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见鬼,这个人到底是谁…
会这么精妙的易容术也就罢了,能骗过狐狸的眼睛也就算了,但他怎么会知道锁麒麟,还知道它原本是戴在我手腕上的??
而他找锁麒麟的目的又到底会是什么…
种种困惑,突地从我脑中冲出,令我思维一片混乱。
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状‘载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瞧这记性,忘了你早就把它摘下了。不过…应该还带在身边的是吧,老板娘?”说着,冷不防将手伸到我衣袋处按了按,并在我再度挣扎着往后退去的当口一把扣住了我身体,一边用眼神示意我身后的人将我牢牢抓紧,一边低头从自己衣袋内取出只漆黑色手套套在了他的手上。
这才将那只手探入我衣袋内,随后从里头慢慢抽出样东西,小心握在手中,抬眼望向我:“到底是戴惯了的东西,离了不太好受吧?”
我看着他手中的锁麒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就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只将目光一转朝着我身后点了下头,身后立即有人重重推了我一把,迫使我朝刚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一路就见四周那些原本静立不动的人影慢慢朝牌楼方向聚拢了过来,粗略一计,竟有百人之多。
他们静静走到狐狸身边,用一块绣满了“卍”字纹的金黄色袈裟把他盖了起来,随后开始念经。也不知道到底念的是什么经,语速很快,声音很低,交错在风声和火焰燃烧声里此起彼伏,那单调诡异的音调同火光下他们一双双眼睛一样,冰冷而麻木,却掩盖不住一丝淡淡的恐惧之色,在他们接近狐狸的一霎,从眼底悄然渗透出来。
看得出来他们很怕狐狸,也对自己当下所做的行为颇为顾忌着。
所以我突然很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对狐狸做些什么。
但刚一回头,身后人立即用他们身体挡住了我,然后再度朝我身上重重一推,推得我不由自主朝前一阵踉跄。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去。
这会儿天又开始下起了雪,北方的雪真是大得前所未见,一团团棉花样的雪片无声无息扑灭了地上燃烧着的火焰,也渐渐吞没了身后那些人的念经声,随后一股寂静在前方那些重新笼罩在夜色里的山林间弥漫开来,一路朝前走,我感到自己就仿佛渐渐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漆黑,死寂,同刚才的一切似乎完全隔离开来的世界。
只有死人才会居住的世界…
那些人穿的衣服不也正像是过去那些死人才会穿的么?
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动物的喘气声:“嗤哈…嗤哈哈哈…”
抬眼望去时立刻倒退了两步,因为我看到有两头动物正在我不远处的树丛里蹲着。
两头毛色漆黑的动物
没了之前那些火光的照耀,我无法看清它们的样子,而它们的颜色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但可以肯定它们非常巨大,因为在它们听见动静无声从地上一跃站起的霎那,目光几乎能与我平视,一双眼睛更如铜铃般大小,黑暗中闪着灼灼磷光,隐约映出它们身体毛烘烘的轮廓,也反射出它们嘴里所流出来的唾液,黏糊糊在它们下巴上闪烁着的亮晶晶的光。
那东西到底是狗还是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静静在那里看着我,像看着一团上好新鲜的牛排那样看着。
而就在我因此僵立着无法动弹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身后有人蓦地将一只布袋用力套在了我的头上,随后使劲朝前一推,令我一个踉跄一头朝着那两头动物面前跌了过去!
