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大人的意思是,无论怎样,素和甄也不可能赢的过燕玄家了?”
“漫说燕玄家,即便洛阳蒋家、宜阳柳家、刑州赵家…虽说一个个名头都要比他差上一大截,如今看来,也全都比他要更有把握。”
“但,事出有因。发生了贡瓷被毁那种事,谁都不可预料,难道就不能因此宽限一下么?”
“朝廷所选定的日子,岂是能为你区区一个百姓而随意更改。”
“既然这样,反正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只要世人都知素和家的瓷器好,能不能得到瓷王这个虚名,又如何呢?”
“姑娘倒是好气魄。不过你可知道,赢得瓷王之名后,他可得到一次进宫面圣的机会。”
“素和甄不像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动心的人。”
“不为所动?”他莞尔,“想来你对你那夫婿当真是一无所知。你从没听说过是么,素和家两兄弟的父亲,多年前在天牢蒙冤自尽。而令他如此绝烈赴死的原因,则或多或少同燕玄家有所关联。”
“…什么?”
“因此,若素和甄无法借此机会进宫面圣,无法对当今圣上说明影青瓷同映青瓷的真正区别,一旦燕玄家夺魁,要翻案便是遥遥无期。”说罢,见我兀自沉默,陆晚庭笑了笑问:“所以,你说他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心动?”
我不由轻轻吸了口气。
果然历史都是有着多面性的。原来素和甄如此执着地制造瓷器,如此执着地要赢过北燕玄,并不单纯是争个天下第一这么简单。他是为了要替自己父亲伸冤。
但当年燕玄家究竟做了什么事,竟会导致素和甄的父亲因他们含冤自尽呢?
而既然两家曾有过这么大的仇,为什么素和寅还要让燕玄如意嫁过来。即便他能因爱着如意而忘却两家恩怨,素和甄却是和他完全不同的,难道他从没想过这一点?
想到这里时,忽听陆晚庭若有所思问了句:“所以,你想不想让他赢得瓷王之名?”
我刚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便又轻笑了一声:“这就对了。无论你过去是谁,生活在什么地方,如今嫁给了他便是他的人,一心为了他总是对的。况且你眼下帮了他,将来也就是帮了你自己。”
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忽然变得明晰起来。这位陆大人到了此地后兜兜转转一番话,并不是想表达素和甄已没有争得瓷王之名的可能,而是为了坦白,自己对素和甄得到瓷王之名的深厚兴趣。
但素和甄赢得瓷王之名的时候,就是如意死的时候,所以无论怎样,我也不能被这妖怪牵着鼻子走。于是把手里杯子往桌上一放,我打住话头对他道:“陆大人今日来到山庄,就是为跟我家二爷说这些事的么?”
“便正是为说这些事而来。不过,却也不尽如此。”
“不知大人还有什么事需要如意替大人转达给二爷?”
他没回答,只忽然将他手往我面前一伸,掌心摊开,露出里面红艳艳一颗珠子:“这样东西,麻烦姑娘替我交还给一个人。”
“给谁?”我愣了愣,下意识将那东西接到手里。
“你收好了,回头他自然会知道。并替我跟他说一声,先前之事多有得罪,不过纵然是贵人在此,但这场热闹的有趣,陆某还是想多多观望上一阵。”
如同打哑谜般一番话,没头没脑,听得我着实一头雾水。
正呆呆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接着又道:“瓷王之名,素和家是势在必得的。”
这口吻听上去不是素和家势在必得,而是他。所以我立刻反驳:“但我以为大人一贯是更为看好燕玄家。当日夜访万彩山庄,大人不正是为了新任督陶官一事而特意来见我爹的么。”
“所见未必是属实。”
“无论大人对二爷如何抬爱,时间上的吃紧总是一个事实,连大人自己刚才不都说了么,二爷眼下已经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机会这东西么,想想办法总是会有的,正如我刚才所说,除非,素和甄另寻它法。”
“大人所言极是,机会这东西,若仔细想想办法,总还是会有的。”没等我继续开口,忽然门外有人朗声说了句。
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厅堂的大门外跨了进来。
前面的是素和甄,后面的是铘。
面对这两人的出现,陆晚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则心脏突突跳地看着铘,因为他也带着一丝意外在看着我。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眉头微微一皱,往我身后那堵墙上看了过去。
墙内隐隐传出一阵咳嗽声。
一度空气因此而几乎有些凝固起来,所幸时间并不太久。片刻后,仿佛什么事也没见发生,陆晚庭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迎着素和甄的方向点了下头:“既然二庄主这么说,本官自是拭目以待。”
“劳烦大人特意过来告知。内子礼数不周,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哪里,尊夫人礼数周到得很。”
“大人先请坐,待我命人重新沏上一壶好茶,再与大人移至花厅继续相谈可好?”
