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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响,自远而近,围观者立即让路,湘夫人飞骑而至,隔远娇叱道:“住手!”
龙鹰暗叹一口气,随手将刀抛在一旁地上,心忖如高奇湛乘机攻来,便可以赠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岂知高奇湛亦还剑鞘内,气定神闲的道:“范兄明天午时头有空吗?奇湛会在北城的散花楼恭候大驾。”
湘夫人来了,大嗔道:“还不上马!”
龙鹰向高奇湛露出笑容,道:“有人曾告诉我,可在别人饮食的姿态习惯,见微知着,窥见性情。小弟虽没此本领,却能从高帅的武功路子,认识到高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今晚针对小弟的阴谋手段,确与高帅无关,小弟怪错好人,就此道歉。明天见。”
飞身跃上马背,两手探前,紧箍湘夫人的小蛮腰。
湘夫人低骂一声,策马载着他往垒门驰去。
“师徒”在摘仙阁的大门前下马。
湘夫人在龙鹰手臂狠捏一下,道:“太过分了,又摸又亲,大逆不道。”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迎出来伺候他们,龙鹰理直气壮的道:“难得才有与师父共乘一骑的机会,若正正经经,会令师父感到自己没有吸引力,这才是大逆不道。哈!”
湘夫人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下令道:“将这个臭气熏天的家伙带到浴池洗个干净,才让他出来见我。”
众女一声领命,硬将龙鹰架往浴堂去。
龙鹰换上供应给他的便服,一身浴后香味的在亭子里坐下。
湘夫人若有所思的瞄他两眼,目光又重投飞瀑去,这里确是说密话的好地方,在夜深人静的一刻,别有滋味。
秋虫鸣唱。
龙鹰看着她仿如刀削般分明的轮廓线条,试探的问道:“是不是与师父的良辰吉时到了哩!”
湘夫人不答反问,似不着意的道:“刚才在浴堂,为何这般守规矩?”
龙鹰心里大骂。伺候他沐浴的三女,奉湘夫人之命对他百般挑逗,正是趁他中了“种玉”媚术之际,来盗取他的真元,而他偏不为所动,看湘夫人还有甚么手段?她顺理成章的带他返摘仙阁,正是居心不良。
表面则若无其事的道:“这个要问师父呢!到今晚我方晓得真正着了道儿,早前向高奇湛出手,竟出现后力不继之象,差点被他收拾,幸好有玩命的绝活,还岂敢在女人身上取乐?”
湘夫人眼内喜意乍现倏敛,淡淡道:“为何又一副惟恐师父不肯和你上床的样子,不害怕吗?”
龙鹰学她般不答反问,道:“师父因何要害徒弟呢?”
湘夫人横他一眼,道:“我如何害你?”
龙鹰平静的道:“没有师父点头,花俏娘怎肯放人,让夫罗什带翠翠到宁园去?”
湘夫人轻叹道:“师父也知徒儿会误会为师,花俏娘虽曾为我的婢子,可是能逼她做不情愿之事者,并不止我一个,你在这里时日尚浅,对很多事仍是一知半解。”
龙鹰心中信了她一半,因她已有对付自己之法,实在不用多此一举,另生枝节。道:“那谁要对付我呢?”
湘夫人凝视着他,好一阵子后,双目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幽幽的问道:“因何大开杀戒,占尽上风仍不肯留手?十六个人,一死两重伤,其他人亦伤得没法爬起来,此战轰动总坛内整个领导层,小可汗还着师父明天带你去见他,师父并不清楚小可汗的心意。”
龙鹰沉声道:“师父该清楚徒儿一向的行事作风,杀不了我,自然给我宰掉,我已因有顾忌而留手,若在外面,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湘夫人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若我在事前晓得,必会阻止此事的发生,没有人比师父更清楚你的实力。但亦想不到不论在任何一方面都准备充足的十六个人,又有周详计划,竟然不堪你一击,为师也不得不对你重新估计。你可知被你杀死的人是谁吗?”
