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你实在心肠太好了。”嘉懋心疼的看着骆相宜红肿的眼睛:“你别管了,我非得为你去讨个公道。”

骆相宜失神的摇了摇头,声音里边充满了委屈:“你没有抓住一点把柄便与她争吵,她矢口否认,你又能如何?反倒会因着我的这事儿伤了父亲感情。再者,你也不是不知道李夫子的性格,他为人迂腐,也断断乎不会听了你的话便将休书收了回去。”骆相宜扶着刘妈妈的手站在宅子门口,一双妙目里全是盈盈泪光:“嘉懋,不值得,你还是别提这事儿了。”

嘉懋瞧着骆相宜那模样,心里头实在难受,他不敢再看她泪水盈盈的模样,转脸攀上了马车,掀开帘幕恋恋不舍的看着骆相宜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回到容府,嘉懋下了马车便抬脚往府里头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叮嘱那长随与马车夫道:“今天的事儿,有关于骆小姐的名声,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边说,听到没有?”

那长随与马车夫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大爷,我们知道该怎么样做,绝不会将这件事儿说出去的。”

“哼,还不是你这个嘴碎的,跟奶奶的丫鬟说起我派你去送节礼的事儿,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事情了。”嘉懋狠狠的盯了那长随一眼:“长点记性,一句话都不能说,若是有人知道我替骆小姐找宅子这事儿,我非好好整治你不可!”

长随苦着脸道:“上回那事儿,好像不是我说的……”见嘉懋瞪着他,赶紧又改了口:“小的说的闲话太多,也不记得我到底有没有和旁人说。”

“这次你记得将嘴巴闭紧便是了!”嘉懋叮嘱了一番,这才大步走了进去。回了琼枝楼,薛莲清正在逗弄着容勤勋在玩儿,嘉懋冷眼瞧着她,本想开口质问,可眼前闪现出骆相宜那楚楚可怜的眼睛来,捏了捏拳头,嘉懋硬生生的将一口气憋了回去,怎么来说自己也该听骆相宜的话,看着勤勋的面子不要去薛莲清闹僵。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薛莲清见嘉懋走进来,可又好半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与儿子看,不免有些奇怪:“饭菜都凉了,我叫厨娘去给你热热。”

“不必你好心,我自己去说。”嘉懋冷冷的开口说了一句,自己迈步去了厨房。薛莲清立起身子看着嘉懋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今日是怎么了?难道在国子监里被夫子批了不成?一张脸黑得跟锅底儿似的。”

第二日嘉懋去牙行替骆相宜挑了几个丫鬟送了过去,走到那宅子门口,他的心忽然跳个不住,就像多年以前在杨府相看一般,似乎都有些手足无措。吸了一口气,举手敲了敲门,里边有人应了一声,宅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刘妈妈笑眯眯的看了看嘉懋,热情的将他往里边请:“容大公子快些进来。”

嘉懋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她:“你们家姑娘昨晚可睡得安稳?这宅子里该没有米粮。那今日早饭吃的是什么?”

听着嘉懋如此关心骆相宜,刘妈妈的心不由得又稳当了几分,看来这位容大公子心中还是有自家姑娘的,只要他有一丝眷顾,自己姑娘再加把劲儿,恐怕她原来计划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成的。

“姑娘昨晚半夜都没睡呢,只是和我说心里难受,眼睛都哭肿了,跟两只桃子一般。”刘妈妈叹着气道:“也真真是作孽,日子过得好好的,被这样闹腾了一下,只能暂时寄居在这里了。”

“若是回广陵呢?”嘉懋的心沉了沉,自己在说什么话?回广陵,相宜怎么能活得下去?她那继母将她嫁了李夫子这样的人,就可见她的心肠狠毒,如果相宜再带着休书回去,那岂不是更没法好好活下去?

刘妈妈掀起衣襟擦了擦眼角:“广陵肯定是不能回去的了,只怕一回去,我们家姑娘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呢。”

嘉懋沉默不语的往前边走,园子里已经有桂花开了,阵阵香味沁人心脾,可嘉懋却没有心思去感受这甜甜的芳香,默默的往前边走着,走在他身后的那个牙行挑来的丫头倒是四处张望了下,新奇于这是一户怎么样的人家。

走到屋子里边,骆相宜静静的在屋子一角坐着,旁边有一个立地的花瓶,里边插着从外边折来的桂花,细碎的花朵开放在她的身边,衬着她细眉细眼,显得格外忧伤。

“相宜!”嘉懋轻声喊了一句,跨步走了进来,骆相宜抬起头来惊喜的望着他:“你来了,嘉懋。”她站了起来,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一双手垂在前边,十只手指不安的绞动着:“你如此费心替我挑丫鬟,我……”

“这算不得什么,你先好生住着,我过两日便要下场秋闱,暂时还没得空给你想法子,等事情不多了,我再好好合计下,看看你该怎么样才能在京城里平平安安的过。”嘉懋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你们好生伺候着骆小姐。”

见着嘉懋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背影,骆相宜叹了口气:“妈妈,你说容大公子为何走得如此慌张?”

刘妈妈也觉得很是奇怪:“我瞧着容大公子也该留下来一起吃午饭的,怎么竟这样走了。”拿起桌子上放的那个银锭子,刘妈妈笑了笑:“可究竟还是贴心呢,姑娘,你瞧瞧这银锭子,可不是害怕你没有银子买米粮!”

