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掐了掐他的人中,十八阿哥缓缓醒了过来,可一看到地上被大卸八块的大蟒蛇后,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吐了出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十八阿哥自小体弱,又是在宫中娇养着长大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蟒蛇,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晕也难。
“咱们立即回去,让太医给十八弟医治。”四阿哥低声说道。
“好。”十三点了点头,他有些担心十八阿哥,同时也觉得他们挺倒霉的,好端端的竟然遇到了蟒蛇。
其实这种蛇无毒,并没有多大威胁,只是孩子们第一次见,所以有些害怕,没瞧见十七和弘昀脸色都有点苍白吗?索性没有晕过去。
兄弟二人带着十八阿哥急匆匆赶回营帐时,原本正款待蒙古王公,准备夜宴众人的皇帝立即变了脸色,一把将十八抱了过去,将太医传了过来。
太医一番施针后,十八阿哥悠悠转醒了,看到自家皇阿玛后,一下子搂住了皇帝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皇帝脸色有些难看,当即质问起四阿哥来。
得知十八是被蟒蛇吓到后,皇帝松了口气,拍着儿子的背,一脸慈爱道:“好了胤衸,别哭了,木兰围场出现蟒蛇很正常,你以前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有些害怕,不过你是男子汉,是皇子,见过了就不怕了,快擦擦眼泪。”
若是从前,哪怕是年幼的皇子被区区蟒蛇吓成这样,皇帝不仅不会安慰,还会训斥,但是如今不一样,十八体弱,不久前又染了风寒,皇帝自然格外疼惜。
“嗯。”十八阿哥点了点头,不过瘦弱的身子还在发抖,皇帝又安慰了他一会,让乳母带回去哄了。
“好了,没事儿了,都谁朕去前头用膳吧。”皇帝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是。”四阿哥颔首,和十三一起,跟在皇帝身后往大帐去了。
十八阿哥并无大碍,众人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到了大帐后,四阿哥细想了许久,确定今日的蟒蛇出现不是意外后,才没有这么多想了。
木兰围场出现蟒蛇是很正常的,年年狩猎都有人遇到,今儿个事后,他特意让十三查了,没有异常。
“听说今儿个狩猎,四哥和十三弟遇到大蟒蛇了,可真是瞧,我和八哥也斩了一条大蟒蛇呢。”十阿哥举杯过来,笑着说道。
“怎么?十哥是要和咱们比比谁的蟒蛇大吗?”十三阿哥一脸讽刺的笑道。
“呵呵呵…这倒是不必了,大小不都是一条蟒蛇嘛,几刀就能解决,我只是觉得庆幸…庆幸今儿个带着十八他们的不是我和八哥,还是四哥和十三运气好啊。”十阿哥说的很小声,说完话哈哈哈大笑起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老十…你在笑什么?”皇帝虽然没有听到十阿哥在说什么,但是听到他那嚣张无比的笑声,也觉得有些刺耳。
550.第550章 蠢蠢欲动的皇子们
皇帝今儿个的心情不是很好,并不只是因为小儿子受到惊吓的缘故,所以见十阿哥在夜宴上喧哗,笑的如此嚣张,心里就有些不爽了。
十阿哥被自家老爹问的有些傻眼了,愣了愣才道:“没什么,儿臣只是和四哥说今儿个狩猎的事儿,惊扰到了皇阿玛,是儿子的不是。”此刻的十阿哥只能自认倒霉了,谁叫他去触皇帝的霉头呢。
皇帝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他回去坐着了。
回到自己的座儿上,十阿哥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特别是见自家八哥盯着自己时。
“你喝多了,少说几句吧。”八阿哥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弟弟才好,正常时候,这小子还是有勇有谋的,就是有时候嘴贱…险些误大事,所以不得不提醒他。
九阿哥在一旁低声笑了起来,觉得他们家老十有时候真是极品。
“好,我不说话了。”十阿哥一脸无奈的说道。
十阿哥跑来嘚瑟了一番,让四阿哥兄弟二人起疑了。
“四哥,你说那蟒蛇会不会真的和他们有关?”十三低声说道。
四阿哥什么都没有说,但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皇帝今儿个有些不爽,早早就结束夜宴离开了,四阿哥和十三也没有多留,两人出了大帐商量一番后,连夜带人,举着火把去今儿个遇险的地儿又查探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异常,才回去了。