龙鹰道:“我只想知道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湘夫人叹道:“纸终包不住火,宽公回来,绝不肯放过此事背后的策划者,只要你肯向为师保证,听过也当做没听过,为师便告诉你。”
龙鹰道:“说吧!徒儿怎肯出卖师父?”
湘夫人仰望夜空,道:“看到吗?中天散发红芒的亮星叫‘荧惑’。因它荧荧如火,且亮度常有变化,在天空走的路径非常复杂,令人迷惑,故称‘荧惑’。”
龙鹰讶道:“原来师父是懂看天文的人,我认得的只有太白星,不但因它是众星里最亮白的星,更因它不离太阳左右,位置清晰。”
湘夫人满怀感慨的道:“是他告诉我的。”
龙鹰道:“他究竟是谁?”
湘夫人回复平静,道:“他通晓天文地理,学究天人,是小可汗的谋士和智囊,身居九坛,现出任高奇湛的军师,名义上是高奇湛的下属,事实上则是平起平坐,各司其职。高奇湛以练兵演阵为主,他却专责对外的行动,极得小可汗的倚重。你可以追究夫罗什,但绝难牵涉到他。”
龙鹰冲口而出道:“白清仁?”
湘夫人毫不讶异,道:“是宽公告诉你的吗?正是他,也是我曾爱上过的男人。”
龙鹰大奇道:“师父竟会爱上男人?”
湘夫人白他一眼,道:“师父也是人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于我们来说,是必须经历的情劫,那是过去了的事,现在假如须下手取他性命,我会毫不犹豫。他实在太可恶,明知你是由我负责,竟不打个商量,便自行下手,现在弄得损兵折将,师父不知多么快意。你今晚杀的人叫多柯摩,是他手下‘二十八宿’的人物,前天才随他从外面回来,还由白清仁向小可汗推荐,准备在下一个汗会,授他内七坛的高职,怎知几个照面便给你收拾,恐怕除小可汗和宽公外,没人有此能耐,你是怎办到的呢?”
龙鹰听得暗自心惊,大江联的确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白清仁怕该是连弓谋亦不知其名字的超卓刺客,黑齿常之那笔账,该算到他身上才对。耸肩道:“办到了就是办到了,教小徒如何解释?白清仁为何要杀我?”
湘夫人道:“问亦是白问,索性不问。白清仁的想法行事,从来令人难以测度,最爱先斩后奏,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小可汗对他亦是又爱又恨。”
龙鹰无法接受的道:“可是现在他是在总坛内呵?”
湘夫人笑道:“所以说,他是个难以测度的人。送翠翠到左帅垒后,你隔了整个时辰方去寻高奇湛的晦气,究竟和葵蜜那荡女干过什么事?”
龙鹰失声道:“荡女?”
湘夫人道:“你当她是良家妇女吗?不要惹师父发噱。”
龙鹰道:“请恕小徒保留些许儿私隐。”
湘夫人哂道:“干柴烈火,会干出甚么好事来?奇就奇在你不是也受伤了吗?内伤最忌放纵色欲,更奇的是不久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去找人动手,你是铁铸出来的吗?”
龙鹰傲然道:“那批兔崽子只配给小徒搔痒,算什么一回事?没点本钱,何来玩命的资格?不怕告诉师父,就算九坛和八坛髙手全体出动来对付我,我亦有本领拉其中两到三个做陪葬。”
湘夫人道:“谦虚点还是好的,别人会当你是大言不渐,心生恶感。唉!你总不肯正正经经的回答问题,东拉西扯的,气煞为师。再是这样子,为师再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龙鹰陪笑道:“师父息怒,这叫‘江湖口吻’,习惯了很难改变,怎可让人知道自己尚未揭开的底牌?”
湘夫人不经意的问道:“那晚为师已给你制着,还毛手毛脚,如此大好机会,因何肯放过呢?”
龙鹰从容道:“因为小徒真的爱上了师父。”
湘夫人大嗔道:“又来了!”
龙鹰摊手,一脸无奈的道:“师父不相信也没法子,当你爱上一个女人,便不想用强来得到她。师父可试试立即和小徒到榻子去,看小徒会如何对待师父。”
湘夫人娇笑道:“信你的是白痴疯子。还有一件事未告诉你,为师已亲向复真下令,在天明前必须将翠翠送返风月楼去。”
龙鹰大愕道:“什么?”
