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长大,已经定型,即便用在粗的绳子也无法将其改变了。贺大夫任命,不想说了。站起身,在甑氏的搀扶下,一步步朝外面走去。一众朝廷的兵士正等着,将这个毛遂自荐的名医贺大夫给接到皇宫里去。
贺启章看到贺大夫的样子,感觉不妙,连忙上前,拉住老父的胳膊,“爹,你这是要去哪?”
贺大夫冷冷的道:“当然是去皇宫为皇帝治病。”
“可是,你…”
贺大夫说道:“你们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我是绝对不会连累了你们的。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贺大夫重重叹了口气,留恋地看了看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眼中充满了不舍,最后目光落在脸上。布满皱纹,在他心中却依旧美貌如同当年掀开红盖头那一刹那的惊艳,目光柔和而温暖。最后连冰冷的心也柔软起来。拍拍甑氏搀扶着他的手上,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儿子哪里体会的到两位老人此刻决绝的心情,他们更加在乎的是老父能不能将皇帝救活,会不会与华庄扯上关系。无论如何,只要能与瞿小花“名正言顺”地扯上关系,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贺启民说道:“娘,这里到京都路程遥远,你就不要去了。让哥哥陪着一起去就行了…”
甑氏大怒,猛地呵斥道:“放肆,爹娘做什么也轮到你们来指手划脚的吗?从现在开始,我们做的一切都与你们两人无关,滚开!”
甑氏性子火爆,一直都是。到县城来的这十多年来,他们的生活看似都被儿子们照顾的极为周到,实际上就像坐牢一般,不管做任何事都需要跟他们“汇报”。最气人的是美其名曰请来伺候他们的丫头婆子,那火气那态度。简直比你主子还要得意呢。还不如以前在未阳镇的日子过的舒坦。
贺启章两兄弟被吼的一愣一愣的,娘亲在他们记忆深处就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即便是现在。一听到甑氏的吼声,仍旧心里会发虚。不过旁边的丫头看到那死老太婆竟敢吼自己的真正主子,顿时发飙了,上前说道:“太老夫人的腿脚不好,前些日子张大夫让你在家里将养着,不要出来,跟奴婢回去吧。”语气十分强硬而轻蔑,并且说着就上前拉着甑氏的胳膊往旁边走。
这一招屡试不爽,所谓奴大欺主。在她们这些丫头婆子看来,这两个老头子老太婆。随便推搡一下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若不是自己的真正主子看着两个老东西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份上,早就…哼。所以她们对贺家两老也从来没有客气过,这次也一样。
不过这人呀,平时的看似软弱并不表示他真的软弱,那是因为还没触犯到他的底线。
甑氏随手抽出对方搀扶来的手,反手一巴掌朝那丫头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丫头猝不及防,被打的一个趔趄。她愣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甑氏怒目而视,“你,你这个老虔婆竟然敢打我,我…”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贺启章两兄弟,她有着姣好的容颜,“功夫”了得,所以即便身为丫头,那也是很受宠的。只有她打人欺负人的份,从来没人敢打她!唔,好吧,她从来就没将贺家二老当自己的主子看待,所以登时就发飙…竟然敢以下犯上,辱骂主子?!
甑氏轻蔑的瞪着丫头,哼,小样,以前不鸟事是你是因为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要收拾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简直易如反掌!特别是这种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奴婢。
贺大夫将甑氏护在身后,冷声喝道:“来人呀,这女人无端亵渎朝廷钦定大夫,拖出去,杖责二十棍!”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杖责二十棍?!这这纯粹就是要彻底废掉一个人的节奏呀。为什么不是三十棍也不是十棍端端二十?那是因为以这丫头的体质,三十棍就直接打死了,十棍的话最多重伤在床上躺个几个月就能痊愈,可是这二十棍么…重着直接打瘫痪在床上,一生残废,轻则么,也会半身不遂…嘿嘿,就凭她只有凭借自己姿容和青春想要获得荣华富贵的狭隘肚肠的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教训吧。
贺大夫知道自己喊不动贺家的护院打手,但是拜那不整齐的儿子所赐,他成为了皇帝钦点的大夫,所以有朝廷的护卫出面。顷刻间,外面就涌入十来个身穿精致甲胄的带刀护卫,呼啦啦地将整个院子的人围了起来。
这时,所有人都慌了,两兄弟直接往贺大夫身后藏。而那丫头,彻底被这阵势吓懵了,也不顾脸上的红肿的五指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过不是向贺家二老,而是朝贺启章磕头,“大老爷救命,大老爷救命呀…”
贺大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偏头瞥了一眼贺启章,后者立马瑟缩着,朝后退退,嫌恶地朝丫头说道:“你你这个贱婢,竟然敢忤逆父亲母亲,来人呀,将她给我捆起来,家法伺候!”
