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商金氏被噎的险些一个倒仰,还要说话,却见商崇宗突然转过头来,阴郁的瞪了她一眼。
自打商崇宗出了那件事,人就变的阴郁起来,每日沉默思考的时候多,一对上他的眼,总觉得他在算计谋划着什么。这样阴沉的人,往往要比从前那个对她动辄打骂的人还要来的可怕。到如今商金氏在商崇宗的面前,是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讲,生怕一不留神刺激了他。
众人来到正厅,红绣吩咐杜鹃上茶。
商崇宝笑道:“咱们好些日子没有好生说过话,朝堂上见了也没什么机会多聊。今日二哥捐了吏部左侍郎,是个大喜事,便想着顺道来瞧瞧你。”
红绣听了佯作惊喜,起身给商崇宗行礼:“二叔,恭喜恭喜。”
商崇宗点了点头,并不多言,而是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原本商金氏来红绣这里是想炫耀的,但是到了这儿才发现,比财力,人家似乎高一筹,比官阶,这里数她的夫婿官位低,也没有什么可比性。商金氏最会找话说的一个,如今也冷场了。只有商曾氏适时的与红绣聊两句。
红绣放下茶盏,面带关切的问:“出来这些日,一直忙着朝廷的事,也没有回府里瞧瞧,不知道祖母身子如何了?”
商崇宝笑道:“你祖母身子好些了。如今二哥做了官,连带着少靖和少澜也跟着脱了商籍,老太太欢喜的不得了,直嚷嚷着让少澜和少靖去考功名呢。”
“那感情好。咱们商府如今也是飞黄腾达了。”红绣笑着道。
“是啊,日子只越过越好了。”
闲聊了一阵子,商金氏越发的觉得没话可说,商崇宗自始自终都未发一言,有些无趣了。商金氏温柔的问商崇宗:“老爷,府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如咱们就先回去?”
商崇宗抬了下眼皮,阴测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嗯”
商金氏一想到自己相公伤在了那处,便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变的尖细,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站起身道:“我们就先告辞了。”
红绣忙起身相送,一直将商崇宗与商金氏一路送到了外头。看他们上了轿走远了才回屋里。
只剩下三房的人,红绣便觉得自在了些,与商金氏和商崇宝随意闲聊起来。想到那一日商崇宝训斥了商金氏的事,红绣直言不讳的问:“那一日,听说三叔是为了老太太训斥了二婶,还险些提议二叔修了二婶。”
商崇宝点头,道:“确有此时。那个妇人,当真是不知深浅,自私的过分了。”
商曾氏接茬道:“可不是,母亲病者,身体那么弱,她不知道照看着也就罢了,还到跟前去煽风点火惹得她老人家烦心。”
红绣点头,心中却在腹诽,别看商曾氏如今装作孝顺的样儿,可论起手段黑,没有人黑的过她。
“哎,其实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因为我和修远,二婶应当也不会做此逾矩之举了。”
商崇宝闻言哼了一声,“不知检点败坏妇德的人,你还指望她做出人事来”
“老爷”商曾氏闻言,使劲用胳膊拐了商崇宝一下,“在姑娘家的面前,你浑说什么。”
商崇宝一怔,随即笑着岔开话题。
红绣心里头已经有了谱,看来她那日猜得没错,商崇宝果真是知道了商金氏的“好事”,对她的态度才会改变了那么多的。
“小姐,外头赵姬姑娘求见。”
杜鹃站在门廊下柔声禀报,随后给红绣比了个哭的手势。
红绣一愣,赵姬哭了,哭什么?
商曾氏一听来人是赵姬,赶忙站起身道:“红绣,既然你有客,三叔三婶儿就不叨扰了,改日到我府上来,咱们再聚。”赵姬可是觊觎商少行好一阵子的,她那点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可不想卷进别人的是非里。
红绣也理解商曾氏的想法,连忙起身相送。
看着商崇宝夫妇上了轿子离开,红绣才回了前院的正厅。进门先笑吟吟的告罪,道:
“赵姐姐,让您久等了,可是妹子的不是。”
第四百四十五章 爱情里容不下同情
(12点)
第四百四十五章 爱情里容不下同情
说这话的同时,红绣已经进了正厅,却瞧见满面憔悴的赵姬正坐在圈椅上,俏脸上没有旁日惯有的精致妆容,不上妆的她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上衣裳也没有好生搭配,仅是随意的穿了件玫瑰红色的对襟褙子,显得她格外的颓废。身旁桌案上放着大红锦缎面的包袱,瞧样子应当是她为她准备的喜服。
看到这样的赵姬,远远比看到意气风发的赵姬更让她难受,毕竟赵姬是喜欢商少行的,而商少行也的确狠下心来让赵姬来做他们大婚的喜服。她能想象得到,赵姬在缝纫的时候一针一线都合着血泪,就如同宛月说过的,商少行对待不爱的女人,可真真是残忍。可是这有什么办法?若是不能接受还留给她希望,不是更残忍?