湘夫人好整以暇的道:“没听清楚吗?规矩就是规矩,没人可以违背。师父算是给足你面子,不用复真立即交出翠翠,几个时辰复真爱干甚么都可以,事后不会有人追究。”
龙鹰道:“我可以代复真为翠翠赎身吗?”
湘夫人斩钉截铁的道:“不可以!”
龙鹰晓得在此事上很难拗赢她,改口问道:“夫罗什是否为小可汗的徒弟?”
湘夫人以带点不屑的语调道:“小可汗曾亲自训练过一批经九坛高手推荐的人,怕有二十来个吧!夫罗什是其中之一,也是比较出色者。不过被你连续重挫两次后,他的前途已完蛋了,很大机会被降级。”
龙鹰狠骂道:“蠢人!”
湘夫人道:“他的确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最蠢的是向翠翠下药,还被你当众揭穿。但你再不要对他落井下石,因小可汗很有机会将他处死。”
龙鹰像听不到似的伸个懒腰,打呵欠,道:“离天亮只有个把时辰,师父有何提议?”
湘夫人娇媚的道:“摘仙阁内有三十二个女人,除师父外,你爱哪个陪你都可以。”
龙鹰苦笑道:“师父又来害我,康康还不够吗?我还是回家算了。唉!我对女人的克制能力,愈来愈不济事,怎都像不够似的,此乃武人大忌,师父究竟着康康在我身上弄了甚么手脚?”
说毕长身而起。
湘夫人笑着起身,挽着他的手朝院落走去,道:“自己好色就是好色,怎可赖别人?你爱独睡是你的权利,师父是不会干涉的。”
龙鹰心忖你骗我,我骗你,未到最后一刻,不会知道是谁被谁骗倒。
第六章 三传皆空
汗堡。主堂。
龙鹰在桌旁坐下,感觉古怪至极。宽广若半个上阳宫观风殿的汗堡大堂中央处,放置小圆桌和两张椅子,桌上是一壶羊奶、两盘馒头和杯,周遭几是空无一物,殿徒四壁,当殿门关上后,龙鹰的足音,竟生出回响。
汗堂内只有小可汗和他据桌对坐,幸好他感应不到埋伏,否则要从这个只有前后两道大铁门,垒石而筑的宽广空间逃出去,实是对魔种最大的挑战。
台勒虚云亲自为他的陶杯斟满羊奶,神色自若的微笑道:“是从附近的牧场新采的,有点膻味,却非常新鲜。”
两人对饮一杯,在小可汗殷勤劝食下,龙鹰又一天未有半颗米下肚,哪会客气?片刻后已扫清属他的那盘十多个馒头,非常甘甜美味。
小可汗吃两个后停手,只喝羊奶,轻松的道:“轻舟相信这世上有天才吗?”
龙鹰答道:“人一出生,便有智愚之别,体质亦各有不同,当然有天赋这回事。”
台勒虚云摇头道:“我不是指一般天赋,而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异禀,仿如搭通了神灵,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和知识。当这类天才投身武道时,会创出后人永远没法超过、秘不可测的武功心法;又或七步成诗,在文坛上大放异彩,出口便是流芳百世的名句;在战场上,则是用兵如神,有鬼神莫测手段的千古名将。”
龙鹰叹道:“事实如此,想不承认也不行。”
台勒虚云淡淡道:“因为轻舟本身正是个天才,对此自有切身的体会。”
龙鹰听着他的话音的回声,道:“小可汗太夸奖我哩!”
台勒虚云道:“轻舟错哩!我是个向来吝啬于夸奖别人者,只是实话实说,有感而发。昨夜宁园之战,事后我曾详询过程,轻舟得胜绝非偶然,而是超卓的武功和高明战术结合的成果,对方虽人多势众,不乏强横之徒,且有秘密利器,却几无还手之力。最使人惊异者,是轻舟如何看破他们袖里暗藏乾坤?”
