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办在紧挨福寿宫的后花园里,玉珑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在园中赏花嬉笑、扑蝶玩乐,皆穿着华贵的宫装,环肥燕瘦,轻声细语,和园子里的春花一般娇艳。
见到玉珑过来,几个女子上前请安,
“见过太子妃!”
说完以后才觉得尴尬,如今已经没有太子了,还有什么太子妃?
“咱们是不是喊错了,大梁如今还没有太子呢!”一女子带着嘲笑的声音低低响起。
玉珑寻声望去,正是之前在秋猎上百般奉承巴结她的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吴倩。
如今她落魄,被萧冽抛弃,这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踩在她头上了。
玉珑脊背挺直,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
“皇上都不要她了,还摆什么太子妃的臭架子!”
“残害侧妃子嗣,这样恶毒的人,怎么配做皇后。”
“我要是她啊,早就找个绳子上吊死了算了!”
“人家脸皮比咱们厚着呢!”
远远的,还能听到那些女子议论的声音传来,玉珑脚步缓慢,长袖中手掌握紧。
一片牡丹开的正艳,牡丹花亭里,几个世家女子正围着兰昭仪在那里聊天。
这些女子面上尽是讨好谄媚的笑,端茶倒水,吹嘘奉承,好不殷勤,有人见到玉珑,立刻扭过头去,只当没看到。
因为萧冽的冷淡,玉珑仿佛也变成了瘟疫,这些女子唯恐和她多说一句话传到皇上那里就失去了入后宫的资格。
兰知绘到是起身先迎出来,身着彩凤宫装,头戴凤钗,温婉如兰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华贵,柔柔笑道,“太子妃也来了!”
“是容太后让本宫来的!”玉珑脸色淡淡,依旧端庄尊贵。
兰知绘笑了一声,“太子妃误会了,本宫可没说不让太子妃来!”
“你还没那个资格!”
玉珑冷哼一声,绕过兰知绘,去福寿宫里给荣太后和太皇太后请安,对身后的指点视若不见。
此时太皇太后刚刚用了早饭,容太后端了茶来给她漱口。
“你都是太后了,还老是侍奉哀家,实在不合规矩!”太皇太后笑道。
“侍奉太后就是臣妾规矩!”容太后笑了一声,将茶盏端下去。
“各府上的千金都来了吗?”太皇太后问道。
“是,已经到了不少了,知道太皇太后在用早饭,不敢进来打扰,都去花园了!”如姑姑回禀道。
“张太傅的孙女哀家看着不错,模样标致,知书达理,就算做不了冽儿的皇后,也可以先封个妃子。冽儿不上心,你这做母亲的可要给他好好长长眼!”
容太后知道萧冽还在等苏九,却不便和太皇太后说这里面的内情,只点头道,“是,臣妾记住了!”
“靖柔和九丫头今日来了吗?”
“柔姐姐可能还要等会才到,月玖有事今日不能进宫了!”
“哀家好久没看到那丫头了,她整日忙些什么?”
正说着话,宫人进来报,“太子妃来了!”
“玉珑?”太皇太后微微一怔。
“是臣妾派人把她接来的!”容太后忙道。
“让她进来!”太皇太后吩咐道。
玉珑款款走进来,福身道,“玉珑给太皇太后,母妃请安!”
容太后扶她起身,看着她明显消瘦的面孔,蹙额道,“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玉珑突然双目含泪,忙低下头去。
太皇太后叹了一声,道,“到哀家身边坐!”
“是!”玉珑轻步做过去,在太皇太后旁边的凳子上端坐。
“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和皇上的事,哀家并不是很清楚,但哀家相信皇上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做。”太皇太后一双看尽世事的双眼已经发黄,却并不浑浊,带着清透的光芒。
玉珑低下头去,哽声道,“是珑儿的错!”
“不管怎样,你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仍旧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情意是断不了的!云南王不理解,但是你要理解,凡事要为长远考虑,明白吗?”
