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了。”妈妈伸手接过药,道:“以心比心,我相信老婆婆不会害我。”
“以心比心。”老太婆叹了口气,转身边走边说道:“陈汉生娶对了儿媳妇啊,不然必折长门!”
妈妈拿着那解药要往井水里投,老爸却拦住,道:“先找个畜生试试。这井盖好好的,我还是不信她往井里投毒了。”
老爸找来一只鸡,给它喂井水喝。而我们一家全都又搬回爷爷那里借住。
一连喂了七天,那只鸡果然死了。
老爸这才相信井中果然有毒,妈妈把解药投进去之后,老爸又找来一只鸡喂,我们仍旧住在爷爷那里。
半个月过后,第二只鸡没事,又找张家鉴定了井水,确定无毒,我们才又搬了回去。
讲完,我看了看邵如昕,道:“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陈家的霹雳手段,老妈的菩萨心肠,我记忆深刻。”
邵如昕点了点头,道:“原来你的恕道来自你母亲。”
我笑道:“我母亲交给我的东西远不止是这些,坚韧、大度、豁达全都得自她的耳濡目染。”
“那你一肚子的心眼儿却是遗传你父亲的。”邵如昕道:“他看起来挺闷,没想到却……真是闷人做细活,老话不错。”
我翻了翻白眼,道:“你懂什么?我爸那是细心、稳重、成熟、做事滴水不漏!你……”
我正说的起劲,邵如昕却突然从我身边走开了,我一愣,随即看到江灵、表哥、韦家兄弟正气喘吁吁地赶来。
第四三五章 请君入瓮
我又瞥了一眼邵如昕,只见她的神情重新变得冷冰冰,一副谁也不放在眼中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道:“大师,你嘴上的胡子很是别致。”
邵如昕一愣,随即一把扯掉,连身上穿的男人衣服也一并撕了,露出里面更加单薄的女装,又把头上盖着的帽子扔掉,松下头发,扎成一束……眨眼间,冷傲干练的邵如昕又回来了。不过,她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太阳西下,黄昏来临,眼看就要入夜。
说来也怪,江灵赶过来的时候,竟没有再与邵如昕争执,也没有骂我,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理睬我,只是一张俏脸异常惨白,眼角似乎还有泪痕。
我心中诧异,走过去挤了一张笑脸,讪讪道:“灵儿,刚才我……”
话还没有说完,江灵就打断我道:“刚才的事情没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我听见她的语气冷淡,话头不对,心中更加诧异,当即问道:“灵儿,你怎么了?”
江灵淡淡道:“没怎么。”
我愈发觉得不对劲,挠了挠头,道:“你是在生我的气?”
江灵道:“没有。”
“你……”我上去想抚她的肩膀,她却往后一躲,竟是摆出一副不让我碰她的样子,我不由得愣在当场,须臾才惊问道:“灵儿,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什么。”江灵道:“你别疑心,咱们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我不由得瞥了一眼表哥和韦家兄弟,他们见我眼中有询问之意,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其所以然。
我眉头一皱,道:“灵儿,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
江灵道:“兴许是奔跑太快,一路上都没有停歇,现在血气还没有恢复正常吧。”
我暗想这说法也言之成理,又问道:“灵儿,你哭过?”
江灵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哭什么?我们是一路迎着风,眼睛不好受,就被冲出泪来了。”
这话又是无可反驳,我正寻思着说点别的,江灵却又催促道:“元方哥,赶紧办正事吧,望月、彩霞他们那边还等着咱们汇合,还有柳族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耽搁。”
我点了点头,听江灵说这几句话,还算正常,也许她真的没事。
至于以前动辄吃醋,大多是在没人的时候使使性子,现在当着表哥、韦家三兄弟,应该是给我留点面子。
念及此,我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咱们就进去抓住那姓程的,了结这段公案!老韦,你们三兄弟的伤势怎么样?”
韦见素道:“让令主记挂了。我胳膊上被那姓程的判官笔挠了一下,跟猫爪子挠没什么区别,不碍事!”
韦见信也道:“我皮糙肉厚,肩井穴挨了一下,开始的时候还气血不畅,有些胸闷憋屈,这被背着跑了一阵,已经没事了!”