“不必。时候不早,本官还有些要事在身,今日就先告辞了。”
“那么,在下恭送大人。”
说话间,两人仿佛久不见面的老友,谈笑着一前一后出了门。马脸仆从则无声无息跟在两人背后,摇晃着尾巴,如影随形。
及至三人身影离远,铘立刻往我身后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屏风内是间门窗紧闭的内室。
见他推门而入,我连忙跟上。
进门便闻见淡淡一股血腥。
素和寅靠坐在屋内的榻椅上,苍白虚弱,手捂一块帕子按着嘴,帕子上全是血,他半身衣服上也都是。
似乎早已察觉铘的到来,他见到铘进屋,没有任何意外,也丝毫没为哨子矿前那番避开的行为有任何闪烁。只静静朝铘望着,过了片刻,有些突兀地轻轻问了他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这屋内有什么不妥,齐先生?”
“阴气很重。”
“能不能去将那阴气源头之物替我取来。”
铘没答。在慢慢朝素和寅的脸上看过一阵后,他不动声色问道:“庄主今日是否出过门?”
素和寅摇了摇头,似是虚弱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铘便没再追问,身子一转走到屋子西边,朝墙上轻轻一拍,就见墙壁霍地裂开,露出里头一道暗门。
门只半人多高,精致无比,上面那把锁尤其有点特别。
它跟我在哨子矿内那口井上的锁几乎一模一样。
但开启全然没有那么费事,因为铘刚将手往那锁上一搭,锁就一截截断开,仿佛内部早已被腐蚀得脆弱无比。
随即门咔哒一声轻响,由里往外滑了开来,由此,我见到了素和寅所指那件‘阴气源头之物’。
那一瞬我心脏咚咚一阵急跳。
因为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家里那口被狐狸拍碎后扔掉,之后却又完完整整跑回来的青花夹紫美人瓷。
也是被素和甄用来把我吸到这个时代的那件东西…
没有历经几百年的沧桑,它看起来是光亮簇新的,仿佛一瞬间穿越时空,带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远远地同我互望着彼此。
由此似乎魂魄一瞬间被它勾走,我牢牢紧盯着它,担心一不留神它就会从这时空里消失。
然而它始终实实在在的,被铘从那道暗门里拉出,随后轻轻摆放到素和寅面前。
随后他问他:“取来了,庄主想要将它摆在哪儿?”
素和寅定定朝它看了一阵。
似乎同我一样,魂魄在那瞬间被凝固在了这尊美丽的瓷器上,他朝它看了很久。
当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的时候,出人意料,他扬手对着它用力一挥。
瓷瓶应声倒地。
玉石般光洁的瓶身脆弱无比,落地一瞬,伴着喀拉一声脆响,它由内而外绽出无数道裂口。
一时间血流满地,从那支离破碎的瓶子内汩汩而出,带出股铁腥气味冲天。
我看得惊呆。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它给毁了。
犹如我刚刚升起,却又转眼被他碾得粉碎的那股希望。
脑子里思绪因此变得凌乱不堪时,门外那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素和甄走进房内,并在素和寅的注视下,面无表情走到那堆碎瓷边,看着那一地从瓷块内渗出的血迹。
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起来,同他的沉默纠缠在一起,沉而冰冷。
“为什么要打破它?”良久,他打破这浓重的沉默,问。
“那些恩怨,能否如这瓷一般让它们碎去?”
毁掉瓷瓶耗费了素和寅太多力气,所以他话音几乎细若游丝。
不知是否因此令素和甄再度沉默下来。见状,素和寅苍白的手指往椅背上一把扣紧,强迫自己将身子坐了坐直:“回答我,阿甄。一切是否能如这瓷一般让它们碎去?”
素和甄最终仍是没有回答。
只一动不动同素和寅对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令人从旁看着有种压抑得有些窒息的诡异。
随后他将目光朝我转了过来,淡淡道:“过来,如意。总跟在他身边做什么,你是我的妻。”
第418章 青花瓷下 三十四
三十四.
