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麻衣陈家有交情?”阿南达愣了一下,道:“你弄错了吧?毒王可是被陈天佑、陈汉生害死的!”
“那是他咎由自取。”梅双影淡淡道:“毒后却是被蒋大小姐放了一马,而被逆徒暗算的我恰恰又是毒后所救。所以,没有陈家,蒋大小姐就嫁不过去,蒋大小姐嫁不过去,毒后去陈家报仇就无法活着回来,毒后如果不活着,我就无法得救,这算不算交情?”
阿南达似乎是被梅双影给绕晕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呐呐道:“说的是什么呀,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摇了摇头,阿南达好像不打算再跟梅双影说话了,转而又问我道:“陈元方,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想不想救你的朋友?”
此时此刻我能有什么话说?
明明已经干掉了农皇子,我却还是没有恢复功力、道行,除了一肚子的憋屈,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我想不想救我的朋友?
听到这一句话,我真想出去一拳打爆阿南达的头!看他还问不问这种无聊而且带有讽刺性的问题。
看着阿南达恶心的模样,我心中滚滚而出了几百句脏话,包括对阿南达十八代祖宗最亲切的问候,最后还是念及我神相令令主的身份,强忍着没有出口成脏。
正所谓千言万语化成一个你懂的眼神,我冷冷地瞥了阿南达一眼,没有吭声。
“陈元方,我问你话呢?”阿南达傻瓜一样又出声问道。
我还是没有吭声。
“你又不是陈弘道,你为什么不说话?”阿南达倒是有些急了。
我突然间心念一动,阿南达这么问我应该还是在追念万籁寂的去向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是可以讲讲条件。
于是我道:“你要我说什么?”
阿南达见我说话,大喜道:“你想不想出来?想不想救你的朋友?”
“想!”又是这种白痴问题,我怒气冲冲地回了一个字。
“那你告诉我万籁寂在哪里?”阿南达这次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这件事。
我道:“说了你就全放了我们?”
“当然。”阿南达道:“我说话算话。”
我道:“你不怕放了我们之后,我们再除掉你?”
阿南达笑道:“现在是我有把握除掉你们,你们没把握除掉我。我怕什么?”
“既然如此……”我点了点头,道:“你先收了你的虫子,放我们出去,再放了我的朋友,只要他们平安无事,我就告诉你万籁寂的下落。”
“不行。”阿南达摇了摇头,道:“你们中国人太狡猾,尤其你更狡猾。你先说万籁寂的下落,我找到他以后再放你们。”
“究竟是谁狡猾?”我大怒道:“我就算告诉你万籁寂的下落,你再去找他得找到何年何月?难道我们就得一直在这里等?被困着?还有我的朋友们就要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不要怕。”阿南达道:“我和痋虫本为一体,只要我没有杀你们的意思,它们就不会杀你们,围而不攻懂吗?所以你们一定可以坚持到我找到万籁{麻衣神相之神相天书吧,贴吧文字首发} 寂为之。至于你的朋友们,你放心,那个姓江的丫头很厉害,只是因为她所受的诅咒来自于我们沃腊纳家族,又与我们家族的痋术有关联,所以她的净化之力并不能完全对我的痋术有效,但是我的痋术同样不能完全攻破她的净化之力,现在只是相持阶段,但是他们坚持的时间绝对比你们要长。”
听到阿南达这么说,我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阿南达不失时机道:“怎么样?你可以答应吧?”
我瞥了他一眼道:“就算你的虫子围而不攻,我们总要吃饭喝水的吧?”
阿南达道:“食物、饮水我都可以提供。我的痋虫会源源不断地给你们送来。怎么样?”
怎么样?完全不怎么样,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万籁寂的下落。
眼看众人都以各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也不知道是希望我说,还是希望我不说。
如果我胡说八道,阿南达回来之后,我们会不会死的很惨?
但是转念又一想,我完全可以胡说八道,让阿南达去漫天遍野找。这等于说是调虎离山,也是缓兵之计。
毕竟曾子仲、张熙岳、老舅、蒋梦白、蒋梦玄他们还在望山高之外,只要阿南达离开了,他们又见我们久久不露面,难道就不会想办法救我们吗?
