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细算起来,萧、齐两家也确实是世交。
齐谨之这么说,颇有几分示好的意思。
萧罡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自然听出了齐谨之的言下之意,赶忙笑着说:“是呢,小弟从小就听父亲说起齐家,他常说萧家能有今日,多谢了齐大老爷的提携。今日得见齐大哥,呃,我、我能这样叫你吗?”
萧罡莹白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不好意思的问道。
齐谨之笑得愈发灿烂,“当然可以,都说了是世交,那就是自家兄弟。待喜宴散了,咱们兄弟再换个地方好生说说话,可好?”
“好、好,小弟正有此意。齐大哥乃京中稍有的青年俊彦,小弟倾慕久矣,今日能与大哥畅谈,真是小弟的荣幸。”
萧罡激动不已,一双好看的大眼里流光溢彩,惹得同座的人纷纷侧目。
谢家的喜宴结束了,傍晚时分,齐谨之便收获了新小弟一枚,待到两人从酒楼出来时,齐谨之已经能拍着萧罡的肩膀,亲切的唤他‘四正小弟’了。
“…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去府上给伯父、伯母请安!”
带着些许醉意,萧罡用力朝着齐谨之的背影挥手。
齐谨之没有回头,只挥了挥右手。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天空,一朵乌云飘了过来,悄悄遮住了一小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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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天道好轮回
霍锦绣成亲之后,愈发变得活跃起来。
想想也能理解,她是将军之女,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文文静静的待在后院里绣花、吃茶。
之前被母亲拘着,霍锦绣无法自由自在的玩闹。
如今嫁了人,头上没了压制的人,她的本性便渐渐显露出来。
谢家豪富,也是传承几十年的望族,却不似那些世家一样规矩森严。再加上谢向南是次子,不必承袭家业,家族对他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
他只需好好读书,给谢家挣回个功名来即可。
其它的,全凭谢向南的喜好,愿意在家待着就待着,愿意出去游学就游学,愿意仿照魏晋名士恣意随心也随他。
这样一对小夫妻凑在一起,哪里还会闲得住?
“二爷说了,待清明节一过,我们便出发,先下江南,都说阳春三月下扬州,水乡的美景可不能辜负了。然后再转往洛阳、长安,好好领略一下千年古都的风韵,接着一路向南…”
霍锦绣说得热闹,两只手比比划划,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很不错的计划,你们夫妻这是要游遍大半个大齐啊。”
顾伽罗见好友满眼的幸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打从心底里为她高兴,“不错,真不错,圣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待你家二爷游历归来,学问上也定能进益不少。”
霍锦绣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好啦,你也别拿我取笑了,那、那不过是对外的说辞,我和二爷就是想出去玩玩儿。跟做学问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顾伽罗失笑,故作认真的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学问不单单在学堂里学习,山野之间、繁华之地,处处皆是学问。你不是跟着去憨吃傻玩儿的,而是去照顾夫君,陪他去游学。切记切记!”
霍锦绣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顾伽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扑到她身上,两只手不住的挠着她的痒痒肉。“好啊,好你个顾伽罗,变着法子挤兑我。明明在取笑我,却还要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真真可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手下留情。霍**奶,手下留情啊!”
顾伽罗最怕这个,霍锦绣挠了没两下,她就笑出了眼泪。高举双手大喊‘饶命’。
霍锦绣婚后没少被人打趣、取笑,偏她又不能发作,忍了这许久。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哪里肯放过?
两个人一个进击。一个闪躲,直接滚做一堆。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都累得瘫在大炕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锦绣,一定要幸福。”良久,顾伽罗才低低的说了句。
“我会的,香儿,你也要好好的,别顾忌太多,自己开心才最要紧。”
霍锦绣翻过身来,用手撑着脑袋看向顾伽罗,“香儿,有些事不必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吧。”
顾伽罗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霍锦绣见状,知道她听明白了自己的暗示,想了想,又状似无意的嘀咕了一句,“可别想我阿爹似的,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那日我回门,他老人家还在城郊忙公事,你说一个光秃秃的公主峰有什么正经公事?”
顾伽罗的心突突直跳,面上却不敢表露,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何德何能怎么能跟霍将军相比?对了,这次出游,你们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霍锦绣笑道:“最快今年年底,最迟明年秋天。总不能耽误了我家二爷的秋闱。”
顾伽罗点了点头,又跟霍锦绣说了些闲话。中午时一起用了午饭,又去隔壁西厢和幸福姐妹玩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霍锦绣才恋恋不舍的告辞离去。
傍晚,齐谨之从衙门回来,进门便看到顾伽罗出神的模样。
“怎么了?不是说今个儿和霍锦绣聊得挺开心嘛,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齐谨之换了家常的长袍,踩着软鞋来到里间,轻声问道。
“姚希若在铁槛庵!”
