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微臣绝对没有看错。且花厅里有数十权爵家的女眷,她们也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而且长公主还亲口说齐顾氏的小女儿是个有福气的。”
赵耿躬身立在一旁,恭敬的回道。
圣人沉默,赵耿绝不会骗他,看来萧妩确实那样做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刚安分了几个月,她又想搅风搅雨了?!
良久,圣人方缓缓说道,“你给我盯紧了静月庵,还有,齐家也不要放松了警惕。尤其是齐顾氏,她,很不简单。”
能让萧妩托付家底,顾伽罗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最后,圣人又补了一句,“还有萧道宗那边,尽快收集证据。‘军方’?哼,他们也敢自称‘军方’?!”
赵耿没敢抬头,低声应道:“臣谨遵命!”
萧道宗并不知道他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此时,他也在跟儿子讨论齐家双生花抓周的事。
“看来,萧妩已经下定了决心。四正,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萧道宗沉声说道。
萧罡扬起下巴,自信满满的说:“父亲,您就放心吧,儿子会尽快拿下顾氏——”
第134章 惊闻
“公主,您、您今天好些了吗?”
赵玖忍着咳嗽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丹阳公主身后。
农历七月,夏末时节,外头的天气还十分炎热,但赵玖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苍白的面容和两只过分消瘦的手。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待在舒服的房间里,随意的躺在榻上,捧着一卷游记或是话本打发时间。
可现在,他却要硬撑着单薄的躯体,围绕在新婚妻子周遭,有些时候,他甚至还要亲自动手服侍她。
九公主并不稀罕赵玖的讨好,休养了这些日子,她已经彻底康复了。
心,也跟着活络起来!
抬头看了看日头,九公主忽然冷声问赵玖:“父亲出去了?”
赵玖愣了下,旋即点头,“父亲公务繁忙,平日里极少在家中。尤其是最近衙门里案子多,父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老人家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赵玖似是担心丹阳公主误会,赶忙补了句:“父亲虽出去了,却十分记挂公主您的身体,中午的时候还打发下人回来询问您的情况呢。”
圣人已经拿‘不敬公主,有辱皇家’的罪名责怪了赵耿,赵家若不想被圣人彻底厌弃,就只能把丹阳公主当祖宗一样供着。
如今连最病弱的赵玖都亲来侍候了,又岂能任由丹阳公主误会赵耿对她不够看重?!
不过,丹阳并没有在意这些,她抓住了赵玖话中的重点,“案子多?最近锦衣卫又有大案子了?
没听说啊。
京中更是平静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呢。
锦衣卫不是寻常差役。能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赵耿忙得连家都不能回的案子,能小的了吗?!
丹阳已经不去回想前世的记忆了,今生有太多的事与前世不同,她接连吃了几次亏,就是因为过分依赖那些记忆。
自从中了血咒,丹阳清醒后便决定彻底舍弃前世的种种,她不是什么齐顾氏。也不再记恨今生顾伽罗的好运气。她就是大齐公主丹阳。
她的一切将从头开始。
但,之前留下的一些烂摊子还需要收拾。赵家这边,也需要经营。
这两日丹阳一直在盘算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势力庞大。且极为隐蔽,丹阳与‘他’接触了好几次,却连‘他’的真面目都不曾看到,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偏偏对方对她却是知根知底。特别是出嫁前,她为了维持刘贤妃的生命。无奈跟‘他’做了交易。
虽然‘他’至今都没有向她发布指令,但丹阳相信,‘他’绝不会放过她。
嘶,必须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再一个。刘贤妃死了,但她却遗留了不少问题。
首先,‘军方’是什么?