玉珑立刻点头,恭谨道,“是,臣妾知道,父亲也决不会对皇上有怨言!”
“这便好!皇上刚刚登基,政务繁忙,还顾不上男女私事,你这般懂事,哀家都记在心里,日后定会为你做主的!”
“多谢太皇太后!”玉珑对着太皇太后跪下去,目中眼泪滑下来。
“起来,别哭!”太皇太后慈爱的为玉珑拭泪,“作为女子,有时候可能就是要受些委屈,但总会过去的!”
“是!”
玉珑眼泪流的越发厉害,只强强忍着,闭上眼睛,将那些眼泪都流回心里。
说了一会话,宫人来报,苏家大夫人来了。
太皇太后对着玉珑道,“你先去园子里同那些姑娘们散散心,哀家同靖柔说几句话再过去!”
“是,珑儿先行告退!”
玉珑恭敬的福身,一步步向后退出去,姿态
几乎有些谦卑。
容太后看着曾经那个英气明艳的女子如今变成这般,轻轻一叹。
玉珑回到花园里,见来的女子更多了,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边互相拉拢,一边又警惕防备的看着对方,还没入后宫,就已经提前开始进入角色了。
玉珑唇角抿了抹不屑的嘲笑,找了一个稍稍僻静的地方,坐在树后等着太皇太后和容太后过来。
身后百花齐放,繁华茂盛,身前是一片林子,清幽雅静,少有人来。
玉珑头靠在树身上,想着方才太皇太后的话。
她真的会为自己做主?
这宫里,人人戴着面具,早已分辨不出真假。
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既然太皇太后对他们云南王府还有忌惮,那就还有转机。
正出神间,突然听到树后的花架下有人说话。
“好久不见胡夫人,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说话!”
是兰知绘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走近,南宫碧淡笑道,“你和苏九的事,我听大炮说过一二,不甚清楚,不过既然昭仪娘娘和苏九已经冰释前嫌,以后我们也是朋友!”
兰知绘轻声笑了笑,“胡夫人性格直爽,怪不得和苏九交好!”
“苏九那人其实很好相处!”南宫碧道。
“是!”兰知绘顿了一下,问道,“胡夫人几个月的身孕了,看着快要显怀了。”
“已经四个月了!”南宫碧娇俏的声音变的温柔。
高大的樟树后,玉珑闻言脸色猛然剧变。
“真好!胡夫人就要做母亲了!”兰知绘羡慕的道。
“还要几个月呢!”南宫碧抚了抚肚子,笑声道。
“怀孕是不是很辛苦?”兰知绘问道。
“昭仪娘娘自己怀了不就知道了!”南宫碧俏皮道。
“我啊、”兰知绘含笑的声音带了几分自嘲,“这辈子,都不大可能了!”
两人说着话,就见玉珑从一个高树后走出来,震惊的看着南宫碧,眼睛盯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脸色惨白。
“你,你没有小产?”
南宫碧和兰知绘立刻站了起来,南宫碧冷笑道,“本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没想到隔树有耳!”
玉珑却猛然往前一步,嘶声道,“我问你为何没有小产?”
南宫碧护着肚子退后,“我没小产当然是因为苏九找了纪府里的顾神医帮我把孩子保了下来,太子妃奸计未得逞,是不是很失望?”
“太子妃应该不仅仅是失望呢!”兰知绘勾唇笑道。
玉珑似被雷击,呆呆的愣在那。
她转头看向兰知绘,几乎是确定的道,“你也没有怀过皇上的孩子对不对,初一那日,是你和皇上做戏害我?”
兰知绘挑眉轻笑,“本宫冤枉,那都是苏九和皇上的主意。”
“不,不可能!”玉珑惶惶摇头,“那日我明明看到你裙子下有血流出来。”
“那是油纸包的鸡血,摔下来时,我故意捏破的。”兰知绘道了一声,凑近玉珑,低声道,“就连我当初进太子府,也都是苏九安排好的!”
