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笑了:“莫不是王爷写来的家书?”
戴雪菲放下茶盏,急匆匆起身接过,看信封上的字有些陌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瞧,脸上的笑容凝固,血色立即从脸上褪去,目光怔然,信纸飘飘落地。
那信纸上,分明写着,戴思源不堪风寒,已经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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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国,敕造端亲王府。
雷景焕将手中信纸连看了三遍,气结的拍案而起,肩上黑雕绒大氅掉落在地也不管,怒冲冲的骂道:“臭丫头,竟然敢威胁老子!”
阮筠岚穿着杨妃色锦缎窄袖长袍,头戴白玉冠,眉心一点朱砂痣衬的他面如冠玉,闻言蹙眉,俯身捡起信纸看了上头内容,无奈的笑了:“姐姐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看来她是真的认准了兰舟。”
雷景焕深吸了口气以平息怒气,做回太师椅,中肯的道:“兰舟的确是人才出众,无论是相貌还是文学都配得上你姐姐,可是他…”雷景焕欲言又止,君兰舟父母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污点,不到必要时候,他也不愿意宣扬,免得他以后没法见人,转而道:“总之我问过水神医,他和你姐姐血液不和,不能在一起。”
“血液不和?”阮筠岚在一旁坐下,道:“可是看姐姐的信,无论血液和与不和,她都定是跟定了兰舟。咱们现在远在西武,臂长莫及。再说有些事越是阻止,就越严重。”
雷景焕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无奈的皱紧了眉头,正当这时,有下人到了庑廊下道:“禀王爷,世子爷,伏庄主求见。”
雷景焕和阮筠岚对视了一眼,是伏震寰?
“快请到正堂。”站起身,雷景焕道:“伏庄主是伏鄂的父亲,你与我一同去见见。”
阮筠岚便蹙了蹙眉。
雷景焕见状笑着问:“怎么了?”
“那个伏鄂高傲自大,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自负,我看不上,姐姐也必然不会喜欢”阮筠岚肯定的道。
雷景焕闻言笑了,心道儿子还是孩子气的很:“伏鄂年轻轻的便任庶二品轻车将军,又是那样的家世,自负一些也是难免的,不过你看他的人品,难道不够配你姐姐?”
阮筠岚一时语塞,说起来,他们与绣剑山庄结了亲事对他们只有好处,“可也要看姐姐喜不喜欢。”
“屁话!”雷景焕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亲生父亲,难道还会害她?还是你怀疑我的眼光?”
“父王。”阮筠岚无奈的扶正被打歪了的发冠,“您打我也没用,姐姐那个脾气都能说得出以死相要挟的话,就是她真的铁了心了,我怕她会想不开。”
想起上一次阮筠婷为了君兰舟假死的事,雷景焕 语塞,半晌放道:“我心里有数。”
父子二人到了前厅,就见一念过五旬身材健壮的男子正在奉茶。他虽穿着件寻常款式的褂子,可那做工精致绣工别致,一瞧就是绣剑山庄的作品,再往脸上看去,伏鄂的清秀容貌皆遗传自他。即便到了这个年纪,此人仍旧称得上是一个英俊男子。
“伏庄主!有失远迎,当真是失礼了!”
“端王爷。”
两人相互抱拳见礼。
伏震寰看到一旁一表人才的阮筠岚,笑着问:“这位是?”
