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爷是怎么着都不愿意和离的,叹道,“先前的情分还在,俗话话,劝和不劝离…”
“我知道夏家后悔了,一个妾,加上一个庶子,也比不及表妹的价值。”凌腾道,“只是,太迟了。”赵长卿已做好万全准备,即使今天夏家仍不答应和离,接下来赵长卿仍有的是手段,夏家总有一天会不得不应。
夏老爷微愠,“若是夏家觊觎赵氏私产,便不会搬出赵氏的宅子。”
凌腾道,“我知道。若夏家真觊觎表妹私产,恐怕不会做出得罪她的事来。你们只是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她只能捏着鼻子认命。你们没想到,她会直接和离。这步棋,走错了。既然错了,就得认输。”
夏老爷满心苦涩,“这是阿文的事,我不能代他做主。”
“原本,上次朝中上本之前,我想同夏兄说一说此事。令太太不豫我与夏兄相见…后来,我想着,有事还是直接与您商量。何必呢,即使和离,也要‘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才好。即使老死不相往来,也不必非要鱼死网破。夏兄是家中长男,顶门立户的男人,总是拘泥于家中琐事,如何还能在官场有所成就。想来,这些天,您也累了。日子好坏,穷过富过都是过,关键是,过得太平日子,这才好。”凌腾认真道,“夏兄是当局者迷了,这个时候您不替他拿主意,真要坐视他名声俱损,仕途全无吗?”
赵长卿的大局掌握,加上凌腾之三寸不烂之舌,当天便拿到了夏老爷代夏文写的和离书。
凌腾带着和离书去了西山别院,赵长卿细细看过,见上面的夏老爷的签名,有夏家父子各自的印鉴。赵长卿眼睛微湿,凌腾默不作声的递上块帕子,赵长卿将眼泪憋回去,笑叹,“没想到这样容易…”这样容易就和离了,许多手段没用上。
凌腾道,“夏文要走仕途,名声就是死穴。夏家除了夏文,都不难对付。”
赵长卿微身一福,“有劳表兄了。”她无娘家人在帝都,这事,还就是凌腾出面最合适。
凌腾欠身还礼,咬一咬牙,道,“长卿,你要愿意,我不介意有没有孩子。”
赵长卿别开眼,“我们早已经过去了。”
凌腾苦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也…”
“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
“就当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其实,想到以前的模样,我自己都厌恶,不怪你不喜欢。趋美厌丑,是人之本性,我自己也是一样。你英俊、有才学、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无一不令我羡慕。因为你身上的才能,是我以前所没有的。我向往又羡慕,偏生又笨,不知怎样讨你喜欢。那时只以为,卑微顺从,总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的好。只是,人与人之间,不是这样。一个人走路,谁不是抬头走路呢?人们能看到天上的云,看不到地上的泥。这些道理,还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的。当我明白这些道理时,就不再恨你了。”赵长卿眼中流光一闪而过,“我一直以为,这一次,可以做得更好。结果,也没做好。只是,那时只能苦挨到死。这一次,总算有机会由我来结束。凌腾,你别再等我,也别再想着以前的事了,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凌腾多想去替赵长卿擦掉眼中的泪,只是,他竟一动不能动。良久,凌腾道,“是我对不住你,我辜负了你。”
“都过去了。”
这世上,谁没辜负过别人,谁没被辜负过。辜负与被辜负中,生命就这样一往无前汹涌而过,好在,这一世,唯有光阴未曾辜负。
所以,当命运又一次轮回时,她可以保持体面的得到这一纸和离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不要急,这还不是结局~~~~~~~~~~~~~
第259章 秦峥
和离之事办好,夏家再不与赵长卿有任何相干。
隐约听到李氏小产的消息,赵长卿已经不在意了。李氏能过得好,是李氏的造化。李氏过不好,是李氏的报应。这一切,均已与她不甚相干。
倒是永福来回禀小鸳的事,赵长卿道,“拿些银子从牙婆手里买下她来,送她到庄子去,待她伤好,送她回乡就是。”夏家惯会迁怒的。赵长卿向来不会亏待为她做事的人。
永福忙去办了。
小皇帝穆瑜真没想到赵长卿与夏家和离后还有后续,这都亏监察司尽职尽责,穆瑜与他娘说,“原来赵安人早买通了夏家丫头,这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吧。”
宋太后笑,“只算是寻常手段。”
穆瑜道,“母亲,你说,赵安人会不会把那小丫环灭口?”