玉珑踉跄后退一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不可置信的看着南宫碧和兰知绘两人、
震惊过后,心中只剩慌张,原来一切都是萧冽和苏九两人设的圈套,故意让兰知绘从中作梗,激怒云南王府,叛变朝廷。
南宫碧没有小产,所以胡大炮也没有和苏九之间产生过嫌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们在做戏给她看。
那胡大炮根本没有带兵去漠北,而是去的、滇南!
萧冽和苏九两人里应外合,一环扣一环,做的天衣无缝,只是为了撤藩,报复他们云南王府!
她一直都想错了,苏九根本没有挑拨云南王府和萧冽的关系,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和萧冽合作!
玉珑面孔惨白无色,顾不上南宫碧两人,转身极快的往外走。
她本想去找萧冽质问,走到半路,却出了宫,骑上马,向着云南王府急奔而去。
到了府外,她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快步向着府内跑去。
胡大炮走了已经将近两个月,希望父亲有防备,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玉珑跌跌撞撞进了书房,闯进去,大声喊道,“父亲,赶快给刘峰写信,滇南危险!”
云南王夏苍坐在巨大的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色灰败,缓缓抬头,“珑儿,一切都晚了!”
玉珑眼前一黑,只觉头顶一阵天旋地转。
“滇南、”
“胡大炮带兵二十万,已平叛的名义攻打滇南,和桓儿两人里应外合,刘峰战死,滇南已失!”云南王一字一顿的说完,双眼一闭,猛然向后倒去。
“父亲!”玉珑嘶喊一声,冲过去将夏苍抱住,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
夏苍只是急火攻心,由府医诊治后很快苏醒过来。
玉珑跪在床下,痛声哭泣。
夏苍眼中一片死气沉沉,“胡大炮手里有我和刘峰来往的书信,半月前就已经凯旋回京,等见了皇上,我们云南王府谋逆的罪名落定,我们都在劫难逃!”
“不!”玉珑双目通红,哭道,“皇上不会杀父亲的,不会的!”
“滇南已失,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云南王府葬送在我的手上,我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夏苍有气无力的道。
“是珑儿无能,没有保住云南王府!”玉珑跪地大哭。
“你毕竟是个女儿家,为父不怪你!只是没想到,桓儿、桓儿他、咳咳咳咳咳”云南王气血上涌,伏在床边剧烈的咳嗽起来。
“父亲先不要说了!”玉珑忙给他抚背,“我马上去见皇上,我一定要见到皇上,他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云南王府!”
夏苍喘息的靠在枕头上,缓缓摇头,“没用了!”
“不,我要去见他!”
玉珑抹了一下泪,起身决绝而去。
此刻玉壶山下,十万大军穿山而过,正向着盛京的方向而来。
出了山离盛京还有几十里路,赶得及回盛京。
正午时,胡大炮下令停军原地休息片刻。
夏桓坐在马上,突然指着一个山头,笑道,“大炮,看那里!”
胡大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咧嘴一乐,那是他们伏龙帮在玉壶山的根据地。
两人上了山坡,向着他们的那三间土屋张望。
可惜离的实在太远,除了起伏的山脉,其他都是一片墨绿色。
胡大炮盘膝坐在地上,揪了一根野草刁在嘴里,望着盛京城的方向,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他妈的都结束了,老子前段时间都憋屈死了!”
要故意和伏龙帮作对,伏龙帮几人喝酒他也不能去,只能在家里干瞪眼。
尤其是对着苏九和阿树说的那些话,当时他都恨不得抽自己巴掌!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在演戏!”夏桓嗤笑一声。
“我说,闹的最凶的时候,你没怀疑我真叛变伏龙帮了?”胡大炮笑道。
夏桓摇头,“没有怀疑过!伏龙帮的人,谁也不会背叛老大!”
