对太子不利的事儿,当然,她家四爷其实也是这个打算,也让她放心不少了。
“嗯,这次不是个好机会,慢慢等吧。”四阿哥笑着说道,也不着急。
此后一连几日,宫中也好,京城也罢,看似风平浪静,可到了二月底,一到惊人的消息从宫中传来。
在朝堂之上,大阿哥极力推崇皇帝立八阿哥为储君,还牵扯出一个叫张明德的人,说其很会看相面,此人说八阿哥“后必大贵”。
自然,这件事是几日前就有所耳闻的,大阿哥今日再次提及,朝中大臣也附和,个个请立八阿哥为皇太子,殊不知皇帝竟然查出这个张明德是被大阿哥利用的,而且还密谋想杀二阿哥胤礽。
皇帝因此大怒,不仅让人将大阿哥赶出朝堂,更狠狠训斥了八阿哥,说其有异心,还有许多重臣被皇帝怒骂,就连皇帝的亲舅舅佟国维都差点遭了秧。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靳水月叹了一口气说道。
“幸亏咱们四爷避开了。”巧穗低声安慰道。
靳水月闻言笑了:“身在皇家,哪里能真的完全避开呢,只是不做最倒霉的那个罢了。”
四阿哥回来后,也提起了此事,靳水月看得出她家四爷有些担心。
这次,为了争夺皇位,最出中的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倒霉了,大阿哥现在只是个普通贝勒,还被禁足了,至于八阿哥,贝勒爵位也被革了。
看着皇帝对他们的无情和很辣,四阿哥心中不寒而栗。
皇阿玛对他的儿女们都很溺爱,可一旦动起真格来,到最后皇阿玛唯一会心软的,还是二阿哥胤礽啊,不…或许不久以后,就是太子殿下了。
四阿哥猜的没错,到了三月里,皇帝便祭天,昭告天下,再次立二阿哥胤礽为皇太子。
而到了四月里,当皇帝巡幸热河时,三阿哥当众告发大阿哥,说其利用巫蛊之术,找了一个巫师诅咒太子胤礽和诸位皇子,皇帝大怒,当即派人追查,发现确有其事后,下旨将大阿哥胤褆圈禁起来,从此之后,这位野心勃勃,被无数人追捧的皇长子,开始了自己悲苦的后半生生涯。
而在这年八月,中秋即将来临之时,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大封皇子。
将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晋封为亲王,皇七子胤佑和皇十子封为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封为贝勒。
至于八阿哥,前些日子被贬为贝子,如今复封贝勒。
圣旨一下,议论颇多。
年长的皇子们成为亲王,倒也是众望所归,毕竟他们年长许多,唯一让人觉得不公平的自然是八阿哥。
在众人看来,上次在朝堂上,他是无辜被大阿哥牵连的,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贝勒,按照他的能力和他所做的一切,他现在起码是个郡王。
“皇阿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直不是不喜欢我吗?总说我毛毛躁躁,不长脑子,完全给他老人家丢脸,怎么现在却封我做郡王?九哥都比我能堪当大任啊,特别是八哥,八哥应该做亲王才对,不…是太子,只有八哥做太子,我才福气,你们没看见二阿哥被复立为太子之后有多么的嚣张,实在是让人不喜欢,哼…。”十阿哥心里实在是太憋屈了,当兄弟几个人聚在八阿哥府里后,他忍不住开始抱怨了。
“十弟,我知道你们都为我觉得不值,八哥有你们这几个兄弟支持,哪怕再苦,也会撑下去,这次,是咱们对形势判断错误啊,皇阿玛根本就不想立处二阿哥之外的任何人做太子,所以大阿哥和我才会被皇阿玛针对,被皇阿玛处置,相比大阿哥,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幸亏到最后…张明德不敢把我们供出来,而是栽赃给了大阿哥,否则吃亏的,被圈禁的就是我们了。”八阿哥一脸后怕的说道。
“如今看来,只有把太子彻底打趴下,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咱们八哥才能有登上皇位那一天啊。”九阿哥喝了一口酒说道。
“不错,咱们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太子,必须再次把他拉下马,当然…老四也是个强大的对手,老三也不简单,你们没发现这次他们不仅毫发无损,还让皇阿玛很欣慰,让太子接近他们吗?看来我们还是太嫩了点,瞧瞧这两位阿哥…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八阿哥忍不住冷笑起来。
“八哥,接下来怎么做,你安排一声,弟弟我一定会帮到底。”十阿哥拍着桌子说道。
566.第566章 二格格回府