惊恐间耳边传来忽忽两道风响,随即扑鼻一股腥臭的气味朝我团团包围了过来,与此同时我感到了那两头巨大兽类的体温,近在我跟前,对我呼哧呼哧喷着它们嘴里的热气。
我脑中嗡的声响。
转身想逃,却哪里逃得掉?刚一迈步立即就被地上一块坚硬的东西狠狠绊了一下,飞身倒地,没等爬起来,脸侧呼呼两阵风响,紧跟着手臂上闷然一阵剧痛,那两头动物牢牢咬住了我的手臂,从喉咙里发出阵欢腾的喘息:“嗤哈…嗤哈哈哈…”

第305章 蟠龙

之后的好一阵,我都以为自己两条手臂已经不保了。
直到脑子里那片嗡嗡声渐渐停止,才意识到这是寒冷和惊恐让我产生的错觉,那两头巨大的动物并没有咬断我手臂,在用它们石头样结实的牙床固定住我两臂后,它们就没再继续咬下去,而是拖着我往前走。
我没有挣扎。
两手被反绑着,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有脱困的可能,既然这样,就绝不可轻举妄动,因为胡乱挣扎的后果只会激起动物的野性,然后给我带来比眼下更为糟糕的后果。所以避开要害部位免于同地面直接碰触后,我一动也没动,听任它们把我往前拖了好一阵。那样至少过了有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在身体与地面的直接摩擦处开始感到火辣辣一阵刺痛的时候,突然间它们松开了我,然后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比刚才更加寂静,甚至听不见那两头动物的喘息声。
这过分的安静让我心脏不由一阵急跳。
不清楚周遭发生了什么变故,是它们突然决定把我丢下自行离开了?还是依旧守在附近某个地方,如同最初见到它们时那样,像两只鬼魂般无声无息紧盯着我?疑惑间,忽然发觉手臂上原本被绳子紧缚着的地方竟松开了,当即一阵挣扎,几乎没费太多力气两只手就立刻得到了自由,这令我顾不上多想立刻一把扯下头上的布袋,放眼朝四周匆匆扫了一圈。
没看到那两头巨大的动物。
它们果真丢下我悄然离开了…但这是为什么?我有点难以理解。
原本以为它们是打算把我拖来这里然后开吃的,一路上它们的口水就好像开了闸似的,滴滴答答没有停过,把我厚得像发糕一样的羽绒服以及里头两件毛衣全都给打得透湿。却为什么到了这里,却连一根手指都没啃就走了…
百思不得其解,但并没因此想得太久。
当冷风透过衣服被划烂的部位把我吹得一阵发抖后,我慢慢爬起身再次朝周围仔细看了几眼,确定那两头动物真的没在这附近悄悄藏着,于是迅速朝衣袋里摸去,想取出手机立马往家里打。
但口袋里是空的。
我想起来,进山时候地上湿滑,为了怕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自己感觉不到,所以我塞在狐狸背的那只旅行袋里了。
旅行袋这会儿跟狐狸一起都在那个该死的喑守村里。
意识到这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原本稍稍稳定下来的心跳再次急促起来。
果真越是处在逆境就越容易碰上糟糕事么?虽然比这更加糟糕的处境我都遭遇到过,比如当初在黄泉村。但黄泉村好歹气候没有这么恶劣,周围也不是一层层密集得让人简直透不过气来的山林。
那山林密得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往前十来步远的距离就很难再辨别得出方向了,甚至连树影都得仔仔细细地看上半天,才能将它们的枝杈同夜色区别开来。
好浓的夜色…
浓得都能把人的呼吸给凝固的,也难怪周遭会这么静,静得连那两头巨大动物离开时的声音都给不动声色地吞了去…想着,我努力做着深呼吸,努力四下环顾,回想着刚才一路被拖过来的那个方向。
我觉着那方向应该能找到一些那两只动物离去时残留在雪地的脚印。
只要按着脚印离去的方向往前找,没准就能从这铺天盖地的黑暗里找到一丁点来自喑守村的灯光。虽然村子不是什么善地,但在村子附近找个藏身处,总比在这种连个方向也分辨不清的地方乱走一通要好,兴许还能因此找到我的行李和手机,那样的话,我就能立刻打电话去向铘求救了…
想是想得很好。但可惜,在搜索了半天后,我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脚印,更勿用说村子的灯光。
天太黑,黑得让人心脏都要僵硬了,我不由自主蹲下身用力抱住自己的身体。
刚才一路过来所被拖出的伤口这会儿变本加厉疼了起来,又冷又疼,并且几乎与世隔绝,并且这会儿狐狸更是生死未卜…真是糟糕透顶的感觉。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多想,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下,想得越多越是焦虑,越是焦虑处境就会变得越是糟糕…但憋不住。
更糟糕的是当我身体渐渐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渐渐连自己的动作都有些感觉不到的时候,我发觉周围竟开始起雾了。
真他妈见鬼…
这么冷的天,这么一个冷得透心透骨的大雪天,为什么会起那么大的雾…
它来得毫无预兆。
就在几分钟前,这地方除了飘雪和黑暗外还什么都没有,可突然间,当我抬起僵硬的脖子试图深吸一口气时,发觉自己竟被一片浓白的雾气给包围了。
雾气的温度没有四周的气温高,所以最初我完全没有觉察,直至感到胸口憋闷抬起头时,这片雾已经把我周围笼罩得密不透风。一时间能见度变得更低,伴着股窒息般的闷,令我脑子里一阵晕眩。
我努力挣扎了一下才没有跌倒在地上,随即扶着边上的树匆匆站起身,试图透过那片浓雾辨别一下周遭的环境。
可很快意识到那根本不可能,离开不到五步远的距离一团氤氲,只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一团温润潮湿的纱布给包裹着,怎么看都看不清前面的东西,怎么挥也挥不散眼前的迷障。那越来越浓的雾气层层叠叠将我缠绕住,越缠越近,越缠越紧,缠得仿佛眨眼间我就要被这片浓烈的雾气给吞噬了…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从我身前某个方向处传了过来。
隆隆的,整整齐齐,气势如虹,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期而至。
细看还真的是一支军队。
一支穿着清朝时期官兵战甲的军队…
仿佛是从那片雾气中突然间横空走出的,模模糊糊,飘飘渺渺,虚幻得好似昙花一现的梦。但虽然无法透过浓雾看清他们的脸,那些身形却因着盔甲上幽幽闪烁的冷光而显得颇为清楚,这是一支走路时每个士兵的脚尖都完全沾不到地面的队伍。
过路魂么?
