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薏自那晚开始就以少女的执拗在他眼前猛刷存在感,说不定她就代替Muse成为他后来的女朋友了。
因为她那晚真像个懵懂又俏皮的小仙女,虽然颜控可耻,但看着他时,眼睛就像是泉水里倒映着星星,直白不惹人嫌恶。
但她并没有再出现了。
他也并没有深刻的记住她,因为如他这样的身份,能以极高频率见到,接触到各种类型的优秀女人,他会欣赏她们,也不会全然忘记,但也没有谁能惊艳他。
十六七岁的温薏,是舒服自然的美,少女里的灵气里又带着点能让人会心莞尔一笑的小趣味。
五六年后因为劳伦斯的安排,他在咖啡厅里见她,对她的印象就平板了许多——美丽,自持,温婉,哦,很标准的豪门太太模板,既没有特意的讨好取悦,也没有亟不可待的展示什么。
如果这是一个任务,那她的表现就是,无功无过。
这种印象其实等于没有印象,如果不是那天她失手打翻了咖啡烫伤了手,让他有点意外,并且察觉到了她微笑跟条理分明对答下的紧张。
就是这泄露出来的一点点紧张,让他感知到,她似乎喜欢他。
不是那种基于他模样家世权势的向往跟喜欢,而是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会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紧张的喜欢。
他起身拉她去洗手间冲凉水时,又无意中注意到她整个耳朵都红得透透的,跟着又发现,因为那个姿势等同于他从后面虚抱住了她,虽然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失态,但身体僵得发硬,他看着,只觉好笑。
回去后劳伦斯问他感觉如何,他就淡淡回了句,既然父亲觉得她好,那就她吧。
反正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至于很多年前那个本就被时间冲淡得只剩个影子的温薏,被这个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温薏差不多完全冲散了。
婚后他也没花多少注意力跟精力在她身上,好像结婚并没有对他的生活有什么很大的影响,无疑是丢了Muse这个他还算喜欢的女朋友,多了个各方面都说不出差错,也好像挑不出特别的妻子。
他知道她喜欢他,但也仅限于知道,最初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大在意。
因为温薏的性子太内敛自持。
她的表达总是很含蓄,当然这也并不是她的错,性格而已,只是这种含蓄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冲击,甚至偶尔才会有所波动。
Muse美丽,且明艳张扬,在人群中本来就醒目非常,行事示爱也同样高调,很热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需要这种跳脱的热烈点缀他步行规矩,又因为好像什么都能得到,所以谈不上想得到什么的乏味生活。
所以他喜欢Muse,恋爱多年更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他结婚后她很痛苦,而温薏之于他也只是个并不讨厌却也无需过多在意的存在,至少开始时是这样。
何况家族联姻,感情基础为零,各玩各的,或者的在外包养一堆情人的男人多的是,他没这么做也只是因为没兴趣,他当然也知道跟Muse的接触交往会伤害她,可他找不到理由要去顾虑她的感受。
初嫁他时,她很温婉。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父亲亲自挑选并且调教过的,她神色说话再温婉柔软,该有的手段强硬半分不逊其他任何豪门太太。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刚刚嫁给他时,她满怀柔软甜蜜的期待,后来他越伤她,她的心也就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开始她站在妻子的立场,用女人的方法试图将他拉拽回她的身边,试图让他跟Muse划清界限,他其实也并不是非要跟Muse怎么样,他在选择妥协联姻时就已经放弃她了,不是非要不可,但也没有人能逼得他非放不可,所以他纵容自己跟初恋藕断丝连。
她失落难过,也日渐沉默。
可那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他初始觉得自己没理由顾虑她的感受,但后来还是不知不觉的会去关注她的情绪,关注后就开始了不自觉的顾忌。
这期间他们好了一段,那应该是两年多的婚姻生活里温薏最开心肆意,也最接近十六七岁时期的性子,差不多等同于在恋爱了,婚后的恋爱。
到他突然知道她筹划多年拿另一个女人当挡箭牌步步为营嫁给他戛然而止。
从那时开始,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温薏曾数次尝试解释,也想挽回他们的感情,但那时被她当做挡箭牌的维姬横插一脚,时不时的借温薏的名义或者诬陷她去伤害Muse。