“或许是我们多心了吧,皇阿玛也派人跟着了,那些侍卫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不然早就提醒了。”四阿哥低声说道。
“嗯,时辰不早了,四哥,咱们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狩猎。”此时已是深夜了,十三阿哥都有点想打瞌睡了,奔波了一日,晚上又出来折腾,累了。
“走吧。”四阿哥也有些疲惫了,带着人回营了。
回到自己的帐中,小六子立即端了水过来。
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烛光,四阿哥铺开纸笔,给自家媳妇写了一封信,将近日的发生的事儿随意说了说,其实就和流水账差不多,而且是报喜不报忧,说的都是好事儿。
出行在外,家中之人本就担忧,四阿哥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不会说不好的事儿,包括今日带着十八阿哥出去,人家受惊罗马的事儿,只字不提。
信写好后,四阿哥也累了,递给了小六子,交代他明日派人送回去后,倒头就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四阿哥就起身了,到点就醒,这是他这些年来形成的习惯,他和十三阿哥的大帐挨着的,兄弟两人梳洗一番后,便凑到一块用早膳。
“四哥,咱们今儿个随便混混也就算了。”十三阿哥打了个哈欠说道,他还没有睡够呢。
“嗯。”四阿哥颔首,将碗里的粥喝完后,擦了擦嘴,便准备拿起鞭子出发了。
“真困。”十三打了个哈欠跟了上去。
其实…木兰围场狩猎的政治意义大于一切,年年来此,虽然不至于腻,但是十三阿哥却觉得这次有点无聊,因为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狩猎上。
天大亮后,所有的将士,还有皇子们都聚集在了看台下头。
遥望着上头的看台,看着上面明黄色的龙椅和旗帜,下面这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皇子们,一个个眼中都闪动着异样的光明。
那个位置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只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大,便会和身边的兄弟联合起来,支持旁人,这样起码能保自己后半身的荣华富贵。
眼看着时辰已过,日头都升的老高了,皇帝还未驾临,所有的将士依旧原地待命,丝毫没有异动,倒是诸位皇子,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时辰已过,皇阿玛还未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十阿哥低声说道。
他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老八和老九听到了。
十阿哥胆子虽大,却也有分寸,他这样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到,肯定说他诅咒皇阿玛,到时候…他就等着被禁足,关禁闭吧。
其实,此刻大多数人心里面都是这样想的,八阿哥轻轻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后策马到了太子面前,十分恭敬道:“殿下,时辰已过,皇阿玛尚未前来,不如咱们兄弟一块过去瞧瞧,给皇阿玛请安!”
太子偏过头看了八阿哥一眼,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想让他出头,门都没有。
这次狩猎,太子觉得自己就是来当摆设的,他腿瘸了,在诸位王公大臣面前只有丢脸的份儿,狩猎时,他骑在马上,倒也顺手,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打从手上腿瘸了后,都三年了,他一直自暴自弃,成日里在毓庆宫呆着,足不出户,要么把自己灌醉,要么发呆…身体早不如从前,如今拉弓射箭都勉强,如今让他过来…真是一种煎熬,一种侮辱,所以他根本不过问身边的事儿。
皇帝来不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八阿哥见太子不言不语,也不理人,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如今的太子…谁都不愿搭理,身边的人几乎都离他远去了,支持他的官员所剩无几,如今在所有人眼里,太子都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在他面前吃瘪的人不在少数,朝中废太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了。
瞧瞧…如今八阿哥大义凛然,要去关心皇帝一番,太子却理也不理,丝毫不放在心上,岂不是不孝?
