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忍不住撇了撇嘴,道:“她那水平,也就下下陈三棋哄哄孩子!”
秦子平笑着应了声“是”,等着程池示下。
程池却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两趟,这才停下了脚步,面带豫色地道:“二表小姐除了陪着老夫人、听宋夫人说话、带宋公子之外,难道就没有说点别的什么?”
秦子平心中微震。
四老爷是很少这样详细具体地问一个人,能被他这样详细具体问情况的,都是被四老爷视为对手或是在某件事里起到关键决定性作用的人或事。
二表小姐怎么看也和“关键”、“决定”搭不上边。
可他心里却很明白。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位二表小姐不简单。
他忙道:“我这边倒没有注意,要不要我把商婆子找来?”
程池迟疑了片刻,道:“那你去把商婆子叫进来吧!”
秦子平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里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程池背着手,又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两趟。
他从来不曾失信于人,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居然失信于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还曾经帮过他…
程池脑海里不由浮现周少瑾看他的眼神,他心里就更不自在了。
小丫头眼睛里全是信任!
而且是那么的坚信!
坚信自己决不会伤害她,坚信自己决不会失信她,坚信自己决不会欺骗她…好像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他,甚至比自己更相信自己!
自己却辜负了她的这份信任。
也不知道那小丫鬟有没有哭鼻子?
不过,以她的性子就算是要哭鼻子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哭鼻子,肯定是躲在无人的时候悄悄的一个人伤心落泪。
她本来就难得出来一趟,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睛睁睁地看着船停在各州府的码头却不能下船去看看,心里不知道有多失望难过呢?
程池揉了揉太阳穴。
那小丫头看着柔柔顺顺地像杨柳,可犟起来却也有点脾气的。
不知道怎么能让让她消气?
买套百宝的头面?
看小丫头的吃穿用度就知道周镇对这两个女儿十分的溺爱,她未必就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赔个不是?
他可是长辈。
总不能让他一个长辈给她一个晚辈赔不是吧,那以后他在她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信!
或者是以后再补偿她,想办法再带她出来一次?
程池觉得这个主意好。
失去什么就补偿什么。一般的人都会得到满足。
他心中大定。
坐在书案后面等着商婆子过来。
商婆子比他想像的来得还快。
程池说明的缘由,商婆子讶然,道:“四爷,二表小姐这些日子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她身边的丫鬟对宋夫人颇有微词,二表小姐还把她们喝斥了一顿呢!”
她把周少瑾教训春晚的事告诉了程池。
程池非常的意外,道:“你敢肯这些许是二表小姐说的?”可没等商婆子回话。他心里却早已信了个七七八八。
他所了解的小丫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记得别人的好,不记得别人的坏。
商婆子道:“反正奴婢在暗中是没有看见了!”
程池朝她挥了挥手,心里有点难受。
如果小丫头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他还有借口为自己开脱,可现在…这不就是难忘小孩子吗?
程池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去找周少瑾。
周少瑾正坐在郭老夫人的船舱里听郭老夫人讲着江南名门望之家的轶事:“李家族长的弟媳妇。是吴家的三小姐,吴家三小姐的父亲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后来吴氏生的次子,又娶了顾家的六姑奶奶,而顾六姑奶奶嫁过去之后没有儿子,继嗣的时候。抱了李家大太太的最小的孙子,然后又娶了顾家的姑娘,所以我不仅和吴家的大太太很熟。就是李家的大太太因此也和我也很熟…”
宋夫人已经被李家,吴家。顾家给绕得糊里糊涂,忙道:“您等等,您让我想想。”
郭老夫人不禁失笑。
宋夫人红着脸道:“我,我出身市井闾巷,到了京城之后也只是在那几家湖广藉的官宦人家走动,可京城最多的还是江南士子,您说的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我就说,他们怎么个个都是亲戚,您又待人和气,所以我才大着胆子问您的…”
周少瑾也忍不住抿了嘴笑。
郭老夫人笑道:“这些事不是一跑蹴而就的。别说是你们家老爷是湖广籍的官吏了,就是江南本地的官吏,知道这些事的也不多。像我们家的三个丫头,要不是从小就跟着我耳濡目染,像这样一脑骨地告诉她们,她们也一样记不住。”
宋夫人却觉得这是郭老夫人在为她解围——寻常人家出身的子弟和这世代官宦人家出身的子弟就是不一样,他们从小就知道谁和谁是什么关系,要找谁办事的时候总能找相关的人出面帮他们周旋。
他们家老爷吃亏就吃亏在没有个陪衬,一直以来都是单打独斗的,要不然那首辅之职又怎么会落到了袁维昌的身上呢?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惊。
袁维昌,好像是程泾的舅兄…她竟然向程泾的母亲请教…
宋夫人顿觉很是尴尬。
可她的神色又怎么逃得过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笑道:“我们这些人家,拐个弯,怎么能都攀出几门亲戚来。可俗话也说了,远亲不如近邻。这亲不亲,还是要看走得近不近,颇此间是不是脾气相投!”
“正是老夫人说的这个理。”宋夫人闻言喜出望外。
可见郭老夫人并不觉得她行为幼稚可笑。
她看郭老夫人,觉得这一下就没有比眼前的这个老妇人更宽容大度,见识广博的了。
“我要是能早点认识您老人家就好了!”宋夫人感慨道。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四老爷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着急
程池一直窝在船舱里和宋老先生算这算那的,郭老夫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地和儿子说说话了,此时听说程池求见,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道着“快请四老爷四进”。
宋夫人避到了内室。
周少瑾目光微闪,躲在了郭老夫人身后。
可程池还是一进门就看见了周少瑾。
她破天荒地穿了件桃红色的比甲,比甲上镶着绿色格子锦襕边,映着她肤光如雪,娴静而柔美。
程池不由微微一笑,给母亲行了礼。
郭老夫人指了身边的锦杌示意程池坐下,温声地问他:“你的那些算术都算完了?”
程池笑道:“我和宋老先生在算近十年来富春江和钱塘江在春季两流的水流,希望可以找出个规律,大致算出旱涝的年份和月份。”
“这是件大好事!”郭老夫人很是支持,道,“你们算出什么结果来了没有?要不要请了宋老先生去家里住些日子?宋大人担心宋老先生一个人在老家孤单寂寞,我想他若是知道宋老先生和你志同道合,肯定会答应的。”
“我们没什么进展。”程池笑道,“京城大儒云集,钦天监的监正刘崎也有些真才实学,宋老先生想去京城里向这些人请教一番,我也觉得这件事仅靠我们两人很难有个结果,所以我们约定等宋先生那里有了进展我再京一趟。倒不好请了宋老先生去家里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