“这就好。”我道:“刚才姓程的一干手下被表哥的杀人蜂全数蛰倒,已经是不能再为非作歹了,只是不知道姓程的到底有多少人马?这院子里会不会埋伏的还有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底细,贸然出手,必遭大祸啊。”
韦见素道:“我们知道姓程的底细,她的手下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众,跟我们韦家火拼的时候,损失了二十个,刚才又损失了十多个,留守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人!”
韦见书接着说道:“而且这些小喽喽们既不知法,也不会玄术,只有些蛮力,粗通拳脚功夫,根本不足为虑!”
我疑惑道:“那就奇怪了,既然是这个样子,姓程的跟我们比,毫无胜算啊。”
表哥道:“当然毫无胜算,不然刚才她跑什么。”
我沉吟道:“我说的是她现在也毫无胜算,躲在韦家大院里干什么?坐以待毙?”
表哥道:“你们进去查看了没有?她会不会已经跑了?”
“没有进去看。”我摇了摇头道:“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而且邵……邵姑娘也算过,姓程的不会跑,而是在院子里等我。”
韦见信道:“邵姑娘算的不错,你们不知道我韦家大院的地形,它是建在一处突出的岛石上,那岛石三面环海,峭壁高耸,只有咱们处的这个位置是朝向岛内的,也就是说那姓程的只要是在院内,如果想逃跑,必须从这里走。至于别处,只能跳海,嘿嘿……她又不是鱼兵蟹将,也不是海龟王八,跳海就是自寻死路!”
“这么说,这里就是一绝地……”我疑虑重重道:“那么这样一来就更可疑了,明明知道毫无胜算,却偏偏跑回一处绝地坐以待毙?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问题吗?”
“这……”韦家兄弟面面相觑,表哥道:“你这么一说,这里面还真像有猫腻。”
韦见素看了看邵如昕,道:“这位邵大师神算无遗,要不再卜上一卦,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玄机?”
邵如昕冷冷道:“一日不过三,今日已过三。”
“什么……什么意思?”韦见素茫然不解。
我解释道:“这世上的种种玄术,都是人力借助天力而施展,玄术越是精妙,耗神耗力也就越多,因此各家都有忌讳,以免遭到天谴反噬自身。邵姑娘的神算也是如此,一天之内不可推衍三次,否则便有厄运。今天她已经算够了。”
“那怎么办?”表哥道:“咱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是打还是不打?”
韦见素道:“要不,我先溜进去探探底细?”
“这个……”我思来想去,终究是心中没底,得不出一个好办法。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突听得“吱呀”一声,不远处的韦家大院院门訇然中开,紧接着传来一阵笑声:“陈令主、邵大师还有几位高人既然已经到了,怎么都躲在外面不敢进来?”
是程姑娘的声音,我们都不由得愣在当场。
那程姑娘又道:“各位都不愿意进来坐坐吗?这让我程丹青的面子往哪儿搁?”
表哥伸头往院子里瞄了一眼,然后道:“没看见一个人。元方,怎么办?”
我想不出这程丹青在搞什么鬼,心中只是惊疑不定,也没回答表哥的话。
韦见素也忍不住道:“令主,她这是在挑衅咱们!要不杀进去吧,看她一个人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是啊!”韦见信道:“院子里的情形我们兄弟最熟悉,不怕她捣鬼!”
韦见书也道:“令主,我看这也就是空城计,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故意做作,吓唬咱们。”
我摇了摇头,道:“不像是空城计,她这是在请君入瓮,没弄明白之前,咱们可不能意气用事。”
韦家三兄弟都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兄弟三人比谁都着急着进去。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不能急。
“怎么?韦家大爷、韦家二爷、韦家三爷,你们连自己的家都不敢进了吗?”程丹青的声音再次响起,韦家三兄弟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程丹青又冷笑几声后,叹道:“这个破院子也真没什么好的,煤都用完了,连烧火的柴也没有,我看那屋里的牌位都挺碍眼,上面全是姓韦的,韦这个,韦那个,真是心烦,不如烧了……”
“贱人!”
“你敢!”
“啊!”