“回盛京后,你去哪儿,我怕云南王不会放过你的!”胡大炮担心的道。
“最多一掌打死我,就算是我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了!”夏桓解下腰上的酒囊,打开盖子灌了一口烈酒,自嘲道,“云南王府肯定视我为仇敌,老大也不要我了,这一次,我真的无家可归了!”
“后悔吗?”胡大炮问道。
长欢本是云南王府世子,滇南的主子,这一次却亲手毁了王府几百年的基业,毁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后悔什么?”夏桓一双俊逸的眸子冷冽,“我只是老大的长欢,谁伤害她,就是我的仇人!”
胡大炮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大当家早就已经不怪你了,很快就会让你回伏龙帮的。”
夏桓眼中滑过一抹苦涩,淡淡道,
“其实,是我不能原谅自己!”
“都过去了!”
胡大炮不会安慰人,想起自己安抚南宫碧的时候喜欢摸她头发,所以也抬手抚了一下长欢的发顶。
“滚!”
夏桓怔了一下,随即把胡大炮抚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拍开,起身往队伍里走。
“嗳,你发什么火啊?”胡大炮在后面跟上来。
“回家摸你媳妇去!”
胡大炮,“…”
继续启程,出了山后,胡大炮让副将带着大军回营,自己带着一百精兵回城复命。
两人骑马走在前面,快把加鞭,不过半个时辰,隐隐已见盛京巍峨的城墙。
一阵马蹄如雷,尘土飞扬,如风掠过,瞬间便已到城门下。
护城河上,苏九正等着他们,阳光下,容颜明媚,面含浅笑。
两人同时翻身下马。
胡大炮上前一步,和苏九紧紧相拥,激动道,“大当家,大炮回来了!”
“好!”苏九用力的拍了一下他肩膀,“有没有受伤?”
“没有,有长欢相助,一切都很顺利!”胡大炮起身笑道。
长欢一入滇南,便将刘峰抓了起来,拿着他和南疆六部的书信,指责他背叛云南王,和六部私下来往,欲趁云南王不在叛乱夺位。
刘峰自然不服,辩解称那是云南王要他做的。
夏桓拿出云南王交给他的信物,道云南王已经同意撤藩,将滇南归顺朝廷,绝不可能和六部联络,斥刘峰诬陷夏苍。
滇南文武众臣一时不知所措。
毕竟夏桓是云南王府世子,有云南王的亲笔手信,他们自然信他的。
可是夏苍怎么会同意撤藩?
刘峰部下见主将被捕,纷纷起兵救人,却正好应了夏桓斥他反叛之罪。
正慌乱时,胡大炮带兵二十万突至,杀了刘峰及叛乱的兵马,掌管了云南王府和军队,宣朝廷旨意,平叛,撤藩!
一气呵成,等那些老臣反应过来,已经大势已去。
几丈外,夏桓攥着缰绳,目光殷殷的看着苏九,明明想过来,却又不敢。
“辛苦了!”苏九淡声道。
“没有!”长欢几乎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进城吧!”
“回城!”
胡大炮大笑一声。
胡大炮和夏桓进宫去复命,走到御书房外,一眼便看到太子妃玉珑正跪在那求见萧冽。
看到两人回来,玉珑心头瞬间凉下去,知道大局已定,再无回天之力了。
“胡将军不仅是骁勇善战的将军,没想到演戏的本事也是一流的!”玉珑冷笑道。
胡大炮冷冷看着她,“是你小看了我们伏龙帮,小看了我胡大炮!别说碧儿没事,就算大当家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绝对眼也不眨的递上刀去!”
玉珑满心悲愤,“苏九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一个个如此死心塌地?”
“只有你们攻于算计的人才会以利谋益!如果真有什么好处,那我告诉太子妃,大当家给过我们命,你懂了吗?”