龙鹰毫不犹豫的答道:“察敌是我一大专长,袖内暗藏利器的情况我也曾遇过,动作再怎么隐秘亦有些许不自然。”
台勒虚云含笑道:“答得好!但也该是出于与生俱来的灵奇神应。两敌相对,谁不在无微不至的观查对手?只有得天独厚者,方能感应到其他人毫不觉察的东西,此亦为昨夜胜败关键所在,你是故意逼夫罗什向你发射毒针,亦藉此毒针扭转整个形势,令清仁痛失猛将。”
龙鹰听得瞠目结舌,他说来像个隔岸观火的人,似是一切与他拉不上半丝关系,坦白直接,还透露主使者是白清仁,真不知他怎还可以置身事外?难道他在向自己摊牌,若一言不合,将亲手对付自己?
台勒虚云不待他有反应的机会,不解道:“唯一想不通的,是轻舟既误会奇湛是背后指使的人,一意寻他晦气,竟有闲情去和女人胡天胡地了整个时辰,不怕女色伤身吗?”
龙鹰直觉感到他是个不爱说谎的人,当然不表示他每句都是老实话,只是犯不着在这方面惺惺作态。如此看,他该是对“种玉”一事,并不晓得。
叹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何忽然欲念狂起,需要女人,与高帅动手时,出现后劲不继之象,差点吃大亏。唉!我该是着了湘夫人的道儿,在到总坛前,怎想过比之在外面更是步步惊心?”
台勒虚云现出深思的神色,道:“非常人自有非常遭遇,从没有一个到总坛来的人,如轻舟般牵动我联的内部矛盾。你生气,我是理解的。你与奇湛动手后,说了几句很有意思的话,就是从他的武功路子,看出他并非爱用阴谋诡计的人,也免了我的唇舌。今午你会应他之约到散花楼去吗?”
龙鹰点首表示会赴会。
台勒虚云连说三声“好”,道:“你和奇湛,是同类的人。”
龙鹰愈来愈佩服他,闲话家常般,虽仍欠一个最关键的解释,但已使自己没法向他发难,否则便是有欠风度。最微妙的是根本弄不清楚他的真正立场。
台勒虚云又为他斟满另一杯羊奶,悠然道:“在我联内,九坛级人物与其他较低的坛级,有一明显差异,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结果。以前只有宽公和另一人位处九坛级,基本上他们是各自为政,做什么都只须象征性的向我打个招呼,又或当动用的人力物力,超逾某个界限,方须得到我的批准。风气就是这么延续下来,凡九坛级者,都有当家做主的权力,特别在难以向我请示的时候,只没有想过,如此情况,可以在总坛内发生。”
龙鹰当然可以驳斥他,但清楚仍未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台勒虚云道:“白清仁是九坛级的身份,为我联立下无数功劳,战绩彪炳,且是个真正的天才,愈深奥玄妙的东西,愈感兴趣,天文地理、易数玄学,一看便通,除了‘禀赋’两字外,对他再难找到更适合的形容。”
龙鹰心忖难怪湘夫人懂得相人风鉴之术,因她的初恋情郎,正是个中能手。沉声道:“他为何要杀我呢?”
台勒虚云淡然道:“正因他是个可卜未来吉凶的人。”
龙鹰愕然以对。
台勒虚云苦笑道:“夫罗什这个只知争风吃醋、不仅长进的家伙,见清仁回坛,立即向他哭诉受你所辱之事。夫罗什的漂亮妹子,正是清仁的内宠之一。”
龙鹰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小可汗相信白清仁卜算未来的能力吗?”
台勒虚云点头道:“基本上是相信的,但未来岂是如斯简单,总有令人感到复杂迷惑的地方,只可做参考。淸仁当然不会同意我这个见解,更深信不疑自己可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当轻舟是自己人,所以知无不言,让轻舟可心无罣碍的继续为我联效命。”
龙鹰不解道:“可是当其他人全当我是敌人,我在联内岂还有立足之地吗?”
