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倾盆而下的血墨不但对我们的法器、武器有影响,对他们三人的道行、功力也有阻碍!
邵如昕的本事显然不及寻常一半,表哥更是难以腾挪,只有江灵,似乎还和往常一样,这倒让我有些暗暗吃惊,莫非灵儿平时都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元方,快想个办法啊!”表哥的头发被几只“恶鬼”扯着,正狼狈的挥刀乱砍,好不容易脱身,便朝我喊了起来:“这鬼东西没完没了,什么时候能打完!”
我道:“能冲出去吗?”
“冲不出去!”表哥叫道:“刚才我冲到门口踢了一脚,那门外表是木,里面却好像是铁铸的,已经锁死!四周的墙壁硬邦邦的,我打不通……”
我喊道:“邵如昕,你呢?”
“这里祟气太重!”邵如昕应声道:“我功力被压制,只有平时的三分,墙壁我打不通!”
“那怎么办?”表哥绝望的吼了一声:“姓程的,滚出来见见你蒋爷爷!”
“呵呵……”程丹青不知在什么地方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道:“蒋大爷还是先过了眼下的这一关,再见我也不迟。”
我心中又怒又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邵如昕,我道:“邵如昕,你是卜门高手,应该也通山门,难道你就不会什么阵法、秘术吗?”
邵如昕生硬的回道:“没有!”
我一时有些发愣,却听邵如昕突然又说了一句道:“这里上下左右到处都是血墨,咱们越打血墨反而越多,祟气有增无减,什么法术也无法施展!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听邵如昕的话,我本来是越听越绝望,但是她最后一句却杀了个回马枪,让我眼前猛然一亮。
表哥也急切道:“什么法子,说出来呀!我这刀都快不能用了!”
邵如昕没有吭声,目光却往别处看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只见她死死盯住正在往来冲刺的江灵。
我一呆,这时候却突然发现江灵的脸色有些异样,异样的惨白,不是虚弱,也不是病态,更不是惊慌害怕,而是……无法形容的那一种惨白。
仿佛是一张笼罩在面具下不见天日许多年的脸,骤然重现——那无法言喻的惨白。
“茅山双姝,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出手吗?”邵如昕冷冷的喊道。
第四三八章 无形面具
我吃了一惊,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看邵如昕,又去看江灵。
江灵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江灵的脸色……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所有的人中,只有江灵的脸是干净的!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倾盆而下的血墨将我们所有人浑身上下都淋了个通透,虽然江灵也不例外,但是现在,她的脸却是干净的!
不但如此,我惊愕地看到她的头发上、衣服上全都是干净的!
那些本来粘附在她身上的血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全部神秘消失、凭空蒸发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
就连邵如昕也无法做到!
我有些瞠目结舌。
江灵,我身边最熟悉的女孩,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在一直瞒着我吗?
元婴盘旋在我身边,已经没有“恶鬼”再扑过来。
表哥已经撑不住了,布满血污的长发被撕扯的揪成一团,脸上也被爪子划得鲜血淋漓,他的乌金黑背大砍刀是蒋家族中祭祀过的灵刀,是用无数灵物之灵血淬炼而成,驱邪除祟极富灵效,每砍倒一只祟物都会发出低沉的吟啸,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我无声摸了一下腰间的青藤药葫,葫芦里的童童感受到我的意图,立即蹦出,我朝表哥那边怒了努嘴,童童立即会意而去。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江灵。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江灵的金木双锋剑仍然在发挥效力。
它并没有减弱。
在我的伍子魂鞭,邵如昕的压鬼钱,表哥的乌金刀全都不堪使用时,江灵的金木双锋仍旧在冲杀穿刺中散发着晶亮的微茫。
“那元婴和那河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邵如昕盯着江灵再次冷冷说道:“你终究不肯出手吗?”
江灵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继续挥剑拼杀,什么话都没有说,仿佛没有听见邵如昕的声音。
我忍不住道:“邵如昕,你在说什么?”