到底是谁做的,他心里清楚的很,但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心理,他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恶语相对——似乎是看她难过伤心,他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渐渐的,她心灰意冷了,几个回合后她收起了以往无措想要解释的反应,一次将计就计后先是把维姬逮了个现场,跟着借助ClodSummer总裁夫人的身份,着手打压维姬的家族,冷酷直接,毫不掩饰报复的目的,一时惹起了一片哗然。
维姬从来就不是她的对手。
Muse也不是。
但自那之后她也不再挽回他,两人的关系进入相近如冰的阶段。


第835章:这个女人已经能影响甚至左右他的心情跟情绪

他们之间的相敬如冰就是,他冷淡,她索性对他视若无睹。
冷淡期维持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似乎放弃他了,他在外面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她都是一副全然不关心甚至不感兴趣的姿态,完全进入了Cold一Summer总裁夫人,以及副总这个角色上,沉静自持,公事公办,连对着他也淡然了起来。
连着Muse,她好像也懒得在意了。
然后,他就觉得不太爽了。
初期还能忍耐,可忍耐终究只是忍耐,他就是再异于常人的能沉住气,也架不住温薏由内自外的冷淡,时间一长,他还是败下阵来。
她越是淡漠冷静,他就越是想戳破。
于是,他跟Muse的来往越来越密切,甚至在她演出时高调送花,纵容八卦报刊天花乱坠的乱写,现在他都记不清楚,他那时是真的留恋Muse对她不舍,这女人如硬墙的淡漠让他无意识想做点什么。
她终于有反应了。
劳伦斯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疾言厉色的教训了一顿,因为是他闹出了这些事情。
然后又把温薏也叫到了办公室,也疾言厉色的训了一顿,因为她纵容了这些事,身为妻子,毫无反应,毫无应对措施,让外面的人都以为她软弱可欺。
在劳伦斯的勒令下,她出手对付Muse。
自此,他们从相敬如冰彻底变成了势同水火。
那段时间的温薏,是真的把他气得够呛。
大概他出生以后的二十多年来,除了自己父亲绝对强势,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对着干,偏偏在Muse的事情上父亲是她的靠山,他允许她这个亲自挑选的儿媳妇有权利资本跟他分庭抗礼,掣肘他的“为非作歹”。
她引导甚至控制舆论全面指责Muse是第三者,她在晚会和其他类似的场合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讥诮得Muse下不来台。
哦,如果他在场,待遇那也是一样的,被她甩冷脸,嘲讽。
就算是回家了,她照样不给他好脸色,冷言冷语的。
她做着别人家的妒妇、正室教训小三的事情,可手段强硬,姿态还高的很,仿佛她就是纯粹的在完成劳伦斯布置给她的任务。
她已经从最初妻子的角色里走出来了,或者说,她开始放下她的感情了。
她一点都不肯服软,哪怕天生声线温软,傲慢也很少摆在脸上,可哪怕是温言软语,也能被她说出一股刀子的尖锐。
她更加再也不向他示好了。
他恼她的冷硬,嘲弄,却又清晰的感知到她渐行渐远的在远离他,心底有难以控制的丝丝心慌漂浮胸腔,那段时间,他们整天互斗互呛。
她开始变得懒得理他,然而他却以把这女人气得脸色大变或是难耐伤心为日常乐趣,那时他就觉得自己颇变态,每每惹得她伤心,他就有种舒服的成就感,但又心疼。
渐渐的,惹完她后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去哄她。
那期间因为父亲跟她各个手段的压力,加之他自己也并没有多大的心思,所以已经很少跟Muse来往了,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跟她斗,惹她,再哄她。
关系时好时坏的。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能影响甚至左右他的心情跟情绪。
直到她突然怀孕,其实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来得很是时候,因为这让他们彼此都有了个不错的台阶来缓和关系。
会怀孕也不算意外,因为接受要结婚这件事时,要跟这个女人有个孩子他也从一开始就下意识的接受了,所以并没有排斥过,而且那时没有墨时谦的存在,他是独子,需要个孩子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从新婚之夜开始,他就没有避一孕的习惯。
她开始应该也很期待怀个宝宝,虽然不是明面上的积极,但各方面都很注意,既没有提醒过他避一孕,自己也没有避过。
他们关系变差后,相敬如冰的那期间他很少碰她,有时是脾气来了,甚至是看着她心头就有火苗跳跃,大多是带有惩罚兴致的恶劣发泄。
再后来她有段时间不肯让他碰,甚至冷冰冰的让他去找外面的女人,她越是这态度他也就越克制不住自己,好几次都是强行占有。
孩子应该就是那时怀上的,她经常气得勃然大怒,有时忘记了事后吃药。
这个孩子怀上后,是他先低头示好。
初初他们应该都以为这次怀孕会是他们关系的转折,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也的确好了一阵,可是孩子本来就只应该是爱的结晶,又怎么能担得起这么重大又不负责任的纽带呢。
转折的确是转折,不过不是好转,而是恶化到了极致。
因为孩子没了。
