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仙子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嫌弃这人呆,反倒很喜欢他这副干净纯粹的模样,伸出手就去捏这人的脸。
冷玉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开,但稍稍一晃身子便瞧见空谷仙子面露失落,哪里还敢躲,直接上赶着把自己的脸往女子的掌心塞。
不就捏捏吗?左右也不会少块肉,让她欢喜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而柏舟扭头看了一眼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原本严肃的表情微微松懈,轻声道:“看起来,他们好事将近。”
风鸾倒是格外清醒:“必然的,就算冷玉不愿,空谷仙子也会与他结契。”
柏舟颇为感慨:“看起来,我要早早准备贺礼才是,早知道就不把所有书册都给七川了,留下几本也算是份诚意。”
风鸾满心都是明镜之事,没有多想。
倒是系统听了这话后,就在自己的记事本里悄悄写下了此事,琢磨着回去总要偷看一下修真界的小册子长啥样。
他成年了,他可以看。
就在这时,一行人到了一处殿前。
眼前的大殿相较于其他建筑要小了不少,算不得巍峨,也说不上雄伟,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门窗的雕花都十分精致,墙砖上都有精巧花纹。
风鸾细细查看,猜测可能是未知的符咒,但又辨认不出。
而柏舟已经推开了殿门,先燃了黄符,随后青烟开路,众人迈步而入。
殿内昏暗,分明有着窗子,却没有阳光透入。
待柏舟用法术点亮殿内的壁灯后,便是光芒大作!
姑获鸟吓了一跳,碍于还抱着重珑瑾,手腾不开,只能急忙忙转头去挡,嘴里唧唧喳喳的念叨:“怎么这么亮!有光在打我!”
随后,就听到了来自于空谷仙子的声音:“并不是灯光,你且细看看。”
姑获鸟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试着睁开眼睛。
很快,一面镜子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不只有一块镜子。
放眼望去,这殿内的镜子就有十数面至多。
没有边框,亦无支撑,很敷衍地挂在墙上,立于地砖之中。
看上去极为朴素,和神器两字根本毫无关系。
可是这些井子实在是太过光洁明亮,哪怕只是微弱的壁灯,都让它们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姑获鸟眨眨眼睛,随后惊叹:“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回答她的依然是空谷仙子:“暂时不知,不过既然上虚宗有太虚明镜,难保这些和明镜有无关联,无论如何都不会具有攻击性,大可放心。”
这话让姑获鸟安心许多,随后她才好奇地问道:“分明刚刚见面,之前还不喜欢我的,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呀?”
此话问得太过直白,生了一张漂亮聪慧的面孔,可脾性依然是灵兽才有的率直天真。
正因如此,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不满的空谷仙子彻底放下心中芥蒂,脸上也有了笑,温声道:“自然是因为我们交情匪浅。”
“什么交情?”
“你儿子的爹是我的情郎。”
冷玉:……咳咳咳咳咳咳。
而此时风鸾已经走入了镜阵之中,朝着四下打量。
镜子不只是一面,而是由大大小小十数面组成。
最大的那个摆在正中间,几乎占了整座大殿的空间,只是上面空空的,既没有倒影,也没有其他东西,放眼望去只觉得灰突突一片。
其他的小镜子上呈现的是上虚宗各个地方的影像,甚至能从镜面上看到凡人肉眼难以辨别隐身鬼怪。
其中就包括了风鸾缩地成寸后落到了山巅。
这让风鸾微微蹙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拿捏不定。
柏舟则是走上前,伸出手去细细查看,还分出灵力探入其中,希望可以窥探到镜子后面的世界。
无奈这些明镜就像是寻常法器那般,除了起到监视之用,再无旁的法阵辅助。
柏舟用灵力探了数次依然没有反应。
随后他就想要转头去看自家师妹有无收获,接着便见她腰牌微晃。
风鸾伸手捏住,很快,青梧的声音传来:“师尊,不好了,刚刚有个黑影在这里现身,说要找重珑瑾。”
此话一出,众人便警惕起来。
风鸾心思微动,直接问道:“是不是重宗主?”