“这是犬子岚哥儿。”
阮筠岚笑容满面的上前见礼:“伏伯父安好。”
PS: 快高考了,娃子们赶紧该温书的温书,该复习的复习,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看文啥么的等考完了再说,祝大家都能顺顺利利走完这一过程,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第484章自以为是
伏震寰上下打量阮筠岚一番,这少年年纪轻轻,生得无双容貌不说,更是气宇轩昂,沉稳内敛,有着不同于寻常年龄的稳重。
“世子爷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伏庄主谬赞了。请坐。”
“请。”
端亲王与伏震寰落座后,阮筠岚便垂首站在端亲王身侧,为两位长辈说斟茶。
伏震寰满意的笑着,对端亲王道:“我今日前来,为的是上次王爷提起的那件事。”
“哦?”端亲王不动声色。
伏震寰爽快的道:“我家鄂哥儿真真是被我给惯坏了,别看他已经二十四岁,想来还不如世子爷知道内敛,他眼界高,到现在还不成婚,我呢也就一直由着他挑三拣四的,上次王爷提起端阳郡主,我怕犬子不愿意,妄自答应了的话有可能耽搁了郡主,便没有立刻应允,如今犬子见了郡主,两人一拍即合,犬子没几日就来了信表明心迹,今生非端阳郡主不娶了。”
说到此处,伏震寰笑的更开怀了:“王爷既然有此心思,犬子又愿意,我觉得咱们二人做个亲家是极好的事,将来相互扶持,相互关照,咱们做长辈的,为的不也就是孩子们锦绣前程么。”
端亲王想不到伏震寰千里迢迢而来,竟然是为了伏鄂的婚事,更想不到伏鄂才认识阮筠婷多久,就能说出亲生非她不娶的话来。
端亲王想起方才那封信上阮筠婷决绝的话,就有一些为难。
“伏庄主说的极是,不过终身大事且不可太过焦急,本王爷需要考虑周详才是,”微微一笑,又道:“伏庄主爱惜贵公子,本王的女儿其实也是被宠爱的没边儿。婚事还要从长计议了。”
端亲王虽没有明说,伏震寰也听得出一些意思来,他并不气恼,没道理他的儿子看上了人家女儿,人家就一定要感激涕零,微笑着道:“如此甚好,我还要在西武逗留一阵子,恰好也有生意要谈,王爷若得闲时,可随时来别苑做客。”
“那是自然。伏庄主若不嫌弃,本王已命人预备下了酒菜,你我可小酌几杯。”
“在下求之不得”

阮筠岚看了许久。此刻悄然松了口气。他虽然也觉得阮筠婷的行为太过于叛逆,可心底里他还是愿意支持姐姐的。见父王没有别的吩咐,他悄然退了下去。快步回了卧房给阮筠婷写信。
端亲王款待了伏震寰之后,负手站在窗前,思索许久。也是修书一封给了君兰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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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过了十六岁的生辰,阮筠婷便开始忙了起来,韩肃此战大捷的事迹被月刊登出后造成了强烈的反响,一时间,一些新兴涌起的刊物纷纷效仿,直将韩肃说成了战神转世。菩萨临凡,阮筠婷则是翻出了从前月刊报道过一些关于韩肃的资料,稍作修改之后又发一刊。借势大赚一笔。
期间君兰舟自然有公务要处理,不可能时刻陪着阮筠婷,只有伏鄂,前来目的便是保护阮筠婷,自然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他本以为多多制造相处的机会。就会让阮筠婷对他产生好感,可是几日下来。阮筠婷对他还是冷淡疏离的样子,让他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却总让他觉得心中憋闷。他毕竟不是那种一肚子弯弯绕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是更加关心和讨好,可仿佛越是这样,阮筠婷理他就越远。
“郡主。”伏鄂望着窗外冰雪初融的景色,笑道:“如今冰雪消融,到郊外骑马一定有趣,你已经为了归云阁的事憋闷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了,免得闷出病来。”
阮筠婷一大堆稿件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伏鄂,礼貌的道:“伏将军自己出去走走便是,我还有事情要做。”
这么说,倒好像他无所事事似的。伏鄂有些焦急的道:“我的职责便是保护你安全,如何会离开你身边?”