“赵姐姐?”
红绣都站在赵姬跟前半晌了,赵姬也没有反应。不得已她只得轻轻碰触她肩头。
赵姬却似吓了一跳,蹭的一下从圈椅上弹起来,眸光对上红绣关切的眼神,怔了怔才道,“妹妹,对不住,才刚我走神儿了。”
“无碍的,姐姐请坐。”红绣在赵姬对面坐下,吩咐梅妆上茶,随后道:“姐姐脸色不怎么好,可是病了?姐姐可要多注意休息,旁的事情都不重要,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赵姬摇了摇头,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强笑道:“多谢妹妹挂心,这些日一直忙着绣活儿,没得闲来看看妹妹,今日正好将你的喜服赶制完了,趁着来让你试穿的机会来瞧瞧你。妹妹做了大事,姐姐也与有荣焉,为了你高兴呢。”
“多谢姐姐。”
红绣浅笑着道谢,起身试穿包袱里的喜服,屋内一片安静,只有丫头服侍她更衣的声音窸窸窣窣,赵姬就那样呆呆坐着,红绣想找话说,却半晌也找不出一句恰当的来。
赵姬憔悴如斯,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毕竟同为女人的,她也不想难为赵姬,且客观的说,赵姬并不是个讨厌的人,她甚至还有些佩服赵姬的闯劲儿与魄力,与当世那些柔柔弱弱只知道攀附男人的菟丝花比起来,赵姬是一枝强韧的玫瑰,必要的时候可以竖起尖刺自保的。
可是任何女人,在遇上深爱却得不到的男人时,总会便的偏执,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预想的事情来。这件事红绣心里也有谱,所以她虽然同情赵姬,也不会傻乎乎的就将赵姬当做是个真朋友。
杜鹃与丹烟一左一右服侍红绣脱了外袍,换上嫁衣。大红的颜色衬得红绣面色洁白,容姿娇艳。与上一次相比,嫁衣越加的合身了,收腰处理的绝妙,锦缎的外袍配多层纱料的裙摆,显得红绣腰际纤柔,花样子也是新颖别致,可见赵姬在刺绣时是下了功夫的,并未敷衍。
赵姬哀伤的看着红绣娇小窈窕的身形包裹在嫁衣之下,越发显得明**人。只觉得心如同被人撕碎了一般剧痛难耐。回想昨日商少行绝情的话,她还是心如刀绞——
“赵姑娘,我敬重你,也佩服你的手艺。但是若你再继续纠缠,你在商某心中的位置可更要大打折扣了。”
“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位置的吗?”
“不,即便如今,你也仅是商某敬重的一位绣娘罢了,如此而已。”
…
在他心中,只是他旗下一名绣娘吗?难道以往都只是她自作多情?她何等骄傲的人,为了他,放下了北冀国的无上殊荣义无反顾的奔到南楚国来,却只沦为他手下的一个专管刺绣的下人。还要亲手为情敌缝制嫁衣。她赵姬是缺么还是少什么?何苦要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至此?
可是,想到商少行那俊美的面容,如仙的风姿,赵姬又觉得不甘心,若是能常伴在这人的左右,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就算做不得正室,为妾为婢也算不得她委屈。商少行是个端方君子,若是跟了他,将来便一生不用愁了。就算商少行的心里只有一个红绣,也总会对她负责吧?
“赵姐姐?”
红绣将嫁衣试妥当,吩咐梅妆去收起来,换好了平日穿的棉布褙子长裙,在赵姬身侧坐下,“赵姐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请大夫来?”
赵姬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面上带了些坚决之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红绣。”
“赵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红绣伸手相搀,却拉不起赵姬,只得吩咐一旁赵姬带来的婢女:“紫苏,快扶着你家小姐起来。”
“是。”紫苏应了一声,与杜鹃一左一右去扶赵姬。
谁知赵姬却摇头,怎么都不起来:“妹妹,姐姐有事相求,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吧。”
红绣抿了抿红唇,似乎已猜得到她要说什么,轻轻摆了摆手,杜鹃便退了开,紫苏见状也退到了一旁。
赵姬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样去祈求她的情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没有什么事能比跟在商少行身边重要。
“妹妹,你我姐妹一场,姐姐那点心思,你应当都知道,对三少爷,姐姐已经给予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姐姐不求别的,只求能跟在他身边,为妾为婢都听他的。我知道,他一颗心有九成九在你的身上,我也不在强求什么,旁日里没有事儿我也绝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只要让我能常常看看他,我就满足了。妹妹你是慈悲心肠的人,最看不得人受苦,求你发发慈悲,圆了我的心愿吧。”
赵姬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她为了商少行,抛却自我,抛弃自尊,她是如此高傲的人,却要在情敌面前放低姿态委曲求全。一个头磕下去,眼泪滴在地上,在木质地板上留下几滴泪痕。
“赵姐姐,你何苦为了一个男人这样委屈了你自己?以你的才华相貌,什么样的好男人得不到?”