宋太后笑,“不会。”
“为什么?”
宋太后道,“人有手段不可怕,能在帝都活得光鲜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包括朝中大臣,没本事的人,站不到昭德殿来。这个时候就得看人品性的好与坏了,若为着这点小事便将小丫环灭口,赵安人便有限的很了。”
穆瑜道,“那我让监察司再留意看看。司直郎也好倒霉,刚因妾做了光棍,他表妹又把他妾室的肚子弄没了。”
“随便听听就罢了,几位王爷眼瞅着要就藩,皇帝记着让钦天监卜个吉日。”
“我知道。我想着,临几位王兄走前,多与他们说说话才好。就是八王兄,他年岁也不大,还没娶媳妇,也要就藩么?”
宋太后笑,“既是先帝的旨意,不好违逆。”
穆瑜每天除了念书,还要陪他娘看奏章,忙碌的很,难得有夏家这样一波三折的戏码,穆瑜深觉比看得戏台上哼哼唧唧的戏文有意思多了。当然,这只是穆瑜见识尚浅时的感受,时久他便会发觉,还是戏台上的戏文更好看。
因为,现实实在过于残酷了。
穆瑜年纪比较小,与他的兄长们有些代沟,感情不算特别深厚,但也不是没有感情。对于兄长们要就藩的事,他还是有些舍不得,同时也是真心盼着兄长们能在封地好好的过日子。
钦天监卜了吉日,穆瑜赏赐颇多,几位年轻的王爷也觉着皇帝弟弟很不错,临走前,大家抓紧时间叙旧拉感情。连带着宫里要随王爷儿子们就藩的嫔妃们也是面儿上悲戚,心下欢喜,日日来凤仪宫给宋太后请安,陪宋太后说话,顺带着将自己几十年存下的宝贝拿出一二最珍贵的来献给宋太后,以讨得宋太后的喜欢,同时刷个好印象。尽管大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儿子封地上过一把太妃的瘾了,可是,以后子子孙孙的,麻烦宋太后的时候恐怕不少,故此,能在宋太后这里有个好印象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宋太后自来是个大方人,各人封号都提了一级,连带着与宋太后有些旧怨的秦贵人也不例外,已由美人升至太嫔位。秦太嫔对宋太后之恭敬感激,种种谦卑讨好就不必提了。
故此,这样的惊天噩耗传来,穆瑜与宋太后都吓一跳,宋太后问内侍冯诚,“你再说一遍。”
冯诚道,“回陛下、太后娘娘,监察司林太后来禀咸阳王殁了。”
宋太后一掌落在手边几上,吩咐道,“梁嬷嬷,你带几个人去贤太妃与秦太嫔那里,看着她们些,什么消息都不要露,也不要让她们做傻事。”
小春嬷嬷来报,“娘娘,陛下上朝的时辰到了。”
宋太后拍拍儿子的手,道,“皇帝先去上朝,不要多想。”
意料之外的过逝让穆瑜有些伤感,“我想去瞧瞧七王兄。”
宋太后道,“我先让太医院过去,以前没听说咸阳王哪里不舒坦,这突然之间过逝,总得有个说法。待下了朝,把彭相叫过来,咱们先商量商量这事要怎么办。弄明白了这些事,你再过去致哀不迟。”
他父皇活着时,总让他们兄弟亲近些,其实,他知道,他母亲与咸阳王的生母不大合。他小时候,还在老梅太长公主的老梅庵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母亲过得很不容易。穆瑜点点头,便去上朝了。
宋太后吩咐冯诚,“叫林随进来。”
这样的消息,监察司知道的最早,昨晚时间太晚,已落宫匙,是再进不得宫的,故此,一大早上,林随就过来禀报了。
林随请了安,宋太后的情绪已经平复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随瞅一眼宋太后左右,宋太后秉退宫人,林随方低声道,“咸阳王就藩在即,秦家着人给咸阳王送了些东西。其中有一幅咸阳王素来喜欢的大书法家欧阳询的字帖,帖子上被人下了毒。”
宋太后忽然头疼,她几乎不必再想了。林随几乎一夜未眠,俊美的脸上带着些微微的疲倦,道,“那张字帖的来历,臣已查明,是致仕秦老尚书的珍藏。秦老尚书传给长子,礼部秦郎中,秦郎中将此帖送予咸阳王。”
自从昭文帝过身,宋太后的穿戴向来素净,不过,有一件算一件,也很衬得上她一国太后的身份。如发间这支垂珠步摇,最下面一颗宝珠有桂圆大小,在宋太后明净的脸畔微微晃,投下淡淡的光影。宋太后没再问秦家的事,转而问,“蜀中的事如何了?”