玉珑目光冰凉,转眸看向夏桓,“那桓儿呢?你的命是云南王府给的,为什么要背叛王府,背叛父亲?”
夏桓淡漠的看着她,“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亲人,可却毫不犹豫的利用我,杀我最爱之人,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吗?”
他缓缓走近一步,丹凤眸中带着仇恨,“这样的亲情我根本不稀罕!设计杀害老大,你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玉珑眸光一震,踉跄后退一步。
“你敢伤害她,我就让你失去最在意的东西!萧冽和云南王府,一切你想要的、想保护的,我全部毁掉!”夏桓声音冷寒,一字字说完,瞥她一眼,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玉珑站在,浑身颤颤发抖,似置身冰窟,从上到下,冻的通透。
不!
她费尽心力筹谋,难道就落的这般一败涂地的下场?
萧冽失去了,滇南也没保住!
她不甘心!
不甘心!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御书房而来,一宫人道,“快去禀告皇上,豫王妃薨了!”
豫王妃自从上次出了丑事以后,受了风寒一直缠绵在榻,熬了几个月,终还是没熬过这个春天。
虽然萧琰被削了亲王位,但豫王妃毕竟还是皇家人,死了也算是一件大事。
玉珑看着宫人匆匆进去禀告,眸光一转,快步往宫外走。
也许,她还能为自己和云南王府争取最后一次!
第210章 结束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御书房而来,一宫人道,“快去禀告皇上,豫王妃薨了!”
豫王妃自从上次出了丑事以后,受了风寒一直缠绵在榻,熬了几个月,终还是没熬过这个春天。
虽然萧琰被削了亲王位,但豫王妃毕竟还是皇家人,死了也算是一件大事。
玉珑看着宫人匆匆进去禀告,眸光一转,快步往宫外走。
也许,她还能为自己和云南王府争取最后一次!
从宫里出来,玉珑让人赶着车去了豫王府。
豫王府刚死了王妃正慌乱中,玉珑一进去就听到豫王萧琰嚎啕大哭,哭声凄厉,丝毫不像是伪装的。
豫王妃对萧琰经常殴打辱骂,丝毫没有把他当做自己夫君一样尊重,在外与不止一个男人私通,成为整个盛京,甚至皇族的笑话,即便这样,萧琰还是把她当宝一样的供着,死了以后伤心欲绝,让人不知是叹他傻,还是叹他痴?
为何痴情种都生在了皇家?
偏偏一片痴情又都所托非人,最后不得善终!
玉珑冷笑一声,抬步走进去。
一个时辰后,玉珑走出豫王府,心里仍旧慌乱无主,突然问道,“纪府长公子如今在哪儿?”
身边人低头道,“纪长公子说是去靖州,但属下查到他似往崇州的方向去了。”
玉珑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道,“马上给纪长公子传话过去,就说云南王府已败,我被皇上休回王府,皇上将苏九强行留在宫中。”
“是,属下马上去办!”
那人无声退下,几个掠身消失。
这边胡大炮和夏桓进去后,回禀了滇南的情况。
他带去二十万大军,几乎没有损失便平复了滇南,如今副将李斌率十万大军驻守在滇南,只等朝廷派官员去驻守接管。
滇南已定!
萧冽已提前得到胡大炮在滇南大捷的情报,此时听了胡大炮了详细情况,更是高兴,嘉奖一番后,立刻让宫侍拟旨:
滇南守将刘锋意欲谋逆,云南王府不查,撤去藩王之位,朝廷收回云南王府一切特权,和滇南的管制权利。
其子夏桓平叛有功,承袭夏苍爵位,为云南王,只是再无属地和兵马。
太子妃夏玉珑坑害皇嗣,心思歹毒,被休回王府,削其郡主爵位,贬为庶民。
另外便是对胡大炮的封赏。
圣旨拟好,只等明日上朝后昭告天下!