骆相宜瞥了一眼那个银锭子,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来。

秋闱最后一场是中秋,嘉懋出了考场,见长随等在贡院门口,身边是容府的马车,他走过去抬脚准备上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先去五芳斋。”

到五芳斋买了些月饼,让车夫赶着马车到了那小宅子门口,嘉懋自己没有下车,打发长随将月饼送了进去,长随出来的时候带着个玉白色的书袋:“大爷,这是那位骆小姐亲手绣的,说是要你拿着去装书呢。”

嘉懋接了过来,见上边绣着一丛修竹,虽然不是很精致,但可以看出绣这个书袋的人很是用心。嘉懋有一丝不安,拿着那书袋看了又看:“真是难为她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回到府里时候已经不早,嘉懋叫长随将自己的东西送去琼枝楼,自己径直去了华瑞堂,那里团团坐了一桌子,大家正在等着嘉懋过来就可以开饭。容老太爷先问了几句秋闱的情况,嘉懋只拣着要紧的回了几句,丫鬟婆子们流水般将东西送了上来,菜肴色香味俱全,大家吃得很是开心。晚饭以后薛莲清带了勤勋先回了琼枝楼,嘉懋陪着容老太爷和父母在华瑞堂前边的院子赏月。

嘉懋回到琼枝楼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一片月华如水,明晃晃的照在院子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轻轻踏在月色里,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忽然间涌现在心底,仿佛蓦然被人扼住了脖子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刚踏进屋子,一个东西便迎面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一偏头,躲过了那飞来的东西,再低头看地上,就见一个玉白色的书袋掉在他脚边。

“那个狐媚子给你绣的书袋?”薛莲清大步走了过来,伸出脚在书袋上边踏了两下,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真真好笑,上边还绣着诗,看起来她还真会卖弄风雅。只是我瞧着这个雅字该换成一个骚字比较合适。”

嘉懋根本没想到忽然会来这一出,吃惊不小,弯下腰去想将那书袋捡起来,可薛莲清却寸步不让的踏在上边,声音愤恨:“我本来想拿着这书袋去华瑞堂掼到你脸上,可想来想去还得给你留几分面子。难道你还想要这书袋不成?我已经将它剪烂了,你便是拿着也没有用处了。”说罢又用力踏着那书袋旋了两下,这才送开脚。

捡起那个书袋,嘉懋发现底部已经被剪烂,竹子上头绣的一句诗已经被灰尘弄得模糊不清。他看了看薛莲清,就见她傲慢的站在那里,脸上有一种不屑的笑容,顿时间便觉得无话可说。他抓起桌子上一个茶盏,狠狠的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脆响,惊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支起了耳朵。

“你够了!真的够了!”嘉懋伸手指着薛莲清道:“为何一定要这般中伤诋毁一个无辜的女子,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担这么多苦难,你为何这样下得了狠手!”

推开门吩咐了丫鬟一句:“搬了我的铺盖到旁边屋子!”

“你和嘉懋这是怎么了?”容大夫人第二日便得了消息,见薛莲清眼睛略微有些红肿,心里有些奇怪,昨晚上两人在华瑞堂好好的,怎么回了琼枝楼便这么大动静了。

“没什么,谢过婆婆关心。”薛莲清咬了咬牙,她便不相信嘉懋能跟她一直怄气下去,以前也不是没有吵过架,可用不了多久还是慢慢的和好了。她会等着嘉懋回过头来与她说软话,最多不过三五日,嘉懋定然会过来的,再怎么着,他们还有个勤勋呢,拍他去说说好话儿,不怕嘉懋不回头。

可是薛莲清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她失算了,嘉懋不仅没有搬回内室来,反而从琼枝楼里搬了出去,搬去了碧芳院,就连婆婆劝他都没有劝回来。薛莲清的一颗心就如同掉在冰窟窿里一般,自己原想伏低做小去哄嘉懋回来,可一见着他的面,却又没办法开口。

容勤勋似乎感觉到了父母之间有些不对,经常抱着薛莲清的脖子小声说道:“母亲,父亲为何不与咱们住到一处,是勋儿让他不高兴了?”

听着儿子这奶声奶气的话,薛莲清只觉眼中热泪盈眶,可她却忍了忍,硬生生的把眼泪逼了回去:“你父亲要静心准备春闱,所以不能在这里呆着,咱们会打扰他的,等着考完了自然便能回琼枝楼了。”

容勤勋眨巴了两下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母亲,那我们便安心等他。”

过年的那一日,天上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京城里头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嘉懋站在碧芳院里看着外边的景致,心里正不住的想着那小宅子里头的骆相宜。这几个月来,他只去见了她一次,仅有一次。那天母亲托付了三妹妹秋华来劝他与薛莲清和好,被逼无奈,他带了秋华去了那小宅子一次,让秋华知道了其中原因,也委婉的告诉了母亲薛莲清的可恶,从那次以后,母亲便没有想法子劝他回琼枝楼,估计是想要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骆相宜来,当时他们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里相遇的,她穿着单薄,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保护她。这是她在京城的第一个冬天,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刹那间,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将他控制,嘉懋觉得自己变得很软弱,似乎没有半点控制力一般,他拔腿便往容府外边跑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见她。

来到小宅子那里,举手敲了敲门,里边传来丫鬟清脆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玉白色斗篷的女子。是她,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她,也是穿着玉白色的衣裳,亭亭玉立的站在雪地上,一双眼睛柔波浮现,巧笑嫣然。

“相宜。”嘉懋颤抖着声音喊出了一句。

骆相宜笑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今日她想赌一把嘉懋会不会来,因此特地穿上了这颜色的衣裳,也许他看到这衣裳便会记起从前。她赌对了,嘉懋心里果然有她,果然来了。骆相宜张大眼睛望着嘉懋,唇边的笑容怎么样也抑制不住:“嘉懋,你怎么来了?”

嘉懋走到她面前,责怪似的看了她一眼:“穿这么单薄还站到外边?快些进去罢。”

还在嘉懋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刘妈妈就已经进了内室,向暖炉里多添了几块银霜炭,听着外边脚步声,赶紧将门帘子打起,让嘉懋与骆相宜走进来,然后垂手退了出去。

屋子里温暖如春,嘉懋与骆相宜两人单独相处在一起,有些手足无措,他偷偷的望了骆相宜一眼,见她正甜蜜的朝自己微笑,不由得一窘:“你在笑什么?”