“你这个蠢货,什么叫帮,为八哥做事是理所应当的,咱们早就发过誓了,八哥一日不做皇帝,咱们就一日不罢休。”九阿哥敲了敲十阿哥的头说道。
“九哥,你又打我。”十阿哥有些委屈了。
“打你又怎么了?谁让你乱说话,你现在是郡王了,比我和八哥地位都高,不过,哪怕你成了亲王,我也敢揍你。”九阿哥握着拳头说道。
“十弟,还记得不久前,咱们触怒了皇阿玛,他一气之下差点拿剑砍你吗?要不是五哥当时冲过去抱住了皇阿玛的腿苦苦哀求,指不定你现在还重伤躺在床上呢,皇阿玛封你做郡王,一来你额娘出身高,二来,也是在宽慰你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也是好事一件,日后咱们机会还有很多,幸亏我们还不是最倒霉的,还有机会翻身,老十成了郡王,也是喜事一件,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庆贺一番。”八阿哥拍着两个弟弟的肩膀笑道。
“这是自然,今儿个咱们可要不醉不归。”九阿哥也笑起来,倒是十阿哥有点不好意思。
忙着庆贺的可不止他们三兄弟,只要被皇帝封赏的,府里都开始摆宴席了,四阿哥府上也不一样,不…从今日起,应该是雍亲王府了,内务府送来的牌匾,已经挂到了府门上头。
四阿哥这会还未从宫里回来,但是府里早就忙着准备起来了。
“福晋,苏培盛派人传信了,贝勒爷…不是王爷,王爷现在正在德妃娘娘那儿,还要等一会才回来。”巧穗跑进屋里笑着说道。
靳水月闻言笑了,她家四爷成了亲王,连带着巧穗几个最贴身的丫头都称呼她福晋了,从前还“郡主”、“郡主”的喊着呢。
用这丫头的话说,福晋现在是亲王福晋了,再喊郡主不太好。
“让人继续准备着吧,一会我父亲母亲会过来一块用膳,让府里的奴才们也在院子里摆几桌庆贺庆贺吧。”靳水月笑着说道。
她家四爷和老三,老五一块封了亲王,当真是大喜事一件,既然别的府里都庆贺,他们也不能落后于人,只要不是太奢侈,也不会给自家四爷添麻烦。
今日,大家伙脸上都是笑容,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许多。
“福晋,钱格格抱着四格格过来给您请安了。”梅珍进来柔声禀道。
靳水月闻言轻轻抬了抬手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梅珍闻言立即去将钱氏迎了进来。
钱氏于四月初底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按照他们府上孩子的排序,正好是四格格。
这孩子出生已有四个多月了,成日里就知道睡,这会被钱氏抱在怀里,还睡的很沉呢。
孩子早产了接近两个月,所以如今看着还是小小的一个。
说起来,钱氏早产和九阿哥身边的梁鸢儿脱不了干系,当时若不是宫女们反应快,钱氏和孩子只怕都没救了,只是梁鸢儿隐藏的深,撇的干干净净的,事后她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倒是钱氏,对九阿哥更是恨之入骨,整个人也发生了变化。
如今她在雍亲王府住着,好吃好喝供着,心里已经没有什么野心了,相反很感激靳水月他们,不过…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孩子是九阿哥的,因为是个女儿,九阿哥也不在意,不再害她们母女了,但是钱柳珍要报仇的心却一日都没有变。
“恭喜福晋了。”钱柳珍进来就立即请安,一脸笑意道:“贝勒爷成了亲王,真是可喜可贺,妾身恭喜王爷和福晋。”
“坐吧,抱着孩子还行礼,也不嫌累。”靳水月也是见钱柳珍如今很安分,一点儿不作怪了,对她也算客气。
“多谢福晋。”钱柳珍笑着坐下了,柔声笑道:“福晋,三格格在吗?四丫头一日不见姐姐就总想往正院跑呢。”
“我父亲和母亲带去花园里遛弯了。”靳水月摇摇头道。
钱柳珍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府里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就是三格格和她家丫头了,两人就相差了几个月,她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三格格一块长大,姐妹情深,这样日后即便身份被揭穿,也还有个依靠啊。
“不如你带着四格格去找她们吧。”靳水月笑着说道。
“是,多谢福晋。”钱氏连忙点头,抱着孩子去了。
四阿哥成了亲王,这是这些年来府里最大的喜事儿。
看着外头张灯结彩的,院子里的奴才们也都焕然一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贴身伺候的春喜道:“府里有什么喜事儿吗?”