邵如昕忽然一挥手,抛出十几根竹签,在地上插成一个方圆四尺大小的圈,又将手中的压鬼钱丢出,每一枚铜钱都恰好穿在竹签上,那红线也恰好围着竹签缠了一圈,邵如昕纵身跃进那圈子里,舌尖微吐,奋力咬破,然后喷出一片血雾,弥散开来,那圈子上的红线似乎猛然一亮,周围围拢而来的祟物们齐齐后退。
邵如昕喘息一声,摇摇欲坠似的勉强站定脚步,道:“我在说什么,她知道。”
我道:“知道什么?”
“我功力差不多耗尽了,这是我最后的防线。”邵如昕淡淡道:“她知道她再不出手,咱们都会死在这里。”
说完,邵如昕抹了一把脸,将血墨擦掉,露出白皙的肌肤,忽然又自失地一笑,绽放出罕见的美,幽幽的看了我一眼,道:“或许我明白了她的意图,她不是要咱们都死在这里,而是要我死在这里,我死了,她也就放心了,她也就会出手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焦躁道:“你直说!灵儿没有这种坏心思!”
“这当然不能算是坏心思,这是所有女人正常的心思。”邵如昕淡淡笑道:“可是,我似乎不会是最先死的那个,蒋梦白还能坚持多久呢?”
“够了!”我大喝一声,心中既惊疑不定,又烦躁不堪,甚至十分不安,我扭头看向江灵,道:“灵儿,从进这个院子开始起,你就很奇怪,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灵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更加怀疑,道:“灵儿,你不会是跟木秀一样,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吧?”
江灵猛地抬起头,目光嗔怒的刺向我,道:“元方哥,你现在这么看我?”
我心中掠过一丝愧疚,柔声道:“对不起……我想知道邵如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如果真没有事情瞒着我,你说出来,我相信。”
“我……”
江灵迟疑了一下,挥剑将接近她的一只祟物削成一团血墨,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身上,并马上渗透到了衣服里,那黄色的衣衫被污染了……但是只是数息之间,我惊愕地看见那血墨在渐渐变淡,变得越来越稀薄,最后……竟然消失了!消失的一丝一毫都不剩!就像从来都没有溅上去一样!
“灵儿,你那是怎么做到的?”我喃喃问道。
江灵没有吭声,目中闪过一丝慌乱,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的这种表现,让我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惊恐,惊恐的手足无措,惊恐的嘴唇哆嗦,惊恐的声音发颤,我道:“灵儿,你跟我说,你说你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你说你就是江灵,你不是别人……你说呀!”
“我是江灵,我不是别人!”江灵大声喊道,眼泪却越流越多。
我抱着一丝希望,低声道:“那你说……你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
“我……”江灵的声音哽咽了,只说了一个“我”字,然后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的对不对?”我心里陡然绝望,差一点要落泪。
我忽然想到我和江灵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个严寒的夜晚,那个离奇的迷局,一片祟气纵横的墓地,一个楚楚动人的侠女。
当时什么都没有在意,觉得一切都该是天意,只是现在想来,一切都好像来的过于巧合。
一见倾心?
还是坠入对方精心设计的局?
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自从踏入相界,自从踏入术界,天地换颜,风雨易色,人海浮沉,云诡波谲。
所有的事情都会出乎意料,但是,换而言之,还有什么事情能出乎意料?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戴面具的人。
晦极戴的是真面具,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面具之下的他是怎样一张脸,胸中是怎样一颗心。
但是有人虽然没有戴面具,让你看她的脸,给你说她的心,但是你就真的知道了吗?
凭什么相信?