骆相宜嗔怨道:“你将我扔在这里便不管了,我原本以为你都不记得我了,没想到你在除夕这一日来了。”

嘉懋脸色有些发红,讪讪道:“我怕你一个人过除夕心情不好,过来看看你。”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支簪子上,走了过去将簪子拿起来转了转:“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支?怎么这么多年你还留着。”

骆相宜走了过来,从嘉懋手里将那簪子抽走,低头看着那朵水晶雕琢的花:“我是个痴傻的,因着有人说终有一日要替我将这簪子簪到头发上,所以我便一直留着,一直盼望着有那么一天……”

她的声音娇柔低软,可却狠狠的撞痛了嘉懋的心。他望了望骆相宜,只见她露出一段柔美的脖子,白莹莹的似乎能放出光来,头发黑鸦鸦的盘在头发上,光滑得如一幅黑缎子。他的心顿时软得化成了一滩水,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拿那支簪子:“我现儿就帮你簪发。”

骆相宜回眸看了嘉懋一眼,任由他将簪子拿走,然后微微靠在他的怀里,一股幽香瞬间铺面而来,嘉懋一怔,手里的簪子都差点没有拿稳。他努力维持着冷静,将簪子簪在骆相宜的发髻间,如释重负的说:“好了。”

忽然间骆相宜猛的扑进了嘉懋的怀里,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脸贴着他的下巴,细细的喊出了一句:“嘉懋……”

嘉懋完全没有想到骆相宜有这般举动,顿时愣在了那里,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觉得自己都无法呼吸。那幽香越来越浓,骆相宜已经踮起脚尖抬起脸,柔软的唇瓣触及到了嘉懋的嘴唇。嘉懋再也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伸手搂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入到自己身子里边去一般。

“相宜……”他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喉咙里发出一种无比满足的低低的咕哝声。骆相宜抬起脸来望向他,一双眸子烟视媚行:“嘉懋,你喊我吗?”

嘉懋将她的头托住,嘴唇低了下去,不住的碾压在她如花朵般的唇边上边:“相宜,我一直在想着你。”

“我也一样。”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两人相拥在一起,合成了一个人。

自从那一日起,嘉懋觉得与骆相宜的重新相遇,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最大恩惠,他的人生出现了新的光亮,生活变得格外充实了许多。隔五天七天的,他便会变着法子去骆相宜那个小宅子一趟,每次去都是偷偷摸摸的,让他有一种刺激之感。

二月初八,春闱前一日嘉懋去看骆相宜,见她一脸忧愁的坐在那里,赶紧走了过去问她怎么一回事情。骆相宜似乎六神无主,见了嘉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刘妈妈出门去买菜,总是见着有几个行踪可疑的男子在我们宅子周围转来转去,我疑心是不是她派来的人,心里头很是害怕。”

嘉懋听了也唬了一跳:“果真如此?”

骆相宜点了点头:“可不是这样?若是被发现了,我总怕是没得活路了。”说到此处,她将手捂住脸,有些伤心的哭了起来,肩膀不住的耸动:“不是说你们容家是不纳姨娘的吗?我是别想再和你在一起了,说不定她指使人随便编个什么罪名就能将我送进官府,你们府里肯定也不会让你出面来救我……”骆相宜越说越激动,眼泪水潸然而下,看得嘉懋心里边一阵发痛。

他伸手将骆相宜搂住,轻声安慰她:“不打紧,我会想个办法好好安置你。”

骆相宜抬起汪汪泪眼望着他:“嘉懋,不如咱们出走罢,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便是了。我不想和你分开,只要能在一起,过得清贫些也没关系。”她专注的望着嘉懋,唯恐他一口回绝她,见他沉默不语,骆相宜干脆使出了最后一招:“嘉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要做父亲了。”将嘉懋的手拉到自己腹部轻轻摸了摸:“昨日我请大夫看过诊,说我已经有了喜脉。”

“真的吗?”嘉懋听了这消息也是兴奋不已:“我们有孩子了?”

骆相宜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他是咱们的孩子。”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嘉懋,眼里有着渴求的目光:“嘉懋,你陪我住到孩子出生为止好不好?我不要求太多,只要你陪我到那个时候,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嘉懋一把搂住了她:“听你的,咱们一起走。你去叫刘妈妈雇好明天的船,我先回府收拾东西,明日早上便来与你会和。”虽然三叔曾经也纳了姨娘,但容家对姨娘始终有偏见,再说若是让骆相宜做姨娘,那是对她的一种亵渎,她比太后娘娘赐婚的薛莲清不知道好了多少,可因着薛莲清是太后赐婚,所以在京城生活,自己势必只能与她捆绑在一起。

带着相宜远走他乡,开展新的生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会有一个妻子,以后会有无数的孩子,自己还能按着自己的兴趣去开铺子,每日能听到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这样的日子会是很舒适的罢?

回到容府,嘉懋收拾了一些细软,第二日借着下场春闱的由头走出了容府。长随被他打发了回去:“你不用跟着去贡院了,进去以后就不能出来,你到外头等也是白等。”

长随听着嘉懋这般说,不疑有他,向嘉懋弯腰道:“大爷金榜题名!”直起身子来,笑嘻嘻的往后边走了去。嘉懋见长随走了,松了一口气,一路狂奔到了街口,喊了辆马车去接了骆相宜,两人带着刘妈妈与两个丫鬟直奔码头而去。

坐着船离开京城,骆相宜总算是放下心来,笑嘻嘻的靠着嘉懋道:“我们去哪里?”

嘉懋有些担心的扶住了她:“你有了身子,小心些,别乱动!”

骆相宜撅嘴嗔怨道:“我这才一个多月的身子罢,你就如此担心,又不是玻璃人儿!你想好没有,咱们去哪里安家?”

嘉懋想了想道:“大隐隐于市,我想去杭州,那边可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到了那里我先去查看下有什么适合的生意好做,然后再下手开铺子。”

骆相宜娇笑道:“全依从你,我知道我的夫君很厉害,不会让我们娘儿俩饿肚子的。”

嘉懋瞧着骆相宜那笑脸,仿佛一朵花在春风里绽放,不由得心中有一种满足感,他总算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能做家中的顶梁柱了。在长宁侯府,他总觉得自己没有用,靠着祖荫在吃喝玩乐,现儿终于肩膀上有要负担的责任了。

和骆相宜一路游山玩水的到了杭州,刚刚下了码头,走到一排雇马车的地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容大公子!”

嘉懋想都没想,抬头便答应了一声,忽然间码头上涌出几个汉子,不由分说便将主仆几个抓住:“容大公子,跟我们走一趟罢!”