青梧回道:“认不出,但那人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很多人都没看到。”
“那你又如何知道?”
“凤王跟去了呀,原本他是不想去的,可从里面传出了个声音,我没听清,凤王好像听到了,然后就追进去了。”
风鸾先是惊讶,然后便是疑惑。
系统也疑道:【那可是凤凰,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居然能把神兽也吸走?】
风鸾则道:“既如此,总要去看看才好。”
说完,她便想要将这里的事情嘱托给柏舟,自己返回北海神岛。
偏在这会儿,她突然感觉到眉间微微一疼。
与此同时,储物袋也开始不安分的来回晃动。
风鸾顾不得捂住额头,先把手探入袋中,然后便发觉是罗盘中的灵心玉在闹腾,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何事?”
灵心玉有灵,虽然是风皓尘之物,但自从归顺了风鸾之后,互相配合也算默契,从来没有出过差池。
可这一次,它却没有回答风鸾的问题,而是继续闪着蓝光,声音飘渺,尾音发颤:“是主人,放开我,我要去找主人。”
风鸾微愣。
正要细问,便听到了一声长叹。
这是从灵心玉中发出来的,来自于风皓尘留在其中的那抹灵识所发出来的叹息。
下一秒,风鸾就觉得眉间疼痛更甚,随后整个人经是朝着其中一面镜子倒了下去!
灵心玉就跟着一道落下。
接触到镜面的瞬间,迎接她的并不是坚硬和破碎,而是一片柔软。
就像是落到了春日的水面之上,她被融入其中,镜子竟是格外柔软,就这样让她陷了进去。
风鸾先是震惊,随后便反应过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千钧一发之际急忙开口:“这是太虚明镜!”
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接纳入了镜中。
耳边再也听不到空谷仙子的惊呼,同样听不见柏舟急切的呼喊。
风鸾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焦急到目眦尽裂的面容,想要来拉她,可对风鸾柔软的镜面却变得坚硬,隔绝了柏舟的一切动作。
显然,这是一个新的法阵秘境。
过完该经历过无数玄妙的风鸾到没有太多急切,她甚至有心思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将灵心玉罗盘塞回储物袋中,还加了数道禁制,免得偷跑。
因为耳边陡然安静,她的心也变得宁静起来。
虽然不知道柏舟看不看得到自己,可她还是尽量露出个微笑,轻轻开口道:“师兄放心,我无事的。”
而她的底气一方面来自于自己的修为,另一方面也是来自于她的剑。
本命飞剑,从不离身。
想到这里,风鸾本能的把手探到身后,想要去摸剑柄。
结果却摸了个空。
这让她身子微震,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猛地漏了拍。
她许诺过,不会丢下她的剑,怎么可以弄丢她的剑!
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坠入镜中的黑暗。
风鸾只来得及伸手朝着旁边探去。
终究,还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个东西。
那是剑穗,自己亲手编的,挂在夕华剑上的剑穗。
风鸾想要抓住,可惜迟了一步,剑穗已经溜走。
她转头去看,也没有看到剑的影子。
但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双眸狭长,通透明亮,瞳孔是风鸾以前从未见过的瞳色,像是琉璃一般漂亮。
因为太过黑暗,所以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这双眼睛着实太过显眼,只瞧一下就能记住。
熟悉,又陌生。
来自于太虚明镜的压迫越发强烈,风鸾知道,很快她就要被扯入幻境之中。
在那之前,她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是何人?”
那双眼睛眨了两下,在风鸾彻底陷入幻境之前,一个颤抖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宿主,好黑,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害怕
风鸾:怕什么?
系统:怕黑,也怕变成人……我想唱歌
《如果我是机器人你还会爱我吗?》
风鸾:???