程丹青话还没有说完,韦家三兄弟便纷纷怒吼起来,看也不看我,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我叹了一口气,程丹青也真够阴险的,烧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任谁也受不了这种耻辱。
反过来说,她这么做,就是要逼的韦家三兄弟进院。
这就更能说明院中有鬼。
可是,现在似乎顾不了那么多了,韦家三兄弟全都进去了,我不可能在外面袖手旁观。
万一他们全折在程丹青的手里,我这个令主罪莫大焉。
“走,进院!”我寒着脸说道,大踏步往前。
表哥立即跳到我身前护着,江灵本来也要护卫,见邵如昕跟在我近旁,便快步入内了。
我刚进院子,便觉得有一股阴寒刺肌,刹那间心惊肉跳!
这是极为不妙的危险感觉,心相,我那异于常人的精准预感,多少次大风大浪、大灾大祸时,都会有这种感觉,而且从来不会出错!
正想之间,又听得砰然一声,我急忙回头看时,院子大门已经闭上了。
心惊肉跳的感觉更甚!
表哥的脸色变了变,邵如昕也皱起了眉头。
“灵儿,慢走!”我喝道:“跟我们一起,步步小心!”
江灵回头看了我一眼,缓了缓步子,等我们三人上前,才又继续前行。
我无心观看院子里的布局精致,更何况此时的天色,也很难看清楚院子里的布置,我只是追看韦家兄弟的行踪,他们三人跑的极快,我们进院子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身影便临近正屋门前,此时更是已经推开屋门,闪身入内了。
“莽撞!”
我心中暗骂一声,正屏气凝神倾听周围动静,忽听得屋中几声惨叫:
“啊!”
我的心陡然一颤,是韦家兄弟的声音!
第四三六章 血墨临头
惨声传出的瞬间,屋门已经紧闭。
声音也戛然而止,院内外瞬间静悄悄一片。
月亮已移至中央天际,洒下如水的光芒浣洗万物,初冬的天气在这南国虽然并不严寒,但是此时此刻却别有一股浸人的冷意由外而内,悄然渗入肌肤。
“有陷阱!”
我们面面相觑之际,表哥低声喝道:“元方,怎么办?要不要撤出去?”
“不能丢下韦家兄弟。”我虽然恼恨这三人的莽撞,但是却也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我强忍着眼皮频繁跳动带来的心烦意乱,道:“进屋救人!”
邵如昕不赞同道:“没有半点声息,人或许已经死了。”
邵如昕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又猛的传来一声惨叫:“啊!贱人!”
凄厉的嘶吼在寂静而空旷的大院里显得异常诡异惊悚。
那是韦见书的声音。
我的眼皮又是激烈地跳动了几下,我道:“程丹青摆明了是要引我们进去,怎么会杀了韦家兄弟?走吧。”
邵如昕依旧不情愿道:“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进?那三人的死活与你关系并不大!”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瞥了邵如昕一眼,冷冷道:“韦家三兄弟是我神相令中人,就是陷阱也得进。我没有勉强你,多谢你带我过来,接下来,你要是不愿意,随时可以走了。”
说罢,我当先往屋门走去,表哥和江灵紧紧跟上。
“手无缚鸡之力,偏偏还要逞能!”邵如昕“哼”了一声,道:“你都敢进去,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话间,邵如昕的身形已经越过我们三人,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到屋门前,抬起一脚,却将脚上的鞋子踢了出去,那鞋子撞到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屋门已经是訇然中开,露出漆黑一片的内室,而在门开的同时,邵如昕踢出去的鞋子已经反弹回来,并精准无误地套在邵如昕的脚上,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邵如昕的身形暴掠而退,在距离门口三四步处站定,防备着里面的机关陷阱爆燃发难。
我心中暗暗称赞,到底是混迹江湖的老手,出手漂亮,行事大胆,心思缜密。
屋子里很暗,我们在外面,从月明的地方看里面的暗处,几乎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没了夜眼,当真是误我大事不少!
我回顾表哥和江灵道:“有光没有?”
表哥摇了摇头,江灵却拿出来一柄小巧的手电筒递给我。
到底是女孩子心细,我心中一喜,接了过来,打开灯就往屋里照去,只见屋子里纵横宽阔,很大,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韦家三兄弟全无踪影,更不见程丹青,别的人也没有,甚至连桌椅板凳等寻常的家具也没有。
只墙上都糊着暗黄色的纸,那种祭祀时候用的烧纸。
我不知道把这种纸糊在墙上是做什么用,但是这情形让我心中更觉阴森惊怖。
就在这时候,邵如昕厉声喝道:“姓程的出来见我!”