意识到这点,我立即屏住呼吸蹲在了地上,尽可能缓慢地挪到身边那棵大树背后,借着它的躯干将自己身体挡住。
这当口那支队伍已离我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我心里暗暗祈祷他们能用刚才一路过来的那种速度尽快从我附近离开,因为我憋气的能力实在不够我撑多久。
但事与愿违。
就在眼看着他们在那个距离一路前行,即将同我平行交错着离去的时候,他们脚步突然间慢了下来。
缓缓地走,缓缓地朝我这方向整整齐齐转过了头。
那一瞬我见到一顶巨大的轿子冲破周遭那层浓雾,在数名太监装扮的人影簇拥下,无声无息出现在这支沉默军队的队伍尽头。
那是一顶漆黑色双层琉璃顶大轿。
轿身绣龙,轿顶三层六角一座金塔,上面嵌着颗夜明珠还不晓得是什么珠的硕大宝珠。
珠子在雾气中光芒四射,如同灯光般照得那顶轿子一片明澈,也因此令我得以在能见度那么差的环境中一眼见到那轿中端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并穿着一身清朝官服的男人。
什么模样?却是无法看得真切,因为就在那个瞬间我一口气没憋住,好死不死地用力喘了一大口。
气刚喘出,轿顶那颗宝珠的光华倏的就消失了。
于是轿中那道人影也消失了。
四周再度被浓雾和黑暗缠裹住,我正因此而抱着面前的树干发愣,突然一道雪白的灯光唰的声刺向了我,随后就听有人脱口骂了声娘,然后一边用那刺眼的灯继续照着我,一边惊魂不定道:“草咧!真他妈吓死老子咧!黑漆漆的披头散发一身泥浆站在这里摇来晃去,他妈老子还真当是活见了鬼咧!”

第306章 蟠龙

半分钟后光线调小,我总算看清了自己身后所站的那三个人。
一老两少,三个大活人,而且并非是喑守村的人,因为他们穿着阿迪达斯的防水羽绒服。
这真叫人出乎意料。
登时激动得两腿一阵发软,险些就朝地上一屁股跌坐下去,但随后又立刻警觉了起来,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天气又这么恶劣,什么样的人好端端没事做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兴许是从我表情上读出了我心里所想,那些人一言不发互相递了几下眼神后,其中那名年长的男子朝我身上指了下,问:“您出什么事了么?身上全是伤。”
“摔了一跤。”我迟疑了下谨慎回答。
他再度朝我身上打量了几眼,随后走了过来,推开我边上那个胖子手里的手电筒,从衣兜里掏出本证件递到我面前:“别怕,咱们是西三里派出所的。”
“警察?”我朝证件上仔细看了眼,‘遵化市公安局西三里派出所刑侦处,刘华。’白底黑字,实打实的钢印。
不由再度一阵激动。
原本已对今晚的处境完全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竟会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遇到三名警察,当即想要向他们求助,但转念一想,却又不由迟疑,因为一来不知该怎么把整件事跟他们说个明白;二来他们才三个人,黄泉村里却有上百人,而且那些人个个古古怪怪,连狐狸都会着了他们的道,贸然把他们叫进那村子…能管什么用?
思忖间,就听边上那胖子突兀道:“我说同志,您哪里的,怎么大晚上的单身一人跑到这种荒山野岭里来,甭跟咱说您是来旅游的啊?”
我摇摇头。
“那您在这里干什么?找亲戚?”
一句话出口,刘华身后另外那名年轻的男人憋不住噗的笑了声,刘华闻声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证件,道:“那您在这里干什么,方便说么?”
我明白必须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回答,而且这回答最好能先让他们对喑守村产生警惕。于是我道:“我跟朋友来这地方见一些人。”
“来这地方见人?”果不其然,一听我这么回答,那胖子立刻呵呵笑了两声,抬头朝四周看了看。
刘华却没什么表示,只沉默着朝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于是我继续道:“这山里有个村子,听说长期都很封闭,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也难怪。”
“您是说喑守村?”