第195章
这并不是风鸾第一次离开自家飞剑。
之前在琉光楼后的深山中, 她入了灵心玉内去见父亲的灵识,并未能带这飞剑一同进入,待出来后, 就是系统冲破天际的嚎啕大哭。
再便是渡劫之时,她要度心魔劫,灵魄在迷境中沉浮, 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才勘破得出,系统又是一阵阵的委屈,哄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而无论是哪次, 均不是风鸾自愿的。
作为剑修,飞剑比她的命还紧要, 怎么都不会放手。
更何况她的飞剑有灵,又怕黑又爱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她抱着才安心, 她又怎么舍得丢下飞剑不顾?
但这次不同。
风鸾能感觉到剑穗从手中溜走, 眼睁睁瞧着剑灵消失不见。
纵然她从未亲眼见过自家剑灵的模样, 也没想过化人后会是如何,可在对视的瞬间, 风鸾便知,那是自己的剑灵。
他在说害怕。
是啊, 这样黑,肯定会怕。
但风鸾却来不及去抓住他, 便坠入了无边黑暗。
再睁开眼,已不见明镜,亦没有暗雾侵袭, 入目是巍峨山峦, 以及熟悉的铸剑台。
……这里是云清宗的剑冢。
风鸾先是一惊, 然后便下意识地抬头朝天上瞧。
此时大约是傍晚,日光西照,余霞成绮。
林木山石都好似披上了赩炽色的薄纱,将一切渲染的如梦似幻。
分明是极美的景色,可在风鸾看来,却察觉到了些许蹊跷。
因为这样厚重的霞光,便意味着更加厚重的云雾,整片天空都被遮蔽起来,和晴朗二字半点不沾。
不该如此的,如今的云清宗总是天朗气清,鬼怪都要撑着荷叶伞才敢出门,绝对不会如此阴沉。
……除非,是千年前。
风鸾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幻境,而幻境构造出来的正是大战前的天地。
太虚明镜着实不负神器之名,风民事虚构出来的一切,却分外真实,比起之前心魔构造出来的劫难还要身临其境。
不过也正因如此,风鸾才终于察觉到异样。
年少时候天天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过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回头再来看,才觉得天道早已示警,而那些上了年纪的修仙大能也能早早察觉到危险。
天有异象,必有灾殃。
而就在风鸾看着天空陷入思索时,就听到从头顶传来了个声音,带着笑意,分外温和:“鸾儿莫急,很快就能看到了。”
这声音听上去无比耳熟。
风鸾立刻转头去看,第一眼看到的是个腰牌。
通透玉质,剔透玲珑。
上面的纹饰乃是云清宗特有的云纹,中间的一个“尘”字缥缈肆意。
而让风鸾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是平视对方的,却只能看到腰?
是对方身高惊人,还是,自己,变小了?