几日下来,伏鄂这种说话方式阮筠婷已经见怪不怪,懒得与他多说,只做听不见,自顾自的继续低头审稿。
伏鄂越发觉得挫败起来,如果将她娶过门,她还是这样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样子,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谈不上鸾凤合谐了?不过转念一想,征服这样的女子,让她对待自己从冷漠变为热情,也是一件极有挑战性的事。
思及此,伏鄂原本烦躁的情绪又弱了下去,站起身来到阮筠婷身旁,抽走她手里的稿件,“走吧,你至少每日都要出去走动走动,闷在屋里会憋坏人。”
阮筠婷手上一空,烦躁的叹息,靠着玫瑰椅的椅背闭上眼揉揉眉心,“伏将军,看来有些话,我还要说的更明白一点。”
伏鄂便靠在紫檀木雕云回纹画案的一侧,低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在下洗耳恭听。”
阮筠婷猛然张开眼,道:“我将来的夫君只会是君兰舟,将军何苦要纠缠于我。”
“纠缠?”伏鄂好笑的道:“在下几时纠缠过郡主?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和任务,是端王爷派了我来的,至于照顾你,那也是我尽到我未婚夫的责任而已。”
“未婚夫?谁给你这个权利如此自称了?”阮筠婷怒火中烧。
见阮筠婷娇颜薄怒,伏鄂正色道:“你我的婚事,是你父王先去求了我父亲,我父亲也同意了,你还说不是?难道你连你父王的意愿都不顾?再说,你是西武国端王爷的郡主,我是绣剑山庄伏家的传人,咱们门当户对,为何我不能如此自称?”
“真真好笑。”阮筠婷怒极反笑,“你就是当朝皇帝又如何!是绣剑山庄的传人了不起?别说门当户对这一套,我若看上的,就是嫁给乞丐也甘愿,看不上的,你就是玉皇大帝我也看不上!”
“你!”
“伏将军。”阮筠婷打断了伏鄂的话,抬头严肃的看着他,道:“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就算有一日我父王偏要将我许配给你,我还有一死,你是名门之后,洒脱之人,如何对我一个小女子纠缠不清当断不断?这并非你爽朗之人行事作风,你的厚爱小女子心领,还请你另觅佳人吧。”
她的话说的如此直白,一点脸面都没有给伏鄂留,伏鄂早已经脸色涨红,嘴唇开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如此,阮筠婷虽然觉得抱歉,可也无话可说,低头继续看手中的稿件。谁知才看了几个字,双肩突然被抓住,身子被大力提了起来,柔软的娇躯贴上他健硕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阮筠婷怒瞪着伏鄂,挣扎出他的怀抱。
伏鄂眉头紧锁,望着她巧丽容颜,越发觉得怒意难平,双臂一展搂住了她,一顾少女身上自然的体香和淡淡的茉莉花香气缠绕在鼻端,就如她的人,总是冷冷淡淡,却极为撩人,撩拨着他的征服欲。伏鄂认定了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倾身就要向她柔软樱唇吻去。
阮筠婷惊的脸色煞白,往后仰着别开脸,还是被他嘴唇碰触到了滑嫩的脸颊:“啊!你放开我!”好似被某种柔软无骨的虫子碰到,阮筠婷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奋力挣扎着,可她的力量在伏鄂看来,不过是小猫一样。她惊恐的模样,娇弱柔软的身体,都让伏鄂真切的感觉到她的柔软与他的刚硬,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征服欲和最原始的欲望都被撩拨了起来,心中越发不平:
“不放!说什么都不放,我伏鄂从没有在一个女子身上吃过这么多瘪,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如何吻一下都不行!你心里就只知道想着那个娘娘腔!”
“你…”阮筠婷气急了:“你才是娘娘腔,你凭借武力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说着屈膝向他下身顶去。
然伏鄂却敏捷的像一旁避开,抓住阮筠婷的腕子将她压在画案上,倾身压了上去,怒道:“你身为我的未婚妻,还惦记着别的男人,你才罔顾了身份!”
阮筠婷挣扎无效,又被他钳制住,惊恐的大叫:“婵娟,红豆!来人!”