“你们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在码头上行凶捉人!”嘉懋心里有些慌张,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与骆相宜是初九就出来,春闱要到十五才考完,府里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六日之后了,现儿还只是二十,京城到这里,少说水路也该七八日,应该不是府里派出寻他们的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容大公子,你看看码头可有人敢来指责我们?白虎堂可不是吃素的。”带头的汉子哈哈一笑:“你也别担心,我们不会为难你。”

可怜嘉懋与骆相宜自以为筹划周到,结果没想到刚到了杭州便被捉拿回了容府,经过在主院的一番争辩,骆相宜被安置到了碧芳院,下人们都喊她“骆姨娘”。

“相宜,你跟我说实话。”嘉懋紧紧的盯着她不放:“方才在大堂上,薛莲清举手发了毒誓说风雅茶楼那事情不是她做下的,你那时候晕了过去,于是便没了下文。你跟我说说看,究竟这事儿是不是你布置好了的?”

骆相宜白了一张脸,不住的摇着头:“嘉懋,我没有,我真没有做这事儿。”

“那你为何不敢发毒誓?我瞧薛莲清发誓的时候,神情坦荡,不像是在作伪,我想或者我错怪了她。”嘉懋的眉头皱到了一处:“按着她那性子,自然不会去做这种事儿,我也是欠考虑了。”

骆相宜心中一急,扯住嘉懋的袖子道:“我也可以发誓,这事儿不是我做下的,若是我做下的,那我定然不……”

话还没说完,嘉懋便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你别说了,别再说下去了,我相信你。”

骆相宜抬头看着嘉懋那疼惜的表情,不由得有几分心虚,或者嘉懋已经知道了这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想要她将来应了那个毒誓而已。她扑进嘉懋的怀里,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嘉懋……”才开口喊了一声,便哽咽着说不下去。

“你好生歇息,祖父说过,逢六逢九我才能到碧芳院来陪你。”嘉懋站在那里,木然的感受着骆相宜不住的在自己身子上边扭动,可却忽然间没有了以前那兴奋的感觉,对于骆相宜的温存,他有些疲惫。

望着嘉懋往外走的身影,骆相宜跌坐在椅子上头,失神的望着晃动的门帘,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般溅落了下来:“妈妈,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才那样做的,可是嘉懋似乎生气了,我该怎么办?”

刘妈妈垂着手儿站在旁边,心中也很是忧虑,瞧着嘉懋的脸色,也不知道住进这碧芳院是忧还是喜,只能在旁边相劝:“姨娘且放宽心,肚子里头还有个小少爷呢!你若是日日啼哭,他又怎么好过呢!”

骆相宜摸了摸肚子,情绪安定了几分:“妈妈说的没错,我怎么着也该为了他要好好的过日子,不能怄气伤神。”扶着刘妈妈的手走到前院,见到梨花花瓣儿落得遍地都是,白色的一层毡毯儿一般,微风轻过,那花瓣上上下下飞舞着如白色蝴蝶一般,不由得心中有些伤感,指着那满地落花道:“这落花如人,就这么憔悴了。”

刘妈妈唬了一跳,赶紧拉着骆相宜看梨花树上头:“姨娘,你瞧那树枝上头的花,那可还开得正艳呢,这落下的花朵,不过是时间到了。”

骆相宜笑了笑,静静的站在那里,她暗暗想着,自己的时间什么时候到呢?在这深宅大院里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嘉懋一个月也只能过来陪她六日,而且自己的身份也颇为尴尬,说得好听是姨娘,说得不好听,那便和奴婢们没有什么两样。在杭州府码头上被捉回来的那日起,或许她便再没有好日子可过了。她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地上的落花,就如一潭死水般,再没有半点涟漪。

第二日,薛莲清打发了个婆子将她叫去了琼枝楼,骆相宜跟在那婆子身后,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薛莲清见自己是要做什么。一迈进琼枝楼,就见嘉懋的儿子勤勋由奶妈带着在外边玩耍,心里有些羡慕,想着自己肚子里头的孩子,朝勤勋温和的笑了笑,勤勋瞪着眼珠子看了她一会,恨恨的骂了一声:“坏女人!”

骆相宜一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前边领路的婆子回过头来颇有些不耐烦道:“姨娘,奶奶还等着见你呢,快些跟我来罢。”

走进内室,便见薛莲清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头,骆相宜走了过去,低头行礼喊了一句:“奶奶安好。”薛莲清抬起眼皮子来看了她一眼,心中的气怎么也压不下来。原以为一个姨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个奴婢罢了,自己用不着与她置气,可没想到这个姨娘是个特别的,住在外头的时候还能设下圈套,自己在容府里头什么事儿都没有做,便被嘉懋记恨上了,最后竟然还能拐着嘉懋跟她一起私奔,。她上下打量了下骆相宜,见她身形消瘦,站在那里似乎能被风刮走一般,一张脸生得很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如湖里的春波,粼粼的引着人往那边去。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薛莲清撇了撇嘴,自己本来不想针对她,可她做下的事情由不得自己不做些事情方才能消点气。

“骆姨娘,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知道?姨娘要来给夫人敬了茶才算正式进了门,你怎么便大喇喇的在碧芳院,都不用给我来敬茶请安的?”薛莲清缓缓开口,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咬牙切齿,可那丝怨恨究竟从话里边透了出来,怎么遮盖都盖不住。

“奶奶,恕相宜懵懂无知,相宜这就给奶奶敬茶。”骆相宜瞧着薛莲清目光中有一丝怨毒,心中不免惶恐,赶紧行礼道歉。薛莲清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来:“你倒也知情知趣,浣纱,将茶盏儿拿过来。”

一个婆子将一个蒲团踢到薛莲清面前,旁边有个丫鬟托了盘子走了过来,骆相宜看了那蒲团一眼,知道是要自己跪下去,她低头咬了咬牙齿,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慢慢的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将茶盏高高举起:“相宜敬大少奶奶茶。”

薛莲清没有伸手来接,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骆相宜。那茶水是新沏出来的,被子拿到手中终究有些烫,骆相宜心中焦急,莫非大少奶奶要她一直拿着这杯子不成?手指处有灼热的感觉,她咬紧了牙关又说了一声:“相宜敬大少奶奶茶。”

依旧没有人将那茶盏接过去,骆相宜只觉得手指被烫得仿佛都起了泡一般,膝盖处也跪得有些发麻,跪在那里举着茶盏有那么一会子功夫,骆相宜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将茶盏轻轻放到地上,直了直身子,用手敲了敲后背,自从肚子里头有了孩子,她便觉得经常腰痛背痛,身子大不如前。

“咣当”一声,地上的茶盏被踢翻,茶水慢慢的往蒲团这边流了过来,薛莲清声音恼怒:“骆姨娘,你可实在不知道规矩,微微没有接手,哪有自己将茶盏放下来的道理!”