贺大夫眉梢一挑,道:“既然你要家法伺候那就依你吧,劳烦众位军爷了…”
甑氏不解,想要说什么,贺大夫下意识握了握她的手,她会意,心中无比温暖。
那丫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刚才他竟然说要对她家法伺候?可可是他曾经不是跟她说要纳她为妾,要提升她为姨太太的吗?他不是说他很喜欢她的么?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为什么?男人信得过,母猪会上树。
没有什么折磨比折磨一个人的心灵更痛快的了,当然,身体的折磨也不能放过!
贺家二老就这么霸气侧漏地在一种朝廷护卫下离开贺家,直往京都而去。
贺启章两兄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旁边,那丫头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有出气没进气了,带着一丝嫌恶,挥挥手,“去去,拖到柴房去,真是恶心。”如同挥走一直苍蝇般。
两人现在所有精力都在怎么将这件事和瞿小花联系上…
正在修炼中的小花心中一悸,恢复过来。小花眉头轻蹙,心中隐隐浮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是皇后想要反水或者说还有更大的势力集团参与谋划之中了吗?
小花思前想后,将所有情报收集来的势力都综合考虑了一遍,她发现这些势力都不成气候。因为传承最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也就是名分。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打得过皇帝亲笔诏书。更何况现在秦厉拥有最高的声望,手中握有最大的兵权,所以,诏书颁布,他就是顺理成章的太子…然后顺理成章地继任皇位了…
越想思绪越加混乱,再无法继续修炼,小花索性起身,来到案几前,拿起笔,开始随性在纸上书写起来。很多次当她无法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方法修炼自己的心境的。半个时辰过去,纸上只有一团滴下的墨迹,竟然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这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小花搁笔,喊道:“你出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维信从角落里走出,在案几前三步远地方站定,拱手,“大东家。”
小花说道:“你可以帮我把鸽子冥从太子府找出来不?”
维信顿了顿,道:“这得看他的配合程度。”
“怎讲?”
“因为他及擅长传播信息,所以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将信息传播出去…我是说如果他不配合的话。”维信说道。
小花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他…应该会配合你的。”
维信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小花问道:“还不快去?”
维信踯躅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如此笃信他没有背叛?”好吧,经过上次在皇宫跟小花打赌小柯,维信就喜欢上这项活动了。
小花标志性地一挑,表明心中极度的自负,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呵呵一笑:“因为我是大东家呀。”
维信虽是完败,可是在低头瞬间眼底闪过一抹喜悦。
第四百六十一章 得道者天助之
鸽子冥心中惶惶然,总觉得今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难以入睡,索性披衣起身,来到后院的凉亭中。现在已经进入深秋,空气干燥而凌厉,带着肃杀之气。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被秦云“请”到府邸来暂避灾祸的,所以这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没人都安排了独立的小院,实际上也就是分开监视控制起来而已。
鸽子冥好歹也出道几年,岂会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成为鱼肉不要紧,他所担心的是对方会拿他们来要挟大东家…唔,好吧,他心中一方面希望自己一家人在大东家心中是重要的,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大东家被别人要挟。在华庄的几年,他算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瞿小花的能耐,是切切实实想为天下人做事的人,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这最是令他感动。
鸽子冥以及其夫人一家曾经因为苛捐杂税,被地主乡绅盘剥,最后走投无路,远走他乡,没成想又时运不济,差点得病死掉…所以他们看到瞿小花的所作所为,从心底里的佩服。
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想见大东家吗?”
