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备回避在了屏风后。
阿良领了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走了进来。
见厅堂里灯光黯淡,没有服侍的人,那女子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上前给夏侯虞行了礼,低声道:“长公主见谅,因事关重大,我就不脱帷帽了。卢皇后让我给长公主带个口信,天子受那洪怜的怂恿,想要杀大都督。因怕在宫中动手惊动了旁人,将大都督引去了华林园。长公主若是要找大都督,不妨前往华林园搭救。”
萧桓果然出事了!
夏侯虞并不惊讶。
可卢四娘子的选择却让她惊愕不已,忍不住道:“卢皇后为何要如此帮我?”
她自认对卢四娘子并不好。
甚至隐隐有些针对卢四娘子。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道:“皇后娘娘说,先帝对她以礼相待,她很是感激,帮长公主,也是为了报答先帝之恩。”说完,她朝着夏侯虞行了一个礼,低声道,“事不宜迟,我也不好在长公主府多停留。先行告辞了!”
先帝?!
可他阿弟什么时候和卢四娘子有交集了?
所谓的“以礼相待”是指什么呢?
夏侯虞不解。
那女子已道:“还请长公主及早派人往前华林园,天子带了部分的禁卫军去了华林园。谢大人、郑大人和大将军虽然知道大都督被困华林园,还以为天子只是想撸大都督的官位,不知道天子已经决定对大都督动手了,还准备先袖手旁观,等到明天再进宫劝慰天子,让大都督承他们的情呢!”
夏侯虞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知道不是追究卢四娘子用意的时候,她请那女子代她向卢四娘子道谢,请阿良送了那女子从后门出府,她心里却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激动。
她认为的崔七娘子最终却为了荣华富贵进宫做了嫔妃,她不喜欢的卢四娘子却在紧要的关头派人来给她报信。
是她的眼光太差,和对的人对的事错身而过,还是因为她的重生,这世和前世相比,很多事都改变了。
夏侯虞不知道。
她心情非常的复杂。
说不上遗憾更多一些,还是愤慨更多一些。
“长公主,那女子说得对,还请您尽早拿主意。”萧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屏风后面走上前来,恭敬地向她行礼,有些急促地道,“天子既然早有准备,现在我们的人恐怕都出不去了,更别说很快就查实大都督到底是在宫里还是在华林园了…”
也就是说,夏侯虞这个时候得选择是应该相信卢四娘子还是选择相信他们之前的预测。
夏侯虞额头上冒出密密的汗。
萧备不敢打扰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屋子里闻针可落。
夏侯虞心念飞转。
卢四娘子有什么理由骗她?
若萧桓如他们所预料的在宫中,夏侯有义肯定不会动他的。
无故杀了臣子,特别是还曾功在社稷的臣子,夏侯有义就会坐实暴君的名声,夏侯有福若是有能力,可以武力要求夏侯有义下台,史书上都不能指责夏侯有福有错。
夏侯有义再傻,也不可能傻到这个程度。
卢四娘子说得就很有道理了。
而且,就算卢四娘子要陷害她,最多不过是说她谋逆,但她只是派人前往华林园的话,华林园只是一处皇家林园,大可拿其他事搪塞过去。
夏侯虞立刻有了决断。
她凝声道:“萧备,你想办法带人去华林园。”
萧备明白过来。
他朝着夏侯虞行礼,道:“长公主放心,我在,大都督在!”
夏侯虞郑重地朝着他点头,道:“我要你和大都督都平安地回来。”
萧备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厅堂。
一时间厅堂里寂静如死水。
阿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低声道:“长公主,禁卫军统领求见。”
“不见!”夏侯虞冷着脸道,“他有什么资格来见我!”
阿良不敢说话。
门外传来男子洪亮的声音:“长公主,臣禁卫军统领求见。”
这就是不见不行了的意思了!
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夏侯有义,可真是太小瞧她了。
她转身取下了挂在厅堂做为饰物的弓箭。
阿良骇然,惊叫一声“长公主”。
有人从门外急行而至。
夏侯虞毫不犹豫地一箭射了过去。
白羽箭射在了来者的胳膊上。
来人猝不及防,忙捂住了胳膊。
血从衣袖浸出,很快染红了衣袖。
“长公主,臣…”来人还欲通报姓名。
夏侯虞已一眼瞪过去,厉声道:“我说了,我谁也不见!”说着,她稳稳站定,慢慢地搭箭拉弓。
来人犹豫片刻,立刻退了下去。
只留几滴落在地上的血。
夏侯虞厌恶地看了一眼,吩咐阿良:“把这打扫干净。脏死了!”
阿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杀气腾腾的夏侯虞,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似的。
“是!”她战战兢兢地应是。
夏侯虞转身进了内室。
阿良发现她带着弓箭一起进了内室。
她突然间心痛如绞。
长公主肯定也很害怕吧?
不然她不会随身带着武器。
大都督到底在宫里还是在华林园呢?
如果卢皇后只是为了拖住长公主,大都督如果因此出了什么事,长公主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还有,长公主如今怀着身孕,这件事虽然没有告诉天子,却也没有瞒着崔氏等人,要是那些人发现了,会不会拿长公主和大都督做交易呢?
阿良朝外望去,好像这样,就能和那些把长公主府团团围住的禁卫军对峙了似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走出
等待是痛苦的。
夏侯虞又不能不等待。
她想了很多。
如果上位的是夏侯有福会怎么样?
如果她不是这个时候怀了身孕,萧桓是不是更警觉?
不管救不救得出萧桓,他们都和夏侯有义反了目。天下之大,他们应该往哪里去?
襄阳?
太远了。
恐怕他们走到半路就会被夏侯有义的人追上。
吴中?
就更不妥当了。
吴中地处中间,他们会被团团围住。
难道去北凉不成?
夏侯虞不由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如果没有她这个长公主,以萧桓的本事,逃到北凉也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就像顾夏,不也在北凉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吗?
何况萧桓还在长安城那里留下了吴桥这一支兵马。
别人她不敢说,但顾太后肯定很欢迎他!
想到这里,夏侯虞的眼神沉了沉。
萧桓好说,到哪里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呢?
哪里又是她的归处?
她又摸了摸肚子。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也不怕。
逃出去,隐姓埋名,甚至是云游四海。
可她有这个孩子。
建康城的城墙三尺厚,她逃出去的时候孩子能安然无恙吗?
夏侯虞静静地坐在床榻前,轻轻地抚着肚子里的孩子。
有时候,需要偏向虎山行。
实在不行,她就进宫吧!
杀了夏侯有义。
夏侯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在桌前坐下,拿起了前几天崔氏和柳氏告诉她做了一半的小衣裳。
这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她果然没有做母亲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