这让风鸾沉默片刻,然后才缓缓抬头。
终于对上了一张温润笑脸。
这人长身玉立,褒衣博带,瞧着面如冠玉,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风鸾下意识开口:“父亲……”
年轻的风皓尘微微一愣,然后就笑起来,伸手牵起了风鸾如今小小的手掌,温声道:“看来我家鸾儿确实是等急了,连爹爹都不喊,唉,孩子长大了,和爹爹生分了。”
风鸾眨眨眼,表情分外复杂。
一方面是知道此处乃是太虚明镜中的幻境,一切都只是虚妄,做不得真。
可另一方面,眼前人实在是太像风皓尘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和记忆中的爹爹一般无二。
而如今已经修为堪比化神的风鸾也能感觉到这幻境对自己并无恶意。
即使太虚明镜被恶人掌握,但它依然是神器,并无害人之意。
这也让风鸾暂时放下了戒心,思索片刻,便选择顺从本心,轻轻地唤道:“爹爹。”
声音稚嫩,一如她年少时候的模样。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声,但却让风皓尘眉开眼笑,连连地答应了好几声,若不是还有风鸾师尊看着,只怕他已经将女儿抱起来转上几个圈儿才高兴。
鲜有人知,对外威严持重的风宗主其实是个女儿奴,哪怕只是看着都能笑个不停。
风鸾依然挂心自家剑灵,可她同样念着许久未见的父亲。
这会儿也跟着浅浅地弯起嘴角,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了风皓尘的拇指。
而风皓尘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他反握住了风鸾的手后,便抬起头,看向了铸剑台的方向。
风鸾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便瞧见那里有道皦玉色的身影,因着被铸剑台上的璀璨光芒笼罩,并不能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但仅仅只是背影,风鸾都能认出,那是自家师尊。
而能让师尊亲自前往铸剑台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时候,就听风皓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之前寻得的玄武铁如今已经炼化,新打造的剑髓也已投入,很快你就能看到你的飞剑了。”
……是了,能让师尊亲自铸造的,独有这一把。
属于风鸾的本命飞剑。
这一幕应该就是飞剑出生之时。
于是风鸾抬头看去,目光炯炯地望向了铸剑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这本该是作为剑修的她刻骨铭心的一刻,但她竟是想不起了。
这让风鸾有些惊讶,很快就转为茫然。
大抵是因为不愿回忆起魂灯陨灭的同门,亦或是因为重振宗门的担子沉重,故而风鸾鲜少回忆过往。
也因此从未发觉自己对过去的记忆竟是有诸多模糊不清。
作为修士,本就该眼目聪明,记忆也超过常人。
能抹掉他们的记忆的,从来不会是时光。
而就在风鸾蹙眉时,风皓尘已经笑道:“此种光芒该是神兵才会有的,鸾儿不如想想,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风鸾不知如何作答。
当时,她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可就在此时,风鸾的嘴唇轻启,完全不受她控制的说道:“我想好了。”
风皓尘好奇:“哦?叫什么?”
而风鸾也很好奇自己会说什么。
然后就听稚嫩的声音道:“叫剑剑!”
风皓尘:……
风鸾:……
沉默片刻后,风皓尘面露无奈:“这个不行,换一个。”
稚嫩声音再次响起:“那,叫飞飞!”
风皓尘:……
风鸾:嗯,不愧是我。
就在此时,神兵终出世。
道道金光掩盖不住剑身上的寒锋,缓缓从铸剑台上升起,折射出了琉璃一般的光华,甚至比远处的夕阳晚霞还要夺目。
风鸾盯着瞧,即使没有握在手中,他依然认出,那是她的飞剑,她的……
“夕华。”
风皓尘微微一愣:“叫它夕华剑吗?”
风鸾则是听到自己脆声回道:“不,他是我的剑,更是我的朋友,剑是没有名字的,可朋友有名字,夕华是我喊他的,也只有我能叫。”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是风皓尘和长大后的风鸾都听懂了。
此剑为剑,并无名姓。
但她将夕华当成陪在身边的伙伴,那么他就是有名字的。
无论是大风鸾还是小风鸾,都觉得此时理所应当。
倒是风皓尘失笑道:“剑修那样多,可第一眼就相中了飞剑,还这样喜欢的,你还是头一个。”
小风鸾只当是夸赞,面上不显,但还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暗,夕华剑终于从铸剑台上飞掠而下,悄然靠近了风鸾。
此时的女修还是个半大孩子,个子不高,胳膊也细,要双手并用才能握住剑柄。
饶是如此,她依然对飞剑爱不释手。
但就在她试着将灵力注入飞剑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暗。