丹阳几天前。丹阳按照从刘贤妃那儿吸收来的记忆,仿着刘贤妃的口吻给萧道宗写了一份信。
信写得很是含糊。隐约透出一个意思:三年前,刘贤妃预感到危险,事先收了个‘继承者’,将自己掌握的消息通道和人脉全都传给了‘继承者’。一旦她发生了意外,便会由她的‘继承者’继承她的一切,包括对‘军方’该负有的责任和义务。
另外,丹阳还在信中暗示,刘贤妃手里掌握了一大批中低层宫婢、宦官,有了这些人的配合,日后‘军方’若是想在宫内进行计划,将会事半功倍。
丹阳说这些倒也不是无中生有,事后她曾经仔细翻看刘贤妃的记忆,发现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公认的老实本分,结果却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事,旁的就不说了,单是刘贤妃拉拢的低层宫女太监就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些人,在贵人们看来不过是一群卑贱的蝼蚁,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但在有些时候,这些小人物却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丹阳对此深有体会。想想所谓的‘血咒’,不就是刘贤妃笼络的一个老宫女所为嘛。
赵耿的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对丹阳动手的并不是刘贤妃宫里的人,而是司薄司的一个宫女。进宫快十年了,一向默默无闻,若不是锦衣卫顺藤摸瓜的查到了她,任谁都想不到,这样个老实木讷的宫人竟敢谋害公主。
最令赵耿扼腕的是,当锦衣卫悄悄潜入后宫,准备捉拿老宫女的时候,那人居然抢先一步自尽了。
锦衣卫在那宫女的遗物中搜到了丹阳公主的生辰八字,以及几张古怪的符篆。
经明心道人鉴定,这些符篆便是夷人用来下咒的符。
因为那人死了,唯一的活口也没了,所有的线索便都断了。所以,那老宫女如何得到这些南疆的符篆,她又为何谋害丹阳公主,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赵耿别提多憋屈了,但也只能草草结案。
丹阳公主融合了刘贤妃的记忆,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刘贤妃的手笔。
她早就怀疑丹阳公主了,然而没有证据,刘贤妃始终狠不下心来。
但她又不能真正放心,便留了个后手。
丹阳公主不禁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下手快,否则,真让刘贤妃察觉了什么,死的可就是她丹阳了。
想到这里,丹阳不禁想起了‘帮’她下决断的一个人:齐姚氏。
唔,姚希若是之前留下来的第二个麻烦。
丹阳和姚希若‘合作’了好几次,丹阳自己也不敢确定,姚希若手中是否有不利于她的证据。
姚希若下落不明,丹阳怀疑她在锦衣卫手中。
锦衣卫可是个连死人都能撬开嘴的地方啊,丹阳好几次都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姚希若将丹阳的所有‘罪错’都招认了出来,圣人大怒。命赵耿将她锁拿进了诏狱。
诏狱中,哀嚎阵阵,各种只存在于‘传说’的酷刑纷纷在丹阳面前展示,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噩梦清醒后,丹阳的心还狂跳着,整个人被汗水打湿,风一吹。一股子冷意直往心底里钻。
不行。她必须知道姚希若的下落,然后彻底‘处理’掉。
“…父亲衙门里的事,我、我也不太清楚。”
赵玖不知道丹阳的心思。听了她的话,嗫嚅的回了一句。
丹阳沉下脸来,不满的说:“你是父亲的独子,他向来拿你当心尖儿肉一样的疼着。你会不知道他的事?”
赵耿的书房是赵家的禁地,哪怕是在现在。赵家上下卯足了劲儿巴结、讨好丹阳公主的时候,丹阳也不能随意出入。
赵玖却可以!
丹阳曾经私下里打听过,赵玖经常去赵耿的书房看书。
那样一个重要的所在,哪怕赵玖真的只是看书。应该也能接触到一些机密。
赵玖低垂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速度极快,且他掩饰得又好。丹阳根本就没有察觉。
“说呀,到底有什么大案子?”
丹阳公主没好气的喝问着。随后似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刻意打探朝廷机密,又加了一句,“是不是与我的案子有关?”
赵玖瑟缩了下,仿佛被丹阳的气势吓到了。
好一会儿,方弱弱的说了句,“不是。我、我恍惚听到‘火器’、‘公主峰’什么的。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生生急得红了,赵玖一副‘我没说谎,您千万别生气’的弱受模样。
丹阳嫌弃的别开眼睛,她是真心不待见这个丈夫。直娘的,真是太废柴了!
但,赵玖这次提供的信息却十分有用。
火器?难道是指齐家的火器?
公主峰?
一听这个地名,丹阳就忍不住想起了铁槛庵,以及那悲惨至极的前生。
用力摇摇头,晃去前世的记忆,丹阳努力的想着。
铁槛庵已经被内务府销毁,如今是一片废墟。
除了光秃秃的山头儿,再无其他的东西。
等等…丹阳想到了什么,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是了,一定是那里,齐姚氏肯定被关在了静心斋!
夜幕降临,赵家大宅里点起了灯笼。
一个黑影悄悄溜出主院,踮着脚尖,顺着墙根儿,一路摸去了二门外的书房。
书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很安静。
门口守着两个护卫。
随着夜色渐浓,两人也有了睡意。
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人也跟着打哈欠。
不多时,两人便倚着柱子,眯着眼睛,呼呼的睡了过去。
黑影趁机摸进了书房,她的动作非常轻,没有惊动护卫。
嚓~火折子滑动,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书房里闪动。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黑影才又悄悄的溜了出来,按着原路跑回内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刚离开的那一刻,原本倚在柱子上的两个护卫齐齐睁开了眼睛。
“大爷,真的不用管吗?”