骆相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薛莲清,直着脖子分辩:“大少奶奶不过是故意想为难我罢了,相宜便是再将茶盏端一个时辰,你也是不会接手的。既然你不愿意接茶,那我又何必再端着受辱?”她的眼睛灼灼的看着薛莲清,发出了一声冷笑:“大少奶奶,人不要做得太过,这里虽然是琼枝楼,是你的地盘儿,可事情闹大了,少不得会传到大夫人耳朵里边去,这对你的名声可不见得会太好。”

薛莲清鼓起眼睛望着骆相宜,没想到这看似娇怯怯的骆姨娘,竟然敢当面顶撞她。瞧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薛莲清便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从头上拔下簪子就往骆相宜身上扎了过去。

骆相宜见薛莲清拔簪子,早就做了准备,将头往旁边偏了偏,然后朝旁边滚了去,虽然衣裳上沾满了茶水与灰尘,可毕竟还是避了过去。

“给我抓住她!”薛莲清气哼哼的指着骆相宜:“我非把她的眼睛刺瞎了不可,看她还能不能转着眼波去勾引人!”

旁边的丫鬟婆子都唬了一跳,赶紧过来劝薛莲清:“奶奶,你可别气坏了身子,为这样的一个下贱的女人,背了个虐待姨娘的罪名,这又哪里值得!”

正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嘉懋从外边走了进来,见骆相宜跌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粘着灰尘,不由得心里惊诧,一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骆相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嘉懋,轻声说道:“我方才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嘉懋转头看了看地上的蒲团和被踢翻的茶盏,再看了看握着簪子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的薛莲清,心里头有几分明白,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薛莲清,扶住骆相宜的腰:“我送你回碧芳院,以后这边你不要过来,在自己院子里安心养着身子便是。”

薛莲清望着两人相扶着出去的背影,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的贴身妈妈在旁边站着,眉头都蹙到了一块:“奶奶,你可不是在将大爷往外推吗?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儿了,她现在是大爷的心头宝,你做什么,大爷都会不高兴。”

“我自有主张,怎么样也不能让她得意了去。”薛莲清沉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听着外边容勤勋欢快的笑声,心里忽然一阵紧张:“怎么样我也要为勤勋打算,那贱人若生的是儿子,指不定他那个鬼迷心窍的老子到时候还会让他袭爵呢。”

“哪有这样好袭爵的。”妈妈轻声劝着:“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奶奶也想得太多了些。”

“防患于未然。”薛莲清咬了咬嘴唇,眼中露出一丝阴险的光来。

嘉懋的日子过得很不痛快,自从骆相宜进了容府,他便发现自己很难安身了,一妻一妾就如针尖对麦芒,两人斗得热火朝天,容大夫人交代他不要过多插手她们之间的事情,可他偏偏又放不下心来。骆相宜身子弱,总是动不动便叫心口疼,或者是身子不舒服,所以他还得不时从琼枝楼跑去碧芳院看她。

容老太爷规定嘉懋只能逢六逢九歇在碧芳院,所以寻常日子里头嘉懋去得不多,骆相宜叫着自己身子不舒服,打发人来喊嘉懋,他也是去看一眼便匆匆回了自己院子。骆相宜心中有气,不免埋怨,嘉懋本来就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到了碧芳院总是见着骆相宜一副愁眉苦脸眼泪汪汪的样子,以前对她的怜惜慢慢的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耐烦:“相宜,你尽可以放宽心思,别想太多。”嘉懋伸出手替骆相宜拨开额头上湿滴滴的刘海:“你看看你,又瘦了不少。”

骆相宜抱住嘉懋不肯放手,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嘉懋坐在那里,听着耳边细细的哭声,已经不复有当初那种心痛,只是顺手拍打着骆相宜的背:“哭什么呢,我越是劝你,你便越要哭,难道不为自己肚子里头的孩子想想?”

容大夫人得知嘉懋的妻妾之争,也是摇头叹气:“这姨娘真真是让人不省心,以前那个贾姨娘,现在来的这个骆姨娘,搅得容府都没得安心的时候!”回眸看了一眼容大老爷,心中却有几分感念,幸得他对自己还算一心一意。

过了中秋七八日,碧芳院里便有了动静,骆相宜一早起来便觉得腹痛不止,刘妈妈在旁边见着慌了手脚,不敢去琼枝楼找薛莲清自投罗网,只能飞着一双脚儿跑去华瑞堂禀告容大夫人:“夫人,我们家姨娘恐怕是要生了。”

容大夫人有几分惊诧:“不是说要十月初?怎么现儿就要生了?”一边打发桂妈妈赶紧到外边去请稳婆,一边扶了银枝的手往碧芳院这边过来。走到内室外边就听里边有痛苦的呻yin,似乎里边那人极为难受一般,容大夫人听了也心里头不好过,赶紧跨步走了进去。

骆相宜躺在床上,捧着肚子正在不住的喊痛,容大夫人瞧着她那模样,也唬了一跳。她有几个月没见着骆相宜了,没想到现在看她,却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具皮包骨头的身体,唯有肚子那处是鼓出来的。骆相宜的脸孔雪白一片,两只眼睛显得更大了,而且还深深凹陷了进去,她的嘴唇发干,似乎还有血丝从上边渗透出来,有刺目的红色。

“骆姨娘,你先别用力气,等着稳婆来了再说。”容大夫人摇了摇头,瞧着骆相宜这身子虚弱,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迈过生孩子这一道鬼门关呢。

“夫人,我想见见嘉懋。”骆相宜挣扎着喘了一口气:“请让我见他一面!”