再睁眼,已躺在了床榻上。
微微抬手,便是刻骨刺痛,以及明显纤长许多的指尖。
风鸾知道,幻境中的时间线并没有按着原本的顺序按部就班,而是大大缩短,将春秋化为须臾,转瞬即至。
只是不知如今到了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风鸾看到了梧桐木枕旁边的帕子。
哪怕没有触摸,也能感觉到上面带来的凛冽寒意。
结合着身上好似针扎一般的疼痛,很快,她便知道自己到了及笄之年。
长大些的小风鸾彻底抛弃了用惯了的桃木剑,转而每天背着夕华刻苦修炼。
不单单是在云巅的时候要用,哪怕是读书,习字,甚至是躺在床榻上安睡,全都要将剑带在身边才安心。
此时的夕华还没生出灵识,自然也不会讲话。
不过他一出世就是玄武铁寒冰髓锻造的极品神兵,所以是能认主的。
在被风鸾拥住的瞬间,剑身便微微震动,以作回应。
就像系统经常做的那样。
这让风鸾脸上露出了笑,可仅是嘴角浅浅的弧度,就让她觉得脸上每一处都是细细密密的疼。
她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就在这天,才十五岁的风鸾第一次跟着风皓尘进入了寒潭底的石室,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如同酷刑一般的烈火焚身。
很显然,年少的女修并未习惯疼痛,即使有沉重的铁链捆绑,她也依然在挣扎中喊哑了嗓子,磨破了皮肤,就连脸面都被灼烧了个遍。
即使风皓尘准备好了上好伤药,师尊也用治愈法术帮她伤愈,但那些烈烈的火苗就好似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融在了血液里,钻入了骨头中。
小风鸾怕长辈担心,便一直强忍着,半滴眼泪都没掉。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房内,才在床榻上蜷缩,后颈仅仅靠着娘亲送的梧桐木枕,咬着牙关呻吟出声。
纵使现在风鸾接管了身子,依然会因为嘴角弯起这样简单的动作而痛入骨髓。
这让风鸾神情微顿,轻叹一声,伸手拿起了枕边的冰帕子盖在面上,嘴里轻声道:“今天你是不是也被烫到了?”
飞剑不言,也没有动静。
可风鸾早已经习惯了和系统说话的日子,这会儿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只管紧紧地揽着他,自顾自道:“估计这孩子也吓坏了,其实我小时候一直知道自己身上有火成毒,但从未这般真切的感觉到难熬,甚至接下去的百年时间里都要习惯这样的蚀骨之痛。”
说到这里,仿佛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疼痒再次出现。
风鸾微微闭上眼睛,尽量把身子放平,感觉到疼痛渐消后才接着道:“其实细细想来,天生火系灵根的有很多,可像我这般需要定时祛毒的却再没有过,我也曾问过爹爹,可他不说,我也不愿再问。”声音微顿,她语气放轻,“不过也要不了多久了,待大战之后,等我入了冰棺,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些难过。”
而飞剑依然没有声音,直到风鸾的灵气在床帐内蔓延开时微微颤动。
虽然动静微小,但也足以让风鸾心安。
哪怕是在幻境中,剑修的最大安稳也是来自于她的飞剑。
风鸾枕着梧桐木枕,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周围又起了变化。
虽说是在幻境之中,可太虚明镜似乎极有耐心,亦或是它掌握了调节时间的法门,让百年化为一须臾。
总而言之,风鸾一直没有找到破除幻境之法,就一直按照记忆中曾经走过的成长轨迹重新经历一遍。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数年时光。
似乎只有短短几日,但幻境中的世界却已经过了几十载春秋。
大部分时候,风鸾做着和年少时候的自己一般无二的事情,读书修道,闭关练剑。
只有在夜深人静是,她才会出去寻找破解幻境之法,得了空闲,便抱着飞剑讲话。
偶尔还会发现毛绒球一般的小夔兽会跑来闹着要给她暖被窝,风鸾也听之任之,同时也想要细细观察一下这孩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是能娶到毕方。
凶兽何其多,追到神鸟的只有这么一个。
只可惜接连观察了好些年,也没发现这个小毛球除了吃了睡睡了吃以外有什么长进。
终于,时间线来到了渡劫现场,风鸾成就金丹修为。
和回忆中的场景相同,渡劫成功之日是个好天气,云雾难得稀薄。
风鸾并未返回洞府,而是去了云巅之上。
此时的她已经长大,一袭红衣,妍姿艳质。
可能是在寒潭下不间断的厉火淬炼,让她习惯于少动弹少表情,借此来减少痛苦,故而如今的红衣女修不爱笑,也不像儿时那般娇气。
但她依然是整个门派捧在掌心的小师妹。
这会儿她的几位师兄师姐便聚集在云巅,准备了桃花酒,以贺她渡劫顺利。
为首的便是大师兄柏舟。
虽然风皓尘和师尊都极其宠爱风鸾,可近些日子魔修猖獗,两人鲜少在宗门内,故而照顾凤鸾最多的反倒是柏舟,说话间也颇为亲近:“是否一切顺利?”