鸽子冥差点叫出声来,猛地惊回,倏地转身,旁边只有浓浓的夜色和西索的风声。心中一动,强压心中的恐惧和激动,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信。”
鸽子冥嗯了一声,只道:“请带我见大东家。”
…来去无影,半夜,冥夫人感觉枕边空落落的,顺手抹去,只有冰冷的被窝。心中一惊,心思电转,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旋即。她就平静了下来,不管是对于四皇子还是寻三来说。冥郎都还有利用的价值,更何况,现在京都势力繁杂,不可能现在对冥郎下手的。退一万步,即便要下手也不会选择这么偷偷摸摸的。所以…
冥夫人心中惴惴,不过并没有表露声色,看了眼门外,传来值更丫头均匀的呼吸声。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情急之下惊动外面的丫头,否则…第二天,丫头们端来洗脸水,要服侍冥夫人两人起床洗漱。冥夫人自己先起床了,很自然的放下蚊帐,故作神秘的嘘了一声,“别吵,让冥郎再休息一会,你们且先忙去吧,这里由我来照顾就行了。”
这些丫头少有不经人事的。看到冥夫人的暧昧样子,禁不住脸一红,不疑有他。应诺离去。
且说小花在客栈里没等一会,维信就将鸽子冥带来了,心中一喜。先前听维信说,若是鸽子冥愿意跟他走,就说明他没有背叛自己。现在的小花看似已经搞定了朝廷上的大方向,可是自己的庄子被那些个势力借机弄的分崩离析的。当然,她也可以直接出面然后振臂一呼,这些人十有八九会再次向她靠拢,但是小花不想这样做。
小花觉得。这次浩劫对于长期平静并且臃肿的华庄来说并非完全坏事,正好借此机会精兵简政。
鸽子冥向小花行跪拜大礼。小花摆手,让其随意落座。冬叶送上茶水。
刚才被维信带着在寒风中飞驰半天。早已被吹的骨头都生疼了,正好抱着滚烫的茶碗,哧溜哧溜地喝了两口,热热的茶水下肚,顿觉一股暖流从肠胃向身体扩散,片刻,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了,瑟缩的身体也舒展开了,说话也不打哆嗦了。
小花问道:“后来的那几封消息都是你发出来的?”
“嗯…”鸽子冥依旧内向沉默,不过小花仍旧从他欲言又止拖长的尾音听出了端倪。紧接着又问,“这么说你还传了其他消息给我?”
鸽子冥抬头看向小花,清澈明丽的双眸,可以洞悉人心,顿了顿,这才将小花离开后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和先前辛婶说的八九不离十,因为鸽子冥也进入到寻三的情报中心,虽然他这个人外表沉默木讷,实际上心思十分细腻,再加之还有一个更加冰雪聪明的冥夫人做他坚实的后盾,所以短短的两三年时间,他们了解到的信息不输与寻三,对大央国的局势也有自己的认知。当然,这一切他们都只是默默地看在心里,并没有任何表露出来,在外人甚至是寻三看来,他们只是一对会养信鸽的农夫而已。
可是最后仍旧将他们“请”到京都,正是因为他要将消息发给小花…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他所展现的信息传递能力让他们一家人都受别人控制,但同时也是因为能力而让他们有了被控制的价值,到现在,即便在四皇子府内,也享受着和寻三同等的待遇。
小花听后,长吁一口气,仍旧不死心的问道:“这么说寻三…他,他背叛了我?”
鸽子冥沉默,思考良久,最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斟酌了下措辞,道:“三哥…不像,有次,我看到一只不是我的信鸽从西北方向飞来,然后紧接着朝廷就下达了追缴税收的文书,第二天太子府来人将老爷太太以及二小姐等人接走了…”
“西北方向?”小花心中犯起了嘀咕,那是她的一块心病,以前自己没有能力染指,所以她深怕触及到跟公子靖有关的事情。这些年来她不停的忙啊忙的,总有许多事情围绕着她,让她无法分心他顾。再加之洛王府也一直平静,甚至在前几次的太子之位争夺中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渐渐的淡出人们的视线。
所以现在当鸽子冥提及西北方向的时候,她本能的直觉认为,一定和洛王府有关系。
支肘,手撑下巴,小花在房中缓慢踱步,思考其中的关系。
那洛王府即便在自己的封地上经营许久,可是他毕竟只是个闲散王爷,他是没有任何带兵实权的。即便他私下屯兵,但终究不敢放到明面上来。所以他不敢参与到任何势力中,一直保持自己的中立态度。他在静待时机。
而现在的太子一党也式微,秦穆疯狂的想要寻求合作伙伴,他带走瞿家林家人只是想牵制自己…所以他暗地里已经先和洛王府勾结好,一个有名义,一个有兵力和财富…
小花恍然大悟,惊呼出声,“不好,太子要政变!”