四周的重臣个个脸色已经有些变了,这些变化都被四阿哥看在眼里,一旁的十三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家八哥想取太子而带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了,如今还抓住一切能抓的机会落井下石…旁人都说八哥是贤王…是诸位皇子之中,最深明大义,最宅心仁厚的,依他看,都是狗屁。
如今的八阿哥的确没有什么给人诟病的把柄了,不仅取了个侧福晋王氏,还有好几个侍妾,也有儿子,后继有人了,从前唯一的“污点”完全消除了,加之这几年费力笼络大臣,如今的确是他势利做大。
明面上,也只有大阿哥和他抗衡了,毕竟大阿哥自诩是长子,傲着呢,身边围着的人也有不少。
太子如今是众人之首,起码明面上是的,如今他岿然不动,旁人如不敢僭越,个个原地待命。
眼看着日头慢慢上去了,皇帝还未驾临,也没有个人来告知一声,人群中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了。
“梁九功来了。”十三哥一直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他家四哥送的,四嫂手底下人做的,看的很远很清楚,所以早早就看见了梁九功。
随着梁九功慢慢靠近,十来万人的场子上又鸦雀无声了。
梁九功是个太监没错,可他背后就是皇帝,万一是皇帝故意这么做,以此观察众人呢?所以梁九功一来,所有人就老实了。
“传皇上口谕,今日由太子殿下主持狩猎。”梁九功的声音很大,传了很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三呼万岁领命了。
突然要去看台上主持狩猎了,这对太子来说真是第一次,特别是他这几年不受皇帝待见,早就没有什么期盼了,可现在…皇阿玛不能来,兴许是有事儿耽误了,兴许是龙体欠安,这样的好事儿竟然就罗到了他头上。
难道…在皇阿玛心里,自己还是最让他中意的继承人吗?。
皇帝这道旨意让很多人心里面又有不少想法了。
太子立即带着诸位皇子上前,拦住了梁九功,关心起皇帝的龙体来。
“皇上龙体康健,是十八爷,十八爷昨儿个夜里发烧,说起来胡话,如今还在昏迷着,皇上都在那边守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醒来,皇上心里着急,所以不能来主持狩猎了,一切就拜托太子爷了。”梁九功一边擦着汗水,一边说道,他方才一路疾驰而来,太累了。
“请公公转告皇阿玛,本宫一定不负皇阿玛所托。”太子笑着说道。
“是…诸位爷,奴才就先告退了。”梁九功连忙行礼,快步离去了。
太子慢慢登上了巨大的台子,虽然走路有些不太利索,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看着下头的千军万马,特别是那些兄弟们也在下头,顿时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天地的感觉。
其实,从小到大,太子都知道这天下迟早是他的,所有的兄弟,哪怕再优秀,在他面前也得乖乖趴着,俯首称臣,但是上次的事儿打击太大了,加之皇帝的漠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君临天下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那丝火苗又窜起来了,顿时烧成了熊熊大火。
简单的吩咐一番后,太子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出兵狩猎了。
号角声瞬间在四周响了起来,震耳欲聋,也振奋人心。
“谨遵太子殿下吩咐。”众人连忙应了一声,喊声震天。
太子心中的热血一下子就窜到了脑门上,激动的浑身都有些颤抖了,这样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了,但是他还是最喜欢这样的感觉啊。
带人出去,进入猎场后,十三阿哥才看着自家四哥道:“四哥,十八弟病了…皇阿玛因此耽误了狩猎时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我看他病的不轻,一会咱们回去瞧瞧吧。”
四阿哥闻言颔首,好好的孩子被吓病了,也怪可怜的,不过十三说的对…皇阿玛耽误了狩猎时辰,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皇阿玛少年登基,雄才大略,从不会因为身边的人而耽误朝政,耽误大事儿…但是今日却例外了,倒不是说皇阿玛最疼十八。
