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谢慧齐的心中没有这个天下,仅有她这个家,她或许对家人软弱踌躇,但对敌人就一个态度,那就是拿刀子直捅心口,一刀毙命就好。
都是人命,如果别人家活着与自己家活着只能选择一样,她选择自己家的。
且这些年朝廷也是有他在平衡,这局面才稳,他死了,谁能像他这么傻,还想着为他心中的江山社稷平衡各方力量?到时候他死了只会更乱,各方为一己之私大行自己的道路,没人再管得住他们,他努力的这几十年也就白费了。
“姐。”谢慧齐放下帕,谢晋平接过红姑手中的杯子放到了她面前。
此时有宫女过来,小声道,“三小姐醒了。”
谢慧齐颔颔首,暂未动身,而是拿起筷给了国公爷,“快点吃罢。”
齐国公面前摆了碗清汤面,拿过筷轻拂了下筷身,淡道,“好些了罢?”
“你等会去看看她。”谢慧齐未正面回答。
“我等会一道随去。”谢晋平接过了家姐递来的筷子。
谢慧齐朝弟弟笑了笑。
齐国公天天都来长乐宫,但也仅是跟夫人见见,不是次次都看女儿。
小十天里,他也只有在当初陪国公夫人进宫的时候见过女儿一次。
听了夫人的回答他未说好,也没说不好,垂眼动起了筷子。
谢晋平快一步把汤面喝完,接过茶水漱了口,刚要说话,就听到了外面说皇上来了的声音,随即他回头,看到家姐平静地朝宫门那边看去,眼睛甚至是漠然的,他就又看向了他姐夫。
夫妻俩现在神色是一样的,哪怕是眼神也是一模一样,这时候的俩个人就像是同一个人,冷静自持,无人能猜他们心中喜怒。
齐奚醒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说皇上来了,还没等她想什么,动静就往她这边来了,她胸口顿时木木地疼,等门推开,他来了身边一蹲下握了她的手,她顿时就愁苦了起来,“怎么就进来了?”
“我就看两眼,这就走。”
“阿父舅舅都来了。”
“嗯,说是在凉阁,我这就去。”
齐奚静默了一会,见他不动,忍不住催促,“去啊。”
平哀帝看着她的脸没放,见到了人反倒动不了了,轻声道,“你脸色好多了。”
齐奚无奈,“知道了,赶快去见罢。”
他不去,人都要来跟他见礼了。
他们所做的错事已是够多的了…
平哀帝见她着急起了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快步回到她身边,低下头在她的唇边轻触了一睛,这次才头也不回地快步去了。
齐奚在他身后怔忡了片刻,无奈地笑了。
这厢饶是平哀帝快步,也还是在半途见着了齐国公夫妇与谢将军,见他们见礼,他忙上前扶了国公夫人起来,朝齐国公与谢将军道,“听说你们过来看奚儿,朕就过来了,今日朕上午就不去太和殿了,中午伯父与舅舅就陪朕一道用膳罢?午后一道回太和殿,朕也有些事与你们商量。”
第346章
再见齐奚,平哀帝说要抬她出门看看花,齐国公当下就皱了眉,国公夫人不动声色扯了下他的手。
平哀帝显得很高兴,跟国公夫人说罢又转头对齐奚道,“你种的那几盆迎夏花今早都开了,你去看看。”
齐奚默然朝母亲看去。
谢慧齐没说话,她也来不及说,皇帝话一出,宫人们就动了。
有皇帝在,这宫里就不是她说话的地了。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小心地抬了齐奚出去,齐奚好久没见阳光,出门初见光时闭了会眼,但很快就又睁了开来。
皇帝伸手拦在她眼上,挡了阳光。
一行人坐下,看着在盛夏的阳下绽放得热烈的花儿,齐奚的嘴边有了点笑,显出了几分天真无邪来。
“表伯母,您喝水。”平哀帝一直很殷勤地招呼人,一路只闻他的声音,这时候他把茶放到谢慧齐面前,又拿勺弄了勺水,自己先试了试温度,随后弯腰放到了表妹嘴边,轻声道,“喝两口润润嘴。”
齐奚以前日日打理的花开得确实都好,花盆摆放的位置也都是她亲手摆的,表哥让她喝水的时候她也没离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儿,尔后又朝父母高兴地看去,眼睛亮亮。
女儿高兴得像个小女孩,谢慧齐不过微微一怔,嘴边也扬开了笑。
皇帝也是看着齐奚笑了起来,齐国公跟谢晋平在旁看着没出声,这时国公夫人开了口,转头跟丈夫与弟弟商量起下个月节庆日家中怎么个过法。
还道,“今年就两府一起过罢,咱们两家也好久没一道过中秋了。”