就好像老爸不是我以为的那个老爸,爷爷也不是我曾经看到的爷爷,陈汉琪更不是我经常听说的陈汉琪。
就好像木菲清其实是木菲明,阿秀其实是木秀。
就好像那么美丽的薛横眉其实那么恶毒,就好像那么熟悉的陈弘生其实那么陌生。
就好像朋友原来是敌人,敌人现在都是朋友。
我忽然想到,江灵曾经为我挡过致命的伤害,但是……这又如何?阿秀甚至陪我一起坠崖。
我看着江灵,感觉眼前只是瞬间,而心中已经经历了一万年。
“说出来吧,我现在的心肠硬多了。”我笑了笑道:“灵儿,有什么说什么。”
江灵突然将手拍向腰间的皮囊,转瞬之间,手里已然捏满了火红色的符纸,但见皓腕挥洒,飞红漫天,落地时,符纸已经腾起阵阵烟火,燃烧的无比璀璨。
火光落在地上,瞬间便是一抹烙痕,都是巴掌大小的火焰模样,而符纸燃烧而成的灰烬却都已不见。
火焰烙痕也围成了一个圈子,江灵仗剑挺身一跃而起,极其好看极其轻灵的飘然一落,就站在圈子中央,拿那金木双锋剑尖朝下刺入地下,手掌离了剑柄,中指、无名指微微曲起,几乎是同时在金锋和木锋上一弹,刹那间,地上所有的火焰烙痕似乎都亮了起来。
再没有一个祟物敢接近那个圈子。
但是这个手段,我并不惊奇,无论是轻功身法,还是茅山符箓,还是金木双锋,或是抛洒符咒的手法,这都是江灵她本来应该有的。
她一直在进步,虽然没有大起大落,但是她的进步,我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我惊奇的是,她行有余力。
甚至可以说,她好像就没有消耗多少功力。
她除掉那些祟物,就像是撕了几十张纸而已,就像是擦了擦地板而已。
虽然那些祟物是程丹青用血墨画出来的,除掉它们就像是在擦除那些画,但是它们是被赋予了邪恶力量的画,不是随意涂抹,信手涂鸦。
连邵如昕都不能坚持了,都筋疲力竭了,都摇摇欲坠了,连表哥都无力再战,都狼狈不堪了,江灵却还像是好好的。
她那颀长而苗条的身段正以一种优雅而不凡的姿态站在那里,泪痕连连的面颊掩盖不住她那种立体而真实的俏丽,不同于阿秀那种温婉中带着一喜倔强,她是倔强中带着一丝温婉,是刚包着柔的美丽。
她的衣摆甚至在微微飘扬,剑前伫立,不知怎的,竟似是有种风华绝代的绰约。
这就是江灵,我的灵儿。
不,我曾经的灵儿,以后是或者不是,此时此刻,她或许知道,我却迷茫了。
“元方哥,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害你,从来都没有害你。”江灵仿佛恢复了平静,她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地说道。
我道:“那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邵如昕突然道:“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我希望还是灵儿能亲口告诉我。”我盯着江灵。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伤害你。”江灵目中闪过一丝忧伤:“这些念想,让我怎么能够不瞒你……”
“你知道茅山双姝吗?”江灵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点了点头:“知道啊,就是你和你的一个师妹或者师姐吧?”
“不是。”江灵道:“茅山双姝就是我自己。”
我诧异道:“怎么会?”
“我确实有个妹妹,之前的茅山双姝也确实是两个人,但是她被我杀了。所以,现在的茅山双姝只是我。”
我失声道:“你杀了你妹妹?”
“从前,江家是中原的一个命术大家,但是他们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对头,这个对头也是命术大家,而且深谙诅咒命术。百年前,在一次大规模的火拼中,江家将对头几乎杀了个干干净净,但是却漏掉了对头家里天赋最强的一个孩子……许多年里,江家都找不到那个孩子,但是江家知道,那个孩子迟早都会回来寻仇,所以,为了避祸,江家从中原迁移到了江南。”
江灵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我之前知道江灵祖籍是中原的,而且还知道她是因为从小体质弱,所以被送上茅山,而且举家迁往江南……可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只听江灵继续说道:“二十年前,那个已经变成了老人的孩子出现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对江家下了一个诅咒——断子绝孙!”
“啊?”
“江家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男丁,所以我爸爸生了两个都是女儿。”
我有些悚然道:“女儿也是后啊。”
江灵凄然笑道:“可是我这个女儿身上却藏了那人的诅咒之力!这诅咒之力杀了我的妹妹!还差点害了我的父母!”