其中一个低声问道。
黑洞洞的角落里闪出一个人,高高瘦瘦,满脸病容。
他右手成拳抵在唇前轻咳了两声,道:“由她去。我倒想看看,咱们堂堂丹阳公主夜探家主书房,到底意欲何为!”
火器和公主峰,到底是哪个词儿触动了她的神经?
护卫提着灯笼走到近前,橘色的火光下,清晰的显现出赵玖那玩味的冷笑!

“父亲,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萧罡急匆匆的闯进书房,边跑边喊道。
“什么不好了?平日为父都是怎么教你的?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到好,遇事就大呼小叫的,哪里还有半分做大事的模样?”
萧道宗皱眉,轻斥了儿子几句。而后才问道:“发生何事了?”
萧罡根本没留意父亲的训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父亲,出大事了。‘继承者’发来消息,说、说赵耿那条恶狗已然盯上了您,正全力追查您的行踪呢。”
萧道宗一惊,“消息可靠吗?好好的,姓赵的为何要查我?”
他还什么都没干的,根本谈不上‘露马脚’。且平时他伪装得十分出色,十多年来,萧烨都没有怀疑他,相反,还准备提拔他来与四大国公府抗衡。
萧道宗甚是觉得,在某些方面,圣人更愿意相信他。
没办法,谁让他姓‘萧’呢。虽不是圣人同族,却也是同一姓氏。五百年前是一家,这话不完全是用来套近乎的话,同姓莫名的让人有种亲切感。
萧罡用力点头,“乍闻消息的时候,儿子也是不信的。所以就命人去打听了一下。父亲,赵耿果然在查‘军方’。”
萧道宗变了脸色,“他查军方却查到了我身上?”
糟糕,难道他的身份要暴露了?
萧罡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没错。赵耿调查丹阳公主昏迷事件时,意外的发现了几个小太监有问题。一番探查后,发现他们竟是旁人安插进皇宫的眼线。赵耿的性情您也清楚,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他岂会不全力追查?锦衣卫出动了一个百户所,发现、发现那几个小太监全都来自‘军方’。”
萧道宗咚的一下跌坐到了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点儿精神头和力气都没有。
萧罡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好巧不巧的,那几个小太监曾经与咱们家的管事有过接触…”
赵耿顺着这一条线索,很快便查到了萧道宗身上。
这是萧罡知道的情况。
他不知道的是,赵耿最初对萧道宗产生怀疑,是因为明心道人的误导。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破解即将到来的危局。
呆滞良久,萧道宗的眼珠子终于有了转动,他干涩的问了句:“火器作坊那边,可有进展了?”
“昨天齐谨之去了工坊,儿子还没有和那边联系,不过应该有进展吧。”
萧罡想到了某个可能,小心翼翼的试探,“父亲,您莫非是打算?”
萧道宗惨然一笑,“不是我打算怎么样做,而是不得不这么做!四正,现在形势危急,咱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萧罡忽的想起一事,又道:“对了,‘继承者’还说,赵耿还在调查一事,与火器有关,还提到了一个地名,公主峰。父亲,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文章?”
萧道宗眸光闪烁,“你仔细说一说…”
或许,他们可以利用一下。
第135章 泼脏水
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齐谨之才将齐勤之的记忆融合完毕。
正如他猜测的那般,齐勤之十分谨慎,东齐的重大隐秘,他全都硬生生的记在了脑子里。什么老祖宗的手札,什么东齐的暗卫,以及大长公主藏匿的大笔财产等等等等。
在所有的隐秘中,齐谨之最看重的还是老祖宗的手札和东齐的暗卫。
当日齐家老祖宗齐子孺一夫娶了两个妻子,为了顾全‘义’和‘情’,齐子孺公平的将自己的所有财产分作两份。好好一个齐家被人为的拆成了两部分:东齐和西齐。