谢晋平自是点头,又道,“依姐姐的,今年庄子里种了些麦稞,你爱吃的那种,八月虽还没熟,但能拣些熟透了的打下,到时候姐姐做点心的料就有了。”
谢慧齐笑了起来,摇头道,“姐姐做的已不如当年好了。”
一家人闲话家常,如皇帝的意,一道用了午膳,等到膳后茶毕,男人们走了,谢慧齐靠在又搬回来了的女儿的床边的椅上,手握着女儿有些过热的手,一直无声。
等到绿姑端来了退烧药,谢慧齐喂完光闻着就苦得发涩的药,给女儿擦嘴的时候才淡道,“你太纵着他了。”
哪怕是他确是为她好,她也太过于对他百依百顺了,她高烧虽退,但日日低烧,出去一趟回来,做得再小心也难免会受些苦。
齐奚一直在偷偷瞄她,听到这话众多想为表哥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他心疼她,她亦如此,而且她还有父母长辈为她担忧为她欢喜,而他却只有一个她了,她舍不得拒绝。
最终她笑着朝母亲道,“我还是有些像您的。”
她说得小心翼翼又满脸讨好,谢慧齐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好了,睡罢。”
等女儿睡下,谢慧齐又发起了呆。
像她?
是有些像罢。
她们骨子里都挺舍得为难自己的,如果成全的是心中所爱的人的话。
今日的太和殿有些安静,皇帝不见人,偌大的太和殿一望广阔的宫坪上不再有来来往往的人,阳光正好躺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威严肃重的太和殿此时美得不像人间宫楼。
踏步入了正门,皇帝抬眼看了看上空,眼睛眯了眯,回头朝齐国公笑道,“太和殿有二十年没休整过了。”
齐国公抬首望了一眼,颔首道,“是有这些个年头了。”
“太帝年当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平哀帝往前走,又问了一句。
“英明神武。”齐国公简言。
平哀帝微微笑了起来,他摒弃了抬伞的宫人,与齐国公,谢大将军走在了烈阳下,他背着手举步悠闲,先前沉默的他一进了太和殿嘴里的话却未断,“朕也还记得他,与表伯父所说相差甚远。”
刺眼的阳光下齐国公也眯了眯眼。
“朕也记得朕小时候,”齐国公不答话,皇帝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语气悠悠,“三番五次跟誓,以后决不当个像他一样的人。”
说到这,皇帝嘴角勾起,“像他一样的皇帝。”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跟随皇帝的谢晋平略一侧头,看了自家姐夫一眼,见姐夫脸色平淡,他便随意收回了眼。
“可惜,”皇帝看着太和殿,迈上了第一道台阶,嘴边笑意缥缈,“朕还是像了他。”
第一道台阶不过十二道,一会儿就上去了,太和殿近了,太和殿正殿上面的金碑闪闪发光,耀眼得能灼伤人的眼。
皇帝眯着眼看去,脚下的步子未停。
他啊,他这二十来年,觉得自己过得像人样的日子居然皆能数得出来,也历历在目。
他的记性太好了,好的记得太牢,坏的一点也丢不掉。
真是温家人,打骨子里就偏执贪婪。
“国公爷…”在快在迈上第二道殿阶时,皇帝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左后方的人。
齐国公面色淡淡,除了两鬓的白色,他容貌还年轻,不太像快年及五旬的人。
“那些人朕杀得不悔,”皇帝也看着他淡淡道,“就是累及你了。”
哪怕累及,他也不悔。
他把持的深宫那些人依旧可以把手伸进来,害他的女人,杀几个为首之人已是为着她修身养性了,那夜他就差一点屠了温氏皇族的门。
这些人挑起了他遗忘了的对太帝,对皇族,对这个深宫的憎恨。
“皇上,走罢。”烈阳下,齐国公声音依旧平稳,引得皇帝笑了起来,颔首上了殿阶。
他还记得当年他父皇对他说,别人的别人的,你的是你的,他不给的你就是求也求不来的,实在想要,只能靠抢,尤其你表伯父家的,他护得太牢,你想要只能抢。
激怒他这个表伯父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皇帝知道他已经快了。
一入太和殿净了脸坐下,皇帝道,“国公爷手上还有多少人能为朕分忧的?”