“这……”我忽然有些意识到江灵对我隐瞒了些什么,也忽然有些明白她那些话的意思了。
“我体内的诅咒之力是净化,能净化世上所有的丑恶邪祟。”江灵惨笑道:“这本来应该是最美好的力量,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是不沾染一点点丑恶的?十年前,我体内的净化之力第一次苏醒,我用手碰了我的妹妹,我妹妹就再也没有醒来……我碰了我的母亲,我母亲几十年的道行悉数丢失,幸亏那时候我的净化之力还不强,不然我的母亲……”
我惊呆了,喃喃问道:“那后来呢?”
“我的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叔叔,也就是红叶将我带到了茅山,那时候,我的太师祖还没有亡故,他和一竹师公耗费了四十九天的时间,在我身上下了一百零八道符咒,将那净化之力完全锁镇……太师祖为此油尽灯枯,很快便亡故……”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无尽的恐慌骤然袭来,它让我意识到我即将失去眼前的这个姑娘。
“元方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是现在,似乎是做不到了。”江灵如怨如慕低声诉说道:“我要解开锁镇,从今往后,我们再不能相碰……”
第四四零章 干干净净
一种深入梦魇般的恐怖感受几乎令我瞬间窒息!
我看见江灵一手轻轻提起金木双锋,低声说道:“这就是解除一百零八将符咒之力的钥匙……”
她似乎要倒转剑锋,朝自己身上削去。
“不要!”我大喊一声,朝江灵冲了过去。
临到那火花烙印围成的圈子边缘,一阵炙热的感觉便从地下而起,钻心的痛,仿佛有把锥子猛然从我脚底刺了进去。
我一个趔趄,只觉眼前一晃,江灵已然从圈子里跳了出来,就站在我面前。
“灵儿,不要解开。”我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死死攥着。
“元方哥……”
江灵泪水涟涟,忽然丢掉了手中的剑,我登时大喜,江灵却猛然伸出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一低,江灵的脚跟已经微微踮起,一抹柔红凑上,唇齿之间尽是湿润温软滑腻甜香……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大了很多。
是胀的,浑浑噩噩,云里雾里。
什么都是虚幻的,只有唇齿之间的那感觉是真实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数百年,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呼唤:“抱我……”
我立即伸出双手拥她入怀。
抱得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这么用力。
但是那身体实在是太柔,太弱,太凉,太单薄……
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揉碎。
这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心酸。
“拍拍我,元方哥……”我又听见了江灵的低声呼唤。
我把一只手从她的纤弱腰肢上移向肩膀,我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就像在是拍打一个婴儿一样,让她安静,让她安宁,让她安详,让她安心,让她沉沉睡去,让她远离危险和恐慌……
哭声已经传来,明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样子,却偏偏又离奇的真实,仿佛近在咫尺。
泪水不知道淌下了多少,冷得渗人肌肤。
我就在这近乎光怪陆离的情形中渐渐沉沦,突然间,却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清醒时,只见江灵已经从地上捡起了金木双锋!
无数的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打破了元婴、童童和表哥的防线,朝我们冲了过来。
它们散发出戾气、秽气、邪气,挂着呆滞、阴险、古怪的笑,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恶心!
江灵第一剑挥出,近十数只祟物化作飞灰。
江灵的第二剑挥出,便是冲着自己而去!
“不!”
我一把攥住金木双锋的剑锋。
这一把,攥的太用力,鲜血瞬间淋漓。
接近我身旁的祟物立时全然惊恐后退。
我狂喜,叫道:“我的血!我的血!灵儿,你不用解开锁镇在你身上的符箓,我的血里有阳罡之极气,它们害怕!你看,你看呀!”