话音落,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每双目光都很安静,但又都明明白白带着它们主人各自的心思, 于是那种层层而来的压迫感, 无声无息中让我有点难以适从。
所以下意识朝铘的方向看了一阵,我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些什么。
但他置身之外的神情明确了他的立场。于是僵持片刻, 我慢慢朝素和甄看了过去。
素和甄额头上有道长长的伤痕。
从右眉处一直到发际线, 被他用长发遮挡了一部分, 所以最初见到他时, 我几乎忘了他曾受到过重创。
然而他自己也似乎遗忘了这一点。
在满室因他的话而凝固起来的空气中,他目光灼灼看着我,仿佛我真是他一心想娶的女人。然后他若有所思, 对着一动不动的我微微一笑:“我倒忘了, 原本你从小就爱跟着他,习惯已成自然。却为何最终会答应我和你这门亲事, 是否因为你和他一样,都以为我能因此忘了过去,并成为他未来的替身。”
“阿甄!”素和甄的话,令素和寅脸色一阵发青。
从来平静如水的一个人,在自己兄弟的话语中,终于没能再继续隐藏住自己情绪。当用尽力气喝止了素和甄后,他慢慢靠回椅背,握在扶手上颤抖的十指勉强维持着他在人前不愿彻底暴露的孱弱:“我告诉你过无数次,不要去说那些今后会让你后悔的话。”
“谁能预知自己今后的后悔是什么,大哥?”
素和寅脸色再次一变。
本以为他是恼怒于素和甄的反问,但见他双唇抿紧,倒更似在克制某些话语从自己口中不经意间说出。然后神色渐渐放缓,他抬头望向素和甄道:“你答应过我,往后会好好待她。切记你的承诺。”
“若她安守本分,我自是会遵守诺言。”
“何为安守本分?”
“兄长是否可先回答阿甄一个问题。”
“说。”
“我知晓陆晚庭在寻找这口瓷。早些时候他修书与我,便是为了索要这件东西。所以你现今将它打碎,除了让我放手过去,可还有着旁的什么原因?”
这句话问出后许久,素和寅始终没有回答。
或许是虚弱得无法再说出话,也或许是他并不想答,他看着素和甄兀自沉默。
而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早已失却哨子矿里时那副咄咄逼人的神采,隐隐带着层晦暗的死气。素和甄看在眼里,终是动摇了先前进门那一瞬间凝聚起的怒意,便没有继续追问,他蹲下身,从一地碎瓷中拾起一片来,低头朝它依旧渗着血丝的缝隙看了片刻。“青花夹紫美人瓶,当初耗费多少心血才将它烧制出来,世上独此一件,即便父亲为它受尽冤屈,却至死都未曾说过它半点不是。”
“如此不祥的东西,陆晚庭为什么要找它。”素和寅终于开口,喑哑问道。
素和甄没答。抬头朝铘的方向扫了一眼,见铘用目光同素和寅道别后转身离去,他才道:“他说当年这只瓷瓶所惹出的祸端,他可能已找到原因,所以想亲眼见一见此物,以求证实这一点。”
“你倒是信他?”
“不是信或者不信,而是对他所说的一句话颇有兴趣。”
“他说了什么?”
素和甄再度沉默,一双眼黑沉沉看着我,想来,后面的话他不愿当着我的面说。
素和寅见状眉头微蹙:“她是你妻子,但说无妨。”
“但她亦是燕玄家的人。”
“阿甄!”话刚出口,素和寅突兀将手巾用力按到嘴上,随即一片殷红从手巾白色表面徐徐渗透出来。
一眼望见,素和甄忙起身走到他身旁,边将新的手巾递给他,便欲将他扶起:“那些事往后再说,我先扶你去休息。”
素和寅摇头拒绝。
见状素和甄眉头拧紧,突然朝我冷冷横扫一眼:“若不是为了救她,你何至于此,耐不住等到我醒来么?吴庄再怎样大胆,岂会真的弑主。”
“他受人蛊惑,即便不下杀手,亦是危险。”
“呵!”素和寅虚弱却执拗的回答,令素和甄一声冷笑:“既如此在意,我早说过,她应该与你成亲,那才是真正的为你冲喜。”
“够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瞬间刺得素和寅神情一阵扭曲。
随即一把甩开素和甄扶在他臂膀上的手,他试图自己站起身,但这剧烈动作后所带来的痛苦,却使他猝不及防间急急喘了两口气。
遂只能继续僵坐在原处。
素和甄见状,纵然有些错愕,手伸了伸后却没再继续试着去搀扶他。只与他一同沉默下来,由着素和寅以冷冽的目光,对他发泄着无声的怒气。
这当口门外噔噔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是庄子里管家领着几名仆从匆匆跑了进来:
“庄主!二爷他不见…”
到里屋门口时,原是想向素和寅禀告素和甄不见的消息,但一转眼见到素和甄就在屋里,而庄主则脸色煞白半身是血,管家口中的话语登时戛然而止。
随即惴惴然朝素和甄看了过去,被他眉头一拧迅速呵斥了声:“发什么愣,还不快赶紧把庄主送回房间!”