“可是世上只有一个三少爷啊旁的男人我都看不上。妹妹,我不会跟你抢的, 我不会跟你争宠的。只要你帮我说句话,他一定会听你的。求求你,求求你了”
赵姬还预备磕头,红绣一个眼色,杜鹃和丹烟便从两侧扶着,将赵姬搀扶起来。
紫苏为赵姬上了湿帕子净面,红绣却是不说话,只等着赵姬的情绪平静下来。
“赵姐姐。这个忙我不能帮。”
赵姬眼角尤挂着泪痕,不可置信的看着红绣,都说红绣心软,她都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她竟然还是拒绝
“若是三少爷与你当真有情,这个未来商家少奶奶的位置我让出来给了你都成。你与他的情分,是你们两个的事,容不得我一个外人插嘴。而且,我也是个女人,”
说到此处,红绣自嘲一笑:“我也有自私,我并非是圣人啊。若是赵姐姐,会帮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纳妾吗?反正我是做不出来,有人说我度量狭窄也好,说我是妒妇也好,我都认了。我这话儿就搁在这儿,不光是赵姐姐,我的丫鬟也一同听着帮我做个证。将来若是他商少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人,我是绝不会牵恋着三少奶奶的位置不放的,什么通房丫头,什么贱妾良妾,我一律容不得。我一生只有一个男人,我的男人也只许有我,让我委屈求全,恕难从命。”
“你…好独的心啊。”赵姬眼泪再一次流出来,说的话确实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绣笑了一下,道:“赵姐姐,彼此彼此。同为女人,我理解你的感受,明白你的处境,但是,我也了解你的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儿个我言尽于此。还望赵姐姐自个儿斟酌着,别再委屈自个儿低了身份才是。”
“是,我何苦委屈自己低了身份”赵姬目光变的狠厉,咬着牙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红绣看着她的背影,也并不提相送之事。
等人出了院子,杜鹃道:“瞧瞧她, 几句话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往后要真允她入了门,还不当天就露出本性来,哪里会将小姐放在眼里?”
红绣嫣然一笑,望着杜鹃的道:“你觉着我是在测试她?”
杜鹃一怔。
红绣站起身,往后头的院落走去,道:“我说的是真话,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是离了男人活不成的,将来若是他负了我,那我就不要他了,自个儿过日子逍遥自在去。离开这繁华之处,更清静。”
三婢女面面相觑,若是此话经由旁的人口中说出,可谓离经叛道,也可谓是吹破了天的大话。可放在他们家小姐身上,却是绝对办得到的。梅妆未免为三少爷捏了把汗,她回头得跟福全说说,让福全给传个话,三少爷好歹可把那些烂情债糊涂账都清干净了,若是小姐吃起醋来,将来可有他的苦头吃。
红绣回了卧房,却是半晌也安不下心来。说她不气是不可能的,可是气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操刀画花了商少行的脸吧。暗自啐了一声,商少行这个妖孽,真是她的冤家。
才刚脱了绣鞋躺下直直腰,外头却传来杜鹃的声音:“小姐,外头李公公派人来接您了,说是皇上急招”
第四百四十六章 意外
(12点)
第四百四十六章 意外
御书房内,烛光投影,仙鹤展翅的烛台上十二根腕子粗细的蜡烛燃着,合着宫灯,照的屋内亮如白昼。
红绣穿着居家的棉布衣裙,肩膀上搭着雪白的孔雀毛斗篷,全因着方才出门走的急,没腾出功夫来换衣裳。今日应当是上小朝,她不用到场,且此时都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所以诸位大人都聚集在御书房里,就不知道皇帝老人家找她是为了什么。
皇帝换戴了翡翠戒指的手指头一下下叩着桌面,慵懒的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的道:“程之林,你出来,才刚你要参奏谁来着,趁着这会儿大家伙都在,就说一说吧。”
“是,臣遵旨。”礼部员外郎程之林站了出来,行参拜大礼。
红绣眯了杏眼,奇怪的看了眼龙椅上的人,又回头看看那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很显然,这人参奏的一准儿是她啊。她犯了什么事儿?