“你的血能有多少?”邵如昕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江灵猛然伸出手在我臂上手三里处一点,我整条胳膊瞬间发麻,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金木双锋,江灵又是一掌挥出,打在我肩膀,我一连后退了五步远,胸口的气息闷成一团,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江灵凄然一笑,散乱了头发,道:“元方哥,我给你看我的身子。”
说话间,江灵竟然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表哥吃了一惊,立即扭过头去。
江灵的目光却如痴如醉道:“元方哥,你不用避讳,人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身子永远都是最干净的,看这些祟物,它们多可怜……”
衣服,从江灵身上一件件褪去,我想要闭上眼睛,却无法闭上。
江灵是干净纯洁的,我为什么不敢直视?
那光洁如玉的肌肤,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刹那间刺得我泪流满面。
我的灵儿就仿佛是一株傲立雪中的梅,又仿佛是临世的天仙。
她的左手开始缓缓捏诀,每个诀的落点都在她的身上,每一次落在身上,都会出现一处粉红色的瘢痕。
她的手指在身体上落了九次,她的身上出现了九处红色的瘢痕。
在第九处红色瘢痕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印记全都亮了。
它们发出幽暗的光芒,延伸出血一样的细线,勾连在一起,结成了网。
刹那间,就仿佛星星之火,成就了燎原之势!
江灵的身上已经无一处不泛着粉红色的微茫,那些瘢痕遍布全身,就像是给她披了一件霞衣!
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那一百零八道符咒!
它们全都显现出来了!
“霞衣”的中央,就在江灵的小腹肚脐之上寸许之地,有一片状如六瓣雪花的印记,那似乎是一百零八道符咒的结点!
江灵端起剑,双手捧着剑柄,剑尖朝着那“六瓣雪花”奋力刺去!
“不!”
我胸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我歇斯底里地一口吼出!
我能动了!
我冲了出去!
我要阻止我的灵儿!
可是……
猛然间万道光芒闪烁,绚烂如烟火的霞光将我的灵儿完全包裹。
那璀璨的色泽刺的我双眼无法睁开。
我只听到我的灵儿发出一声凄绝哀婉的呢喃:“元方哥,今生无缘了……”
“嘶嘶嘶……”
阵阵烧灼也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屋子里原本臭气熏天的味道却在渐渐变淡,我甚至能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血墨正在挥发,正在消失……
眼睛不那么痛了,我逼迫自己睁开,然后惊愕地看见江灵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披上了衣服,只是那衣服,原本淡黄色的衣服,此时此刻却洁白如雪。
她的肌肤,晶莹剔透,如同世上最无暇的玉,不,是最皎洁时候的月光。
她的头发,已经没有一根是黑的了,全都闪烁着银光,耀眼的银光。
甚至连她的睫毛,她的眉毛,都白的发亮,仿佛凝结着霜。
她的脸上不再有泪水,也不再有笑意。
原本是倔强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美,此时此刻却是完完全全的冰冷。
冷得不像是这个世上的人。
没有哀怨,没有怜惜,没有遗憾,没有诀别,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没有喜悦,没有快乐……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我不知道这是她可以做出来的,还是自然流露出来的。
但是我的心却空落落的,轻飘飘的,我已经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我的身体里。
第四四一章 天下无敌
再一想到这个局从到到尾都是程丹青布置下来的,我几乎是难抑心中一阵怒火冲天而起。
“把他们放下来。”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
表哥看见我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连忙上前,准备去给韦家兄弟解绑,邵如昕却屈指一弹,打出一枚飞钱,只听铿然一声,梁上绳子已经断掉,韦家兄弟扑簌簌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音。
“哎唷!”
“啊!”
“嘶……”
三人不由自主的呻吟起来,然后纷纷跳起,对邵如昕怒目而视。
邵如昕冷笑一声,道:“废物!”
“你说谁呢!”韦见素当即大怒,虽然明明知道与邵如昕相差甚远,但是士可杀不可辱,当即仍然是硬着头皮要讨回自己的尊严。
“说你们三个。”邵如昕鄙夷道。
“好!”韦见素怒道:“邵大师如此折辱我们兄弟,我们本来应该好好‘报答’,但是邵大师今日对我们兄弟有救助之恩,又大战之后,体力不济,我们兄弟就改日讨教!”