立时回过神,管家领命,忙一边指派仆从去将轮椅推来,一边小心翼翼走到素和寅身边,将他从椅子上搀扶了起来。
此时的素和寅身子已是没有半点力气,因此没有拒绝旁人的碰触,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将目光转到我身上,朝我定定看了一阵,随后嘴角轻轻一动,牵扯出一丝淡淡苦笑。
之后,他便听任众人将他小心翼翼扶到轮椅上,一路往他住屋方向推去。
那瞬间我感到有些难受。
想他在哨子框面对吴庄和他手下一干人的时候,是何等的飒爽英姿,挺拔强势得几乎让人忘了他身上的病痛。
此时则生生地像是换了个人。
由一个仅凭一人之力就抗衡了魔煞、并操纵得了妖精的神仙般人物,变成一个只剩半□□气,连话也已经说不出来的垂死病人。
这巨大转变着实很难让人接受。
所以下意识地,我循着他背影跟了过去。但没走两步,身后淡淡一道话音阻止了我:
“如意,你先留下,我有话要同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素和甄要和我说话,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想他刚才言语中所流露出种种对如意小姐的布满,隐隐让我头皮有些发麻,我不希望这会儿成为他发泄情绪的唯一突破口。但又不好当场拒绝,于是捏了捏汗湿的掌心,我回头看向他问:“你不去照看你大哥么?”
“已让人去找了娄医师。我不是医者,此时在他身边也是无用。”
“你要同我说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沉默更是让人不安,所以我再度想要往外走,但这当口听见他干净利落说了句:“你能否对阿寅坦白一些。”
我一愣:“坦白什么?”
“坦白地去告诉他,如今的如意,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如意。”
“…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一度以为他和狐狸一样,可能是藉由什么事情察觉到了我这躯壳根本上发生的变化。不过他接着的话,须臾间推翻了我的设想:“否则你怎会忘记,提亲那天,那只作为聘礼的瓷兔由阿寅带给你,对你和他来说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说罢,见我一味看着他,没有旁的任何反应,他便笑了笑问:“这会儿当着我的面,你能说得出来么,如意?”
我慢慢吸了口气。
没法回答这问题,同时也猜不透他为什么突然要在这节骨眼上问起这个问题。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对这问题视若无睹。素和甄见状,哂然一笑:“你果真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遥想当年天真烂漫,那被作为聘礼之一被带到你家的瓷兔,原是当年我与阿寅离开你家时,由你亲手烧制,并亲手交予阿寅,要他在你成年之后带去万彩山庄向你提亲的信物。”
闻言我有些吃惊,但倒并不意外。
原来那只瓷兔并不是素和甄所做,而是素和寅同如意的定情信物。这也就难怪,为什么素和寅在将它交给我的时候,脸上神情会别有深意。
所以,原本的困惑也就变得明朗起来。
为什么明知素和甄对她并无多少感情,如意仍执意要嫁给他;
为什么明明素和寅看起来更为在乎她,她却没有选择他。
很显然,那是因为人们混淆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尤其当另一个还患有重病,那么健康的一个,必然是本能中的不二人选。
想到这里时,我见素和甄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于是忙歉然地朝他笑了笑:“的确是忘记了…”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
又兀自沉默了片刻,他继续说道:“阿寅曾同我讲,这么多年过去,只怕当时年幼的你早已忘了如此幼稚的一个约定。他猜对了。毕竟那时你还太小,多年时光,对一个孩子来说,仿佛是把肆意雕琢的篆刀,既能让你逐渐忘记些什么,也能让你慢慢地改变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当你不再是多年前那个追逐阿寅脚步的孩子,那么唯一能让你接受素和家求亲,并嫁给我这个对你来说记忆早已模糊之人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
说到这儿,素和甄有意顿下话音,随后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朝我听得专注的脸静静看了片刻。“这会儿不妨把话说开些,”然后用着轻而笃定的口吻,他缓缓对我道:“坦白而言,我认为你嫁来这里的唯一理由,便是为了替素和与燕玄两家当年那段恩怨,作个彻底的终结。”
说罢,见我对这‘真相’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沉默,他转过身来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看我故作淡定的脸:“不过,假使一切仅仅只是如此,倒也无可厚非,毕竟你是燕玄顺的女儿。然而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与阿寅么?”
