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九如巷的那些传言。看似在为二房抱不平,却如锦里藏针,处处都针对着长房,句句都指责着长房,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乳娘行事很是稳妥,没等程筝这边梳妆打扮好,她已进来禀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还让管事提前派人去了杏林胡同报信。”
这样一来,万一程泾不在家里,杏林胡同的人就可以去把程泾找回来。
程筝面沉如水地点了点头,叫来大丫鬟叮嘱了一番“要好生照顾大少爷和二少爷,大爷回来了先服侍大爷用膳,不用等我回来”之类的话,这才带着乳娘去了杏林胡同。
程泾果然不在。
有小厮去了衙门里报信。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程泾就打道回府了。
程筝上前给父亲行了礼,不禁细细地打量着父亲。
程泾今年五十有三,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英俊温文,气质谦和儒雅,因保持得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风仪极佳。
面对这样的父亲,程筝语凝。
父亲怎么可能默许母亲闹着分宗?
可没有父亲的默许,母亲怎么敢嚷着分宗呢?
程泾见女儿急急地把自己找了回来却等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不由笑道:“怎么了?难道是和大纶吵架了?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收拾大纶。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的女儿也敢欺负,我让他向你赔不是…”
小时候,她若是闯了祸,父亲也会这样毫无理由地站在她这一边。
出嫁离家十几年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弥补过来。
程筝毫不犹豫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爹,我派了人回金陵去办事,结果管事告诉我,母亲和二房、三房闹翻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父亲。
程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了起来。
程筝心中冰凉冰凉的,惊愕地喊了声“爹”。
程泾抿了抿嘴,脸上的温文尔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森严。
“嘉善的事,之前也没有和你多说。”他缓缓地开了口,道,“是因为那件事不是什么好事。是嘉善做错了事。所以你四叔父的那个丫鬟我们也没有追究。就当是给你弟弟一个教训。可令我和你母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是二房和三房联手做榖陷害你弟弟的…”他把程证如何给程识通风报信,把周少瑾引去了花园,程识又是如何给程许酒中下药,事后程沂又是如何攻讦程许的事一一都告诉了程筝。
程筝听得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筝儿,”程泾满脸的疲惫,神色复杂,声音也变得低沉嘶哑起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不怕在外面争了前程子侄们来继承,我们长房有今天,也曾得到过二房老祖宗的提携,这世上的事,原来就是有德者得之。可我没办法容忍他们这样算计你弟弟。就算他千错万错,那也是对不起周家的二丫头,却不曾对不起他们这些从兄弟。他们的心思太歹毒了。你想想。如果不是事出凑巧。周家二丫头去花园的时候你四叔父的那个丫鬟也跟着一道去了,事情会变成怎样?我们又怎么跟闵家和周家交待?你弟弟一生的清白还要不要?他还能出仕吗?能做宗子吗?你母亲跟我哭诉,我没有办法反驳她…”
程筝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她低声道:“祖母怎么说?”
“你祖母觉得你母亲太急了。”程泾揉了揉眉心。道,“但事实证据摆在那里,你祖母也无话可说。”
“事实证据?”程筝闻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道。“母亲抓到他们的把柄了吗?之前四叔父在家,不是和了稀泥吗?”
四叔父不管是目光、手段还谋略见识都远远地把她母亲甩在身后。既然四叔父和了稀泥,母亲怎么又翻起旧账来,还查到的证据?
这样做会不会对长房不利?
程筝道:“四叔父在哪里?还在金陵吗?他怎么说?”
“他还在金陵。”程泾道,“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家里的这些琐事他是一律不放在心上的,二房和三房也是因为这样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的。分宗的事他没有说什么,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赞成的,不然他肯定会出面拦着你娘了。说到证据。是你母亲无意间发现有仆妇往家里偷东西,牵扯出给酒里下药的事来…为这件事,你母亲还写信来向我狠狠地抱怨你四叔父一通。”他苦笑道,“我把你母亲说了一顿,也不知道你母亲听进去了多少。等你见到你母亲的时候,一定要劝劝她,以后有什么事少说你四叔父,他这么多年为这家付出了很多,我和你二叔父、二叔祖能安安心心地做官,都是仰仗这公中的财物。她这样,不仅坏了我们兄弟的情份,还会惹得你祖母不高兴。她又何苦做这个恶人!”
程筝也颇有些无奈。
她总觉得母亲对四叔父的心结是因为忌妒和羡慕。
忌妒四叔父不费吹灰之力就考取了进士,羡慕四叔父管着家中的庶务,九如巷各房都要看他的脸色。
不过,四叔父怎么可能赞成呢?
程筝想不通。
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母亲的行为太激进了。
她草草地应了声“好”,说起了分宗的事:“…你可下了决心?言官那边怎么办?二房、三房搬到哪里去住?”
程泾没有回第二个问题,而是有些避重就轻地道:“我和你娘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是这次分不成,也要让二房、三房再也不能插手我们长房的事了,不然这次他们没有得逞,肯定还会有下一次。只有千日捉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不能总这样提防着二房、三房过日子。至于说搬家的事,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我们出来——我们搬到京城里来,把九如巷让给二房。至于说三房、四房和五房怎么办,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程筝神色大变,道:“可我们才是长房啊!分宗的时候哪有长房搬出去的道理。这样一来金陵城的人岂不是更加觉得是我们没有道理吗?”
程泾冷笑,道:“九如巷的族谱如今还在二房的手里呢!他不是一直不愿意放手吗?那就给他们好了。我们想办法入了京城的户籍,在大兴、宛平等地买祭田,重新修祠堂。把你太祖父、祖父等人的坟迁过来。”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因果
“这样合适吗?”程筝脱口问道。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程泾冷冷地道,“我们这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程筝默然。
程泾最是看中这个长女,加之女婿又极有能力,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见长女并不是十分赞同的样子,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从前跟二房的那些恩怨告诉她,也免得她觉得自己以怨报德,不知恩义:“筝儿,你可知道你四叔父为何没有办法出仕吗?”
程筝愕然地望着父亲。
这也是她一直不解的地方。
程家的庶务就有那么重要吗?
竟然压着一位两榜进士不能入仕!
而父亲和叔父被人问起的时候总说是因为四叔父不耐案牍辛苦,不愿意入仕。
既然如此,又为何辛辛苦苦地去考进士?做个举人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