红绣的心思还没转完,就听程之林道:“启奏皇上,诸葛红绣女子为官,深受皇恩却不知检点,勾结山贼响马,扰乱纲纪,证据确凿,请皇上治她的罪。”
李天启笑了起来,“红绣啊,有人参你呢。”
红绣现在满脑袋的问号,皇上给了她说话机会,她当然不会客气,当下问道:“程大人何出此言?”
程之林义愤填膺的道:“去往南方路途漫长,平日里多少山头路霸占山为王,祸害了多少百姓,为何偏赶上你送粮食的队伍一次都没有被劫?莫不是你给了那些山贼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同气连枝的”
“噗…”红绣很不客气的笑喷了。
李天启看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红绣,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红绣连忙忍住噤声,心说程大人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笑望着皇帝,道: “回皇上的话,臣今儿个无话可说了。”
“是么、”李天启拉了长声儿,“你没话说,朕有话说。”
李天启站起身,才刚笑的云淡风轻的脸骤然一冷,跟换了张面具似的,呵斥道:
“程之林,枉你在朝为官,满腹的诗书,竟连个人味儿都不懂山贼响马尚且知道赈灾给老百姓救命的粮食不能抢,你今儿个却来参奏那个耗尽家财只顾着老百姓填饱肚子的善人留着你,朕还不如留着那有情有义的山贼来给朕做礼部员外郎来人,把程之林拉出去,斩首示众”
程之林吓的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摆正了姿势连连磕头:“皇上,皇上饶命啊臣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没考虑的透彻,贸然就来参奏诸葛大人了,皇上饶了臣吧”
红绣眼珠微转,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旁的人。她才刚进御书房,急匆匆的行礼,却没有细细看都有谁。现在一看,才觉得在场的人员上大有端倪。三皇子,许国昌,这二人是三皇子一派的代表。太子,还有几名力挺太子的大人站在另一边。其他的便是工部尚书曾其修,和户部尚书商崇宝了,这二人是一直保持中立的。
朝中大位之争代表了三个观念的人,分别都来了几个最有权威的代表,一同来见证她被参奏的事。若这事不是皇帝特意设计的,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一些?
在看皇帝那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程之林不是在想向他求情似的,一个念头立即闪进红绣的脑海,隐约能够想通皇上今日找她来的两个目的了。第一,怕是要提醒她,对于她买粮的财力,运粮的能力,皇上很介意。第二,也是在告诉这三派的人,至少在目前为止,诸葛红绣是动不得的。
见红绣蹙眉沉思,别的大人也都冷眼旁观,李天启笑道:“红绣啊,你说呢?”那架势好似只要红绣稍微求个情儿,那位程大人就能免去被砍头的命运。
众人的目光,也都一下子投射在她身上。
红绣挑眉看了一眼皇帝,垂首道:“皇上名断,臣并无异议。”老家伙,你利用你的人来试探我,也连带着试探三派人的底线,如今还想让我给你的人求情?做梦
李天启怔愣一下,俨然猜透了红绣的想法,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来人,程之林罪无可恕,拉下去,斩首示众”
“是”
“皇上,饶命啊皇上,皇上”
侍卫上前来,拉着不停挣扎告饶的程之林退下了。那求饶的声音离着老远还听得见。
李天启转身坐回龙椅。指甲继续叩击桌面,不发一言。
丞相许国昌突然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禀皇上,程大人虽然言语适当,但是一心为国,其心可昭,请皇上饶他不死。”
三皇子见状也行礼道:“父皇,程大人罪不至死,请父皇开恩。”
“请父皇(皇上)开恩。”太子与其他在场大人也一并行礼。
李天启一直盯着没什么动作的红绣,道:“既是老丞相求情,朕便饶了他不似,改成杖责三十吧。”
“谢皇上圣恩。”众人齐齐下跪。
红绣也随大流,跟着跪下,心里却暗骂这老王八蛋好深的心机,又一次拿她来做文章当枪使。赶上休息日还让她来为这些狗屁遭遭的事烦心,真是可恶至极。
李天启拄着下巴摆摆手,一众人站起身来,将话题转移到别处。红绣垂首立着,却怎么都感觉得到皇帝一双眼总是盯着她,目光若有实质的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也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响应皇上的号召捐个官去做,说不定碰触到了皇帝的底线。可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她是一个人?
她从诸葛家外院的下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一点点赚来的银子,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须得靠她精心算计,步步为营。她凭什么要拱手相让?