婵娟和红豆以及赵林木家的方才都被她打发到外头去了,他们二人的争吵下人们自然没有听到,和阮筠婷高声叫嚷,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却是叫下人们听的一清二楚。
听着错杂的脚步声逼近,伏鄂放开了阮筠婷,头上青筋气的都爆了起来:“郡主,你须得知道,你今生会嫁给我伏鄂,也只能嫁给我伏鄂!”
阮筠婷气急了,坐在画案上随手抓起一方砚台,也不管自己的手、衣裙和桌上的稿件被墨汁污染,用力朝伏鄂扔去:“滚!别让我在看到你!”
咣当一声,砚台砸在格扇上,伏鄂衣襟上溅了点点墨迹,脸颊上也有数个墨点。
与此同时,红豆和婵娟冲了进来:“郡主,怎么了!”
阮筠婷又抓起笔洗丢向伏鄂:“滚出去!”
笔洗里的水撒了自己一袖子,瓷器破碎在伏鄂脚下,也染了他一下摆。
在下人面前,伏鄂当真挂不住面子,甩袖子愤然转身,刚出门,却看到君兰舟披着件黑色的狐狸领大氅,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前,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第485章图纸
伏鄂不知为何,以后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被脱光了衣裳游街,所有思绪都无以隐藏。他方才的确是太冲动了,做了鲁莽之事,可那也因为父亲和端亲王都赞同他们的婚事,阮筠婷必然会嫁给他。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像他二叔说的,好媳妇就是被打出来的,看看他二婶那样温柔贤惠就知道了,他还没有动手打人呢,反而是被阮筠婷打…
伏鄂狼狈的抹了把脸,越过君兰舟身边快步离开。往前走着,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某种野生动物盯上的感觉,回过头,只看到君兰舟走上台阶的瘦高身影。
伏鄂对君兰舟从来都没瞧得起过,觉得君兰舟生得那样容貌,能做成端王爷的义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下作勾当,再加上君兰舟平日对他巴结又谄媚,自然不会多想,叫上随从福宝回自己东厢房去。
屋内,婵娟伺候阮筠婷脱掉脏污的白色素缎外袍,红豆收拾桌上的稿件,赵林木家的则是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阮筠婷仍有怒容,下人们没人敢多问。
君兰舟一进门,就看到阮筠婷冷着脸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身后几人挥挥手。
婵娟、红豆和赵林木家的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行礼退下,又体贴的将书房房门管好。
闭合的房门挡住了屋外的阳光,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可是也温馨。
“婷儿。”君兰舟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中:“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阮筠婷搂着他的脖子,并不言语,而是将头枕着他的肩膀。
君兰舟便轻吻她的头。低声问:“你给你父王写了信?”
“嗯。”阮筠婷点头。
“义父说,你以死要挟他。”
“对。”
“傻丫头。”君兰舟满心的动容和感动荡漾着,几乎要满溢出来,俯身寻到她柔软的红唇,动情的吻住。
这个吻带着温柔的安抚和虔诚的膜拜,以及迫切的急于表达的感情,多重复杂的意思包含在一起让阮筠婷感觉到窒息的沉重,然而君兰舟却不放开她,舌尖探入她的口腔,扫过的尽是敏感之处。让阮筠婷觉得仅仅一个亲吻,不但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情,更令她体会到销魂噬骨之感。不自觉嘤哼了一声。
唇分,君兰舟呼吸有些急促,将阮筠婷紧紧抱在怀里,如发誓赌咒一般道:“你放心,我定找到线索查出当年之事。将证据放在义父面前,让他承认你我的感情,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我一直都很放心。”阮筠婷娇笑着回抱着他。
两人安静的相拥,过了半晌君兰舟才道:“伏将军对你…”
“没事,我会修书一封给父王的。”
“你又要以死来威胁?”
“有何不可?伏将军住的够久,也该回去了。父王请他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身上有蝠纹玉佩,担心皇上和萧北舒对我不利,边境封锁了。他自个儿进不来没办法才求了绣剑山庄的人。如今我已经安全了,做什么还要继续麻烦人家?”