台勒虚云欣然道:“若是小帮小会,确会如你所说般。但只要你当这是个朝廷,心中的顾虑可迎刃而解。权力斗争,互相倾轧,是常规而非例外。即使我心中不满某个人,仍难随心之所愿排除对方。这就是政治。”
龙鹰无话可说,小可汗说话的气度内涵,均有使人顺从的奇异魅力,难怪在矛盾重重里,大江联仍能不住发展,直至与自己交锋,方在多方面受到重挫,但在最关键处,仍给小可汗占先,就是派出妲玛夫人,以最巧妙的手段,成功打进李显的政治小圈子里去。
小可汗双目闪亮的审视他,如果龙鹰非是“种魔大法”的传人,肯定被他似能看破一切的眼神瞧得心虚,浑身不自在。
台勒虚云平和的道:“你的名字入清仁之耳,他立即心中一动,起了课‘大六壬’。你听过这门术数吗?”
龙鹰虽曾尽览派内藏书,但对此术却是未之闻也,茫然摇首。
台勒虚云道:“八卦画自伏羲,文王演之:六壬受于黄帝,而大公传之。传是这么传,我却认为只是后人附托之语,只有愚者方会相信。”
龙鹰好奇心大起,道:“他得出怎么样的一课?”
台勒虚云道:“这是令清仁一时也不明所以的‘六壬课’,叫‘三传皆空’,他在乙未日起课,三传戌辰戌,三传皆空。所谓‘三传无形,事不出名,纵然出也,亦是虚声’。他拿此课来向我请示,我认为是所有对轻舟的疑惑,全是查无实据,子虚乌有,清仁却不以为然,回去后就弄出宁园事件,还损兵折将。”
龙鹰暗里冒出一身冷汗,此卦非但不是模棱两可,且是精准至极,就是“范轻舟”根本是子虚乌有,自己无一是真。他再不敢小觑白清仁的“天分”。
大江联内卧虎藏龙,能手如云。湘夫人的媚术、洞玄子的邪法、白清仁的通晓天人之道,都不是纯凭军事力量可克制的。
龙鹰道:“他忘掉了起一课来占算对付我的后果。”
台勒虚云哑然笑道:“对!我还有一事须和轻舟商量,就是能否调动二万两,供我做周转之用?”
龙鹰根本弄不清楚自己的“财力”,现时是骑上虎背,岂敢说不,爽快答应。
台勒虚云道:“如此大数目的调动,很易惊动正对我们密切监视的官家密探,所以必须小心从事。轻舟离开后,我会遣人和你秘密联系,谋定后动。至于其他各方面的接触,可免则免。”
龙鹰心忖这就最好,否则如派湘夫人来见他,见到的却是刘南光,将立被拆穿。道:“敢问小可汗,轻舟之所以被针对敌视,是否因乃‘飞马计划’的三个竞争者之一?我是可以退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台勒虚云苦笑道:“你们三个人里,其他两人的结果,已可预见,只有轻舟我们是无法猜估,正如清仁也猜不到昨夜的结果,轻舟总是使人出乎意料之外。”
龙鹰道:“人算不到,让天来算。教白清仁那家伙起课大六壬,不是甚么都可弄个清楚明白?”
小可汗哑然笑道:“有这般简单容易便好哩!清仁必须‘心动’,方能起课,所谓‘机兆乎动’是也。”
龙鹰压低声音,奇兵突袭的问道:“既然如此,湘夫人因何不断直接间接的以媚术害我,如我变得沉沦欲海,岂非失去了竞逐商月令的资格?”
小可汗微笑,淡定的道:“这叫将遇良才,棋逢敌手,又可以见猎心喜来形容之。湘夫人出身的‘玉女宗’,有‘过关斩将’的修为心法,关是情关,即是能令她一见倾心的情郎,情场如战场,胜负一如二人对决,胜则媚术武功同时突破精进;败则两者均大幅减退。”
龙鹰故作惊讶道:“玉女宗?我从未听过。”
小可汗道:“魔门的婠婠,你该听过吧!”
龙鹰动容道:“竟是由她所创?”