还有五大队,我不信绝无情来到这里,他的属下会不知道,上边会不知道。
一旦长时间没有回信,上面应该就会派人来吧。
这样一来,集合了民间、庙堂的术界力量,还挫败不了这些痋虫吗?
念及此,我便点了点头,道:“好吧,事到如今,我就相信你一次。我告诉你万籁寂的下落。”
阿南达欣喜如狂,连声道:“好,好!我一定遵守诺言,你说吧!”
“万籁寂就在中国西南边界,你知道血金乌之宫吗?你知道血玲珑吗?万籁寂已经和血玲珑在一起了。”我{麻衣神相之神相天书吧,贴吧文字首发} ***道了一把,决定嫁祸给血金乌之宫。
让阿南达这个难缠的角色去找血玲珑的麻烦,不管俩人谁打得过谁,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血玲珑?”阿南达疑惑的道:“农皇子的主人?”
“是农皇子的首领。”我道:“血玲珑是绝顶的命术高手,万籁寂恰好也是,而且神相天书就在血金乌之宫,只是凭借血玲珑的一己之力拿不到手,而万籁寂也想要天书,所以两人就一拍即合了。”
“哦。”阿南达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他,原来如此!”
我抛出神相天书这个诱饵,阿南达终于有所信服,道:“那我这就动身!”
我道:“好,请你不要食言。还有答应我们的,只围不攻。”
阿南达笑道:“我知道,他们五大队是上面的人,我不能杀,否则就要天下大乱了。而且我还要留个活口,如果你说的是假话,我再回来找你算账。”
我登时愕然,这个阿南达,还真是狡诈啊。
说走就走,阿南达转身即逝,只剩下我们这一洞人面面相觑。
我看了一眼绝无情,道:“大队长,你们就没有什么通讯手段吗?不要告诉我说你们连大哥大都没有?”
绝无情道:“你觉得那种东西在这十万大山深处还能用吗?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让蒋家、木家来干什么?”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之前就是因为在这里以电子通讯手段无法联络,而且需要搜索人、物,所以才让蒋家、木家大规模派出灵物的。
梅双影却问我道:“你真的知道万籁寂在哪里?”
“不知道。”对于梅双影,我还是有好感的,当即实话实说。
众人都是一愣,梅双影醒悟道:“缓兵之计!”
我道:“我们有人在外面,时间一久,他们肯定会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会想办法救咱们的。”
我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外面一阵骂声:
“娘的混账东西,把老子逼到这里干什么?”
“这么多虫子,恶心死了!你这个死变态!我忍不住了,呕!”
“咳咳……”
“呕!”
“老张,怎么样?还能挺住挺不住?”
听见这些声音,我不由得愣住了,再看看老爸和青冢生,他们也都在发愣。
因为我们都听出来这些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骂人的是老舅和蒋梦玄,咳嗽的是张熙岳,呕吐的是蒋梦白,最后一个问话的是曾子仲。
他们怎么会在外面?
刚有这个疑问,阿南达的脸突然又出现在洞口,道:“陈元方,你有些朋友落在外面了,我把他们请了过来,让他们待在另一个山洞里,跟你们作伴。”
第四七六章 毒咒之谜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众人也是相顾默然。
只有旁边山洞里,老舅和玄表哥的骂声时断时续地传来。
木赐则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仙儿,秀儿,你们在不在?你们在哪儿?”
阿南达似乎对自己的做法颇为满意,笑了笑,道:“元方朋友,我这就去找血玲珑了。活死虫炉已经爆炸,这里的痋虫数量超乎你们的想象,方圆十里之内绝无活物,所以你们好自为之,千万不要强行往外冲。”
说罢,阿南达转身便走,眨眼间便已经无影无踪。
从洞口往外看,铺天盖地的痋虫往来穿梭,浓郁的特殊臭味弥漫四野,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才是暗无天日啊。
怎么就落到了这般下场?
本来寄希望于老舅他们能搬来救兵,但是现在他们的境况已然是和我们一样,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弄来救兵?