水月曾说过…人慢慢变老,便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亲人,也会愈发以自我为中心,不再理智…感情用事的时候居多,老了,就和孩子差不多了,他家皇阿玛正在慢慢变老…蠢蠢欲动的皇子们,也将会越来越多。
慢慢到了傍晚,众人开始回营了。
夜宴上,皇帝并未驾临,自然由太子主持大局,毕竟还有那么多蒙古王公要款待。
一日劳累,众人宴饮时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喝的也多。
但四阿哥和十三却甚少饮酒,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先离开了。
兄弟二人慢慢往十八阿哥的营帐去了,快到的时候,四阿哥拉住了十三,在旁边的水缸里打了一些水,两人灌了一些冷水下去,又洗了把脸,身上的酒味几乎没有了,又在帐外站了一会,才让人通传去了。
四阿哥对自家皇阿玛还算了解,特别是皇阿玛年岁慢慢大了后,疑心也重了,有时候会很在意一些小事,甚至是细节,此刻…十八病了,皇阿玛心忧,肯定不想闻到酒味。
“四爷,十三爷,皇上请你们进去。”梁九功出来恭声说道。
四阿哥和十三立即进了大帐。
如今是八月中旬,围场虽然不热,但有些湿气,却也没有到生火考炭盆的时候,但是屋内,十八床边,已经烧着炭盆取暖了。
在烛光映照下,十八阿哥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给自家皇阿玛行了礼后,十三阿哥忍不住摸了摸十八的脸,他额头很烫。
“四哥,十三哥,你们来了,今儿个狩猎好玩吗?”十八阿哥虽然气色不好,但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的很快。
“好玩,等你好了,十三哥再带你去。”十三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低声说道。
“好,不过…这次都是我不好,竟然被一条蛇吓坏了,下次我不会怕了。”十八阿哥捏了捏小拳头说道,但是那样子,还是给人怕怕的感觉。
“好了臭小子,好好养身子,堂堂皇子,被蛇吓到了,真是给朕丢脸,等你养好身子,皇阿玛让你十三哥教你骑射,可好?”皇帝当然看出幼子喜欢赖着十三了。
“好啊,多谢皇阿玛。”十八连忙谢恩。
“好,今儿个你几乎没吃东西,朕让乳母给你熬了粥,喝一些。”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想喂自家儿子。
十八却觉得两个哥哥在呢,自己还要皇阿玛喂饭,太丢脸了,便自己端过来,大大的吃了一口,可才吃进去片刻,就一下子吐了出来,屋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551.第551章 被消遣了
“太医…太医。”皇帝脸色很难看,立即把门口侯着的太医叫了进来。
太医细细诊脉后,才颤声道:“皇上,十八爷身子虚弱,还是吃更稀的米粥较为妥当,毕竟十八爷差不多一日未进食了。”
皇帝闻言颔首,又命乳母送来了稀粥,这次他亲自喂自家小儿子吃,倒是没有再出什么意外了。
四阿哥和十三在里头待了一会便告退了,毕竟十八身子弱,需要静养。
“十八这小子,自小身子弱,在宫里就经常小病小痛的,跟着出来真是受罪了。”十三阿哥叹息一声说道。
“嗯。”四阿哥颔首,心里总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此后一连几日,狩猎依旧,皇帝有时来,有时不来,由太子主持大局。
八月十七这一日,一大早,皇帝便下了旨意,带着身边的人和十八阿哥,先回热河行宫去了。
其实,狩猎了好几日,也接近尾声了,只是诸位蒙古王公都来了,还有一些事儿需要料理,所以皇帝才让太子接手,自己先行离开了,因为十八的病反反复复,围场上湿气大,风也大,不利于养病。
皇帝一走,原本有些得意的太子,愈发有点得意忘形了,指挥着众人在围场上东奔西跑,有时候完全像捉弄人一样。
“方才他才让人传令,让咱们去东边,这还没到呢,又要去北边。”十三一脸无语的说道,浑身都有些灰头土脸的。
不仅是他,四阿哥也满脸满身都是灰。
因为连日狩猎,围场里的草都被踏的趴在地上了,东边这一带尘土飞扬,两人带着人马奔驰这么久,自然灰头土脸的。
差不多快到傍晚了,众人听到嘹亮的号角声后,归营了。
回去一看,十三阿哥有些乐了,他和四哥的确很狼狈,浑身都是灰,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不过纵观诸位阿哥,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特别是大阿哥和十阿哥,浑身都裹满了泥浆,可见他们一定倒霉的从泥塘子里策马奔驰而过,不然绝不会弄着这幅样子。