“启禀福晋,四爷被皇上封为雍亲王了,府里正在庆贺呢,嫡福晋说,院子里会摆很多酒席,奴才们也能去吃喝庆贺。”春喜眼中满是期盼,低声笑道。
自打她家侧福晋被禁足以来,都两年多了吧,她从未离开过西院,连普通奴才都不如,普通奴才还能行动自如,可是她…侧福晋交代了,不许她出去。
这两年多,就她们主仆二人被困在这个院子里,跟坐牢似得。
“春喜,你也想出去吧。”乌拉那拉氏叹息一声说道。
“奴婢不想出去,奴婢就想陪着福晋您。”春喜连忙摇头,免得主子生气。
“李氏被贬为侍妾,赶去庄子上住了,一辈子怕是回不来了,当然,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岚娇…靳水月不是告诉所有人,她暴毙了吗?不管怎么样,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宋氏,就像个保姆一样,照顾着弘昀和弘时,新来那个钱氏,看着怪怪的,这个王府…完全不是我曾熟悉的那个了,只是靳水月一个人的,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让我离开这个院子了。”乌拉那拉氏低声说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说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一样。
“福晋,您不会永远待在这儿的。”春喜连忙安慰道。
“无所谓了,就这么耗着吧,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放弃。”乌拉那拉氏冷笑着说道。
“那福晋,咱们院里那几个丫头要去那边吃喝,咱们要不要阻止?”春喜柔声问道。
“随便他们吧。”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说道。
此刻的她,心里实在是不好受,不过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而此刻,东院之中,宋氏正在给两个儿子挑选衣裳。
“弘昀穿这一套,弘时穿这个吧,今儿个可是你们阿玛的好日子,作为府上唯一的两位小阿哥,一定要让你们阿玛看到你们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精神。”宋氏十分满意的看着两个孩子笑道。
打从李氏和二格格被送走后,她就是弘昀和弘时最大的依靠,两个孩子对她越来越依赖和信任。
“知道了,额娘。”兄弟二人应了一声,由奴才们伺候着更衣去了。
宋氏现在是他们的养母,两人叫一声额娘也是应该的,再则,宋氏在他们身上用尽了心思,很是疼爱,两个孩子也能感觉到,也是真心喜爱宋氏。
等两个孩子换好衣裳出来后,宋氏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夸奖了一番,随即把奴才们打发出去了。
“听着弘昀,你是你阿玛的长子,只要你读书用心,骑射不错,安安稳稳长大,日后这王府十有八九是你的,由你继承,这些日子,你阿妈对你不错,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宋氏抱着弘昀,柔声叮嘱道。
“孩儿知道了。”弘昀连忙点头。
“还有…听额娘的话,在嫡福晋面前一定要恭敬,否则哪怕日后嫡福晋没有儿子,你们也别想顺顺利利成为王府的继承人。”宋氏再次叮嘱道。
“是。”两个孩子连忙点头。
从前,李氏还没有被赶出府之前,孩子们在李氏的唆使下,对靳水月很憎恨,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宋氏知道他们要在这府里安安稳稳活下去,要依靠的不是王爷,而是福晋。
夜幕快要降临时,四阿哥终于从宫里面回来了,当王府的大门被打开时,四阿哥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府里灯火通明,一群人站在那儿恭候他,除了府里的女人,孩子们意外,奴才们也都在这儿。
“拜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众人立即下跪请安。
倒是靳水月,并没有下跪,只是轻轻屈膝,做个意思罢了。