至于蒋家、木家他们的灵物,根本不可能飞进这片禁区接受老舅和木赐的指示。
甚至,老舅的雪主和玄表哥的玄鸽是否还活着都是个问题。
刚才阿南达不是已经说了,方圆十里之内绝无活物么。
“元方!元方!弘道!弘道!东木老爷子!东木老爷子!”
老舅大声喊了起来。
老爸木木地应了声:“我们都在!”
“哈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地方,老舅在那边居然乐不可支,道:“你们也被逮住了?刚才那个一身虫子的怪人是谁?恶心死我了!”
“老舅,你怎么这么高兴?”我心里有些火大,道:“我们都被逮住了,你幸灾乐祸是不是?如果告诉你五大队的大队长还有五大队的几个高手都被困在了这里,你是不是更高兴?”
“啊?真的?”老舅的声音果然听起来更兴奋了一些。
“这是御灵蒋家的家主蒋明义?”梅双清不由得有些好笑。
我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梅双清道:“我认识他祖父蒋波凌,他们的性子倒是一个样。”
青冢生道:“不过他父亲蒋赫地倒是不这么滑稽。”
“是哪个在议论我爷孙俩?”老舅的耳朵倒是挺尖。
梅双清道:“是我,梅双清。”
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一声惊叫:“啊!是你!”
接着是曾子仲埋怨的声音:“明义,你别一惊一乍行不行?要么你把嘴挪开,离老朽的耳朵远一点,老朽刚才跟那虫人一番拼斗,几近油尽灯枯了,被你这一唬,差点死过去!”
“咳咳……”张熙岳苍老的声音传来:“老曾你听见了没,那是昔年赤帝宫的毒圣梅老前辈……”
“嘿嘿……”老舅再次没心没肝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特别的兴奋,喊道:“那个虫人到底是谁啊?能逮住这么多条大鱼?”
我没好气地大声回复道:“那个人是东南亚的新痋王,阿南达?沃腊纳,也就是老痋王素潘?沃腊纳的儿子!”
“原来是他啊!”老舅依旧乐不可支,道:“元方,他是不是走了啊?”
“是啊,怎么了?”
“他会走多长时间啊?”
“不知道,应该很长时间,他去找血金乌之宫了。”
“他找血金乌之宫干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老舅的声音很低,却充满神秘,道:“因为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没人吭声。
老舅忍了半天,道:“怎么没人问我是什么绝妙的主意?”
还是没人吭声。
老舅又忍了半天,突然发怒道:“你怎么也不问问!”
“哎呀!爸,你别戳我,我问,我问!”玄表哥在那边嚷道:“刚才实在是太累了,现在才好一点。爸,你想到了一个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们瞬间……也真是苦了玄表哥……
只听老舅得意洋洋道:“我决定要趁着那什么阿南渣不在,驯服他的虫子,让这些虫子为我所用!”
死一样的沉默。
片刻后,玄表哥突然热情洋溢地赞叹道:“啊!爸,您真是老奸巨猾,哦,不,是老谋深算啊!这主意真绝了!”
老舅兴高采烈地道:“到时候,这些虫子都被我驯服了,这里所有被困的人就都能脱离险境了!哈哈,要是传扬出去,大名鼎鼎的东木鬼医青冢生、赤帝毒圣梅双清、麻衣族长陈弘道,还有神相令令主陈元方……都是我救出来的!那我蒋明义的名声,嘿嘿嘿……嗯,让我想想,要不要放走绝无情那一帮蠢货……”
这边的绝无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封寒客讥讽道:“御灵蒋家蒋明义的大名,封某人在关外就曾听说过,似乎是不久之前,蒋族长还在长白山中被一群江湖的二流角色给追杀的几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行径,可真是威风!”
“又是哪个在揭你爷爷的短!”
老舅骂道:“爷爷不用想也知道你是五大队的蠢货!什么江湖二流角色,那是田老大一伙人!你知道田老大是谁吗?那是木贶假装的!那是伏牛派的得意弟子,那是昔年木家族长木非空的亲儿子!是我身边这位木赐木老兄的亲弟弟!你才是二流角色!”
“爸,别跟他一般见识,赶紧想想怎么驯服这些虫子是正理。”玄表哥劝慰道:“大事要紧!”