看着下头浑身都是灰尘和泥土的诸位兄弟们,太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反观他,在看台上撑着伞坐了一日,好吃好喝,神清气爽不说,还睡了一小会,这会子精神好的很呢。
这种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这种天下握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有模有样的训了一番话后,太子随意勉励了众人一番,就挥挥手走了。
看着太子慢慢远去的背影,暗地里恨的牙痒痒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众人今日都被他给戏耍了一番,特别是这些皇子们和他们的部下,那些重臣和蒙古王公,太子可不会去动,除非他傻了。
按例收兵后有夜宴,可诸位皇子都灰头土脸的,浑身脏的难受,索性都回去洗澡了,也懒得甩太子。
像四阿哥这种有点小洁癖的人更是受不了,一连换了两桶水,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那股子灰味后,随意用了些饭菜,倒头就睡。
太子如今算是惹众怒了,明日大概有好戏上演吧。
就在四阿哥进入梦乡时,远在京中畅春园的靳水月正在看他派人送来的书信,差不多两三日,便会有人送来她家四爷的信,最近的一封信是八月十二日她家四爷写的,今儿个傍晚才拿到,靳水月虽然已经看过了,但此刻闲来无事,忍不住又拿出来看。
信立面写的都是她家四爷一路上的见闻,还和她说,看到几朵好看的话,特意采给她。
靳水月每每看到这儿都想笑,等他拿着花回来,早就枯萎了,就她家四爷的水平,也不可能做成干花。
靳水月忍不住掐指算了算时日,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她家四爷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便能赶回来了。
其实,对于靳水月来说,这种分别的日子还是有些难熬的,如今比不得未来,信息发达,随时随时能联系,在这古代,只有靠这书信了。
“郡主,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巧穗上前笑着说道。
“嗯。”靳水月有些依依不舍的把手里一堆厚厚的信函收好后,才准备去睡了。
这些日子,她腹中的孩子又长大了不少,如今穿着寝衣时,腹部已经挺的老高了。
她最近睡觉时,都情不自禁想侧着睡了,躺着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累,还难以入睡。
第二日,靳水月很早就起身了,自从成为准妈妈后,她基本上不会再日上三竿才起身了。
“郡主,咱们今儿个去院子里采花吗?”巧穗一边伺候自家主子用膳,一边问道。
“去吧,正好出去走走。”靳水月点点头说道。
如今正值初秋,畅春园里风景如画,出门走走,简直让人神清气爽啊。
打从处置了李氏和二格格后,靳水月不再像从前那样,每日只窝在凝春堂了,时常出去外头散步,走动,由于身边伺候的人格外小心谨慎,所以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太后这几日身子有些乏,偶尔和靳水月出去,今儿个有些精神不济,交代了靳水月几句后,便随她去了。
按理说,初秋时节,畅春园里盛开的应该只有桂花和较早的菊花,实际上还有许多花,比如荷花,百合等等,开的正艳呢,这自然和那些花匠们的悉心栽培有关。
水边,靳水月是从来不去的,所以远远的让身边的人摘了几朵荷花就走了。
看着身边绿草如茵,娇花妖娆,淡淡的桂花香更是好闻,靳水月的心情好的不得了,正打算带着身后一群人往花园里逛逛,却见德妃身边的小顾子往这边跑来了。
靳水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自己的便宜婆婆见面了,哪怕前日里是中秋佳节,由敏贵妃主持了家宴,大宴宫中的嫔妃和皇家的媳妇们,靳水月也没去。
宴饮时很吵闹,又要饮酒,她是不去的。
德妃如今毕竟是两个皇子的生母,她的荣辱和两个皇子息息相关,生母一旦获罪,对皇子始终有影响,所以在她被禁足几个月后,四阿哥和十四一起求见了皇帝,此次皇帝去行宫前,特意把德妃放了出来,还让她跟着太后到畅春园避暑了。
“四福晋万福金安。”小顾子一脸恭敬的跪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行礼。
他们这位四福晋,丝毫不惧他们家娘娘,所以小顾子等奴才在其面前乖的不得了。
“是小顾子啊,有事儿吗?”靳水月淡淡的问道。
“启禀福晋,我们娘娘请福晋去一趟。”小顾子连忙禀道。
“知道了。”靳水月点了点头,低声道:“小顾子,怎么今儿个娘娘这么有兴致?还有谁在她那儿?”