四阿哥当真被惊到了,随即伸手党拉住了靳水月,今儿个可是这丫头嫁给他以后,第一次向他屈膝请安呢,给他的感觉怪怪的,有点儿不适应。
“感觉怎么样?”靳水月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不错。”四阿哥轻声笑道,拉着靳水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芸娘怀里抱着的三格格。
“小安安。”四阿哥伸手抱住了自家女儿,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惹得小家伙咯咯咯直笑。
小安安已经差不多十个月大了,很喜欢笑,整天咿咿呀呀说个没完,不过到现在为止,只会喊娘,额娘都喊不清楚,自然也不会喊阿玛了。
抱着孩子进了府后,晚宴很快就开始了,四阿哥亲自喂孩子喝了汤,才给了芸娘。
“今儿个在宫里待了很久啊。”靳水月笑着说道。
在他们家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气氛很随意。
“嗯,额娘找我和十四弟说了很久的话。”四阿哥笑着说道。
今儿个,这张大桌子上面倒是差不多坐满了人,除了靳水月夫妻两人,还有靳治雍和胡氏,宋氏带着两个孩子也入席了,钱氏也在。
其实按规矩,侍妾是不能上桌的,但是靳水月却让他们都坐下来。
酒过三巡,众人都忍不住说着恭贺的话,特别是弘昀和弘时,两人脸上都有着自豪之色,他们都阿玛可是亲王了,以后入宫进学时,看谁还敢欺负他们。
两个孩子都忍不住恭贺自己的阿玛。
就在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时,苏培盛突然跑了进来,看了看自家福晋,再看看自家王爷,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说吧。”四阿哥对苏培盛可是很了解的,这小子跟在他身边二十来年了,就这表情,肯定有大事。
“启禀王爷、福晋,方才有人在外头叩门,声音很急促,奴才们打开一看…是二格格,格格很狼狈,身上的披风都被撕破了,奴才们不敢阻拦,就放她进来了。”苏培盛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异响,紧接着靳水月就看见一个身影窜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她家四爷身边,扑到了他怀里。
“阿玛…阿玛…救救女儿吧,求求您救救女儿吧。”二格格失声痛哭起来,紧紧抱住自家阿玛的胳膊不放。
被养在庄子上的女人突然跑了回来,还又哭又闹,四阿哥心里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当他看着女儿抬起头时,脸上都是脏脏的泥巴,身上的衣裳也很脏,头发散乱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四阿哥抓着二格格的手问道。
女儿当初做了不该做的事儿,小小年纪竟然就想下毒杀死怀孕的靳水月,被送去庄子上,由宫中老嬷嬷严加管教,他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觉得还不够严厉,但是现在看着孩子这幅落魄的样子,他心里十分难过和心疼,毕竟,这也是他的女儿。
“啊…疼。”二格格却尖叫起来。
四阿哥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掀开了二格格的衣袖,只见女儿的手臂上都是错落交横的伤口,口子很深,有的甚至还渗出了血迹,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阿玛…女儿不想回到庄子上去了,她们打我,天天打我,我害怕,我不想回去,您救救女儿吧,求求您,不要把女儿送回去。”二格格哭的很凄惨,加之手臂上的伤口实在是有些吓人,屋内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特别是宋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二格格毕竟是她养大的孩子,而弘时更是忍不住,跟着自家姐姐一块哭了起来。