除了唯一的爵位,齐家的所有东西,哪怕一纸一草也都要一分为二。
西齐有的,东齐肯定不能少。
东齐没有的,西齐也别想得到。
亏得齐子孺能干,闯出了偌大一份家业,即便被拆分,随便拿出一份来,也十分丰厚。
随后的几十年,东齐和西齐内耗不断,但两边当家的家主都不是草包,特别是‘隔壁’有个心怀叵测的敌人,他们谁也不敢懈怠。
从齐铿、齐锵到齐令源、齐令先,再到齐勤之、齐谨之,三代人苦心经营,不断发展壮大齐家的势力。
是以,齐家几经风浪,前些年更是被抄家夺爵,所有辉煌仿佛被朝廷一下子收回了。
但东齐和西齐的人心里都清楚,官府抄去的只是齐家摆在明面上的资产。真正的大头还在齐令源和齐令先手里攥着呢。
这也是大长公主敢在抄家后继续掺和夺嫡的主要原因:有人又有钱,还有圣人都忌惮的火器,拥有这么多的资源,她原就不小的野心便膨胀起来。在合适的契机下,大长公主带领东齐一路往死路上奔去了。
如此折腾了一番。东齐的实力被消耗殆尽,但最宝贵的财富却被小心的保存了下来:《齐子孺手札》以及遍布京城、西南的消息通道和暗探。
“父亲,这就是老祖宗提到的几种新式武器,”
齐谨之捧着亲自默写的《齐子孺手札》来到齐令先的书房,由齐令先带领,父子两个进了书房后的地下密室。
关上厚重的大铁门,齐令先和齐谨之席地而坐。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摊放着那本手札。
齐令先怀着敬畏的心。小心的将手札捧起了。轻轻揭开扉页,齐谨之铁画银钩的瘦金体映入眼帘。
齐令先眼球转动,一行行的默念着。
他看得很慢。薄薄几十页的手札,硬是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读完最后一行字,齐令先缓缓合上册子,长长吐了口气。拿过一旁的笔洗,食指沾了一些水。直接在地上写道:“不愧是老祖宗啊,竟想出如此精巧、厉害的武器。有了此物,齐家还能兴旺几十年。”
火器的秘密藏了几十年,但马上就要藏不下去了。
齐家若是在此时研制出更厉害、更便捷的武器。非但不会被皇帝彻底清除,还有可能借此翻身,重新拿回黔国公的爵位呢。
再不济。齐家还可以远遁西南,在遥远的南疆自立为王。依然可以延续齐家的富贵和荣耀。
“父亲,老祖宗不是凡人,他老人家几十年前便给咱们留了后路。”
齐谨之也满脸敬畏,还原了老祖宗的手札,他才知道,自家的先祖居然这般英明睿智。
小时候,齐谨之读家族史的时候,还曾经纳闷,当初大齐边疆烽烟四起,不管是广袤的东南沿海,还是辽阔的西北,亦或是辽东,都是建功立业的战场。老祖宗放着那些地方不选,为何唯独对偏远、蛮荒的西南情有独钟?!
不是老祖宗老糊涂,而是齐谨之这些小辈太无知,根本无法领会老祖宗的深知远见。
“西南好哇,不管是向西还是向南,都有广大的深林、土地,那里物产丰富,气候温暖,只要经营得当,定能成为最佳的根据地。”
齐令先眯着眼睛,细细咀嚼着老祖宗在手札最后一页写下的一段话,“若西南也不能立足的话那就继续向西推进,安南等地亦可为家。退一万步讲,朝廷真的要对齐家赶尽杀绝,内陆待不下去了,还可以出海。”
齐子孺想得十分周到,他在书皮的厚纸夹层里藏了一份地图,详细记录了黔、滇、蜀等地的地理地貌,还附带了一份转去岭南,继而出海的路线。
东、西二府各持一半地图,齐谨之融合了齐勤之背下的那一半,花费三日的功夫才将全图复原。
“没错,万不得已之时,咱们还能出海。”
齐谨之眼中闪烁着异彩,手指沾着清水,在地上飞快的写着,“老祖宗给咱们留了海船的图纸,咱们家这些年也一直遵循祖训选派齐家军去东南大营历练,几十年累积下来,现在至少有两百熟悉海路的青壮兵丁可供驱使。”
有船,又有大海里练出来的水兵,齐家出海绝不是难事!
更不用说,齐家还有傍身的火器和新式武器。
齐谨之想到这些,胸中不禁豪气万丈。老祖宗留给他们这么多保命的宝贝,他们齐家如果还不能站起来,那才是没了天理呢!
“…出海什么的暂且不必想了。咱们齐家还到不了那一步。”
齐令先激动过后,分外镇定的在地上写着:“目前首要的,还是将新式武器造出来。正好,顾家老爷子在辽东,而老祖宗提到的几处‘黑金矿’中便有一处在辽东。我这就写信给亲家,情他们帮忙开采一些‘黑金’。”
齐谨之连连点头,适时的提醒道:“对了,开采好的‘黑金’可以送到阿罗名下的庄子。那个田庄靠山临水最方便提炼‘黑金’。更妙的是,那个地方距离辽东卫很远,平时极少有陌生人注意。最是保险不过!”