老舅这才善罢甘休,道:“木赐,这主意可是我先想到的,你可别跟我抢,就算抢也抢不过我。”
木赐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喊道:“陈元方,我女儿呢?”
我回道:“她们也被困着,还没有生命危险。”
木赐又问道:“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我道:“她们困在一个石屋中,距离这里有十几丈远。”
“你还没有见到她们是么?”
“是。”
木赐沉默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刚才老舅好不容易造出来的稍稍活跃的气氛,此时此刻又陷入一片死寂。
第四七七章 因果报应
灭掉沃腊纳家族?
我咀嚼着梅双清说的话,愣了半天。
梅双清见众人都不说话,笑了笑,道:“都以为我毒?我虽说是要灭掉沃腊纳家族,但是其实只要灭掉一个人就行了,那就是阿南达。因为沃腊纳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青冢生点点头,道:“确是如此。”
梅双清道:“知道他为什么着急着要找万籁寂吗?就是因为他不想死。万籁寂对江家施展的诅咒,反噬之祸却降在了沃腊纳家族,沃腊纳家族中人接二连三不得好死,阿南达凭借超越前人的修为勉强苟活到现在,但是心中却恐慌到了极点,不除掉万籁寂,他怕这反噬之祸迟早会轮到自己身上。”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动,道:“梅老前辈,那是不是万籁寂死了,江家的诅咒就会解除?”
如果江家的诅咒解除了,那江灵便不会是独善不恶之身,所谓的净化之力便也消失了,她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子了。
我充满了期待,但是梅双清却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不敢确定,但是我想恐怕不会如此。”
我失声道:“为什么?”
梅双清瞥了我一眼,道:“昔年我哥哥梅双影与素潘?沃腊纳交情匪浅,素潘曾经向我哥哥提及过他们家族的一些事情,这个禁忌之咒也在所提之事范围内,我后来也听我哥哥说过,所以知道一些内情。万籁寂从沃腊纳家族学到的这个诅咒便是禁忌之咒,这咒不是生咒,而是死咒。也就是说这诅咒之力得自于沃腊纳家族先祖的怨灵,怨灵不灭,诅咒之力不灭。但是沃腊纳家族的先祖之灵在哪里,我们又怎么知道?更遑论去除掉它。”
听见这话,我好似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从内到外都凉透了。
灭掉阿南达才能解除我身上的诅咒,灭掉阿南达先祖的怨灵才能解除江灵身上的诅咒,我们居然跟沃腊纳家族不死不休了,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天意?
天意弄人?
“唉……”
青冢生忽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佛家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看来果然不差。昔年间若非陈天默、陈天佑兄弟与素潘、毒王有所纠葛,又哪里来的今日之事?这都是劫数!不知道那阿南达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绝无情道:“或许我的属下能找到这里来。”
“方圆十里都是铺天盖地的痋虫啊。”青冢生叹息道:“你们五大队有能进入此境的高手吗?”
绝无情沉默了。
沉默的意思就是没有。
梅双清道:“这些痋虫极其诡异难缠,寻常的手段根本杀不死。万物畏火,但是对于这痋虫来说,就连火也无法将其完全绝种,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青冢生道:“你的火毒倒是它的克星。”
“对。”
梅双清道:“火对之不能全效,毒对之也不能全效,但我精心炼制出来的火毒却是能彻底绝灭痋虫!但终究是毒量有限,我如果拼死冲出去,可能会有百分之一的把握杀出十里的血路,但是这百分之一的把握,我敢冒险吗?但凡出一点差池,我就驾鹤西去了。你们少了我,恐怕也是保不住命咯。”
绝无情道:“如果以国家之力,用非常手段,也能灭绝这些东西。”
“所谓的生化武器吗?”
梅双清笑了笑,似乎是不屑一顾,道:“那种东西是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这里只是方圆十里被痋虫遍布,如果用了那种东西,恐怕方圆百里都会寸草不生吧?而且危害绵延子孙后代数百年都不会消除,这可是咱们的地头!说的近一点,现在咱们都困在这里,如果用那种东西,痋虫是灭了,你我也该灭了吧?”