刘华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下,愣一愣:“你知道这个村子?”
“知道。但也确实,即使是从小到大都生长在本地的人,知道它的也不多,封闭的确挺久了…那么您到这村子里是预备见谁?”
“见我朋友的朋友。”
“那么您见着他们了没有?”
“见到了。”
“那您怎么会这会儿一个人漫山遍野的在这野地里乱跑,还弄得一身都是伤。”边说边将目光落到我衣袖上,顿了顿,然后再道:“如果没猜错,您袖口这副模样,怕是被狗咬的吧?”
“没错。”我点点头:“这衣袖是被他们养的狗给咬的。我们刚进村就在村子里遭到了歹徒的袭击,我朋友被他们绑了,我好容易才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一句话说完,那三人不约而同静了静。
我忐忑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他们脸上那副怪异的神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正想再继续往下说,刘华却用手势打断了我的话,随后眯起眼看了看我,摇摇头:“姑娘,你寻什么开心呢?见朋友…喑守村哪里还有什么人,文化大革命时那地方就没有一个活人了,难道你朋友是带你进这村子去见那一村子死人?”
“什么…”我再度一怔,“文化大革命时那地方就没有活人了??”
“是啊。不然,以现在的交通,现在的科技,您倒是说说,这地方虽说是个荒郊野岭,但好歹挨着景区东陵,如果村里还有活人住着怎么可能至今都不会被外界发现,而且连根电线都没接进来?”
一番话问得我无言以对,却又忍不住道:“…但是我们真的在那村子里见到不少人啊…而且我的朋友他真的被那些人给扣在那里了啊…”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话,那么请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扣住你朋友?还成了歹徒。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是你朋友的朋友么?”
“我…”
我觉得很糟糕。
原本只是想了个说法随口一说,好借此让他们一点点将我跟狐狸在那地方的遭遇听进去,并产生警惕。谁想却反而弄巧成拙,越说越有问题,越说越让他们对我越来越产生疑心…这样的话,弄不好求助不成反而先被他们带去警局审问起来,那样一来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故意忽略了刘华的问题,装作突然想起什么般苦笑了声道:“警察同志,能不能先接我用下手机,我怕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家人,他们等我等得着急。”
“手机没讯号。”没等刘华回答,一旁的胖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朝我晃了晃:“进山半小时后起就没讯号了,不然你以为咱们这种时候顶着大雪漫山遍野地溜达,是为了好玩么?”
“那是…”
“迷路了呗。”
迷路…
我呆呆看着他们三人,一时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种什么心情。
原以为碰到警察狐狸就有希望有救了,谁知道自作聪明说错了话,反让他们对我起了疑心;原以为既然如此那么至少先从他们手里借到手机赶紧打给铘,谁知道手机竟然没有讯号,而且他们三人自己尚且还在迷路中。
真是原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却谁想仍是山穷水尽没有路。
唯一比刚才状况好了那么稍微一点点的是,至少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至少我碰到的这些人是警察,而不是歹人…脑子里正乱糟糟这么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忽然刘华腰间里嘶啦一声响,随后就听见有个声音带着丝欣喜从他腰间传了出来:“华哥,那村子找到了,就在咱刚才分开那位置往下,八点钟的方向笔直走,刻把钟就能到…”
话音未落,刘华咔的声关上腰间那台对讲机,随后朝胖子和另外那个年轻的点了下头。
那两人立即拾起地上的包背到身上,朝着反方向走去。我见李华转身也要走,心知不妙,忙问:“你们去哪里??喑守村吗??”
李华点点头,一边招手示意我跟着他们一起走。
“但那地方真的有人啊!真的很危险!!”
“你是打算跟我们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真的有人啊…”
最后一次尝试说服那三个男人,但没有一点作用,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头也不回朝着东边方向走去,直至漆黑的树丛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用力一咬牙,我匆匆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三人身后,依旧不死心,我用力拍喊了他一声,问他:“警察同志!不是说迷路了么?那就该找下山的路才是啊,为什么要去那个村子??”
他闻言笑笑没有吭声。
直到我按捺不住第二次质问他,他才扭头瞅了我一眼,淡淡道:“姑娘,你从没在山里迷过路吧?这会儿天下着雪,虽然这种山看看地势不高,但够深够绕,雪里头走最容易迷人眼让人找不着方向。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找个避雪避寒的地方过夜,而一味去找下山的路,那叫找死。”
“…但是…那村子真的很危险啊…”
“危险。呵,有危险才更需要去,不然要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干个啥来?”