小可汗从容道:“也差不多了。创玉女宗是婠婠的师妹白清儿,武功虽及不上婠婠,却精擅媚功,当年大唐高祖李渊,曾栽在她的媚功上,差些儿没命,后得寇仲和徐子陵凭长生气合力抢救回来。”
龙鹰心中大奇,亦暗生寒意,此该是湘夫人的秘密,连宽玉也不晓得,小可汗竟然随口向自己透露,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不怕自己泄露出去。
他因何如此有把握呢?
龙鹰扮出感激的模样,道:“小可汗对轻舟如此推心置腹,轻舟必不会令小可汗失望。但若湘夫人视我为‘过关斩将’的对象,岂非等同公私不分?”
小可汗眼神射出忧郁的神色,满怀感慨的道:“魔门中人的行事作风,均不可以常理测度。不瞒轻舟,我与魔门有着密切关系,而此更为我必须超越的目标之一。只有能超越自己,才是能开创新局面的人物,对此,轻舟当有深刻的体会。任何门派的囿限,只是生命里的一个站头,我们必须起程到下一个站头去。”
接着双目精芒烁动,沉声道:“轻舟放心为我办事,遇上的烦恼,就当做考验和挑战,只须晓得你得到我的全力支持。财富、美女,虽是人生乐事,但雄图霸业,才是男儿真正的归宿之地。有什么事,可直接来找我。”
龙鹰登上马车,坐到湘夫人之旁,紧挤着她。马车开出。
湘夫人没有表情的道:“心情好多了吗?”
龙鹰探手搂她香肩,笑嘻嘻的先吻她脸蛋,道:“徒儿最爱看师父冷冷淡淡的俏模样,因为在这个时候,师父最接近内心的真性情。今天师父准备传授徒儿哪种看家本领呢?别忘记小徒约了人,时间无多。”
湘夫人忍俊不住的白他一眼,笑道:“真拿你没法。师父早给你杀人放火的行为,破坏了教你这不肖徒儿的心情。你爱滚到哪里去便滚到哪里去,师父再没有理会的兴致。”
龙鹰嘻皮笑脸道:“师父一现媚相,小徒便晓得不对劲,知师父说的,口是心非。明是帮我,暗是加害。哈哈!”
湘夫人大嗔道:“小可汗和你说过什么东西,竟敢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你疯了吗?”
龙鹰单手捧着她脸蛋,将她俏脸移得面对着自己,封着她香唇,肆无忌惮的吻个痛快,心怀亦大快,忽然间,他想通了很多事,原因在晓得湘夫人是白清儿的传人,令小可汗、香霸等对“种玉”的威力深信不疑,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中招。康康施术,沈香雪验证后,谁都不怀疑他并没有着了道儿,正是在这种形势下,他可以为所欲为。
遇上湘夫人这种宗师级的媚功高手,乃千载难逢的风流艳事,如果可使她媚术、武功同时大幅减退,对他更是有利无害。
湘夫人从冷淡转为热烈反应着。
“呵!”
湘夫人抓紧他作怪的手,勉力离开他的大嘴,娇喘道:“你要干什么?”
龙鹰道:“师父害怕了吗?”
湘夫人霞泛两颧,令她更是娇艳欲滴,光采四射,只弄不清楚究竟是媚功的效果,还是她情动了。
龙鹰反握她的手,手背贴着她丰满和充盈弹性的大腿,好整以暇的道:“不论师父想教小徒什么好东西,最后的一课该在床上传授,师父若不想和我纠縳不清,快乖乖的为徒儿上最后一课。”
湘夫人气结的道:“现在究竟谁是师父?”
龙鹰凑过去亲她玉颈,“啧啧”赞道:“师父香喷喷的,是什么功法?”
湘夫人狠狠在他手臂扭了一把,痛得他慌忙撤兵,坐直身体。马车刚登上丘顶,下坡朝北城驶去。
湘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
龙鹰奇道:“师父有心事吗?”
湘夫人轻摇螓首,目光投往沿途山野,满怀感触的道:“怎想得到会遇上你这么一个徒弟,所有与你有关的事,都是模模糊糊的,你今晚又会闯出甚么祸来呢?怕只有老天爷才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