容大夫人瞧着这情景,心中也是发酸,说起来这骆相宜拐弯抹角的算是自己的亲戚,素日自己对她照顾也不对,现儿这时候,她正需要嘉懋替她鼓劲儿,自己也不好驳了她这个要求。点了点头,容大夫人吩咐银枝去琼枝楼那边将嘉懋找过来:“就说我在这儿呢,是我吩咐他过来的。”

银枝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骆相宜瞧着容大夫人,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夫人,多谢你了。”

容大夫人压住了她的手:“别想太多,安心准备着。”

嘉懋听了银枝传的话儿,也是唬了一跳:“相宜,就要生孩子了?”一边披了衣裳趿拉着鞋子便往外边去。刚刚出门便见着了薛莲清,她赶着上来一脸的笑:“骆姨娘要为容府添丁了?哎哟哟,都没有预备下稳婆,我现在派人去请两个进来?”

嘉懋瞧着她的笑容便有几分不舒服,大步往前走了去,也不理会她。银枝朝薛莲清行了一礼:“我们夫人已经打发人去请稳婆了,大少奶奶便安心罢。”

薛莲清瞧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恨得直咬牙,本来还想在骆相宜生孩子的时候做下手脚,没想到她竟然提前这么多日便要生了,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收买稳婆。“这难道是天意,她的孩子要平安出生,将来会压过我的勤勋不成?”薛莲清忧郁的看着地上的落叶,心中一阵失落,眼中泛起凶光,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衣襟:“不行,一定不行,我要想法子……”

碧芳院里此时气氛紧张,稳婆已经被请了过来,给骆相宜验看了一回,走了出去摇头对容大夫人道:“贵府姨娘是要早产了呢,方才量了下,肚子还不够足月生的尺寸。而且瞧着姨娘这身子骨儿,怕也不是个好生的,丑话说到前边,到时候万一姨娘难产了,保大还是保小?”

容大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当然是两个都要保,可一定要选……”她沉吟一声,觉得实在有些不好做决定,自己说出话来便是要决定骆相宜的生死,心中十分不忍。此时就听外边有脚步声,嘉懋跟着银枝走了进来。容大夫人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被人接了过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嘉懋,你快些过来。”

稳婆又将那个问题同嘉懋说了一回,嘉懋听了这话儿,不由唬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不会有这样的事儿罢?”

“这女人生孩子,便等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多少人回不来的。”稳婆见怪不怪,只是平静的追问着:“大爷,你总得给句话儿。”

“保大,当然是要保大!”嘉懋不假思索的喊了出来:“怎么能去保小的便不顾大人的性命!无论如何,请尽力让她平安活着!”说完这句话他拔足便冲了进去,见骆相宜正躺在床上,一双手捧着肚子,正不住的在喊着他的名字,眼泪珠子不由得掉了下来。

“相宜!”嘉懋走了过去,握住了骆相宜的手:“我在这里。”

“嘉懋……”骆相宜的声音十分虚弱:“嘉懋,我就要死了。”

“胡说!”嘉懋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了骆相宜的脸上,让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骆相宜吃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嘉懋,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来:“我不后悔,嘉懋,我真的不后悔。这辈子遇见了你,是我的运气。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着我的?”

嘉懋已经说不出话来,瞧着骆相宜两只空洞的大眼睛,哽咽着点了点头:“相宜,我一直喜欢你,自从在杨府见到你的那日我便喜欢上了你。”

骆相宜嘴角扯了扯:“早些日子,你对我脸色不好,我以为你已经厌弃我了。现儿听了你这话,我真是欢喜。”

嘉懋瞧着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心中绞痛,握紧了她的手几分:“相宜,我怎么会厌弃你,快别想那么多了,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骆相宜深深的望着嘉懋,微微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大爷,快出去罢,男子不能进产房。”两个稳婆走了进来,赶着嘉懋往外走,嘉懋本来不想动,可容大夫人在外边严厉的喊了一句:“嘉懋,快些出来,那里头岂是你能呆的!”

听到容大夫人的话,嘉懋很温顺站了起来,用力捏了捏骆相宜的手:“我在外头等你,我们会带着孩子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一辈子。”

骆相宜朝嘉懋说话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只觉得自己面前一片模糊,人影绰绰,可是却看不清楚。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快出去罢,免得让夫人生气。”

“他走了吗?”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骆相宜喘了两口气问身边的稳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下已经开始流出了温热的热流,汩汩的往外边冒。自己是不成了,骆相宜心里头知道得很清楚,再怎么样,也要保住孩子能生出来,因着他是嘉懋的孩子,他便是自己的命,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了他的出生。

“大爷已经走了。”稳婆一边忙碌,一边回答,看着骆相宜的情况,两人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看来姨娘是过不了这一劫了。

“你们在外头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骆相宜挣扎着喘了口气:“不要管我,保小的,请两位一定要替我保他平安出生!”她的眼泪簌簌的往外流淌着:“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他安好的出来,他要与他父亲生活在一起,福寿安康……”

两个稳婆惊诧的看了骆相宜,眼中流露出一丝敬佩的光来,她们点了点头:“姨娘,你放心罢,我们会尽力的。”

骆相宜微微一笑,体内那阵痛越来月剧烈,可她却十分的快意,孩子快要从她身体里边出去了罢?身下的热流越来越多,她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脑海里依旧清晰的浮现出一幅幅鲜明的图像,在皑皑白雪里,嘉懋伴在她身边,将竹筛子的绳子交给她。

“嘉懋……”她轻轻的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桂花依旧馥郁,一地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番外终于写完了……某烟的番外都很长,每一本书的番外都是这样,可能跟某烟是个话唠有关系,觉得番外写得太长而不满意的菇凉们请在这章下2分留言撒花,某烟派送红包弥补,希望大家心情愉快!明天还有一个4000多千字的番外,写容太后以及交代秋华高祥后来生活状况的,菇凉们有兴趣就看看,没兴趣就可以stop了。

新文今天下午入V,坑品有保障,欢迎大家跳坑!