绝无情再次默然。
青冢生道:“要是陈天默在就好了,当年素潘可是完败在他的手中。”
“此人之奇,冠绝天下,这么多年来,我最佩服的人始终是他。”梅双清悠悠道:“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还活着没有。”
“老毒物。”青冢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闲来无事也是无事,倒不如讲讲你的事。”
梅双清愕然道:“讲我什么事?”
青冢生狡黠的笑了笑,道:“讲讲当年的风流毒圣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副琐碎模样。”
“你这老奸鬼!”梅双清笑骂道:“尽爱揭人的短。我是被那孽畜暗算了,容颜也毁了,命也差点丢了。”
青冢生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梅双清道:“当年梅双影被陈天佑、陈汉生所废,我嫂子毒后神秘消失,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赤帝宫里能一统上下的便只剩下我了。但是我的性子你也知道,闲散惯了的人,而且我不像我哥哥那样,权力欲旺盛,也不像他那样,好歹不分,按你们的话说,我是个亦正亦邪的人,所以我是打算解散赤帝宫的。这个念头,我对农皇子那孽畜说了。
“我只是没想到,那孽畜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毕恭毕敬,老实巴交其实就是觊觎赤帝宫的毒王尊位,想着有朝一日能论到他呼风唤雨。眼看着毒王没了,毒后失踪了,我也不想做主了,怎么也该轮到他了,但是我却要解散赤帝宫,他怎么会心甘情愿?所以,这孽障就想方设法要除掉我。
“那时候也是天意,似乎正该我倒霉,我炼制一种新的毒药,期间出了差错,被自己的毒给麻痹了,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了吧。那孽畜就趁机下了黑手,给我来了毒上加毒!事情被我女儿发现,他竟狠心杀了我女儿,那可是他妻子啊!
梅双清说到这里,眼中登时涌出两行清泪,鼻孔一翕一合,嘴唇都有些颤抖。他咬了咬牙,道:“还是天意,我命不该绝!这时候恰逢新政府建立,国家大力剿除会道门,赤帝宫归属邪类,在被剿范围之内。那孽畜对我下毒手之际,正是国家剿除赤帝宫之时。一番大战,赤帝宫冰消瓦解,孽障随即遁逃。他害了他的师父,杀了他的妻子,却没能坐上毒王的宝座,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至于我,当时被那厮害的基本上算是死人一个了,政府的人见到我,都没把我当成活人,也没再逮捕我。我就这样,困在赤帝宫废弃的旧址,沉寂了七天七夜!但我毕竟是毒圣,从小练就的百毒不侵之体,终究还是慢慢适应了那些毒,我渐渐缓过来了,我能动了,虽然站不起来,但是我能爬了。就这样,我在赤帝宫苟延残喘,每天只吃些毒蘑菇烂果子,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亲手杀了那孽畜!”
梅双清眼中闪烁着凶光,道:“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的容颜变了,体型变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只有身体差不多还是废人一个,只能爬,不能站起来,更不能走,再别提纵横腾挪了,谁能想象得到昔年的风流毒圣,那时候竟变成了一个丑陋不堪的废人!”
“老毒物……”青冢生已经热泪盈眶,我们也已经听得肃然动容。
青冢生道:“我曾经去过赤帝宫,但是那里一片废墟,连只老鼠都没有,我怎么也想象不到你就困在那废墟之中!”
“嘿嘿,老鬼,都说人老多情,看来你也不能免俗。”梅双清笑了笑,道:“我老毒不还是活着吗?活的好好的。”
青冢生道:“最后你是怎么恢复的?”
“我嫂子。”
梅双清道:“昔年的毒后,她消失了多年,一是为了躲避政府的通缉,二是寻机报仇。后来,她潜伏进陈家村,到了陈汉生儿子的家中,也就是这位弘道先生,当时家中只有一对母子,也就是蒋大小姐和这位元方小友,总之是阴差阳错吧,我嫂子在陈家井中下了毒,蒋大小姐却放了我嫂子,我嫂子感念之下,前嫌尽弃,不但向陈家说明了原委,还决定不再报仇了。这些事情,想必陈氏贤父子都知道吧?”