是他婚后跟Muse的来往让她觉得他最爱的是她,跟温薏结婚不过是压力所逼,再加上他前面数次跟温薏相斗,让她觉得他是护着她的,所以鼓起勇气,主动出击想逼温薏退出。
劳伦斯说的对,他从开始也知道,Muse只适合当恋人情人,她连最基本的因果关系都弄不清,他们会分手,不是因为温薏的存在,没有温薏也会有冷薏,但除非他愿意为了爱情跟整个家族对抗,否则他们永远只能是,曾经恋爱。
有问题是她,她够不到他的婚姻,或者他,爱情不是他的全部。
就是跟温薏无关,她不该把目标指向她。
其实跟温薏或是维姬比,Muse原本是最没有心机手段的那一个,即便之前他跟她来往,也是他主动居多,且他们虽然关系暧昧,但那根线一直不曾越过,他没有,她也不曾。
大概是温薏怀孕后他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她身上,对她也愈发冷淡,甚至大有种不再来往的意思,这种局面逼急了Muse。
她自己后来哭着跟他说,想最后一搏。
当然,如果说谁才是最大的过错方,那也是他自己。
因为他清楚温薏的心智跟能力,又因为在那之前她因劳伦斯的训斥几度为难Muse,所以事情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就率先做了判断。


第836章:第一次流产

他很少不分析事实先下定论,那是极少数的几次。
那晚是劳伦斯家族举行的一次晚会,地点就在庄园,拟定邀请的人员都是Clod一Summer里的一个专门负责此类活动的经理,那时Muse虽跟温薏早已不合,但Muse的家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所以当时也一并在邀请之内。
Muse到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当时应该是在应酬某些生意上的伙伴,聊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他跟Muse的共同朋友突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说温薏跟Muse吵起来了,吵得很厉害。
事发的是温薏的书房,场面狼藉而血腥。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波斯猫成球状瑟缩的蜷在地上,干净漂亮的毛发沾满了血,看得出来身受重伤,偶尔发出又低又尖的哀叫,旁边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是原本摆在温薏书桌上的鱼缸,里面之前有两条小金鱼。
Muse蹲在一旁哭,想伸手去触碰受伤的猫却又不敢,神情心疼又绝望。
温薏一只手撑在书桌的桌角,居高临下,一脸的淡漠,眉间隐隐皱着,表情是厚重的冷色嫌恶,看到他时,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露出一种似笑非讽的轻嘲意味来。
他看了眼温薏,又低头去问地上的Muse,“拿破仑怎么了。”
拿破仑是波斯猫的名字,那只猫是有次他陪Muse逛商场的时候,她拉着他去宠物市场买的,他对宠物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她喜欢,他就给她买了。
Muse也像恋爱中的其他女人一样,自称是拿破仑的妈咪,而他是爹地,他对此也不太在意,因为他忙,也没多少心思养宠物,所以拿破仑基本就是Muse在养着,她一直很宝贝。
Muse一边抽泣一边木然的道,“我最近打算出国环球旅行,计划半年到一年,刚好今天过来参加你们家的晚宴,想来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拿破仑。”
“你很忙,我又想着这件事可能需要你太太的同意,就先来问她。”
“对不起,拿破仑是我跟你一起养的,我带它过来就让她不高兴了…本来我准备带它离开,可是拿破仑不知道怎么回事,趁着我们在阳台谈话不注意,吃了你太太浴缸里的金鱼…很抱歉。”
“怎么办,时琛,拿破仑是不是要死掉了…”
前面大半段,Muse都是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木然语调,那绝望的情绪甚至听不出丝毫的虚假,直到最后一句问他说,拿破仑是不是要死掉了,才整个声线都克制的颤抖了起来。
那猫他谈不上多喜欢,但突然受此重伤,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于是他抬头,对上了温薏淡漠冷嘲的眼睛,平平板板的问她,“温薏,是你用鱼缸砸伤了拿破仑吗?”
从前维姬玩那些不入流的把戏,他其实信她,但装作不信的样子,后来…当时那一刻,他其实也是信的,如果她开口否认的话。
可他忘了,温薏早已经厌倦了这种栽赃,解释,信任的命题了。
她当时勾唇,轻轻冷冷的说了一句,“墨时琛,你不知道么,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婚姻牵涉到众多利益,如果不是因为我比任何人清楚这个婚结了就很难离,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他几乎是立时就变了脸色。
或许是因为在那之前,他们的关系早已经破冰,甚至已经算是和煦,她跟他说话,跟他笑,也不再闹着不肯跟他睡,更不再给他甩脸色,他们甚至谈论孩子,他以为他们已经步入了温情的婚姻关系里。
可原来,她心里是冷冷的这么想的?