“启禀四福晋,还有十四福晋和侧福晋在。”小顾子可不敢有丝毫隐瞒。
靳水月闻言思索了片刻,便带着身边的人和小顾子去了。
不管她家便宜婆婆德妃和她有多么不对付,多不和,表面上,德妃还是不敢害她和孩子的,靳水月打算去打个酱油就回去。
如今他们的关系很僵,表面上稍稍过得去一点点也就算了。
这也是德妃派人来请她的缘故吧,都请了十四家的媳妇去,不请老四家的,有点说不过去。
靳水月去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十四福晋带着小阿哥来了?”靳水月笑着问道。
“是。”小顾子连忙点头。
靳水月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此时见到这些孩子,总有点母爱爆棚的感觉。
进去时,她正要向德妃请安,德妃却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本宫可承受不起,你要是行个礼,哪儿不舒服了,老四回来了岂不又要和本宫翻脸了。”
靳水月见德妃说话这么不客气,她也懒得理,不行礼正好,她乐得舒服。
看着靳水月在丫鬟搀扶下很自然便做到了靠前的椅子上,德妃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婆媳二人很久不见了,这一见面就各自不待见,弄得一旁的十四福晋完颜氏都尴尬无比。
“四嫂。”完颜氏笑着喊了一声,她身边的十四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连忙起身行礼:“四福晋。”
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完颜氏,笑了笑后,便看向了他怀里的孩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笑道:“弘暟又长大了不少。”
完颜氏闻言正想说些什么,确听自家婆婆道:“老四家的,你小心些,孩子那么娇嫩的脸,可别摸坏了,本宫的孙子娇贵着呢,这可是本宫的嫡孙。”
靳水月闻言理都不理,继续逗着小弘暟。
德妃今儿个叫她过来,完全是给她添堵的,她家这个婆婆,年纪越大越任性,完全活回去了,靳水月记得,自己幼年时,那时候的德妃还是很聪慧,很有心机的,如今…变太多了。
“完颜氏,把孩子给本宫抱来。”德妃见靳水月完全不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便让完颜氏把孩子抱给她。
完颜氏看着靳水月,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之色,把孩子抱去给自家婆婆了。
“弘暟啊,本宫的乖孙儿,你可要快些长大,像你阿玛一样孝顺本宫,不要像有些人,除了忤逆本宫,还会什么?”
听着德妃尖酸刻薄的话,靳水月虽然觉得很幼稚,但心里也很不爽,看来日后德妃的宫苑,她是不必再踏足半步了,她们之间…连做戏都不必了,婆媳不和便不和吧,无所谓。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传膳了。”连珠上前柔声说道。
“老四家的,用膳的时辰到了,本宫也不留你了,如今你有了身孕,本宫也不敢留你,免得出了什么意外,旁人还说我这个婆婆故意害你,你跪安吧。”德妃盯着靳水月,冷笑着说道。
其实…自打年初和自家儿媳妇闹翻后,德妃被禁足时虽然很生气,但是也想过日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才成,哪怕做戏,可是后面她越想越生气,特别是十四的福晋们在她面前千依百顺的,再想想靳水月,她就郁闷。
这次老四临行前和十四一块求了皇帝,免了她的禁足,让她恢复自由了,这本来是好事儿,可是老四那个该死的东西竟然和她说,他家福晋有身孕了,不求额娘能照拂一二,但求额娘不要去打扰他家福晋。
当时德妃就起的不成,所以今儿个才会把靳水月找来消遣一番。
听德妃下了逐客令,靳水月站起身就走,只是还没有出大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德妃的笑声:“十四家的,你可得再加把劲儿,给本宫多生几个孙儿,日后本宫就指望你们家十四和这些孙儿养老了,至于旁人…到底不是本宫养大的,不肖子孙,本宫何必把他们当自家人?”
德妃说的很大声,明摆是故意给靳水月听的,可把靳水月气得不成,德妃说她也就罢了,如今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在针对她家四爷吗?