“哈哈!”程丹青的声音似乎是从屋子深处传来,道:“邵大师,本姑娘在白天已经见识过你的本事了,真可谓是神算无遗!不如你现在就再算算,是我出去见你还是你进来见我?”
程丹青说话的时候,我急忙拿灯循着声音去照,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仿佛她隐身在墙壁里头似的。
我皱了皱眉头,朗声道:“程丹青,你要找的人是我陈元方,现如今我已经到了,你到底要怎样,你划出个道道来!”
“我要怎样?”程丹青道:“陈令主,可是你到我的地盘上拆我的台,我还想问问你要怎样?”
我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梁子已经结下,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应该明白咱们双方究竟谁弱谁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修行多年不容易,我也不为己甚,希望你能想清楚!”
程丹青道:“那就请陈令主说个解决的办法,本姑娘听听如何?”
我道:“放了韦家三兄弟,归还你抢占他们的一切东西,神相令给我,迁出广西,痛改前非,从今往后不能再做一次恶!”
“好啊。”程丹青道:“韦家兄弟就在屋里,你们进来就可以放了他们,神相令也在屋里,你进来就可以拿走。我也一定离开广西,从此以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说来说去,那程丹青还是要我们进屋,要我们自投陷阱,我忍不住一阵光火,道:“程丹青,你这么惫赖!如果我不进你的屋子,让你杀了韦家兄弟,我们就在院外守着,你以为你能跑的了吗?”
程丹青笑道:“那咱们就试试,咱们在这边耗,农皇子、重瞳子他们在那边耗,还有,听说柳族也在跟暗宗耗,陈令主,你倒是有难同当的很啊。”
这正是我的软肋,被程丹青戳的生疼!
她说的没错,望月那边全无消息,柳族那边事态模糊,我怎么能在这里跟程丹青耗下去?
“进屋!”我一咬牙,大声喝道。
“欢迎!”程丹青也应了一声。
还是邵如昕一马当先,临至屋门口,她止住步,朝内望了一眼,手腕翻转,两手变戏法似的抓满了竹签,都是指头宽,三寸长,约摸有三四十根,被她挥手撒了进去。
“嗖、嗖、嗖、嗖……”
仿佛漫天花雨,数十根竹签如同张开的大伞,分散在屋子上空,瞬间又不约而同地全部落下,在摄人心魄的破空之音中,全部扎在地上!
屋子的地板是木质的,被打磨的油光可鉴,看上去又坚硬又光滑,但是邵如昕打出去的竹签,却全都没了进去!
“邵大师真是好手法!”
程丹青大声喝彩道,却仍然看不见她的人。
我在心中也暗赞了一下,知道邵如昕是在查探屋中地下是不是有机关。
几十根竹签均匀地遍布在地板上,如果屋里地下真的有什么机关陷阱,那么十有八九会被触发。
但是,毫无反应。
竹签插进地板后几十息,都没有任何反应。
地下或许没有什么机关消息存在。
邵如昕再次伸出双手,这次,手中多出来的东西不是竹签,而是铜钱。
几十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叮、叮、叮、叮、叮……”
邵如昕挥手一撒,那些铜钱势若流星,激荡起一圈乌光迸发,全都击在屋中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音。
这表明屋子里的墙壁十分坚硬,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岩石打造。
可是,这次,又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依旧是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进去?”邵如昕回头看了我一眼,没等我回应,就往里入。
我迟疑了一下,觉得邵如昕似乎是漏掉什么环节了,这里面一定有鬼,只是邵如昕没发现而已。
可是见表哥、江灵也已经动身进屋里去了,我就只好跟着入内。
等我刚踏入屋子,屋门忽然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激了我一身鸡皮。
我拿着电灯四处照看,想看看程丹青在这里面到底玩的是什么玄机,若是没有机关消息,打死我也不信。程丹青想方设法让我们进来,难道就是让我们参观参观这偌大的空屋子?
正在忖度时,却猛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涌上心头!
刹那间,我猛然醒悟,屋子的天花板上漏掉了!
邵如昕忽略了头顶!
天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机关!