林随道,“清理得差不多了。”
宋太后道,“那么,不必再让蜀王回蜀中了。”
林随沉声领命。
西山寺。
秦峥望着慈眉善目的佛佗,久久不语。
方丈大师出来化缘,秦峥令亲随给了方丈二十两银子,秦十二头一遭见他家大叔这样大方,惊的瞪圆了眼睛。方丈念声佛号,问,“施主可有什么心愿?”
秦峥一笑,“因果已报,心愿已了。”
方丈再宣声佛号,不再多言。
那一年,他就是这样心心念念的等待着吉日迎娶自己此生最爱的女人,结果,所有的希望一夕间灰飞烟灭。
所有的希望一夕间灰飞烟灭的滋味儿如何,你尝到了吗,我的堂姐——
秦太嫔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明天接着更,大家放心吧,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交待清楚的。
第260章 秦峥(二)
秦十二跟着秦峥在西山寺吃了顿素斋,下山时他去西山别院看望赵长卿,秦峥便直接回了兵部衙门。
此时,宋太后已将咸阳王的事安排妥当,咸阳王暴毙,中毒而死的模样是瞒不过人的。宋太后也没打算瞒着,宋太后说让监察司查,彭相坚持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共查,宋太后也没再坚持己见,全依彭相的意思。
后宫里,太皇太后得了信儿又闹了起来,戚贵太妃素来是个和气性子,这些天也正准备着去女儿端睿公主府上养老,叫她去管太皇太后,她委实不敢做这个主。
宋太后从来不强人所难,道,“罢了,贵太妃的确多有不便。你多留意六公主一些,她年纪小,先在慈宁宫养了两年,后来太皇太后身子不好,交给颖太嫔。颖太嫔年岁大了,精力上难免不济,还得你多照看。”
戚贵太妃忙应了,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照看好六公主。”
宋太后转而宣景惠大长公主进宫,宋太后道,“咸阳王突然过逝,哀家这心里十分不好受。”
景惠大长公主叹口气,劝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兴许是咸阳王命里无福。娘娘身为嫡母,对几个王爷样样周到,这些,天下都是看在眼里的。娘娘还是要放宽心,多少大事还等着娘娘拿主意呢。”
宋太后道,“外头的事还好说,总有内阁做主,彭相是先帝的师傅,如今又做了皇帝的师傅,再忠贞不过的。我无非是看看奏章,别耽搁也就罢了。只是,太皇太后年岁大了,自先帝过身,老人家精神也不比以往。如今知道咸阳王的事,愈发伤感。”
“原我该过去服侍,偏生朝廷事多。宫里的太妃太嫔,又都不入太皇太后的眼,连戚贵太妃那样和气温顺的性子到了慈宁宫都给太皇太后骂了出来。太皇太后久不露欢颜,委实让我担心。”
景惠大长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唇角一绽,笑道,“这事儿有什么难的,娘娘要为军国大事操心,太皇太后那里的事,若娘娘觉着我还可以,我过去服侍太皇太后,正是我的孝心,还请娘娘成全!”皇家死人的事,太寻常了,景惠大长公主半点不觉有什么好伤心的地方,倒是宋太后劳请她过去照看慈宁宫,实在是一份大大的恩典!
