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就道:“这样好的珠子,金陵城怎么也得卖两百两银子一串,在我们这里,最多也就卖一百二十两银子…”
还好自己带了两百两银子。
周少瑾在心里盘算着。
一百二十两银子买串佛珠,还剩下八十两,足够买些琉珠的簪钗回去了。
她笑问道:“我带的是银票,你们店子收不收?”
“收啊!”那伙计生怕那银票飞了似的,急急地道,“我们还可以帮客人兑换金子。”
周少瑾放收下心来,就见程池旁边盘托上的琉璃簪钗一拨,她辛辛苦苦选了半天的簪钗全都混在了一起。
“池舅舅!”周少瑾嗔道。
程池看也没看她一直,对那伙计道:“找你们大掌柜的要几个福袋,把这些琉璃知簪钗全都装起来,我们都要了。”
这怎么能行?
让她自己付账,她暂时付不起。让池舅舅帮她付账…郭老夫人和池舅舅已经很善她了,她不能得付进尺。
周少瑾跳了起来。
谁知道程池手腕一转,指了剩下的那几件珊瑚首饰,道:“这个我们也都要了。”
周少瑾张口结舌。
程池笑道:“我知道那些琉璃簪钗有些你不中意,成色不好的你可以用来打发那些粗使的婆子。”
自己又不是为这个…
周少瑾沮丧地想。
算了,池舅舅已经说了这些都买了,她若有不同的意义岂不是驳了池舅舅的面子?
银子就先让池舅舅帮着垫付好了,等她回到票号再向集萤借些银子一并还给池舅舅就是了。
等到周少瑾见秦子平为自己面前的这堆东西付了四百多两银子的时候,人就更不好了。以至于之后她干什么都无精打采的。
程池看了不由摸了摸下颌。
这次真把这丫头惹着了,她若是这么一直都不高兴,岂不是白来了一趟富源街?
他带她们去了买西洋玩意的商铺。
金碧辉煌的箔金器皿,色泽艳丽的地毯,琳琅满目的珠串,还有夹杂在期间绘着金发碧眼的裸肩美人的鼻烟盒,让周少瑾等人目不暇接。很快就把在银楼的不快抛到了脑后,就是郭老夫人也忍不住拿了个西洋的木偶看。
看来女子不管多大年纪都喜欢买东西啊!
程池放下心来。
有两个胡女走了进来。
程池低声对一心一意地选着珠串的周少瑾道:“你看!胡姬。”
周少瑾忙转过身来,就看见两个穿着华丽的沙丽,带着面沙,露出如波斯猫般的碧绿的眼睛的女子朝她走了过来。
她吓了一大跳,不由紧紧地捏住了程池的衣袖,悄声道:“她们的眼睛。是。是绿色!”
程池见她脸都白了,不免有些后悔。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胡人的长样的。
“别怕。”他只好安慰她,“你看那鼻烟盒上的西洋美人。还长着金色的头发呢!蛮夷之地的人,通常都长得很奇怪。”
两个女子有很奇怪的语言和店铺老板低声说着话,她们身上浓烈的香气让周少瑾打了个喷嚏,可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非视毋视的教养让她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盯着两个女子看。
她低声地对程池道:“我之前也见过画着西洋美人的鼻烟盒。可我一直觉得那是别人胡思乱想出来的…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人!”
“何止!”程池笑道,“我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我父亲去过他的一位挚友家。他养了个歌姬,就是西洋人,长着红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很是吓人,可父亲的那位挚友却十分的喜欢,还夸她是绝世美人呢!”
周少瑾抿了嘴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抓着池舅舅的衣袖。
她忙松了手,赫然地指了那些珠串道:“池舅舅。这些都是什么做的?有的只几文钱,有的却要几十文钱。”
想以此转移程池的视线,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抓他衣袖的事。
程池面色如常,看了那些珠串几眼,泰然地道:“有些是松绿石,还有些是苗银,都挺便宜的,你不妨买些回去打发人。”
还买!
周少瑾在心里腹诽。
既然如此,那刚才在银楼的时候池舅舅干嘛还让自己买啊!
相比琉璃簪钗,这些西洋人的珠串更适合她买回去打发人。
可琉璃簪钗已经买了…这些珠串又这么便宜…
周少瑾陷入两难的境地!
程池看着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心里快笑翻了。
但他决定还是别为难这小姑娘了,指着那些珠串朝着怀山使了个眼色,然后和颜悦色地道:“是不是不太满意这些珠串?那我们到了杭州府再说好了。那边的东西也很多,不过泊来的货比宁波贵一点而已。到时候我带你去逛宝善桥,那边很多买东西的,全是比这还小的铺子,东西却很齐全,上至簪环,下至鞋袜,只要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你不是要跟你姐姐和大舅母带东西吗?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周少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好程池话风一转,道:“我看你还挺信佛的,到时候还可以去钱塘门看看。那边望江楼后面有个昭庆寺,香火如云。甚至因为常有香客从钱塘门去昭庆寺,竟然有了个‘钱塘门外香篮儿’的说法。”
周少瑾听着眼睛一亮。
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买东西了!
“我们在杭州城呆几天啊?”周少瑾问程池,“我听说那里有个灵隐寺,很灵验的,我们到时候会去那里敬香吗?”
程池笑道:“我们要在杭州呆到八月十二四日才启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和老夫人商量,到时候我差了人送你们去。”
周少瑾注意到程池说的是“差”而不是“陪”。
第一百九十九章 礼品(粉红票2040加更)
周少瑾不由道:“池舅舅,您有事不能陪着我们吗?”
程池笑道:“郑四和方鑫同还像尾巴似的跟着我们,我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回金陵吧?”
这倒也是。
周少瑾没再多问。
郭老夫人却目光微闪。
他这个儿子做事是从来不向别人解释。这样向别人解释,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什么事要瞒着她们,所以拿了郑四和方鑫同做借口。
她笑眯眯地朝着周少瑾招手,柔声地道:“少瑾,我要给你外祖母选样东西,你过来帮我看看选什么合适?”
周少瑾应了一声,过去虚扶了郭老夫人。
程池眼角的余光则看见怀山走了进来,双手笼袖,安静地选了个角落站定。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怀山轻声道:“四爷,查清楚了,萧海山是来找蒋沁的。”
蒋沁是漕帮三大当家之一,常年驻守在杭州府。
程池微微颔首。
怀山又悄无声息地出了杂货铺。
在富源楼用过午膳,郭老夫人决定再逛逛。
下午,周少瑾她们又买了一堆小东西,总共花了不到十两银子,随行的小厮、小鬟却个个肩背手捧的,好像把整条街都搬回来了似的。
郭老夫人看着呵呵地笑,摧着程池去富源楼宴客,自己则带着周少瑾回了泰裕票号宁波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