一句话,简简单单堵得我哑口无言。
纵然心知肚明他们三个此去必然凶多吉少,纵然喉咙里无数句话想对这些人脱口而出,我这会儿却也只能用力忍着,因为一旦说得不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于是只能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继续朝前走,没过多久,忽听一阵脚步声迎面朝我们方向飞奔了过来,紧跟着走在我前头那个胖子突地站定脚步,从嘴里发出唷的一声惊叹。
不由叫我吃了一惊。
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慌忙要往后退去,却见他回头朝我挤挤眼,往前一指道:“我说同志,您倒是好好瞧瞧,这村子统共就那么大块地方,那么几间破房子,到底哪里有半个活人的影子呢?”

第307章 蟠龙

村子里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
村子不大,拿胖子的话来说,巴掌大块地,进到村里后看起来要远比在村外看时小得多。而每一间房子,每一处矮墙,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角落落,全都挨个找遍了,所有地方都跟几百年没人碰过一样脆弱腐朽,空空荡荡。有些房子外表看是好的,一进去整个一洞开的天井,穿堂风肆虐,卷着雪花铺了满满一屋子,所以别说是人,就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甚至连活人刚刚待过的迹象也完全找不到,这让我不禁茫然呆站了好一阵子。
随即想起当时那场巨大的火图腾。那片从村子各处的房子里蔓延出来,一直烧灼到村口牌楼处,大得能把半边天都映亮的火图腾。当即请求那几个警察帮帮忙,去找它燃烧后留下的痕迹。
如此巨大一片火,我想它烧过后绝不可能不在地上留下些什么。
但是我又想错了。
浩荡的雪在我离村后这段时间,像个最好的罪犯那样把一切证据都不动声色掩盖干净。没有脚印,没有灯烛灰,没有火图腾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就连牌楼上用来固定住载方尸体的那些绳子,也早已不见踪影。
这情景叫我全身发冷。
就好像短短一两小时前我在这村里亲眼所见、亲身所遭遇过的一切,全都不过是场梦而已。但这怎么可能…
没道理连点烧焦的土都找不到啊…
于是突然间急火攻心,我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在这空落落的村子里狂奔起来。
一边奔一边对着周围每一扇死气沉沉的窗子放声尖叫:“狐狸!狐狸你在哪里!!狐狸!!你在哪里啊狐狸!!!”
叫到差点失声,突然一只手猛地在我背上拍了一把,又一把抓住了我衣领,以一股巨大的力量阻止了我继续没头没脑朝前飞奔的脚步,再将我一巴掌撂倒在地上:“我草!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没事喊什么狐狸?还狼呢?你他妈怎么不叫狮子啊??”
说罢朝我挥了挥拳头,还想继续再骂些什么,身后刘华走了过来,用力按住了胖子怒冲冲上下耸动着的肩膀,道:“关胖,行了,别把人给弄伤了。”
“我他妈看她这副样子碍眼。”
“行了!一边去!”边说边朝我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掉我身上的雪。许是见全身发抖以为是冻透了,就回头朝周围看看,对他身后那年轻人道:“阿强,去转转看哪间屋还能待人,都湿透了,得生个火烤一下。”
阿强应声离开。
不多会儿,找了间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瓦房。
里头一应物件跟旁处那些房子里一样,全都破得没法用了,不过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算完整结实,他们就在屋中间堆了些石块生了把火,然后围着火堆休息的休息,擦身的擦身。
半天见我坐在角落里没动,刘华从包里找了件干毛衣扔给我,说:“换上吧,别逞强以为自己能耐冻,你都冻僵了所以感觉不到太冷,时间久了进到骨头里可有你好受的,好歹先把毛衣换上,来这里烤烤火,不然明天只怕我们得抬着你走。”
这时候我混乱的脑子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听他这么说,我依言拾起毛衣换上,再重新裹上我的破羽绒服,走到他们边上在火堆前坐了下来。刘华见状又递给我一个罐头,这让我有些意外,因为这几个迷路的警察包里就好像机器猫的袋子一样,随时都变出些有用的东西,好像他们不是出来执行任务的,而是进山里旅游的。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问了声:“警察同志,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会上这儿来?是执行公务么?”
刘华笑笑:“别老一口一个警察同志的,叫我刘华就行,胖的这个叫关伟,粗人。那边最瘦的那个叫王志强;刚才在村口等我们、这会儿去找水的那个,叫杨斌,咱原本两组人,接到任务一起到山下时遇见的,所以凑一组一起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