宋太后较景惠大长公主小二十几岁,却得依着昭文帝的辈份,笑,“那就有劳皇妹了。”宋太后小时候与景惠大长公主颇有不睦,当然,那时景惠大长公主还只是长公主。后来,两人因景惠大长公主的独生女姚馨(姚馨之事见于《千金记》)的关系有些好转,到如今,越处越处出了滋味儿,反是格外融洽起来。
景惠大长公主笑,“我求之不得。”她唯一的女儿就是被这个老太婆拽到跟前挡剑而亡的,虽然给她女儿死后哀荣,但,哀荣顶个屁用!哀荣能让人活过来吗!这个机会,景惠大长公主实在等得太久了,久到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有这样的机会!
景惠大长公主陪宋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去慈宁宫尽孝了,宁安侯已在外头等着了。若说帝都最有福分的人,宁安侯肯定位列前茅。
宁安侯自己当然不缺才干,但要说有一无二也实在过于恭维。不过,人真挡不住命好。宁安侯庶子出身,因得了嫡母的眼缘儿,在一众兄弟中最终袭得爵位不说,他还娶了个很不错的老婆纪氏。纪氏出身性情都是一等一,唯一的不足就是无子,宁安侯弄个妾生了儿子,那妾便无福死了,宁安侯将儿子抱到嫡妻房里抚育,自此不染二色。纪氏待这个儿子也十分尽心,到如今,纪氏嫡亲的外甥女做了太后,宁安侯借老婆的光,自然更进一步。宋太后一当权,立刻将宁安侯提到禁卫军统领的位子上。
宋太后无外乎说了些安危的话,余者还有一道旨意给宁安侯,“行远的长子也有七岁了吧?”
宁安侯道,“是。李硕是八月生的,到了今年八月就整七岁了。”
“眼瞅着藩王要就藩了,宫里孩子少,皇帝每天念书,我总寻思着,多给他寻几个伴读才好。明天让李硕进宫,我瞧瞧那孩子。”
宁安侯忙替孙子谢恩,宋太后笑,“姨丈不必多礼,咱们不是外人。”接着又问了问纪氏的身体状况,便打发宁安侯下去了。
接着宋太后又召见了御林军统领、九城兵马司、连带着帝都府尹都得机缘进宫面见宋太后,而且,秦十二也得了恩典,成为皇帝伴读之一。秦太嫔更进一步,升了秦太妃。
但这一步升上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秦太嫔得知儿子过身的消息,当下呕出两口血来,幸而梁嬷嬷早有准备,宫里又有太医侯着,总不会让秦太妃有什么意外。
宋太后再命内侍去秦家看望过早已致仕的秦老尚书,这老爷子也神奇,早在宋太后少时,老爷子自知年迈,早早的同昭文帝说,老了,身子不成了,致仕回家,准备等死吧。结果,一直等到这会儿,昭文帝都驾鹤西去了,他老人家还活蹦乱跳,眼瞅着就长命百岁了。
不过,咸阳王暴毙,秦老尚书受的打击不浅,跟着也倒了下去。宋太后打发人过去时,秦老尚书虚弱的表示了对宋太后的感激,命儿子们送了内侍出去。
秦老尚书叹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这一辈子,怕是要操心操到头了。”
秦大老爷的面色也很差,死的是他嫡亲外孙,何况这外孙身上还有皇家血脉,原是妥妥的藩王来着,如今这样突然去了,秦大老爷心下很不好受。只是,老父这样,秦大老爷不敢露出悲容,还得软语相劝,“儿孙们还需父亲教导哪。父亲这话,叫母亲听到了,又该埋怨父亲了。”
秦老尚书叹口气,问,“阿峥回来了么?”
秦大老爷道,“父亲,还没到落衙的时辰呢。”
秦老尚书不忘叮嘱,“待他回来,叫他来见我。”
咸阳王早不死晚不死,偏在就藩前死了。秦老尚书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到他这个年岁,许多事,已不愿意刨根究底。秦峥年至而立,已升了兵部侍郎。等闲人,便是天纵奇才,也鲜有升得这样快的。先帝活着时倒有一位,不是别人,便是如今宋太后的生父承恩公宋荣,宋荣年轻时极得先帝心意,自身才干过人,而立之年便做了户部侍郎。
秦老尚书靠在软枕上,问,“兵部的差使还顺利吗?”