“对付你们三个废物,何须体力全盛之时。”
邵如昕硬生生顶回去一句,说话间已是身形暴动,眨眼间便掠至三人跟前!
三人大惊,正纷纷要迎击,却早被邵如昕袭中。
“咔!咔!咔!”
三声脆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入我耳中。
这一刻,韦家三兄弟的三条臂膀已经是全然脱臼,各自托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够了!”
我忍不住喝了一声,心中忽然有些明白,邵如昕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这一出手,使我对韦家三兄弟的怨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三人的样子,我还有些可怜他们。
本来是他们的家,被程丹青强占,走投无路之下央求于我,他们没有什么错。
千错万错,错在程丹青一人!
我回头又恶狠狠地看向程丹青。
就在这时候,表哥突然喊了一声:“元方,江灵走了。”
我心头一震,急忙看时,果然见江灵已经到了大门处,雪白的头发和雪白的衣服仿佛幻影,在门口一闪而逝。
“灵儿!”我追出屋门喊道:“你去哪儿?”
“你的恶念越盛,我就得离你越远,否则对你不利。”江灵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元方哥,保重!”
江灵前面的一句话让我有些发呆,但是那一声“元方哥”却又让我惊喜交加,差一点再次落下泪来。
江灵不见了,但是这么一来,我心中的恶气却荡然无存。
只有恶念越来越少,我才能接近江灵。
本来能朝夕相处的人,突然之间,弄到这般地步,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这就是天意,也是人之常情:越是离自己最亲近的人,越是忘了珍惜,直到对方渐行渐远,我们才后悔莫及。
人,大多是舍近求远的蠢货。
当我再看程丹青的时候,我已经不恨她了。
我走到她身边,平静地道:“神相令呢?拿出来吧。”
程丹青畏惧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目光低垂,伸手入怀,从衣服内侧口袋掏出来神相令,颤巍巍地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略一看,便收下了。
“老韦,好好处理一下善后事宜吧。”我朝韦见素说道:“至于程丹青,你们就放她走吧,她现在已经无力再作恶了。”
“是,令主……”
韦家兄弟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刚才他们和邵如昕动手,我没有管,他们被邵如昕伤了,我却喝止他们住手,想必是他们心中对我不满,而且此时此刻还都对邵如昕怒目而视,恨不得马上上去拼命。
我有些心灰意冷,也懒得向他们解释。
表哥在一旁看得分明,劝慰韦见素道:“老韦,不要怪邵大师对你们下辣手,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蒋兄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韦家兄弟吃了一惊,瞥了一眼邵如昕,又都茫然不解地看向表哥。
表哥道:“江灵为了救你们,不得已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诅咒,那诅咒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至清净化!但凡有一点点邪念恶念,都碰不得她,否则就是非死即伤啊!你想想人谁能没有一点点邪念?她这是生生的和元方掰了!她对元方的感情怎样,你们该知道,你说她得多恨你们?杀你们的心都有!邵大师刚才那么对你们,就是为了给她出一口气,不然她过来碰你们一下,你们就成灰了!”
韦家兄弟一听这话,都是目瞪口呆,又是难以置信地朝我看来。
我什么话也没说,明明是我迁怒于他们,表哥为了维护我的威信,却推到了江灵身上,我虽然有些愧疚,但还是没有吭声。
表哥指了指程丹青,道:“老韦,不要不信,你们看她,那么大的本事,现在却成了废人,这就是江灵的一触之力!”
韦见素这才信服,朝邵如昕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邵大师救命之恩,刚才是我们误会了,冒犯了!”
邵如昕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我扭头往外而去,邵如昕跟着离开,韦家兄弟也要出来,表哥将他们劝下,然后也跟着跑了出来。
“邵姑娘,你能算算江灵去哪儿了吗?”路上,表哥对邵如昕说道。
邵如昕淡淡地回了句:“不用算。”
表哥诧异道:“为什么?莫非你知道?”
邵如昕道:“陈元方要去哪儿,她自然就会去哪儿。”
邵如昕说的话,也正是我心中隐隐所期盼的,但是又不敢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