新文直达处:骨里红


第197章 容太后番外(全文完结)

风翦翦,雨微微,陌上行人归不归?

极目望,断秋水。繁华落尽,夕阳如醉。悔、悔、悔!

芳心碎,珠泪坠,此情已去皆憔悴。

柔肠结,无奈回。梦魂依依,帘幕低垂。随、随、随!

——题记

阳春三月,御花园里正是繁花似锦,一片热闹景象,可慈宁宫里却气氛低沉,宫女们的脚步都很轻,唯恐将容太后惊到。

太皇太后娘娘病了,病得很厉害,皇上特地招了医术精湛的嘉祥县主前来为太皇太后治病,可那嘉祥县主来诊脉以后,满脸沉重,摇了摇头:“太皇太后此乃油尽灯枯之兆,只能好生保养才是。”

皇上盯住嘉祥县主的眼睛:“真的无药可治?”

“尽量拿好的滋补品养着,看看能捱一日便是一日了。”嘉祥县主低垂下眼眸,根本不往皇上身上瞧,这让他有些沮丧:“朕知道了,你开方子罢。”

“紫蔓,嘉祥县主过来了?”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忽然醒来,睁眼看着站在床头的紫蔓姑姑,声音低沉:“哀家这病是治不好了,叫皇上别怪罪她。”

紫蔓姑姑垂手而立,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太皇太后,您便放心罢,皇上与嘉祥县主……情分儿不同。”

太皇太后怔怔的望着鲛绡纱帐的顶部,上边垂着一串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神态各异的菩萨,这是她素日里最喜欢拿在手里的,而这些日子因着生病,所以吩咐宫人将佛珠悬在了纱帐顶部,自己醒来一睁眼便能瞧见那佛珠。

“哀家是糊涂了,却忘记了这桩事儿……”太皇太后咳嗽了一声,伸出手示意紫蔓姑姑将自己扶了起来,紫蔓姑姑与紫韵姑姑赶紧上前,慢慢的将她扶着坐在床头:“皇上还没有选立皇后?明珠她……”

紫韵姑姑低声回道:“太皇太后,这后宫里的事儿您就别再管了,皇上他心里自然有个底儿,您在这后宫里头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轻松些了,何必再揽事情到自己身上?”转身端起一个药碗:“奴婢服侍太皇太后喝药罢。”

一颗浑浊的泪水从太皇太后的眼角溢出:“紫韵,你说的没错,哀家老了,这些事儿也管不着了,即算是管,也没有用了。”

紫蔓与紫韵两人听着这话,心中皆是一酸,她们是太皇太后从江陵容家带进宫里的老人,一直陪伴着太皇太后,对她的一生都十分了解,现儿见着太皇太后这般模样,也是伤心不已。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摇了摇头,太皇太后这病,与早两个月镇国将军过世不无干系。

靠在床头的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没有看自己的两位贴身姑姑,眼前却有着鲜明的一幅画像一般,三月三的时节,风翦翦,绿柳微微,陵江的两岸欢歌笑语,她与族里兄弟姐妹带了丫鬟婆子在陵江旁边踏春。

丫鬟婆子在小树林里搭了一个供歇息歇息的棚子,她走得有些累,带着紫蔓与紫韵正准备去棚子那边歇息,忽然一匹惊马朝她奔了过来,正唬得花容失色的时候,斜里冲出了一个人将她拉到一边,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几滚,总算是避过了那惊马的马蹄。

她抬起头来时,撞见的是一双黑色的星眸,嘴角有一丝温柔的笑:“事发突然,唐突了小姐,还请见谅。”

他的笑容如灿灿暖阳,将她的一颗心晒得几乎要融化,紫韵与紫蔓奔过来扶起她时,心中已经烙下了那个身影。他送她去找族里的姐妹,一路上交谈甚欢,两人要分别的时候很是依依不舍,眼底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他没有再在江陵出现过,她原以为他只是自己生命的过客,就如那一缕微风,轻轻刮过不留痕迹,可万万没有想到命运会让他们再次相遇。

再次相遇是在她入宫后一个月。那日中秋月明,畅春阁里摆下夜宴,四品以上的妃嫔都有资格去参加,而她那时还只是个五品容华,只能带了紫韵与紫蔓在御花园里散步赏月。月华如水,如薄纱,如银箔,将她曼妙的身影烙在地面上,摇曳生姿,身上的衣裳也沾着馥郁的桂花香味,这时忽然迎面遇上了他。

他愣住了,她也一样。

“你……终究是进宫了。”他有几分痛苦,那日陵江一别,念念不忘,知道她是江陵容家的小姐,想着回京城以后便去请太后娘娘替他指婚。可他刚刚回京城皇子府,还没来得及进宫,太后娘娘一道懿旨便下来,给他指了一位勋贵之女。过了几日又听朝野议论,皇兄选了江陵容氏大房的嫡长女进宫,意在笼络旧世家。

原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再也见不着了,只余梦中留念,可没想到今日又相逢在这桂花林里。米黄色的桂花簌簌的落了下来,他们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没有言语,可两人却仿佛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她带着紫蔓紫韵仓皇远去,他站在那里瞧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情,后宫乃虎狼之地,他一定要尽力来帮助她,不让她遭了旁人暗算。

从容华到嫔到妃,她在宫里的分位升得很快,或许是皇上看在江陵容家的面子上,又或许是因着她生了一个皇子,或者又因为她素日里十分低调,从来不参与后宫倾轧,总之皇上对她的宠爱不会少,也不会多,只是恰如其分的展现在那里,她没有成为诸位嫔妃的靶子,安安全全的活了下来,而且在先头皇后过世以后,她竟然意外的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这里边有他的功劳,她心里深深的知道,没有他的经营,自己在宫里也不会过得如此无惊无险。每次宫宴见着他,她便百味陈杂,真恨不能抛下沉重的凤冠跟着他出宫去,两人浪迹天涯,躲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过日子。

但是她不能,她有自己的儿子,她要在他的帮助下将儿子扶上皇帝的宝座。他答应了她:“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尽力。”

先皇生病了,先皇过世了,这里头不到几个月的时间,究竟真相是什么,她不想去问,只是闭着眼睛听宫人慌慌张张来报:“娘娘,皇上……驾崩了!”

