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下船去帮她买肯定是不行的。
她上次好像听集萤说过,为了阻止船上的人和岸上的贼人勾结,船工上了船就不允许下船的。而能下船的管事又都是池舅舅的人,没有池舅舅发话,她根本指使不动。
那她就只能从郭老夫人那里弄一套了。
郭老夫人来往的多是孀居的妇人,她买的梳篦肯定也是符合这些孀居妇人身份的款式和花色。但郭老夫人是出了名的豪爽大方,娘家的人、世交、故旧的太太、奶奶、小姐们应该也送一些。她能不能用自己买的和郭老夫人换呢?
想做就做。
这是她两世为人得到的又一条经验。
周少瑾从自己买的梳篦里挑了一套相对而言颜色比较素净的,去了郭老夫人那里。
郭老夫人还没有歇下,正捻着佛珠在读佛经。
看见周少瑾进来,她慈爱地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少瑾从来都没有想过隐瞒郭老夫人。
她赧然地笑着朝郭老夫人点头,低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道:“这是个什么事?也不用换了,你跟着碧玉去我的箱笼里挑一套就是了。”
周少瑾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她十分感激。对郭老夫人谢了又谢。这才跟着碧玉去了库房。
碧玉建议她拿了一套黑漆绘白色玉簪花的梳篦。
周少瑾也觉得非常的漂亮,笑着向她道谢。
碧玉笑道:“二表小姐和我客气什么,您不也送了我琉璃簪子吗?我前两天戴出来。就连老夫人都说好看呢!”
周少瑾得了簪子,回到船上的当天晚上就给碧玉几个都送了一支。
“戴着好看就好!”她笑着和碧玉闲聊了一会才回了船舱。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今天发生的事,心里又烧起一团火来。
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怎么也得让池舅舅知道没有他。她一样能行!
池舅舅肯定会非常的意外。
周少瑾只要一想到到时候程池会睁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地望着她。她心里就觉得愉悦起来。
对,明天就这么做!
让池舅舅也知道她的厉害!
周少瑾想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让春晚去开了自己的箱笼。选了件石榴红杭绸比甲,油绿色镶宝相纹的马面裙放在了床边,吩咐了春晚明天自己就穿这个。这才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嘴角含笑地进入了梦乡。
※
翌日。周少瑾穿着这套衣裳,特意梳了个倾髻,然后插了把红漆绘兰草的梳篦,去给郭老夫人请安。
郭老夫人刚刚起来,让人装了攒盒招待她。
不一会,程池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打扮得明丽绝伦的周少瑾。
周少瑾笑盈盈地上前给他行礼,指了攒盒道:“有驴打滚,池舅舅要不要尝一尝?”
“不用了。”昨天的酒程池喝得极痛快,今天早上起来他神采奕奕,笑道,“太甜了,我早上起来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要不我帮您留点下午当茶点?”周少瑾笑道,“今天的这驴打滚做得挺好吃的,甜而不腻的…”她说着,扶了扶头上的梳篦。
程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瞥了那梳篦一眼。
周少瑾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是不是很奇怪?”
程池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周少瑾就小声地道:“昨天老夫人赏了我一套黑漆绘白色玉簪花的梳篦,我那里不就多出一套来了。我也没有在意。可春晚对我说,既然是老夫人赏的,就应该戴出来让老夫人高兴高兴。可我寻思着外祖母不是缺一套梳篦吗?正好把老夫人赏的那一套送了外祖母。但春晚的话也有道理,我就从我买的那些梳篦里面挑了一把戴上了。等会老夫人问起来,我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了,让我外祖母也能承了老夫人的这份心意。可插梳篦非得梳个相适应的发髻才行,春晚就给我梳了个这样的发髻,我觉得好不习惯啊!
“又想着池舅舅昨天说的话,别人多半是因为和我相熟才夸奖我的,我也没好意思问春晚,就这样出门了。
“池舅舅,您是最公正不过的,您觉得我这样行吧?过几天到镇江高夫人肯定会给老夫人洗尘的,到时候我打扮成这样去您觉得合适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显摆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浮夸!
浅薄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程池惊呆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他面前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话行事。
不,这也不是第一次。
他刚开始和人做生意的时候,那些出身低微的商贾有时候为了做成一笔买卖会这样在他面前行事,可人家那是为了赚钱,那是因为没有读过什么书…她可是周镇的女儿,从小可是在九如巷程家长大的…她就算是对自己不满,想要在自己面前找回场子,也不用这样“直接”吧?
委婉的方式多的是,她都不动脑筋的吗?
他是自家人,她这样最多也就被他嘲笑一番,可若是有外人在场,她这样岂不是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
程池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望着周少瑾,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少瑾却“嘿嘿嘿”地在心里暗笑。
池舅舅是读书人,就是行商贾之事那也是儒商,恐怕这辈子也没有人像她这样粗暴直接高调地在他面前这样行事吧!
他心里一定很腻味。
可她就是要这样吓唬吓唬池舅舅。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戏弄她!
周少瑾心满意足地进了内室,冲着正在梳妆的郭老夫人甜甜地喊了一声“老夫人”,道:“池舅舅过来了,我拿了攒盒招待他。”
郭老夫人笑眯眯地点头,道:“你素来细心,有你招待你池舅舅,我很放心。”随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道。“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下船逛街吗?”
“不逛街!”周少瑾高兴的心里止不住地冒泡泡,眉眼自然也就笑弯弯的,她走到郭老夫人身边接过珍珠手中的梳子帮郭老夫人通头,道,“我昨天问过池舅舅了,池舅舅说要赶到镇江去拜访一个会疏浚河道的宋大人,就不在常州码头停留了。明天一早就启程去镇江。”又道。“你昨天送了套梳篦给我之后,我那里有了多的梳篦,我就挑了一把我自己很喜欢的戴在了头上——特意过来给您瞧瞧的。”她说着。歪着脑袋,让郭老夫人能看清楚她头上插着的梳篦,“好看吗?”
“好看!好看!”年纪大的人通常都喜欢鲜亮的颜色,何况周少瑾这么一打扮。人比花娇,对于坐了很长一段时间船的郭老夫人来说。就显得格外的明丽,“你有时候就应该这样好好打扮打扮才是。你筝表姐就很会穿衣打扮,再素净的颜色她都能穿出几分明艳来,再明艳的颜色她都能穿出几分素雅来。是苏州出来的样式还是扬州那边出来的样子。我看着都差不多,可她却一眼就能分辩得出来,还能说出道道坎坎。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干这件事,不过。你还别说,三分颜色七分打扮,几姊妹里她看着是最漂亮的了,任何时间都不会出错,金陵城里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学着她打扮,就是今天,有当年的小姑娘回娘家遇到了我,都要问问你筝表姐的情况。可惜你年纪小,她出阁的时候你可能还不怎么记事,不然可以让她跟你说说,保证你比现在看着还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