“到底是谁,竟然敢打你?”四阿哥真的很生气,他的女儿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哪怕如今在庄子上受罚,也只是过过比过去苦的日子罢了,但是吃穿是不会被亏待的,也绝不会有人敢打她,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567.第567章 真相
靳水月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刚二格格扑到自家四爷怀里时,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
其实二格格今儿个突然这么跑回来,已经很怪异了,更别说还这样狼狈,又受伤了。
“阿玛…是宫里那几个教养嬷嬷,她们总说我不听话,时常鞭打我,连庄子里面的丫鬟和仆妇都能随意欺辱女儿,女儿实在是受不了,所以才用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买通了一个看门的守卫,逃了出来。”二格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宫里的嬷嬷。”四阿哥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宫里去庄子上的教养嬷嬷,可都是皇祖母让人精挑细选的,她们深知宫规森严,不应该打二格格才是,可孩子现在伤的这么重,还如此狼狈,事实就在眼前。
听二格格说自己在庄子上受到虐待,宫里的嬷嬷们还把她打成这样,靳水月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之色,她记得自己不久之前,才派人去庄子上看过,去的是梅珍,梅珍回来禀报说,二格格在庄子上不服嬷嬷们管教,十分娇纵无礼,怎么现在二格格却跑回来诉苦?
见自家主子盯着自己,梅珍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当时去看了,二格格明明很嚣张,不满嬷嬷的教导,还打嬷嬷耳光呢。
“王爷…二格格实在是可怜,那些奴才欺辱主子,简直该死,王爷…二格格还是个孩子,是女儿家,受到了这样的欺辱,还请王爷为孩子做主啊。”宋氏在一旁哭诉道。
“求阿玛不要再把二姐姐送去庄子上,求阿玛了。”弘昀也立即跪了下来,求自己的阿玛。
“王爷,二格格受了伤,又受到惊吓,还是先让宋氏带下去好好沐浴更衣,吃些东西,再让太医们瞧瞧吧。”靳水月虽然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但是也知道如今该怎么做。
她其实想对自家四爷说,宫里的嬷嬷们绝不敢打二格格,但是她也知道,作为一个父亲,看见孩子成了这幅模样,心里肯定是很痛心的,这个时候的他,理智肯定大不如平时,她若是为嬷嬷们说话,只怕会适得其反,还是慢慢查清楚一切再说。
“我不用你假惺惺…阿玛,我有今日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她想害我,我偷听嬷嬷们说话,就是她让那些该死的奴才们折磨我的,她一直记恨我当初拿毒药害她,现在要报复我,杀死我。”二格格紧紧拉着自家阿玛的胳膊,摇手指着靳水月,厉声喊道,眼中满是仇恨和怨毒。
看着她盯着自己是的眼神,靳水月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二格格若是在未来,还是个上学的,无忧无语的孩子吧,可是在这个时空,却已经被她的额娘李氏培养成一个恶毒的女孩子了。
“二格格,你不要胡说,也许是你听错了。”宋氏被二格格的话吓得够呛,如今王府都在福晋的掌控之中,和福晋作对就是自寻死路,虽然福晋对大家很仁慈,可这都是以安分守己为条件的,凡是和福晋作对的,可没有好下场啊,这孩子上次吃的亏还不够大吗?
“阿玛,我没有听错,就是她,就是靳水月,她要杀我。”二格格哭诉道。
原本四阿哥还很心疼,很愤怒,毕竟女儿受伤了,可是当女儿指控他家福晋害她时,四阿哥只觉得浑身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二格格,你先跟着你宋额娘去梳洗休息,然后让太医给你好好医治。”四阿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
“阿玛您不相信女儿吗?”二格格泪眼朦胧的看着四阿哥:“还是说,阿玛您只相信她?”