秦峥道,“孙儿一直是在兵部当差,倒还顺利。”他原是探花出身,自翰林院进修三年,接着授官兵部,一步步的由主事爬到郎中,再到侍郎的位置。
秦老尚书道,“你眼光比我好。”秦家与宋家,原来算得上通家之好。宋荣春闱那年,秦老尚书是主考官,正经的座师。两家的孩子也关系不差,事情就出在秦峥与宋嘉言的亲事上。既是通家之好,孩子们自小来往,秦峥与宋嘉言说的上青梅竹马,秦峥自幼对宋嘉言有些情义,待年长些,三次求娶方得宋家允婚。这其中,也颇经了一些坎坷。凭良心说,秦老尚书当年对这门亲事也是乐见其成的。孙子喜欢宋嘉言,秦宋两家交好,宋家门第不错,宋荣为昭文帝心腹之臣,宋嘉言自身也有才干,门当户对,天作之和。谁也未料到已在宫中为妃的秦氏会拿秦峥的婚事与仁德亲王府做交换。秦峥因此痛失所爱,宋荣受此奇耻大辱,恼怒之下与秦家绝交。若只是与宋家绝交,还真是秦家的造化。只是事情未到此止,宋嘉言神通广大,慈宁宫将她赐婚给昭文帝的母族方家(今已被抄家族诛)都没挡住她把昭文帝弄到手。
宋嘉言入主中宫时那叫一个强悍,百官群谏昭文帝,您老把这么个二婚的表侄媳妇弄到宫里做皇后,以后百年史官怎么说,史书怎么写啊?鉴于宋嘉言先怀了龙种,百官也不能让她在外头晾着,先是说入宫可以,顶多是个宫人,生下皇嗣再升职。后来,百官又表示,顶多酬以妃位。再后来,皇贵妃之位宋嘉言都不要,她入宫便要做皇后。当朝首辅彭老相爷险血溅昭德殿,都没能挡住宋嘉言入主中宫之路。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反对宋嘉言入主中宫,唯秦峥是赞同的。他也不管家族是个什么意思,他就一门心思的支持宋嘉言。哪怕宋嘉言入主中宫后,每次宋嘉言有事,秦峥必定声援。以至于,秦宋两家早无来往,唯秦峥与宋家关系不错。
如今,宋嘉言做了太后,秦峥也将迎来收获的季节。
秦老尚书咳了一阵,秦峥轻轻的为祖父揉抚胸口,取来止咳的药膏给祖父含了,喂祖父嗽了口,沉稳又有耐心。
秦老尚书微有些喘,好半日平复了方道,“不知我活着的时候,能不能看到你的儿子叫我一声曾祖父。”咸阳王暴毙,宋太后安抚秦家,却是召秦十二入宫为伴读。秦十二何德何能,他不过是秦峥的养子。若秦峥有亲子,这样的福气,再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秦十二。
“祖父想见十二,我叫他过来。”
“阿峥,我说的不独是后嗣。”老人的眼睛总带着几分浊气,不若年轻人的明亮,秦老尚书看着这个此生最得意的孙子,心下叹息,道,“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伴儿的。你这样孤孤单单的模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秦峥道,“这些年郡主很温顺。”
岂止很温顺,当初秦妃为了拉拢仁德亲王一系,硬拆散秦峥与宋嘉言的姻缘,将秦峥与看中秦峥的仁德亲王的嫡女小郡主凑成一对。自仁德亲王一家子死绝,小郡主再未出过院门一步。
秦老尚书道,“阿峥,我这个年纪,所求者,无非是你们有妻有子,夫妻和睦,儿女孝顺罢了。”
秦峥道,“祖父,我已有妻有子。”
秦峥道,“祖父或许觉着十二不是我的亲子,心里便有隔阂,须知这世上,伤害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帮助你的往往是与你没有血亲关系的人。”
秦老尚书微叹,“你还在怪她。”
秦峥淡淡地,“当初技不如人,不怪被人算计。我从不怪他人,怪只怪我自己无能。”
“如今呢?”秦老尚书闭眸轻问,“你如愿以偿了么?”