齐国公正眼看向他,沉默了一下道,“没几个。”
“是么。”皇帝有点可惜,端起茶杯放在手中转了个圈,沉吟了一下方道,“朕想叫齐璞表弟回京,不知您意下如何?”
皇帝用了敬称,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齐国公这时候嘴角扬起了点薄笑,笑容冰冷得很,“皇上如若是问老臣的意思,老臣觉得不妥。”
国公府已经是被置于水火之中了,当前的事还没解决,国公府长公子再回京,到时候不能坐实的都要被人坐实了去。
“那朕要是想让他回?”
“不,妥。”
皇帝话未完,齐国公就打断了他,字字如刀,眼睛也锐利得如刀一般,“皇上三思。”
平哀帝笑了笑。
三思?可不就是三思。
“那您把奚儿表妹接回去罢,”平哀帝依是淡淡道,“让表弟回京,还是让表妹回府,您选一个。”
齐国公笑了起来,这时候他连眼都是冷的,“皇上一句话的事,回头我这就接她回去。”
他太干脆了,平哀帝这时候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浑然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放下手又若无其事地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
说到这,他笑了笑,朝国公爷又道,“那能不能别让她哭?”
他说得很轻,声音都是恍然的,明显的魂不守舍。
齐国公冰冷地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能不能?”平哀帝这时候又紧紧地看着他,身体往前趋。
“皇上,”齐国公说这句的时候别过了脸,看向了太和殿挂在右侧墙壁上的大忻山水图,神情木然,“老臣不是无所不能的。”
齐国公再回长乐宫,国公夫人还没回过神来,也没与他说道几句话,就听他站在她们身前对她们道,“收拾下,咱们回家。”
说罢,看向女儿,平静地道,“你也一道回。”
国公夫人当下想也不想地站了起来,惊异地看向他,“为何?还是…”
齐国公没回避,与她道,“皇上让我在让璞儿回来与带她回去之间选一样,我选了后者,你们现下就与我回去。”
国公夫人连停顿都没有,回过头就去看女儿。
龙床上,齐奚已泪流满面。
“赶紧,”齐国公说着就走向了他夫人的身边,扶着椅子坐了下去,躺下闭目了一会,缓过了身体的那阵突如其来的疲惫才接道,“收拾下,天黑就出宫。”
谢慧齐站着好久都不知道怎么说话,齐奚闭着眼睛,泪流不止。
许久,齐奚深吸了口气,朝门边喊了一声,“夏尚宫?”
听候她吩咐的女官迅速地进了门来,跪下地,“奴婢在。”
“他在哪?”齐奚深吸了口气又道,“皇上在哪?”