虽说现在小花通过植物异能直接将皇宫内的局势掌控手里,可是那诏书毕竟还没有公布出来。小花甚至轮回的力量,就像自己一样,若是保存了前世的记忆进入到下一世的轮回,对整个世界都可能产生颠覆性的作用。更何况皇帝,即便她将他的精神支柱摧毁,即便将他的皇运击溃,可是毕竟是积累了数十年的愿力,这股力量不可小觑。所以小花便想通过让他大起大落的人生,让他对生对所有一切都彻底绝望,从而消弭掉这股愿力。
所以小花只是让皇帝瘫痪,不能言语不能行动,让他体会人生诸苦。
诏书没公布一天,秦穆依旧是太子,皇帝卧病,随时可以召集大臣,然后直接继位登基。这在历史上又不是没发生过。不过现在秦穆的呼声并不高,那些个大学士和大臣们以及下层的民声,都是要求秦厉继承大统。所以秦穆便与洛王勾结…
维信和鸽子冥都愣住了,异口同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小花神情凌然。
得到者多助,小花现在有着自己的信仰基础,得天道偏袒,就在他们还在这里商量着怎么应对太子政变的事情呢,就传来皇宫内的大事件。皇后垂帘上朝,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宣读了皇帝亲笔诏书!
这个决定并没有引起朝堂大臣们的哗然,看来也是众望所归,不过传到京都,则引起了轩然大波。秦穆的太子之名不再,皇后铁腕,怕他心生不满,责令其在府内闭门思过,竟被幽禁了起来。
秦穆在府内气急败坏,功败垂成,真真是功败垂成呀。只差三天时间,三天,洛王的军队就可以进入京都城内,直接来个兵临城下,他以太子勤王之名,名正言顺地登基继位。没想到…不对,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秦穆猛地回过神来,招来自己的贴身护卫,“你们给我去自习的查,这段时间都有谁出过府!”末了,阴沉的补充了一句:“不管是谁!”
亲卫会意,领命离去。
他与洛王联盟的计划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除了一个人。想到这里,他连忙叫来近身侍女,“去,把灵妃给我叫来。”
瞿灵儿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称谓而已,也是看在可以将瞿家二老留在府里的份上才这么做的。对于秦穆来说,这名分就如同给随手捏的泥人添个装饰而已,他根本就不在乎。
当秦穆再次看到瞿灵儿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女子面容枯黄憔悴,头发苍黄泛白,身形佝偻,如同五六十岁的老妪一般。曾经清澈明亮的双眼如同死鱼一般灰白无神。瞿灵儿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架着。这也是应他的要求,找几个“得力”的人好好“照顾”瞿灵儿的。看样子这些人做的很“到位”。
第四百六十二章 博弈
秦穆感觉心中有种撕扯般的疼痛,见两个婆子还一副趾高气昂的邀功样子,瞿灵儿在她们手里如同一只枯瘦如柴的小鸡一般羸弱。
秦穆声音变得冰冷:“把她放下,滚!”
两仆妇很显然还没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因为她们从安庆太子妃那里得知,太子对这个女人很是不喜,所以折磨她就能得到太子的欣赏和褒奖。所以她们也如同寻常一样,随手将瞿灵儿往地上一掼,转身便走。
瞿灵儿如同一个吊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支撑地往地上倒去。不过并没有预期的与冷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艰难地剥开疲惫的双眼,一张俊逸刚毅的面庞印入眼帘,一如曾初相遇的惊艳,瞿灵儿嘴角微微上扬,柔柔的笑了。
秦穆感觉自己的眼眶陡地湿润了,尽管对方容颜改变,岁月流逝,可是为什么这种相拥竟还有当初的悸动?!
秦穆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他不想将自己这“不正常”的一面表露出来。抬头,正好看到那两个仆妇扭着肥大的屁股抬脚跨出门槛,心中怒火腾地燃起,爆呵一声,“来人呀,将这两个目无主仆的仆妇给我拉出去,重打三十棍,丢去喂狗!”
轰,登时,那两个仆妇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壮硕的身躯如同皮球一样噗通就栽倒在地上。好巧不巧,一双金线镶边的精美绣花鞋出现在她们面前。
安庆王妃,是安庆王妃,顿时她们貌似感觉自己获得了生的希望一般,不顾一切地朝那双金丝绣花鞋扑过去。
安庆也是倒霉,她“亲自”下厨给太子熬了莲子汤。正想端过来表现表现的,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么一幕。安庆郁闷呀,平时都是丫头端茶倒水的。这次她想表达自己的诚意,愣是要自己亲自来端托盘。刚才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保住小巧的双脚,差点被撂倒,还好被旁边眼明手快的丫头扶住,才没有倒下去,不过那碗滚烫的莲子汤则被结结实实泼在自己身上。
啧啧,正中湘锦千金难求的,让最富盛名的绣工费了许多心思才做成这件锦袍的,没想到这还没在心上人面前过过眼呢。就被这两个可恶的仆妇给毁了。顿时怒火中烧。
哪知还没等她的火发出来,两仆妇如同拽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她眼泪鼻涕地蹭上来,哭号着求饶,“太子妃救命呀,太子妃,我们这都是听从你的指示办事的,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安庆顿时满头的黑云,她现在也看清这两个仆妇了,不是在病女人那里当差吗?怎么这副摸样。竟然,竟然还将自己拉下水。简直岂有此理。也不看屋中的人怎么样了,也不管身上被弄脏的锦袍了。冷下脸,朝旁边喝道:“以下犯上,拉出去,家法伺候!”