“也是。”君兰舟笑着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完全对,其实你没有完全安全,或许伏鄂留在此处对你也会有所帮助。”
“你的意思是…”阮筠婷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了君兰舟的意思:“你是说皇上在怀疑我的事?”
“正是如此。”
最近一段时间,皇帝对养心小筑多有赏赐。不论是上好绸缎还是珍奇玩物,都会命人往养心小筑送,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大梁国有意与西武联姻,误会皇上许是看上端阳郡主了。可阮筠婷心里明镜似的,皇帝这是在讨好,也是在安抚她,皇帝在乎的,是曾经老太太说过的那件事。
她母亲拥有“千里眼”,皇帝或许还不死心,想从她身上得到线索。
不过皇帝送了什么她都笑纳了,真的要让她做那等事,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来,她动手能力差的很,二来,她不能给自己惹祸上身。一口咬定不明白,不知道,也就是了。
但君兰舟说的也有道理。
伏鄂虽然在西武国当职,可到底是绣剑山庄的人,皇帝就尊重绣剑山庄的身份,也不会伤害她。
“可他实在是太…”阮筠婷无奈的抱怨,到最后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
君兰舟看着一片狼藉的画案,眼神冰冷,有锐光闪过:“放心,我往后会保护你,必要之时,我会…”
“别。”阮筠婷捂他的嘴,“再也不要有吕文山那样的事了。”
君兰舟惊讶的低下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早说过的。”阮筠婷靠着他肩头道:“伏鄂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是生活环境太优越,养成了他自以为是的性子,想来也并非恶意。他不是十恶不赦,我不愿意你手上沾染血腥。”
君兰舟揉了揉她长发,笑着道:“我知道了。那么我不在时,你躲着他也就是了。”
“我晓得。”
阮筠婷是这样应下的,也真的是这样做的,接下来一连两个月的时间,若没有君兰舟陪同,她绝不会单独和伏鄂相处,她的书房也再不允许伏鄂进入。
伏鄂先是生气,后是无奈。暗暗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做了强迫之事,冒犯了阮筠婷,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无用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郡主,您慢着些,皇上说了, 不急。”德泰跟在阮筠婷身后,殷勤谄媚的道。
阮筠婷笑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怎敢怠慢?对了,德公公,最近婉妃娘娘可好?”
“好着呢。”德泰笑道:“皇上宠爱婉妃娘娘,当真疼的什么似的,要奴才说,这后宫里头,当真除了太后她老人家,就是婉妃娘娘最大了,连柔恭皇贵妃都…”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是那又摇头又撇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阮筠婷笑着点头,与德泰一同穿过月亮门,来到御书房所在的院落,三月初春,指头树梢已经隐隐有嫩绿冒着喊冷钻了出来,带着一片生机盎然。
“郡主,您稍后,容奴才去通传一声。”德泰恭恭敬敬的行礼。
阮筠婷欠身还礼:“有劳德公公。”
眼看着德泰进了御书房的偏门。阮筠婷这才收起脸上一直绷着的笑容,揣摩起来。
皇帝突然传旨来让她入宫,不知所为何事?想来想去,左不过是与宝藏有关的。
正沉思着,屋门一开,德泰笑着走出来,“郡主,皇上有请。”
阮筠婷颔首,跟在德泰身后进了御书房。
此处她来过几次,熟悉的很,到了桐木黑漆的桌案前,阮筠婷并不抬头,端庄的行礼:“参见大梁国陛下。”
眼角余光看到右侧有两个穿了黑色长袍的人一前一后站在一旁。
“郡主请起,德泰,赐坐。”
“遵旨。”
两名小太监抬着紫檀木雕牡丹花的太师椅过来,阮筠婷侧身坐下,抬起头正看到对面那两个穿黑袍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乔舒亚和雅格。
“原来是两位。”阮筠婷颔首。
乔舒亚和雅格则以手抚胸行礼,以并不标准的官话问候道:“郡主殿下,近来好吗?”
“托二位的福,我很好,不知道安吉拉可还好?”