“奴婢,奴婢不知…”
“去找他,就说我想见他。”齐奚哭出了声来。
这厢皇帝坐在太和殿里一声接一声地咳,他嘴边含笑看着桌上他表妹的画像,水渍从他的眼角流出,“滴答”一声,落在了她的脸上。
第347章
女儿声一出,谢慧齐低首看了坐着的丈夫一眼,就往门边走。
随她进宫的绿姑,红姑紧接着跟她出了门。
谢慧齐站在大门前看了宫门一会,才慢慢地张口,不紧不慢地跟绿姑,红姑吩咐起了出宫之事。
眼泪大都时候都是无用的东西,齐奚没哭来皇帝,落暮时分,她被搬上了离宫的软榻,这时她已无泪,只是出宫那刻她还是回了首,看向了灯光寥寥的皇宫。
这个地方太冷了,她用尽了全力,捎上了所有也暖不起来。
齐奚回府的第二日,齐国公就不再上朝。
没隔两天,皇帝下令齐国公从今往后只主掌兴邦苑,不再统管内阁与六部,内阁与六阁全由他一手统管,所上之折都必须经他朱笔点批才能下放。
朝臣还为就此回过神来,没几天,皇帝突然把几大王府的儿子们从天牢里放了出来,接到了皇宫。
朝臣震惊。
京城百姓也奔走相告。
皇帝后继有人,齐国公名为左相但已是虚职,臣子们还没把脉落理清楚,心底却胆寒不已。
但等了几日也没见皇帝拿他们下手,他们这心也慢慢落了下来,也颇有几分得意——皇上到底是明君,脑子怎会不清明?怎会为了一国公府就舍天下舍百官于不顾?
这时候臣子们也想着乘胜追击,把齐国公彻底捏死在胎腹中。
这厢大臣们在谋划着怎么把齐国公府一举拿下,再次把大门关上了的齐国公府也是忙碌不休。
齐国公府开始清算属臣与这些年布置的暗桩,参与此事的幕僚们仅是跟了齐国公有二十年以上的两个师爷。
谢慧齐作为国公夫人,这事国公爷事先已经与她商量过,她也点了头,遂这事她也开始掌管。
皇帝开始动作,他对齐国公府的好意齐国公府也是心领——但齐国公当了半辈子深谋远虑的大臣,并不是靠的对天下的一片赤诚才走到这步的,一个男人如若不冷血决断,没有野心,是万万走不到高处的,所以,皇帝做皇帝的,想让齐国公府消失的臣子们做他们自己的,既然流血不可避免,那不是他做的事,也不应该脏了他的手,他更也开始做起了取而代之的打算,以他自己的门道,皆各行其路的好。
文武百官,凡三口以上大员者在齐国公这里的名册底下,每个位置都开始考虑起候选人来。
正在等大臣们想一举发力,以内阁易阁老等为首的老臣们正打算参齐国公贼子野心之际,易阁老突然死在了家中。
众臣们还在为他的死讯发怔之时,第二日,皇帝下令,收灵王二公子为子,也就是易王的外孙为子,封为太子。
众朝静默。
民间震惊。
这厢朝廷便连个眼与皇帝说荒唐的人都没有了,即便是皇上您操之过及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原本逼皇帝过继与立太子的人就是他们。
住了众多皇族公子的深宫也不再复以往寂寥,皇帝让皇族的人送侍候的人进宫,很多消息也从宫中传了出来。
皇帝什么都没跟这些人说,但宫中纷纷都道谁得皇帝的眼,谁就是太子。
灵王二公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现在是太子,以后未必。
宫中的皇族世子公子们有沉得住气的,但这时候也有想表忠心的,不过几日,那些与这些公子们凡沾亲带故,还与皇帝作对的那几个老臣子家,有那么一两个收到了他们外孙或外甥善意的提醒。
宝丰十一年,还是温家天下,这也是真正的温家天下,涌出来的世子公子们搅乱了京中平稳了许久的池水,大官们不再意气风发,而是举步不前,真正的惶恐与恐惧来袭,让他们束手束脚之余再无安稳觉可睡。
以前与皇帝斡旋的齐国公也从此不再上朝,兴邦苑之前就被皇帝下令由齐国公一人掌管,之前与他共事共同主掌兴邦苑的阁老们就是想见他也都是见不着了。
而经他们之手往上递的折子,往往也是许久都落不下来,皇帝已不像之前那般勤政,他开始派谴御林军监管众臣,由他们代往下颁发圣旨,而不是经由这些一品大臣之手。