我和老爸都点了点头。
梅双清接着道:“放弃报仇之后,我嫂子怀恋旧地,就来到了赤帝宫,她可比老鬼你看的仔细,当然,因为她是在翻找一些旧物,结果把我给翻出来了,当时她可是吓了个半死,以为我是个鬼呢!哈哈!当我说我是梅双清时,她又吓了个半死!我却知道,我的转机终于来了啊!一代毒圣,又要重新来过了!”
“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青冢生再次叹息道:“前尘旧事,莫非天定?你们梅家跟陈家也是剪不断的关联。没有陈家跟毒王的恩怨,毒王就不会陨落,毒王不陨落,农皇子便不会因为争夺毒王之位对你下手,他不对你下手,便不会有今日你的报复……”
“说得好,说得好!”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道:“看来,我五哥他真的已经死了啊。”
第四七八章 武尊悟尊
这声音不但突如其来,而且十分陌生。
由于洞外是铺天盖地的痋虫,噪杂之音非常多,所以竟老爸、青冢生、梅双清等竟然无人留意到外面会有人接近。
更重要的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曾料想,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出现,能在痋虫遍布的地方接近我们的人,不用想,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宫主从来都不会算错,她老人家说五哥必死,五哥就一定会死。”
我们又是一惊,外面居然有两个人!
先前说话的人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力气,无法好好说话似的,但是那音节偏偏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在我们耳中。
第二个说话的人,声音却跟第一个恰恰相反,很沉重,很浑浊,就仿佛一根铁棒在水泥地上用力划过时发出的刺耳声音。
“是谁?”
梅双清大声道:“来者是何方高人,烦请现身。梅双清在此有礼了!”
“毒圣在此,我只能是晚辈,哪里敢称高人?”
轻飘飘的声音响过,一道人影鬼魅般出现在洞口处,身形瘦削枯干,仿佛皮包骨头,只是一颗脑袋奇大,双臂颀长,也看不出是多大年纪,但是虽然是在洞口外,却也觉阴气扑人。
一张脸竟看不出有几分肉,似乎只是一张薄薄的皮而已,不但颧骨显露的极为明显,两腮凹陷的也十分明显,眼窝自然也极深,就好像是常年吸毒且得了肺结核的病人模样。
他的眉毛短而浓,长而逆,眼睛狭而撩,厚且塌,这都是凶顽的征兆!
以相术相形学来看,这种面相绝非善相,更不是富贵者相。因为单单从直观印象上来看,这容貌就已经很像鬼了。
鬼面者大凶之兆也!
我甚至还真的怀疑他就是个鬼,因为他刚才出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的惊人,似乎完全不差于老爸、青冢生、梅双清之辈。
只可惜我的法眼并没有从他身上窥破出祟物的征兆,所以他应该是人。
一个人的速度如此之快,世间绝对罕见,难道又是个不世出的高人?
或者是十大杳人中的某个人物到了?
只是青冢生和梅双清也没有认得出他是谁啊。
梅双清此时此刻也面露惊诧,显然是为对方的奇诡模样和出现时的速度而疑忌,道:“阁下究竟是谁?恕老朽眼拙,实在是没能认出。”
“呵呵,原来您就是毒圣梅老前辈?”
那人轻轻一笑,嘴好似橡胶皮使劲拉开一般,显得诡异又滑稽,他说:“大名如雷贯耳,可惜一直无缘识荆,直到今天才算是见到了真人,嗯,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梅老前辈风采奕奕,着实是一代高人的风范啊。”
梅双清目光一闪,这人的话中有揶揄之意,已然是让表面上看似豁达其实内心刻薄的梅双清心生不悦。
但是梅双清还没有说话,那人便又说道:“老七,实在是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毒圣,堂堂的梅老先生居然这么客气。先前是谁说他毒来着?”
这话不是对我们说的。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哪个人被称作“老七”。
老七是谁?
是否就是先前声音沉重而浑浊的人?
还没有等我多想,答案就出现了。
那个被称作“老七”的人出现了。
这是一个身躯极为佝偻的人,已经看不出真实的身高是多少,只是站在先前那人身旁,显得十分低矮。他的背上鼓鼓囊囊,似乎是背了一个包,但是似乎的意思也就是说不是,那里并非是一个包,而是驼背出来的肉体,俗称“罗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