“好了二格格,你受伤了,先养伤吧,先休息,医治,阿玛会为你做主的。”四阿哥柔声安慰着女儿。
“好。”二格格盯着自家阿玛,再看看一旁神色淡然的靳水月,咬了咬牙答应了。
一顿饭本来其乐融融,却被二格格打乱了,众人也没有继续用膳的心情了。
眼看着二格格突然回来指控自家女儿要害她,靳治雍和胡氏都很担心,但是两人此刻也不方便说什么,见女儿向他们使眼色,他们也没有多留,让芸娘抱着孩子和他们出去了。
其余的人也很快退了下去。
靳水月嫁给四阿哥已经有五年多了,两人一起经历了许多风浪,同甘共苦,再难的砍都过去了,彼此之间也从不隐瞒什么,那股子默契和信任一直都是靳水月最引以为豪的。
能在这样的时空遇到一个和自己相濡以沫的人,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靳水月觉得很开心也很幸运,但是现在…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很严峻,处理不好,也许会在他们之间留下一丝裂痕。
孩子,对于父母来说,始终是软肋,靳水月无法把二格格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特别是二格格还差点害死自己,靳水月没有欺负她已经是看在自家四爷的面上了。
但是,二格格却是四爷的亲生女儿,她当初嫁给他时,就得接受这一切。
将心比心,倘若有一人,自己的三格格受伤回来,靳水月觉得自己也无法冷静,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呢,所以她此刻也能理解四阿哥的心情。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心疼二格格,但是我也想说,仅凭她一个人的话,无法断定那些嬷嬷们伤害了她,毕竟那都是皇祖母选的人,错不了,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每隔半个月,我都会派人去庄子上查看,确保一切无恙,梅珍前几日才去了,除此之外,皇祖母也会派人去,说句实话,我是不喜欢二格格,但她毕竟是你的女儿,所以…。”靳水月没有往下说,其实她这会子心里也很委屈呢。
“我知道。”四阿哥闻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二格格差点毒死你和安安,也是她的错,不过水月,孩子毕竟受了伤,这件事我得查清楚。”
“那是当然,不查清楚,难道要让我背黑锅吗?”靳水月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嗯。”四阿哥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自家媳妇现在看着没什么异常,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还是伤了她。
他的女儿,他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这孩子被教歪了,如今静下心来,心中感慨也颇多。
“走吧,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靳水月见他低头沉思,本来不想叫他的,可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偏厅,似乎也不是很好。
“嗯。”四阿哥笑着点了点头,拉着自家媳妇往后院寝房那边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四阿哥便去上朝了,二格格的身体并无大碍,那些伤口也被处理了。
一大早,四阿哥就让自己身边的暗卫去庄子那边查探了,靳水月也没有闲着,也派人去了庄子上,让人把几个嬷嬷带回来,想好好问问她们。
差不多快到午时,四阿哥也回来了,靳水月派去庄子上的人也回来了。
“王爷、福晋。”回来的小管事看着自家两位主子,面色有些苍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四阿哥低声问道,他才回府,还来不及问他派去的暗卫。
“启禀王爷、福晋,庄子被一把大火烧了,庄子上二十二口,包括宫里那四个嬷嬷,都葬身大火了。”小管事颤声禀道。
“什么?”靳水月闻言脸色大便,二十二口人命,那是人命啊。
怎么会被大火烧死?
回想起二格格受伤归来,然后庄子就被一把火烧了,靳水月心里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别担心。”四阿哥紧紧握着靳水月的手说道,随即挥了挥手让小管事下去了。
他亲自给自家媳妇盛了一碗汤,柔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只要有我在一日,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
四阿哥何其聪明,两件事加在一块,也实在太巧了,其实,以他对自家媳妇的了解,他不信她会让人把二格格打成那样,也不信她会把庄子上二十二口人都给灭了。
靳水月现在真是吃不下,她转过头看着四阿哥,低声道:“好,我相信你,她们不能白死,一定要找到凶手。”
靳水月很想说,她也想派人去查,但是看着自家四爷,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顿午膳,靳水月吃的索然无味,也觉得心力交瘁,很快回到后寝房那边歇息去了。
四阿哥看着自家媳妇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之色,让奴才们退了出去,把贴身的暗卫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