烛台上的牛油大蜡猛的暴了个灯花,发出哔剥的声音。秦峥的侧脸在烛影中晦暗莫明,他道,“如今,总算我的命运不用捏在别人的掌心随意左右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峥之事请参照《千金记》~~~~因为两篇故事有交叉,这里必需写一下秦峥~~~~
第261章 玉玦
三司刚查出个头绪,秦老尚书便过逝了,老爷子并不是糊涂人,临终前将家分好了,长房得其四,余者二房三房各得其三。
秦老尚书过逝第二日,陪了老爷子一辈子的发妻,秦老太太也走了。
两人都过了九十高龄,这个年纪走了,怎么都称得上喜丧。只是,搁在咸阳王暴毙的背景下,难免令人一声叹息。
秦家二老过逝,以至于查出秦家所赠咸阳王字帖上有毒的事情时,彭相都有几分矛盾,先回禀了宋太后。宋太后只做不知,问,“到底怎么回事?”
彭相道,“咸阳王中毒身亡,在咸阳王府查出两件有毒的东西,正是咸阳王生前把玩过的,一件是秦家献于咸阳王的欧阳询的字帖,一件是蜀王府送予咸阳王的玉镇纸。接下来要怎么查,还请娘娘明示。”
宋太后心里有数,那件玉镇纸想来是监察司所为了。宋太后淡淡的扫了彭相一眼,心说,好事找不到我,这样的事倒找着我来拿主意了。宋太后又不是傻瓜,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主意。彭相素来老成谋国,彭相说呢?”
宋太后不喜欢彭相,彭相对宋太后也没太多好感。当初这女人入宫之事,彭相就一千个不乐意,只是如今宋太后都做太后了,前事不可追。如今遇着倒霉事来让他拿主意,彭相心道,揽权的时候倒没见你谦虚过。不过,宋太后是主,彭相是臣,宋太后有问,彭相自然不是没主意的人,彭相道,“咸阳王乃先帝亲子,骤然离逝,令人伤痛惋惜。且咸阳王为人投毒身亡,若不查出个究竟,如何对先帝在天之灵交待,如何对陛下交待,如何对天下百姓交待。”
彭相用排比句表达了对咸阳王之死一查到底的决心,宋太后点点头,“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就依彭相,让三司继续查。只是,秦老尚书过身,他是侍奉过先帝的老人了,这些年,先帝活着时对也从未忘记过他。如今秦家正在丧礼之中,三司即便查案,还需客气些,别惊扰了亡者。蜀王是皇帝的叔祖辈,也要礼遇。”
彭相领命。
咸阳王这一死,原本定于吉日就藩的兄弟们也不必急着走了,总要参加过咸阳王的丧礼才好再提就藩之事。
秦家的丧事,宋荣还带着儿子们假惺惺的过去上了柱香。他与秦家多年旧怨,至今也没解开,只是怨有,恩也有。秦老尚书当年是他春闱的座师,后来入朝为官也得了秦老尚书一些指点,就是他与发妻大纪氏的亲事,还是秦老尚书穿针引线,做的媒人。如今老爷子一朝蹬腿去了,宋荣过去上柱香,也是释了旧怨之意。当然,这完全是看在秦峥的面子上。
宋荣自从升了国丈,得了爵位,便卸了实差,只剩爵位荣耀。好在如今他闺女当家,委屈谁也委屈不着宋家。不过,他为人最是精明,心眼透亮,知道秦峥眼瞅着要发达。旧怨过了多年,宋荣也不打算再计较了。
咸阳王之死,事涉如今宗室最为年高德韶的蜀王与自己的外家秦家,偏生又赶在秦老尚书与秦老太太过身的时节,这叫一个兵荒马乱的热闹。
不过,这些事,与赵长卿是无干的。
赵长卿有个小小诰命,品级也太低,她只管安安静静的在别院过日子。这别院是当年大苏探花亲手设计,如今重建,景致颇有可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