“我能瞒着你俩什么?”我问。
“你出嫁之前,万彩山庄曾发生了一桩命案。死者曾是你的贴身丫鬟,死因据说是因与人偷情被捉后,不堪忍受私刑之苦,于是投河自尽。但我想你应该清楚得很,那丫鬟的死与你不无关联,否则她死后怎会对你苦苦纠缠,乃至一股煞气剧烈到,竟逼死了那名试图化解她怨气的殓葬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论怎样,总是自己要娶的娘子,我怎能对她一无所知。”
“春燕死前已很久没有服侍过我,二爷凭什么认为她的死会和我有关?”
“我曾告诉过你,昨日你家中有人来访,一则为了告诉我,你我两家一齐入选瓷王堂之事;二则,是为了想要我询问你一声,在你出嫁之时可曾有从家中带出一样不该带出的重要之物。”
“除了我的嫁妆,我不晓得有哪些是不该从家中带出的。况且所有带出家门的物品,每件都是由三姨娘挑选、管事的婆子们整理摆放,如发觉有什么不妥,为什么不先问问她们?”
“你可知那件重要东西究竟是何物么?”
“呵…”我笑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昨天可有告诉过二爷?”
“是你燕玄家的传家之宝,万彩集。”
“万彩集不见了么?”我立即想起那本被如意偷藏在自己梳妆台里的册子,心脏悄悄跳快两拍:“但如此重要的东西,我爹爹一向将它收藏得非常仔细,我平时连见它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将它随随便便带出家门。”
“我知道你父亲做事一向谨慎,所以也曾听说过,安置那本万彩集的地方,唯有早年过世的宜兰夫人,才知晓那把开启它的钥匙在哪里。所以,它本该是被保管得万无一失的。然而事发后仔细想来,除此之外,万彩山庄中倒还有一个人,可比任何人都有机会接近及得到那把钥匙。”
“谁?”
“那便是三代在你家中做事,自小开始服侍了你父亲整整四十年的李福李总管。”
“既然这样,为什么东西丢失不去找他来问,却偏偏要来问我?”
“李总管的儿子叫李春来,李春来便是春燕的丈夫。”
“二爷想说什么?”
“都道李春来为人憨厚木讷,不善言辞,因此与春燕夫妻关系并不融洽,所以才致使春燕红杏出墙,与别人暗度陈仓。但事实上,凡是熟悉他俩的人都知道,自他俩成亲后,李春来一向对春燕宠爱有加,言听计从。而春燕也同他琴瑟相和,夫唱妇随。所以,春燕背着他与别人暗度陈仓之事,实在是一件令很多人都觉不可思议之事。”
“这同万彩集的失窃有什么关联?”
“春燕与人偷情被抓的那天,正是你爹爹发现万彩集失踪后的第二天。”
“…这应该只是个巧合。”
“巧合么?”听我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后,素和甄淡淡一笑,随后用着同样的口吻,轻描淡写对我说道:“你可知李春来在你出嫁后不久,也已死了。”
“怎么会?生病么?”虽然那男人毫无存在感得令人难以留下什么印象,但记忆中,应是个健康结实的男人。总不见得会猝死,所以一听之下,我未免吃惊。
“和春燕一样,投河自尽而死。”
“他为什么要自尽?”
“因为他自责。”
“自责什么?”
“自责自己对春燕太言听计从,所以利用自己父亲的职务之便,悄悄协助春燕进入库房重地。又因后来得知深锁于库房中的那本万彩集失窃后,自知大祸临头,于是忙在李福的授意下,为了撇清关系卸去自身的过错,找到你父亲出卖了春燕,将一切尽数推在了春燕身上,致使春燕在受尽折磨后含恨自尽。”
“…这么说,其实在寅大哥前来我家提亲之前,我父亲就已经发现万彩集失窃,并已认定春燕是窃书人?”
“没错。”
“他倒隐藏得好。但万彩集是记录燕玄家烧制瓷器众法之书,春燕区区一个丫鬟,窃它有何用,毕竟连拿出去卖钱都是不可能。”
“万彩集对春燕来说的确没有任何用处,因此她绝不可能为了自己而窃取那本书,更没有胆子去为那本书冒上受死的危险。所以,必然是有人在幕后指使,才会令她从命去做,而且那人必然对春燕许下过绝不会让她为此遭难的承诺,才能令她安心涉险。”
“那个人会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