温薏说完这句话就要走,似乎多看他们一眼都会忍不住把嫌恶写在脸上。
他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寒的问,“是你砸伤了拿破仑吗?”
“放开,”她冷漠的看他,冷漠的答,“我真的觉得你们恶心透了,你,你这个所谓的初恋,还有地上那只快死的猫,都让我恶心得作呕。”
他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说。”
温薏用力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像是忍无可忍。
“放、开、我。”
“啊!”Muse突然一声尖叫,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是她突然膝盖跪到了地上,玻璃扎进了膝盖里,鲜血直流。
他手一松——
是他之前捏得太紧又松的太突然,而她正耗尽全身力气想把自己的手抽出去,极猛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后跌了几步,又踩到其中一个玻璃碎片,然后直接就重重的摔了下去。
无数细小的碎片扎进她的皮肤里。
当然,这不是最糟的。
那天看她倒在碎玻璃中,手臂上的血,还有自身下慢慢涌出的大片鲜红的血,成就了他二十五六年来最惊心动魄的恐慌时刻。
……
她从医院醒来后,整整一个月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耐着性子哄她也好,低声下气的求她说句话也罢,她全当他不在,那次流产后她先是在医院休养了几天,然后就被他接回了家。
温家想让她回去,被他强硬拒绝,她也没说什么,跟他回去了。
流产后身体需要调养,她的工作自然就停下了,他父亲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嘱咐她调好身体,又把他训斥了一顿。
大概一个月后她回了公司。
他以为事情会慢慢好起来,至少她跟他回了家,也回公司了。
但不到半天,她那个被他收买随时报告她动向的秘书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我刚才给副总送咖啡进去的时候,看到她电脑上似乎在打辞职报告…刚才又问我董事长在不在办公室,这会儿已经上去了。”
他挂了电话后就直接去了董事长,也就是他父亲的办公室,门没全带上,不知是有意无意。
他听她淡淡静静,寥落又坚定的道,“很抱歉,董事长,您这么栽培我信任我提拔我,但我却要辜负您一直以来的心血了…”
她顿了顿,语调不变的继续道,“我想从集团离职,另外,我想跟墨公子离婚。”


第837章:温薏说他有恃无恐,其实他不是

这个女人要跟他离婚。
最最最可笑的是,她要跟他离婚,竟然不是第一个跟他说,而是他的父亲。
他惊且怒,又想起她在书房里冷冷说的那番话,【墨时琛,你不知道么,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婚姻牵涉到众多利益,如果不是因为我比任何人清楚这个婚结了就很难离,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她早就不想过了,只是因为知道离婚很难,所以哪怕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无数遍,她也一次都未曾跟他提出过。
那现在呢,她是觉得已经忍无可忍,所以再难也还是要离吗?
温薏跟劳伦斯的谈话结果毫无疑问,铩羽而归。
她想跟他离婚,他父亲第一个不同意,这点她清楚,所以才首先就去找了他。
在婚内他父亲一度是她最大的靠山跟权力来源者,而她想从这段关系中离开,他父亲更是其中的枷锁…之一。
那天晚上,她跟他说了自流产后的第一句话,“墨时琛,我们离婚吧。”
应该是夏初的天,晚餐过后,她一个人去花园里散步,坐在一张长椅上看漫天晚霞,他走过去,正准备把出来时顺手拿着的披肩披到她的肩膀上,她头也不回的开口了。
他手一顿,还是把披肩搭了上去。
他不说话,温薏继续道,“我跟你父亲说了,他不同意…如果你跟我统一口径,再加上你坚持的话,应该是可以的,毕竟离婚对你造成的影响跟损失并没有那么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哪怕上午在办公室就已经听到了她的话,也预料到了她迟早会跟他开这个口,可亲耳听到她说,尤其是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胸口还是起了一阵无名火,“什么都不要?”
“我没什么是非要不可,你们家的确有钱有势,想蹭点儿便宜的很多,但碰巧,我们家对此都是可有可无。”
“你是怕我不同意,所以才说什么都不要?”
温薏没说话,沉默的意思大概就是默认。
他抿起薄唇,发出丝丝的冷笑,“你是觉得我还是我们家有这么穷酸,至于在离婚的事情上要怎么苛刻对方?”