“安吉拉回国之后在教会生活,过的很好。”
阮筠婷与两位神父说话时,皇帝一直在看手中的一张图纸。丝毫不介意洋人与阮筠婷闲谈,“端阳郡主,今日请你前来,是让你看看这个。”随手将图纸递给德泰。
德泰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到阮筠婷跟前,一张一张的展示给她看。
阮筠婷看了那纸上的图,心下很是惊讶,这是望远镜的图纸!原来她果真没有猜错。好在阮筠婷早有准备,此刻就算再惊讶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好奇的眨巴着眼,站起身恭敬的问:“皇上,这是?”
皇帝一直留心打量阮筠婷的神色,见她并无异样,心中便有一些失望,不过他也是掩饰情绪的好手,自然不会叫人看出他的喜怒,笑道:“这是洋人神父从大伊国带回来的,说是他们国家的大船出海时,船长就会用到。
“正是如此。”乔舒亚点头,道:“我这次前来,特地奉我国女皇之命,把图纸送给大梁国的皇帝陛下。”
皇帝笑道:“还请大和尚转告贵国的女皇陛下,朕深表感谢。”转而又对阮筠婷道:“端阳郡主,你可能看得懂这图纸?”
阮筠婷就算看得懂也不会承认,笑道:“皇上可真是说笑了,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看得懂,说真的,连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是么。”皇帝显然不信。
正当这时,外头突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德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德泰也是脸色一变,看了看阮筠婷才迟疑的对皇帝眨眨眼。
皇帝一摆手,“什么事?”
“皇上,才刚冷宫穿来消息,徐氏投缳自尽了。”
“她不是经常这样么。这一次又闹什么。”皇帝很不耐烦。
德泰战战兢兢道:“这一次人是真的殁了。”

第486章商议
阮筠婷闻言,心中有一种又咸又涩的感觉扩散开来,并非没见过生死之事,真正面对,哪里不会怅然。徐凝梦纵然有错,可她也只不过是宫廷斗争之中的牺牲品罢了。设身处地的想,若她处在徐凝梦的那个位置,或许会比徐凝梦更毒辣,也没准会比徐凝梦死的更惨?
人死如灯灭,有仇有怨也可以一笔勾销了,只不过这消息传到徐家,怕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皇帝也有片刻的怔楞,徐凝梦的性子不像是会果断求死之人,他一直以为,徐凝梦会一直在冷宫终老,他也会着人关照,好歹留她一条性命。在有错,她毕竟也为他诞下了儿子和女儿,且尽心尽力服侍了他这么些年。徐凝梦最终走进了冷宫,其中也有他推波助澜,着实是因为一些政治上的原因害苦了她,他本存着一些补偿的心思。
可是,她死了。
皇帝抿着嘴唇,沉默良久方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复杂的心情,让御书房中之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阮筠婷明白,若徐凝梦活着,她只是一个皇帝想起来会气恨的罪人,就算没有人陷害,她只能在冷宫之中苟延残喘,每日过着圈禁的生活,一生享受从高高的妃位落到罪人的落差,说不定皇帝还会觉得留她一命是对她的眷顾,殊不知那是对她最残忍的折磨。她如此决绝的结束了性命,将皇帝平静的心湖搅乱了,或许,早些年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会重回到皇帝的脑海,皇帝的心理,可会有一点怅然和留恋?
乔舒亚和雅阁二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都表示了一番哀悼,阮筠婷也觉得自己留下没有用处,便要请辞。
谁知这时,外头又有人快步来传报:
“皇上,南疆八百里急奏!”
皇帝精神一震,很快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坐直了身子。
德泰将奏折专程给皇帝。
皇帝展开奏折,低头看了许久,表情仿佛不可置信,到最后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哈哈大笑起来:“好!好!”
才刚还在为了徐凝梦之死沉默,现在却如此开怀?前后太过强烈的反差,让阮筠婷才刚有的那一点点感慨都消除了。帝王无情,不是说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