夏桓明白,不管是苏九还是萧冽,因为他的缘故,并没有对云南王府赶尽杀绝,至少将谋反的罪名按在了刘锋的头上,只给夏苍一个不查之罪!
这是给云南王府留了一线生路,也给他留了后路。
夏桓俯身叩拜谢恩!
让胡大炮先退下,萧冽单独将夏桓留下。
“夏世子,并不是朕不念旧情,云南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玉珑嫁入皇室,岂止是为了止干戈!”萧冽一身深紫色绣暗纹锦袍,气质尊贵,缓缓道。
夏桓单膝跪在地上,淡声道,“是,微臣明白!”
“这一次,朕给云南王府留了后路,不再追究云南王私下联络南疆六部,欲谋逆不轨之事。夏世子回去之后,告诉你父亲,朕撤藩,却留了云南王府的爵位,让他在盛京颐养天年,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不要再执迷不悟!”
“是!”
“朕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九,所以,朕也不会亏待你!”
夏桓缓缓抬头,“微臣为了老大是本分,不需要皇上感激!”
萧冽薄唇淡抿,一双墨眸黑不见底,“夏世子,在某些方面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但是你又比朕幸运,毕竟你还可以亲人朋友的名义留在她身边,希望夏世子一直都能这样默默守护她。”
夏桓低着头,默然不语。
“好了,夏世子回去吧!”
“是,微臣告退!”
从宫里出来,宫门外胡大炮还在等着他,面色沉重的回头望过来,“皇上留下你说了什么?”
夏桓俊脸微淡,缓缓摇头。
“你去哪儿?”胡大炮问道。
“回王府!”夏桓淡声道。
“我看你今日还是不要回去了!”胡大炮担心道。
云南王肯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回去后还不知道怎么跟夏桓算账。
“不,有些事情我总要去面对,逃避不了!”夏桓回头勾唇一笑,“放心吧,他不会杀了我的!”
应该不会吧!谁知道呢?他这个儿子在他心里未必比的上滇南重要!
夕阳将落,照在宫门的琉璃瓦上,在男子俊逸的面孔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金色,男子眉宇落拓,俊秀挺拔,再不见当年的少年稚气。
那个跟在苏九身后上蹿下跳的小尾巴,终是随着岁月流逝,再也不会回来了。
胡大炮突然心生酸楚,缓缓点头,
“好,自己保重!”
“赶紧回家看你媳妇去吧!”夏桓笑了一声,转身上马而去。
夏桓回到王府的时候,正是傍晚,平日这个时候下人准备晚饭,进进出出,十分热闹,而今日,下人们行走匆匆,皆屏声低头,气氛压抑,一片死寂。
夏桓进了内院,已有下人等在那,低声道,“世子,王爷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书房!”
夏桓淡淡点头,抬步往书房而去。
推门进去,夏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
暮色透窗而入,将他的头发全部染白,面色发灰,一双精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身体微微佝偻,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两人谁也不出声,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夜色一点点降临,屋内漆黑一片。
站在窗前的身影突然转身,手按在桌案上,身后书架缓缓向后打开。
书架后是一个小小的暗室,被布置成了祠堂,供奉着云南王府的列祖列宗。
夏苍缓步走进去,声音微哑,“你也进来!”
夏桓跟着进去。
“跪下!”夏苍负手看着那些牌位,冷冷道了一声。
夏桓一言不发,双膝一弯跪下去。
“逆子夏桓,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不孝子孙夏苍在此,今日当着列祖列宗将他打死,以慰祖灵!”
夏苍说完,转头看向夏桓,
“你可有话说?”
“无话可说!”
“好!”夏苍声音悲怆的道了一声,自旁边拿起两指粗的皮鞭,缓缓回头,抬手扬鞭,猛的向着夏桓的身上抽去。
“啪”
一声重响,颤动如雷。
夏桓后背的衣服立刻被打裂,血肉跟着鞭子飞溅而出,他身子只颤了颤,脊背挺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