御林军无处不在,当京城里的大臣们知道即便是大忻西南,东南这些地方都有御林军带着圣旨代传圣令之后,臣子们在朝廷上的嘴闭得更紧了。
往日群雄激辩的朝会变得死气沉沉,皇上到与退朝之间无人吭声,等着皇帝打完盹醒过来就是散朝。
十月中旬天彻底地冷了,国公府里齐二小姐也能下地走路了。
这厢齐润准备离京,他受父亲之令全国周游。
陪他同去的除了齐国公府的三队死卫,还有谢由。
齐润这几个月来被父母带在身边,朝气蓬勃的齐小公子在经父亲搓揉后眉眼之间还是尽是无忧无虑,像是什么都没学会,什么都没改。
但他已经能背出他父亲让他记着的那些个他前行要见的人。
齐君昀已不愿再与皇帝,朝臣深陷他们的烂泥,他们烂他们的,想相互厮杀到何时就到何时,那是皇帝的天下,也是那些臣子们想要的朝廷,他们想求死,那就死在一块。
而他要的皇帝朝臣都给不了,那他就重振他的纲伦。
撇弃那些背弃他的人是很简单的事,但他要做的事却是最难的,人到用时才觉少,只是齐国公这时候再后悔自己生的儿子不够也无用,长子要平最西北的外族,三子要把国子监拿在手里,他则出不了京,这时候也只有派三子出去了。
齐润要走,谢府跟谷府都没来人,小公子游历本也算得上事,亲戚来相送本是正常,但齐国公一声令下,谢府跟谷府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未动。
只有谢晋平一直呆在国公府,他七月底也已卸任将军之位,这厢看小外甥即将要出远门,却兴高采烈得眉飞色舞,他站在长姐面前忍不住低声道,“不会出去了几天就找娘罢?”
谢慧齐这段日子日夜劳心,人也清瘦了不少,她本神情淡淡,听弟弟这一话出来微愣了一睛,随即嘴边扬起了笑。
“好久不找娘了。”说罢,她笑着微叹了口气。
小儿子早就不跟她黏糊了,他看着最是天真无邪,却也是那个最不依恋她的,他长大了就迅速地离开了她,从感情上他比他的兄长们都独立,只是他也太依着本性长大了,以至于再如何也无人信他的能力。
她这个当娘的都难免如此误认他。
“诶…”谢晋平犹疑,还是想跟了他小外甥一同前去。
“他阿父都教了,”谢慧齐也是看着在前坪里跟与那些与他们出去的护卫们敬酒,一声猛喝“喝”的儿子,听着他清脆张场的声音,嘴边的笑意深了点,“信你姐夫罢。”
“你是什么都信他。”谢晋平无可奈何,也没再提要跟着去之事了。
他留在京里也是有重任。
齐君昀站他们前面一点,此时他们都站在前堂大门廊下,看着国公府的老礼师给齐润行送别礼。
两姐弟的话他听了个明白,一时也无话,等到小儿子带着谢由一个个喝到了一半,他才侧头,与谢晋平道,“不能再带了,再带就废了。”
谢晋平颔颔首,没争辩。
齐润跟谢由最后朝父母长辈磕了头,两兄弟上了马,意气风发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籐哭得背过了气,也没得回他的一个回眸。
谢慧齐怀抱着这个小闺女,在心间轻叹了口气。
齐奚看着弟弟们远去的背影,疲惫地把头靠在了母亲的肩上,一声不响地半垂着眼,清冷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丝毫的东西来。
朝臣们知道了闭嘴,但朝廷之间的血风腥雨却日益胀大,皇帝对皇族中子毫不掩饰能者为尊的意图,他开始给这些皇族中子任事做,户部收粮,从中挑选能者监管,兵部大操练,挑人代他观看,谁做了得他欢心的事,他就委派谁。
宫中朝廷,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为讨皇帝欢心,众皇子们也是频频拿那些不得圣心的臣子们开刀,皇帝那刚透露出个看谁不顺眼的意思,就有人代行其罚了。
大家的动作都快,心毒手狠,慢了还赶不上,次数多了,那些与朝臣沾亲带故的皇子们也狠下了心,私下比谁都狠,都快。
往昔把臂相欢的亲人转眼之间兵刃相见,下手的人知其根底,比谁都快准狠,几夕之间,繁荣的京城还是人群熙熙攘攘,只是就是平民百姓之间也多了几分燥动,打架斗殴的比历年来要多上数倍。