德妃对她家四爷,只有生养之情,没有养育之恩,母子间本就有些嫌隙,如今德妃这么说话…被她家四爷听到了,肯定伤心。
靳水月倒是不会和自家四爷说,兴许人家只是不待见她这个儿媳妇,故意这么说的呢。
“郡主您别生气,太医说了,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生气,对您和孩子都不好。”巧穗在一旁劝道。
“我知道。”靳水月深吸了几口气,心里总算平静下来了,和德妃置气,真是不值得。
“回去吧,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靳水月驻足片刻后,低声吩咐道。
她只是出来游园,没有和太后说要去德妃这里,此刻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太后不见她肯定急了。
靳水月猜的不错,她们才离开德妃住的地儿不久,就看见太后身边的卉芳了。
“福晋,太后娘娘不见你回去,很是着急,派奴婢们出来找您。”卉芳上前柔声说道,然后派身边的小宫女回去报信了。
552.第552章 行宫惊变
回到凝春堂时,太后已经等了靳水月好久了,桌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奴婢派人热热菜。”袁嬷嬷笑着说道,立即指挥身边的宫女们去了。
“听方才回来禀报的小宫女说,你刚从德妃那儿回来?”太后看着靳水月,柔声问道。
“是。”靳水月点了点头。
“德妃总算想通了,知道叫你过去坐坐了,这也是对的,不管她和你又再大的嫌隙,你这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儿呢。”太后笑着说道,心里挺高兴的,她不想让人说靳水月不孝,能和婆婆表面过得去,也是好事儿。
靳水月听后哭笑不得,连太后都以为是德妃在示好,事实上,人家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儿媳妇,也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不过是消遣她罢了。
捉弄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不得不说…德妃的居心有些险恶,起码靳水月是这么认为的。
“对了,她怎么不留你在那边用膳?哀家知道了,肯定是你这孩子舍不得哀家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执意回来陪哀家,对吗?”太后看着靳水月笑道,心情似乎很好。
“是,水月答应皇祖母,要陪您的,当然不能食言了。”靳水月笑着说道。
今儿个在德妃那边发生的事,她不打算告诉太后,免得惹她老人家生气。
人年纪慢慢大了,要延年益寿,心态很重要。
至于德妃…靳水月以后理都懒得理。
既然人家都不认她家四爷了,还说什么不孝,她也没必要再向从前那样隐忍了。
靳水月身体里的灵魂来自未来几百年后,对于这个时代的有些东西,她还是了解的。
就比如后世的人根据一些史料推断四阿哥和生母德妃关系很僵,很不好,到最后甚至连母子情分都没有了。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康熙驾崩后,发生的那些事儿。
康熙死后,四阿哥继位后,按照常理,自然要尊德妃这个生母为皇太后。
但是德妃却不接受,不仅拒绝见四阿哥胤禛,不肯让儿子向她请安,不愿成为皇太后不说,还吵着闹着要寻死,说要去陪先帝康熙,免得留在世间被人唾弃,完全是在给自己的儿子下马威,让他下不了台。
据说这对母子当时大吵一架,最后互相以死威胁,耸人听闻。
由于德妃一番吵闹,拒绝接受皇帝行礼,也不接受大臣朝拜,害得四阿哥的登基大典差点都开不了场,几度被迫停止。
最终虽然不得不开场了,却因为皇太后的态度,使得雍正朝的第一次嘉礼成为了笑柄,也让皇帝受人耻笑,被人诟病。
而这位德妃娘娘不止一次告诉身边的人,还有重臣们,说四阿哥继位,“实非梦之所期”
这便是明摆着告诉众人说,四阿哥继承大统,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做梦都想不到。
实际上她这个皇太后根本就不承认四阿哥继位的合法性。
当时四阿哥能登基即位,可以说险之又险,完全是如履薄冰,在政治环境如此险恶的情况下,在那么多政敌对她自己亲生儿子虎视耽耽的情况下,德妃这么说显然将会受人以柄,显然是要把自己的儿子推入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让四阿哥到手的皇位成为泡影,身首异处。
但是德妃却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当时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儿子了。
正因为靳水月知道这些,在嫁给自家四爷后,也发现自家四爷还是很在意这个生母,很渴望得到母亲的疼爱,所以…她很多时候都忍了,不管德妃如何的让她厌恶,如何过分,她都告诉自己要忍着。
旁的不说…她不希望自家四爷成为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可怜虫,她觉得,这个时空既然和后世记载的那些史料比起来,已经有所改变了,那么…她家四爷或许能和生母好好相处,起码不会再出现后世史书中记载的那些让人看了便觉得寒心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