她的儿子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皇上,他依旧每年带兵去西北替他们母子抵抗北狄,每年能见面的时候便是除夕里的宫宴。他与她都已经老了,年华不再,可两人之间的那份依赖之情却越来越深。

每次他进宫求见,她必然会在后宫那个角落里怅怅然的望着他的身影,他们不能再肆意说话,因为她是皇太后,而他是镇国将军,他们有各自的身份约束,只能远远对望一眼,见对方安然无恙,心中便是欢喜。

江阔云低,断雁叫秋风,一叶扁舟入梦来,听得檐下夜雨三两声。

那日正在午间小憩,紫蔓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跪在床头眼泪汪汪道:“娘娘,镇国将军……过世了。”

“过世了?”她喃喃自语,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身强力壮的他,怎么可能就撒手人寰了?她还曾经幻想着年年岁岁能在宫中夜宴里边见着他,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成了不可能,他再也不会进宫来了,再也不会那样的瞧着她,默默的站在她身后为她出谋划策。

“逸泷……”太皇太后轻轻吐出来两个字,紫蔓和紫韵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赶紧围拢了过去:“娘娘,您想要什么?”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望了望她们两人:“去将哀家的几位皇孙找过来,哀家有话说。”

太皇太后一共有五个孙子,其中三皇子因着策动午门兵变被圈养,一年以后郁郁而终,其余四个都还健在。几个人到了慈宁宫,见着太皇太后脸色衰败,知道她在世的日子不久了,心中也是悲戚。

“炆儿,他们都是你父亲的骨肉,你一定要善待你几个兄弟。”太皇太后吃力的说出了一句话来,手指向五皇孙许允熜:“他自小身子弱,每年要记得多挑些上好的药材送去他的府邸,要好好将养着身子。”

许允熜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伤心欲绝的望着太皇太后,虽然他自小便被关在撰玉宫里住着,与这个祖母并不亲厚,可现儿听她临终前还记得自己,心中不免感伤。太皇太后瞧着他跪在那里哀哀哭泣,嘴巴张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出那个原因。也罢,一切都过去了,就让这些秘密随着她埋葬到坟墓里罢。

“善待容家,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动哀家的娘家!”太皇太后抓紧了许允炆的手:“你要听清楚哀家的话!容家,谁都不能动,即便以后犯了再大的罪过,也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许允炆喊着泪点了点头:“皇祖母放心,朕记在心里。”

“我死去不用与你皇祖父合葬。”太皇太后喘了口气,吃力的继续说着:“你还有一位皇祖母呢,由她去陪着你皇祖父罢。”生前无奈要伺候他,死后她不要再与他在一处,她只想孤单单的在一旁,自己有个空间,可以静静的思念着他,或许九泉之下,两人还能相见。

许允炆感激的瞧着太皇太后枯瘦的容颜,皇祖母真是一心为他好,连这个墓葬的难题都给他提前解决了。祖父有两位皇祖母,若是太皇太后下葬,又要重新将皇祖父的陵墓修缮,在右边重新修陵墓与之相通。有些保守的官员恐怕会有异议,死者入土为安,再动以故皇上的墓穴,恐怕是大不敬。可现儿这些问题都不用自己考虑,皇祖母已经全替他想周全了,实在对他好得无话可说。

三日后,太皇太后薨,全国哀恸。

“还是要养女儿,你瞧瞧,太皇太后虽然不在了,长宁侯府却依然满门荣耀,侯府变成国公府,爵位也是世袭罔替。”京城里的人议论纷纷:“就连娶了长宁侯府家的小姐的,也顺便沾了光!”

“也不算沾光,那许允袆本身就是瑞王长孙,又立有军功,袭爵升官是自然的。”有人在旁边哼了哼:“那陆景行出身平章政事府,自己也是在西北出过大力气的,现儿擢升了正三品也不算为过。”

众人异口同声的摇了摇头:“只有那位叫高祥的,既没有军功,也无什么特别的政绩,竟然也做到了从三品,这还不是沾了夫人的光?”

想着当日这位高大公子提着两只活雁冲到长宁侯府求娶容三小姐,闲人们皆是摇头嗟叹:“还是人家眼光好,这才能节节高升,这便是命,没有命的人就莫要去眼红旁人了。”

“夫君,你可听到外头有人说你的闲话儿?”秋华抱着小女儿望着高祥嘻嘻的笑:“你觉不觉得委屈?”

高祥凑了过来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我要觉得委屈做什么,我本来就是沾了你的光,他们说得没错。”

秋华咬牙朝着高祥笑了笑:“你倒是心宽!”

“有你这么能干的娘子,我不想心宽也只能心宽了!”高祥拢住秋华的肩膀,满眼感激的望着她:“这一辈子我最好的运道便是遇着了你,我要敬重你,依从你,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他的眼神十分诚挚,秋华见着他那神色也颇有几分感动:“你就不怪我进宫去求皇上的事儿?弄得你多少年没有与你父母住在一处。”

因着秋华的请求,皇上每次擢升高良与高祥都十分巧妙的将父子俩岔开,基本上没有住在一处的可能性,这些年里,高祥与秋华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去陪着高良与钱氏过几日,其余时候都是带着孩子们单独生活。钱氏不见儿子孙子又十分想念,写了几封信给秋华,让她送个孙子过去,她帮着照看,但秋华一直没有同意,钱氏心里很是郁闷,可又没得办法,只能自己抽空过来看几次,每次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所以与秋华也没什么矛盾。只是秋华见每次钱氏走了以后高祥会愁眉苦脸好几日,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秋华,我怎么会怪你?”高祥握紧了她的手几分:“你这是为宅里宁静,我知道的,多谢你为这个家做出的一切。我要真心向你道谢。”

秋华瞧着自己身边的夫君,绕膝的儿子,手中的女儿,轻轻吐了一口气,奋斗了这么多年,到这一刻,一切都值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经V了,希望大家过去支持下呀~~~乃们留言撒花就是对偶最大的支持啦~~~表霸王偶啊~~

捧脸痛哭,不吸引留言体质星人要条留言就是困难~~忧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