红绣垂头不说话,皇帝似乎也没有要问他话的意思。不多时,李天启挥退了众人。命李德全传膳。红绣跟着行了礼。才刚要退下。却听皇帝道:“红绣留下,朕还有话说。”
“臣遵旨。”
红绣转过身站回方才的位置,低下头,等着皇帝发话,谁知道皇帝竟然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不时的在上头圈圈点点。李德全命了小太监传晚膳进来,李天启又放下折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红绣心中纳闷,皇帝到底是要做什么?然而皇上不发话,她也不能擅自离去。就只能在那等着。
皇帝用罢了饭,又喝了茶,叫人挑亮了烛火继续批折子。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李德全垂首站着,有些担忧的看了眼红绣。却也不敢多言语。红绣的心情从起初的疑惑,担忧,也渐渐平静下来。
“请皇上翻牌子。”
小太监捧着托盘进来,跪在龙书案前。
李天启头也没抬,仅是挥挥手。那小太监不敢多逗留,连忙捧着托盘出去了。
这一切,红绣佯作没看见,就只站着等皇帝说话。时间流逝,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外头天色大暗。红绣站的腿也快麻了,李天启才抬起头,道:
“李德全,给诸葛大人备轿吧。”
“奴才遵旨。”
红绣心有些悬了起来,这下他有什么事,总该开口了吧?谁知李天启吩咐完了,又继续低头批折子了。
李德全走到红绣跟前,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跟着出去。直到红绣坐上轿子,还没有弄明白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留下她,就是为了要罚她两个小时的站吗?不得不说,李天启真是个老变态。
回了张王直大街,才刚进府门,就见梅妆正在地当间儿打转。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去?”红绣神色微变:“三少爷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小姐,三少爷没事,刚才穿了信儿,说是艺岚小姐殁了,三少爷被二老爷邀了一同去安草堂了。”
“什么?”红绣有些惊愕,金艺岚都安心出嫁做姑子了,怎么会突然的死了?
“怎么回事,艺岚小姐怎么殁的?”
“说是得了绞肠痧,不到两个时辰就疼死了。二夫人听了信儿,哭的死去活来的,直说家里头是不是闹了邪病,没了语蝶小姐,如今艺岚小姐也没了。三少爷估摸着今晚上不回来了,可能还要帮忙张罗丧事。”
“我知道了。”红绣点头,迈上了台阶。
梅妆紧跟在后头,笑着道:“小姐,今儿福全儿跟着三少爷办差事去了,奴婢在您这呆着。”
“好,正好你也能与杜鹃做个伴儿。”
杜鹃和梅妆,如从前那般服侍红绣洗漱。然后在她卧房的外间悄声的闲聊。
红绣斜倚着迎枕拥着被子,眼前却总能浮现金艺岚的那张精致的面庞。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绞肠痧?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
脑海中浮现那日金艺岚出家,商金氏本来是吵着嚷着不允的,可金艺岚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商金氏便转身走了,难道,金艺岚的死,便是因为这个?
第四百四十七 可惜不是你
(12点)
第四百四十七 可惜不是你
红绣这一夜睡的是极不安稳的,毕竟死了人,且那人自己识得,而且她还隐约觉得那人死的蹊跷,搁谁谁都会失眠。红绣梦里看到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子,就坐在一株杏树下弹琴,杏花飘零,她的衣袖被风吹的贴在柔白的手臂上,偶然抬头,绝色的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谁知她刚还以微笑,那张脸上的血肉却刷的一下消逝,只剩下狰狞的一个骷颅头,黑洞洞的燕窝对着她的方向…
“啊”
红绣惊呼醒来,惊喘着张大双眼,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几乎是立刻的,红绣便察觉到屋里头有些不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存在感,就在她的卧房里头,那个人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瞧
“梅…”
红绣张口刚要唤人,却被一下子捂住了口,淡淡的药香味立刻充满鼻端,红绣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那人似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我。”
“洛寻?”
“嗯。”
红绣坐起身子,因为只穿了件白纱料子的睡衣,里头围着抹胸,虽说屋里黑灯瞎火的,她仍旧下意识的拥着被子,看着姬寻洛高大的身影坐在自己床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红绣压低了声音道
姬寻洛苦笑了一下,并不答话。灾区的事安排妥当,他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本想着先回莫来求去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到了门前,腿脚仍旧不听自己使唤的到了对面红绣的院子。他轻功超绝,本想着不惊动红绣的侍卫和婢女,只站在床畔瞧瞧的看看她。谁知她六识敏感的很,竟然一下子便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叫他躲都没处躲,只得窘迫的红了脸,无法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