齐令先满意的点了下头。
父子两个越说越兴奋,不停的用手指沾水在地上写字。
很快,钵盂口大小的笔洗里的清水就见了底。
齐令先沾水的时候,指腹摸到了笔洗的底部,这才意识水不多了。他失笑的摇摇头,没再沾水,直接轻声说道:“好。就按这个计划来吧。你。没关系吧?”
齐谨之坐直身子,眼底满是狂热。但听到父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角不禁抽了抽。再抽!
“没、没什么,我能、能做到!”
齐谨之忍着恶心,有些勉强的下着保证。
“不要勉强,尽量为之吧。毕竟那些人并不重要。能一箭数雕最好,若是不能。只需将最要紧的事做了,也就足够了。”
齐令先深知儿子的脾性,知道这次是为难他了。
齐令先到底心疼儿子,想了想。低声叮嘱道。
齐谨之抿紧双唇,尴尬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父亲放心。儿子省的。”
不就是做戏嘛,齐勤之能做到。他齐谨之没道理办不到。

深夜,京郊!
四周静寂无声,月光如水般柔柔的流淌下来。
几条人影飞快的掠过,在空旷的坟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穿过废弃的墓园,来到一处山石前,其中一个黑影伸手开启机关,厚重的山石一分为二向两侧开启。
几人熟门熟路的摸了进去。
谷底很安静,大部分的屋舍漆黑一片,唯有几个地方亮着火光。
几个黑影奔着其中一个点着灯的房间而去,窗纸上映射出几个交头接耳的剪影。
不多时,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
接着便是细微的脚步声,声音一直向库房的方向蔓延。
一刻钟后,几个黑影裹挟着一个脚步踉跄的人,背上驮着大大的包袱,看形状,仿佛是个箱子。
几人顺着原路返回,行至谷口的时候,其中一个黑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个小瓷瓶。嚓~橘红的火光闪过,小瓷瓶的引线被点燃。
那人利索的将小瓷瓶丢向库房的方向。
丢完小瓷瓶,黑影不敢耽搁,火速领着一行人跑出了山谷。
还不等他们关上机关,身后变响起了一记巨响。
轰~~
地皮摇晃,谷内爆出一个巨大的光点,灼人的热浪向四处散开。
几个黑影跑的飞快,早已远离了爆炸点,但还是受到了波及。几人扑倒在地,双手抱头,紧闭双眼静静的等着。
谷内的爆炸还在继续。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库房炸了,房梁坍陷、砖瓦乱飞,燃烧的杂物四处跌落,火顺势蔓延开来。
半刻钟不到,存在了六七十年的火器作坊被烈焰包围,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个黑夜。
“走!”
趴在地上的黑影头领,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确定爆炸已经结束,这才爬起来,扭头看了眼燃烧的山谷,低声喊道。
其他几人纷纷从地上跃起,一句话也不说,驮着大包袱,飞快的在月光下奔跑。
他们穿过墓园,绕过一条条的小路,兜圈子一样在京郊晃荡了大半夜。
直到黎明,他们才小心翼翼的转到城东的一处山庄。
来到山庄门前,他们不忘回头警戒,再三确定没有人跟梢,方发出信号,等待庄内的同伴出来迎接。
而距离山庄三四百步远的一棵大树上,正站着一个矮瘦的男子,他看起来平凡无奇,唯独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前方晃动的几个人影。

“大哥,好些日子没看到您了,您忙什么去了?小弟数次去府上探问,却总也见不到你。”
毫不意外的,萧罡在快活山庄见到了齐谨之。他故意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热情的凑上前打招呼。
齐谨之脸色很不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双眼泛起红血丝,他直勾勾的瞪着萧罡。
萧罡不自然的抚了抚自己的衣襟,干笑道:“大哥,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小弟?莫不是小弟哪里得罪了大哥?大哥有话只管说,小弟必定洗耳倾听。”
齐谨之板着面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昨夜你干什么去了?”
萧罡一怔,“昨夜?我、我在家啊。”
齐谨之向前逼近一步,“昨天夜里,城郊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将整个山谷都炸成了废墟。事发时,远在驿站的差役都惊动了,连夜跑去查看。据说城内靠近城墙的兵卒也感觉到了地皮振动…这般大的动静,四正,你可曾听闻?”
萧罡茫然的摇摇头,“我们家在内城,夜里并未听到什么响动。等等,大哥,你说城郊?莫非——”
萧罡一副如梦方醒的模样,俊美非凡的面容上满是惊愕。
“没错,就是我家的作坊被炸了。作坊内四十九名工匠全都被炸死了,库房里近百颗瓷雷被炸,齐家六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齐谨之声音嘶哑,看向萧罡的目光很是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