短短一句话,威严无比。旁边的家丁小厮一众扑上来,将两仆妇止住,一个捆绳子一个塞抹布,动作敏捷,手法熟练。顷刻间就将两个状若疯狂的仆妇给收拾的妥妥的,如同提着两个死猪一样提溜了出去。
安庆现在已经没有丝毫好心情了。抬头看向屋内,神情一暗。那个延口残喘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还抢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怀抱?刚才所有的怨怒在这一刻都化作无边的嫉妒,正要发作,秦穆就像是刚刚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自己的世界一样,抬头,就看到那个外表娇弱,实则内里阴狠至极的女人。
安庆与秦穆冰冷而怨恨的目光撞在一起。各自心思电转,安庆顿了顿,目光内视若无物地从房间内扫视一圈,而后淡然地折身离开。
秦穆瞬间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存在感了。相比之下,还是怀中的人儿更加真实。曾经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一时感慨万千。搂着瞿灵儿的双臂收紧,脑袋埋进对方的鬓间,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灵儿,灵儿,我我们该怎么办?这次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瞿灵儿并不是真的昏迷过去,而是因为身体太过羸弱,所以没有精神和力气支撑自己身体而已,她对外面的一切感知都非常真切。刚才的一切,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呵,好陌生又好温暖,她有些沉醉地享受了一会,好想瞬间即成永恒。
秦穆感觉一双冰冷的小手抚摸上自己脸颊,心念缱绻,从花白的鬓角抬起头,正看到瞿灵儿柔柔的目光凝望着自己。顿时心中一暖。秦穆在这一刻终于体悟到什么是超越了年龄和容貌的钦慕和眷恋,曾经的她国色天香,他的喜欢中带着利用。而现在的她青春不再,容貌不再,他却从她这里感觉到温暖和幸福。
秦穆说道:“灵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践诺对你的承诺,对不起…”久久低语凝噎。
瞿灵儿说道:“你是真的想当那个皇帝吗?即便是付出一切也愿意吗?”
“愿意愿意,只要能让你成为皇后,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秦穆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发自肺腑的,因为他刚才已经被自己悸动的心感动了。
瞿灵儿感觉无边的幸福朝她笼罩过来,幸福的感觉给她带来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更给她的身体增添了力量。她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道:“找我姐姐,只有她能够扭转现在的局面。”
秦穆从一开始就是在打瞿小花的主意,只不过一直不奏效而已。而先前最开始想着将瞿灵儿接回太子府想的也是将瞿家人控制在自己手里,借此要挟瞿小花。
现在这句话由瞿灵儿说出,秦穆感觉心中无比的愧疚,支吾着,“可是”了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且说皇后在朝堂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宣读了圣旨,然后紧接着就要准备太子继任仪式。也仅仅是个仪式而已,诏书在此,事实已定,秦厉便是现任太子,而秦穆…是前废太子。
小花嘴角弯弯,笑的无比舒心。真是天助我也。
三人商量了一天,没想到事情竟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解决了。现在小花已经可以确认鸽子冥没有背叛自己,而寻三,也有他的“苦衷”,总之,事情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看着鸽子冥,小花猛地想起什么,“哦,对了冥,你私自出府的事情会不会被四皇子发现?”
鸽子冥道:“一天时间不会,瑜娘会应付的。”
小花松口气,脑海中猛地浮现那个坚强的女人,点点头,偏头对维信说道:“信,你带冥回去吧,和来时一样。”
维信会意,两人起身告辞离去。
送走两人,小花心中正在想着怎么从太子府内把家人给“名正言顺”地接回去,外面就响起了传报声音,“七皇子府总管马普前来求见大东家。”
小花眉梢一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既然对方比自己先行一步,正好看看这秦穆打的什么主意。
马总管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袭长衫,身形高大,略微瘦削,神情平静,没有一般大户人家大总管的高傲或者谄媚什么的。他先向小花行了拱手礼,小花右手一摆,指向旁边的座位,淡淡的道:“坐。”
马总管应了一声,坦然落座,正襟危坐,“大东家,马某这次特意奉七皇子之命,请大东家过府一叙。先前皇命难为,有诸多不便与大东家沟通交流,擅自将家人安顿在府中以护其周全,还望大东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