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样?”大奶奶很是无奈,“我去看她的时候王家的人一直随侍左右,我就是想给她出个主意也没机会说。”
“那也不能由着王家的人这样欺负她。”十一娘微愠,“她今年才十六岁,能懂些什么啊!”
大奶奶就想到杭妈妈回来说十一娘的话:“…直接就应了一早来,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她不由会心一笑,道:“所以才找了姑奶奶来商量。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好。我还没跟你大哥说,怕你大哥着急。”
十一娘办起事来一向冷静。
“想办法让人给她带口讯吧?主要还是看她的意思。要是她不同意我们的办法,我们纵然帮她争取到,说不定她还以为我们是在破坏她与王家人的感情。”
这种事她见着多了。
大奶奶点头:“姑奶奶说的有道理。我这就想办法让人带信给十娘──我们能帮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这主意还是要她自己拿。”
十一娘点头。
不想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问起五娘来:“…她的生意怎样?遇到我也不见她说起。”
以五娘的性格,要是生意做得好,她必定会十倍夸张。
“前两天把铺子盘了。”大奶奶很是遗憾,“我劝她再守一些日子,她不听。说亏了五百多两银子去了,非要盘出去不可。正好卢永贵过来交帐,就帮她找了个东家。还是看在你们永平侯府的面子上,盘了三百两银子。”
十一娘听了不禁摇头。
五娘太急切了,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问起大太太来:“…怎么病又突然加重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奶奶面露尴尬。
如果是平时,十一娘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可想到六姨娘的高调,十一娘却不能不追问。
“大嫂,您待我像亲妹妹似的。”她动之以情,“我有什么事都愿意和您商量。您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大奶奶沉默半晌,低声道:“说实话,娘病情加重的事,我还真说不好到底是为哪桩?”
十一娘惊讶地望着大奶奶。
大奶奶苦笑:“爹是前天晚上到的。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住不下。当时娘就有些不高兴,但看着爹兴致很高,说知道娘病了,怕她身边没有服侍的,四弟妹又是新媳妇刚进门,所以特意把她们都带到燕京来给娘磕头,侍疾。娘当时不好说什么,勉强喝了四弟妹的媳妇茶。到了分住处的时候,依娘的意思,让四叔和四奶奶依旧住在原来的东厢房,几位姨娘和十二娘住在后罩房。谁知道四弟妹却说,哪有儿子、媳妇和公爹公婆住在一个院子,反而让姨娘们和未出阁的小姐一起住在后罩房的。自请搬到后罩房和十二娘一起住。娘觉得四弟妹刚进门就顶撞婆婆,行事没有个轻重,说了她几句。她虽然认了错,但还是坚持要搬到后罩房去。偏生爹觉得四弟妹的话有道理,直接点头答应了。娘当时气得发抖…”说着,叹了口气,“也是我没有注意。如果当时注意了,说不定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娘也就不至于…”
十一娘愕然。
看周氏不像是个糊涂人,怎么顶撞起大太太来,遇事还一点也不服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码头吗?
她不禁道:“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大奶奶道:“看见娘不舒服,许妈妈忙给娘顺气。娘却突然问起四叔以后有什么打算?还说,他如今成了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随意拿着对牌就到帐房支银子。以后要按着家里旧例,不分家,吃住是公中,每年二十两银子的例钱。又说,四叔好歹是在她老人家面前长大的,又没个正经营生,一下子让他过这样的苦日子,实在是有些为难。每年给五十两银子的例钱。另三十两从娘的例钱里扣。”
大太太这是要从经济上制裁罗振声。
这招可真是狠!
相当于直接捏住了罗振声的喉咙。
“四叔和四弟妹听了忙向大太太行礼道谢。四叔更是道,周大人有个姓谢的同窗在上元县任县令,缺个帐房先生,周大人举荐,让四叔带了家眷同行…”
十一娘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真没看出来,周氏还有这本事。难怪敢坚持住到后罩房去。
“…娘当时脸色很不好。质问四叔,说,从小就请了名儒在家里教你四叔圣贤之道,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给人做帐房先生的。”
“四叔吓得脸色白了,眼睛往四弟妹身上直瞅。”
“四弟妹笑着上前,说,四叔如今成家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惦着玩,要做些正经事才是。经济仕途不分家。这帐房先生虽然低微,但能跟着谢大人到处看看,学学别人怎样修身齐家,对四叔大有好处。反正四叔还年轻,在外面游历几年,长长见识,再回来刻苦攻读,说不定比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家里读死书要强。”
“四哥怎么说?”十一娘忙道。
媳妇和婆婆斗,关键是丈夫。要是丈夫能坚定不移地站在媳妇这边,婆婆通常是没有办法的。可罗振声是个见到大太太就两腿发软的人…
“也不知道四叔是被什么给懵住了心。”大奶奶无奈地道,“听四弟妹这么一说,竟然连连点头。说,以前不知道娘的辛苦,现在他成家了,虽然不敢说能光耀门楣,但也不能丢了罗家的脸。那谢大人也说了,先去做帐房先生,要是做得好,以后做个钱粮师爷也不是不可能的。还笑道,反正以后大哥做了官身边总是要请师爷的,到时候他回来帮你大哥也是一样。”
“娘的脸色很不好看。爹却击节称‘好’。说,没想到四叔娶了媳妇,人也懂事了。还把四弟妹夸奖了一番。”
“娘就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这时候才说出来?让她老人家白白担心了这些日子!”
“爹望着四叔。四叔望着四弟妹。四弟妹就笑道,因为没有和娘商量,所以谢大人那边还没有说准。还说,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听说过娘的贤名。说爹在外面做官,她老人家侍候老人,教养子女,管理家族事务,是余杭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她出嫁的时候。她母亲就曾嘱咐,有什么事,都要和婆婆商量。所以事先才没有做声。准备见了娘后找时候跟娘说说的,谁知道娘问起四叔以后准备怎么办,四叔顺口就说了出来…又拉了四叔给爹跪下,请爹不要责怪。”
十一娘可以想像当时的情景。
大老爷再不喜欢罗振声,他也是他的儿子。现在儿子知道发奋了,只怕比他自己起复还要高兴。
“爹一听,立刻高兴地把四叔携了起来。说,四叔有这心就够了。男子立世之本还在读书。谢大人那里就暂时辞了,好好在家里读书。至于钱上的事,让他不要担心。除了公中的二十两银子加上娘贴补的三十两银子,爹再从自己的例钱中每年拿二百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