“快出去!”
我大喝一声,却已然嗅到一股腥风臭味铺天盖地而来!
抬头看时,只见上方不尽的黑空色浓稠液体倾盆而下!
我急忙伸出胳膊护住脑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些液体已经淋到了身上,瞬间便把我浑身浇透!
头发上、胳膊上、脖子里、手腕上粘稠一片,滑腻腻的淌进衣服里,恶心至极!
我看了一眼,是血墨!
缠在臂上的伍子魂鞭陡然发出一阵闪电似的光芒,噼里啪啦连爆火花,一股血肉焦灼的味道登时弥漫开来,好不刺鼻难闻!
但也只是闪动了片刻,伍子魂鞭便又恢复寂静。
我急忙看时,只见鞭子上已经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墨!
被污染了!
不用想,我便知道,伍子魂鞭的灵力肯定大大减弱。
念及此,我心中又是一动,连忙去摸挂在胸前的轩辕八宝鉴,只见镜面上也是滑腻腻的一片,显然是也被透进衣服里的血墨给污染了!
这样一来,轩辕八宝鉴根本不能再用,除非将其清洗干净。
我心中又怒又惊,真是好一个程丹青!
再看江灵、邵如昕、表哥三人,每一个都是满身血墨,又红又黑,表哥已经破口大骂开来,江灵和邵如昕也是满脸恶心难忍的表情。
“哈哈!”程丹青的笑声忽然响起:“恭喜诸位血墨临头!接下来就请看好戏了。”
说话间,屋子里一道微弱的亮光幽幽闪烁而起,似乎是一根蜡烛在天花板上被点燃。
而我也在此时看见了韦家三兄弟的身影。
他们被绑成一团,就吊在屋子西北角落的大梁上,一动不动。
第四三七章 地狱变相
我知道,程丹青的陷阱绝对不会只是倾盆而下的血墨。
血墨只是个铺垫,将这屋子打造成一片祟气深重的绝地,污染我们的法器、武器,甚至压制我们的道行、功力!
之后的杀招才是真章!
我的手心发粘,那里没有血墨,而全是冷汗!
“老韦他们在那里!”表哥也看见了韦家兄弟被吊在角落里的梁上,呼喊着,想要过去救,却又迟疑了一下,骂道:“姓程的不会在那里又摆阴招等着我们吧?元方,要不要救他们下来?”
我道:“咱们现在似乎是自身难保。”
“你说什么?”表哥吃了一惊。
我道:“看四周的墙壁。”
众人连忙都朝四周的墙壁看去。那里,原本是糊满了土黄色的烧纸,但是此时此刻,这些本来安安静静贴在墙上的纸,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烧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放的火,我们也根本没有看到有人放火,但它们确实烧了起来。
似乎是自燃,如同鬼火。
这样才更显奇诡。
火,碧绿色的火焰,安安静静,连一丝哔哔啵啵的声音都没有发生,映着满屋子的黑红血墨,照的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怪异而恐怖的光芒。
血墨被火烧到,登时散发出腐烂尸体被烧焦的臭味。
我们目之所及,鼻之所嗅,几乎全都无法忍受。
好在只是那些纸在燃烧,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可以燃烧的东西,而那些纸也很快被烧完。
它们掩盖着的墙壁彻底露了出来。
在天花板上悬挂的那盏幽幽闪烁的灯火光中,我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画!
最中间那堵墙壁上,血淋淋写着五个大字——地狱变相图!
江灵、表哥、邵如昕他们三人看着墙壁上的画,已经目瞪口呆。
因为那上面满是牛头、马面、无常、鬼王、日游、夜游、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夜叉等恶鬼形容!
每一形容都栩栩如生,异常逼真!用眼看着,似乎它们随时都有从墙壁上走下来的可能!
我突然间想了起来,历史上也有这幅画,这副《地狱变相图》是我禹都嫡亲的老乡,画圣吴道子的成名作!
唐朝时候,吴道子曾经受邀在长安景云寺创作《地狱变相图》,史书记载这幅图“了无刀林、沸镬、牛头、阿房之像,而变状阴惨,使观者腋汗毛耸,不寒而栗”!“吴生(道子)画此地狱变成之后,都人咸观,皆惧罪修善,两市屠沽,鱼肉不售”!