朝廷开始有人来请齐国公上朝,也有人来请齐国公说情帮忙,更有的是人给齐国公送述情表,在折子当中就痛哭流涕痛诉悔悟。
只是齐国公府的门关得太紧了,它已不再对外开放。
第348章
这年过小年,皇帝悄悄给国公府送去了赐礼,回来的人报二小姐收了,还笑了。
皇帝想她想得不行,听到这话也是笑。
齐奚回家后脸上多了点肉,但整个人不再鲜活,她沉默的时候太多。
她自回来就住在鹤心院没动,过小年那天她收到了礼,转手之间让人入了库,也没说道什么,只是那天晚膳时,她不停地往门边看。
那个往年每年陪她回来过小年,吃完晚膳一道回宫的人不在了。
一桌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但谁也没说什么。
入夜后,谢慧齐与丈夫一道走了走,在回屋之前顿了一下,朝国公爷道,“你先回,我等等就来。”
齐君昀看着她不语,看着她穿过右院的圆门,往女儿住的院子走去。
齐奚正半伏榻前,看着桌边的琉璃灯,得知母亲来了她下榻穿了鞋,在门边迎了她。
谢慧齐由她扶着,入了坐问她,“在作甚?”
齐奚笑了一下,没说话。
母女俩自回来从未就宫中朝廷说道过什么,教女儿道理的时候也过去了,该懂的都懂了,做的不好的,不过也是做不到,人的事不是道理都能解决的,多数得靠时间蹉跎,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得了的。
“在发呆?”
“嗯。”齐奚把头靠在她肩上,抱上了她的腰。
她近来过得恍惚,谢慧齐看在眼里,也还是没说什么。
人在府里,盯着她吃,盯着她睡,命总是有的。
谢慧齐的心比以前硬多了,她抱着女儿心想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人总有情爱大于天的时候,熬过去了再回首,发现也不过如此。
“困了?”
“有点。”
“那你睡,阿娘等你睡了再回。”
齐奚点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谢慧齐知道她现在睡了不床,喜欢狭窄只睡得了一个人的卧榻,等人睡了也没移动她,给她垫了枕头盖好被子,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要走。
只是刚起身,就看到她以为睡着了的人睁开了眼,那双如水的眼睛如死水一般静然。
“阿娘?”
“你瘦了。”
谢慧齐笑了笑,摸了摸脸,低下腰给她拉被子,“好了,睡罢。”
齐奚复又闭上了眼,听着母亲轻步而去。
不仅瘦了,也老了一些了,那总是如清风朗月一样悠闲自在的母亲头发间也夹杂着几缕银发了…
这年的寒冬格外冷,从腊月二十六这天下起了大雪,到二十八日的时候雪就铺了人的半脚高,一直未停。
齐望清早的时候就出了门,居娉婷上午忙完,下午就忍不住老往门边看,下人来报事,也是想着是不是说道他回来了,只是一*人来,没一个说三公子回府了的,她不禁有些失望,等到天都黑了人都没回,她就担心了起来,着人去问三公子怎么还没回。
直到要开夜膳人也还是没回,居娉婷心神不宁了起来,丈夫只要是归家,晚膳是必要在家中陪父母一道用的,哪怕有人相请他也不会误夜间这一顿,遂她站在门口一边听下人摆膳,一边等人回来。
齐望还是匆匆赶回来了,他没回他们的温月院,一回来就大步往鹤心院这边走,看到妻子在寒风吹着的鹤心院门口等他,他加快了步子,一走近她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怎么不在屋里等?不听话。”
握着她的手冰冷一片,居娉婷握紧了他的手往袖里伸,想让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嘴里道,“膳都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