风鸾原想要去寻离开幻境的法门,可她同样思念同门。
哪怕只是虚假幻象,她也不忍拒绝。
于是风鸾站起身来,先行了一礼,随后道:“劳烦师兄记挂,一切都好。”
“金丹已成?”
“是。”
“雷劫中可觉得难过?若是流了眼泪,莫要瞒着,仔细伤了眼睛。”
“淬炼肉身本就是种修行,算不得痛,自不会哭。”
她说的云淡风轻,柏舟却当她怕人担忧才故作坚强,不由得越发疼惜。
却不知,风鸾所说皆是发自真心。
相较于烈火焚身,金丹的雷劫实在不算什么,甚至第二次走这遭的她很享受锤炼肉身的过程。
因为每提升一次修为,被火系灵力折磨的疼痛就会减轻一分。
至于哭,更是不会有。
风鸾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抬起手,用依然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眼角,只觉得一片光洁,便心道:“这对我来说是件奢侈事,可能还没等流出来,就被我自己的灵气给蒸干了吧。”
飞剑明明没有灵识,却依然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寒冰髓溢出了寒气,缠绕上了风鸾比起常人要炙热得多的指尖,细细密密,似是安抚。
风鸾原本被宽大衣袖遮挡着的指尖微微抬起,虚虚地握住了飞剑。
碧落黄泉,巅峰低谷,独独只有她的夕华永伴身侧。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像是阳光普照,点亮了每个角落。
即使知道一切皆为虚妄,可她依然期盼着这一刻会是真实。
系统那样胆小,又怕黑,要是一直看不到她,真的会哭的。
而跟着柏舟一同前来的二师姐已经勾住了风鸾的肩膀,一把拢到怀中,笑容很是明艳,眼睛却是看着柏舟道:“我早便说过,小师妹天赋绝佳,对修道之事又格外执着,道心坚定,哪怕是天劫也阻拦不了她分毫,偏你多心,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引得我也心慌起来。”
听着道侣抱怨,柏舟赶忙放缓声音:“我不是瞧着师妹年轻,又是单灵根,总是怕有万一,要是渡劫不成那岂不是……”
二师姐瞪他。
柏舟立刻收声,竖起三指,连说了几声“道祖在上,晚辈刚刚是无心的,说的话都不作数,您可别当真”。
风鸾则是微微偏头,额头顶着背后飞剑的剑柄,在心里道:“我觉得三清道祖无暇管这些小事。”
飞剑微微震动。
明明没说话,可是风鸾能想象出系统会给出何种回答。
必然是中气十足的:【宿主说的都对!】
想到这里,风鸾柔和了眉眼,嘴角也有浅笑。
同时,她再一次开始思念自家剑灵。
突然发现,思念像是指间漏沙,初见不起眼,可慢慢累积起来,却能堆成绵延沙丘。
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见她笑了便觉得稀罕。
其中就包括了七师兄裴玞。
因着此时还未到仙魔大战,裴玞也没有身受重伤,便不是三等身娃娃模样,而是光风霁月,少言寡语,一举手一投足皆是自在风流。
不过他对着自家小师妹却分外温和,这会儿便走上前来,轻声询问:“师妹刚刚在做什么,何故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