也就是说,那幅画画成之后,长安城里的人都去观看,而在看了这幅画之后,全部都惧怕生前作恶,死后遭报应下地狱,以至于市面上连杀猪卖鱼的人都没有了。
我们眼前的这幅地狱变相图,显然不是吴道子的那幅画,毫无疑问,这是程丹青所作。
这幅画的艺术成就或许不及吴道子,但是其惊悚可怖,或许犹在吴生大作之上!
“下来了,下来了!”表哥忽然失声叫了起来,那声音已经颤抖。
其实不用他叫,我们全都看见了,墙壁上的恶鬼,一个个全都走了下来!
邵如昕的脸色大变,她似乎完全不理解这种情况。
我和江灵、表哥比她略好一点,因为我们知道程丹青驱鬼画仙的称号,并非虚假。
这就是她的手段,最厉害的手段,隐藏在倾盆血墨之后的杀招!
“纳命来……纳命来……”
那些恶鬼仿佛真的是来自地狱,有的脸泛青光,有的眼珠暴突,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双颊凹陷,有的红舌长吐,有的白骨森森,有的筋断肉烂,有的头脸生疮,有的满身流脓……
它们阴瘆瘆的笑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们,嘴里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步履蹒跚的拥堵过来。
四周全都是,我们就在中央。
“去死吧!”一个脸色白生生的佝偻老太婆猛地蹿到我面前,伸出鸡爪子一样露着骨头的手,朝我的脖子挠来,我打了个激灵,手掌一握,立时挥鞭打去!
“啪!”
那老太婆的手臂应声而断,我又起一鞭,抽在老太婆的脖颈处,又是“啪”的一声响,老太婆的头掉了,在地上滴溜溜的转着圈。
她那断头处的脖腔里忽然喷出一股浓稠的液体,似乎是血,又似乎不是……那依旧是血墨。
老太婆的尸体仰面而倒,晃眼间已经成了一滩……又是血墨!
伍子魂鞭再次被淋得通透!
它已经不再闪现电光了,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灵力的减弱!
之前的伍子魂鞭,对付这种东西,根本不会用第二鞭!
再看江灵、表哥和邵如昕他们,也全都被各种各样的“恶鬼”缠着。
江灵持着金木双锋,削刺处,“恶鬼”纷纷殒命,但是金木双锋上的血墨却也沾染的越来越多。谁也不知道金木双锋的灵力还能坚持多久……
邵如昕手里绷着一根红线,红线的一端吊着几枚铜钱,凡是迎面而来的“恶鬼”,被邵如昕用铜钱红线一弹,便成浓血,这便是压鬼钱。但是,几乎是消灭一只“恶鬼”,那红线一头的铜钱便要被污浊一枚,邵如昕也立时丢掉,重新加上去一枚。铜钱总有用尽的时候……
表哥最是狼狈,他的红色衣服似乎最是招眼,也或许是他身形最大,屋子里几乎有一半的“恶鬼”都是奔他去了,他仗着乌金黑背大砍刀,四处冲杀,刀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身上、脸上也污浊不堪,再加上披头散发,几乎与众“恶鬼”没有什么分别,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晶亮,这是他和鬼的唯一区别了。
“恶鬼”们对我手里抖动的伍子魂鞭似乎有所忌讳,奔我而来的“恶鬼”数量是最少的,江灵她们不时往我这里看,却已经自顾不暇。
这些“恶鬼”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我们消灭一只,墙壁上立即就会再走下来一具。
我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伍子魂鞭已经被血墨污染的相当严重了。
当一只浑身流着脓血的烂脸男人朝我扑来时,我一鞭打在他脖子上,那男人竟然只是一愣,脖子没断,头也没有掉!
我脸色大变,伍子魂鞭失效了!
那男子似乎也意料到了这一点,不但是它,更多的“恶鬼”开始回过头来看我,然后吃吃笑着,扑了过来……
“元婴!”
我一拍腰间的青藤药葫,只听“啵”的一声响,葫芦盖骤然弹开,一片黑烟也似的东西早已经飘了出来,迎着那烂脸男子席卷而去,那男子瞬间便化成一滩血墨。
我长出了一口气,有元婴在身边,可保我暂时无事,但是江灵、表哥、邵如昕他们已经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