她终于回头看他一眼,“那最好不过了。”
“如果离婚,我是不会苛刻你,该给你跟你们家的一分都不会少,但是…”男人语调蓦然一转,冷然平静的道,“我并不打算跟你离婚,结婚起的那天我就从来没想过,现在,更加不打算。”
她闭了闭眼。
明明她这一个月后休养的还不错,可脸色怎么看都是不大好的样子,人也似乎瘦了,血色很淡,“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费尽心思的想要嫁给我?”
她掀唇一笑,“喜欢的时候再费心思也不为过,不喜欢了的话,倒贴我都觉得烦。”
他眸色一沉,像是深海刮起了漩涡,急遽如风暴,只是碍于着什么,没有马上发作出来。
温薏从长椅上站起了身,看也不看的自他身边走过,“你考虑考虑吧,以墨大公子你的条件,大可找个家世更好,更年轻漂亮,懂你爱你的女孩儿,没必要跟我当一对怨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不迁就谁的时候,性格可以说就很不好了。”
……
他们的婚当然是没离成的。
他父亲不同意,他也不同意,牵涉众多,再加上以他们两家的实力差距,她是不能也不敢冒着撕破脸自伤八百的方式非要跟他离婚的。
温薏并没有轻易的放弃。
婚离不了,但她摆足了姿态要把他从她的感情生活里摘出去。
就这样消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会对一个连好脸色都不肯给的女人耐心到这个地步,卯上了,还是真的不害怕失去,他不得而知,但他确确实实耐着性子,迁就的哄了她差不多半年。
当然,后阶段情况是好了不少的,她不再刻意的无视他,最初的彻底冷漠也有所消融,会正常的跟他交流,虽然态度总是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性一生活这件事也架不住他的强势——
只是自孩子没了后的第一次开始,她就再不肯在没做措施的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即便有时候套没了,她要么就是不给他弄,要么就是一定在事后吃药补上。
但即便如此,她身上的离意也从未消失,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温寒烨曾漫不经心的跟他说,“我妹妹从小就调皮任性,能上房揭瓦的那种,我本来以为按照她的性子,人生应该就这么嘻嘻哈哈开开心心的过了,她看上你,就像是突然洗心革面被规整到了一条康庄的正轨,但我一直觉得她长歪了…她本来不应该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不过我现在发现,她从来没有变过,上房揭瓦只是调皮小任性,愿意花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为一个一见倾心的男人重塑自己,那是真的不计代价的任性,没几个人敢这么做,因为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勇气跟魄力,更害怕失败,不过,你信不信…她哪天如果真的不想要你了,五年也好十年也罢,她同样能眼睛不眨的抛掉。”
他知道,温寒烨说的是对的。
温薏说他有恃无恐,其实他不是。
甚至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两度千方百计的想要她怀上他的孩子。
温薏的成长环境很好,她重亲情,当初就是因为没法不顾家人,所以才没能决断的跟他离婚,即便他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记得温寒烨跟他说过的话,但他潜意识还是有这样的认知。
他需要更牢不可破的牵绊。
……
黑夜如墨,灯已经关了。
急速掉落的疯狂失重让人心生迷茫甚至恐惧,就像突然之间被扔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不断的下坠,不断的下坠。
深渊终于有了底,却是更深不见底的水,溺水感比无边的坠落更绝望。
墨时琛猛然睁开了眼,在黑暗中呼吸不稳的喘息着。
灯突然开了,刺得眼睛一时不适,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温温软软的手抚上他的脸庞,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按铃叫护士过来看看?”


第838章:这一切加起来,徒然有了种天长地久的悠悠错觉

他还没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就先沙哑的回答了,“没事。”
头仍然昏涨,甚至痛。
他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分明就是很难受,眉头蹙得紧紧的,额上还遍布着细细密密的冷汗,温薏对脑震荡没什么概念,见状还是决定让护士过来看看,伸手想去按铃。
可她的手没能抽回来,因为被男人按住了,就贴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眸还半阖着,俨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呼吸很重,略带不明显的紊乱,脸色半分泛白,极长的眼睫毛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轮廓透着浅浅的恍惚。
就在温薏不知道这男人怎么了的时候,人突然就被他抱住了。
若有若无的药味袭击了她的嗅觉,她一下就怔住了。
晚上她帮他大概的擦了遍身体,换上病服后便让他休息,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哑声问她,“现在三点多快四点了,要不要在这儿睡几个小时,等明天天亮后再回去?晚上的雪没停,等到早上应该会有人清理道路,比现在回去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