顾伽罗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是笃定。
“铁槛庵?不能够吧,那里已经被内务府关闭,所有房舍全都推到,庵堂也夷为了平地,”
齐谨之质疑的说道。
顾伽罗摇头,幽幽的说:“地面上的房舍被毁掉了,但地下呢?大爷有所不知,公主峰的主峰下面有一处极隐秘的石室,名曰静心斋,并不在庵堂的地面建筑范围之内。”
静心斋是顾伽罗心中最不愿触及的存在,无尽的黑暗,寂静无声宛如死地,人在里面呆着,用不了半日就会感到恐惧、绝望。
超过一日,人的精神就有可能失控。若是超过两天,就算不死也会精神崩溃,最后变得疯疯癫癫的。
‘顾伽罗’不就被活活吓死了嘛,而顾伽罗本人,若不是将注意力转移,把恐惧化为逃脱的动力,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
“静心斋?莫非就是那个——”
齐谨之微惊,一根手指指向顾伽罗,后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曾经听过外头的流言,说顾伽罗被表姐陷害,刚入铁槛庵就被丢进了暗无天日的石室,险些被逼疯。而那个石室,好像就叫什么静心斋。
顾伽罗闭了闭眼睛,表示就是那个地方。
齐谨之猛地站起身,围着西次间转了起来。
转了一圈又一圈,齐谨之顿住脚步,转身道:“齐姚氏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圣人对这个秘密十分感兴趣。阿罗,你猜,会不会跟她那鬼神莫测的医术有关?”
顾伽罗蹙眉,“不止,大爷。我担心,姚希若手里还有底牌,最好不要跟咱们齐家有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与此同时,几十里之外的城郊公主峰下,黑漆漆的石室里,一个瘦弱的女子正发疯的哭嚎着——
“来人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呜呜,我、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显是哭嚎了有一段时间。
然而任凭她怎样哭喊、求饶,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整个石室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仿佛,这个天地间只有她一个活物。
过了许久,姚希若瘫软在地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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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风起
三月末,顾伽罗没有等得及送霍锦绣出京,她先行一步离开了京城。
清明节将至,齐家阖家赶回洛阳老家扫墓。
顾伽罗早就想去看看儿子,本来和齐谨之议定去年寒衣节的时候回乡,奈何京中诸事繁杂,他们根本就脱不开身。
况那时齐谨之刚刚去大理寺报了道,新差事还没有熟悉过来就请假,实在不合情理,也不合规矩,顾伽罗只得将计划拖延。
这一拖就拖到了清明节。
原本,齐谨之和顾伽罗只想他们夫妻悄悄回去一趟,不必惊动太多人。
谁料有一天夜里,齐令先做了个噩梦。
梦中,早已逝去的齐家老祖宗齐子孺穿着破烂麻衣,虚弱不堪的躺在破败的茅草屋里,仰头就能通过屋顶的大洞看到天空。
忽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须臾,倾盆暴雨迎头泼了下来,茅草屋里灌满了水。
雨水一点点的上涨,竟渐渐漫过了黄土炕,炕上的齐子孺大声疾呼,却无人前来相助。
齐令先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宗被雨水吞噬,急得他拼命嘶吼,但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最后,齐令先一个年近五十的大男人,竟恨得捶胸大哭起来,那似受伤野兽般绝望的哭声,肝肠寸断,丝丝缕缕的钻入人的耳蜗,让人几近发狂。睡在身边的清河县主瞬间就被吓醒了。
清河顾不得平复自己的心绪,赶忙将齐令先摇醒。
齐令先睁开眼睛,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一家大小围坐两侧,静静的听齐令先讲述梦中的场景,听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好半天,齐谨之方缓缓说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父亲定是想念亡故的先人了,又或者是祖先在给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示警。既是这样,咱们不妨回老家一趟。若是一切无恙,自是千好万好。如若真有什么不妥,咱们也好就地处置,免得酿成大祸。”
齐令先沉着脸。没有说话。
清河县主思考良久,拍板道:“嗯,谨哥儿说的在理。这些年咱们远在京城,不能时常去祭拜祖宗们,已十分不孝。这次咱们就阖家回去一趟:一来祭拜先祖。修缮坟茔;二来请高人帮忙看看风水,若是有哪里不对,也好及时补救;三来嘛,近几年家中大事小情不断,有祸事,亦有添丁进口的喜讯,都该跟祖宗回禀一声!”
说完,清河转头看向齐令先,齐谨之几个也都等着父亲发话。
沉默良久,齐令先方用力的点了下头。道:“也好!”
胡氏听闻此事,想了想,赶忙去找清河县主:“大嫂,此次回乡,我和严哥儿也想一起去。严哥儿马上就要成亲了,于情于理也该给老祖宗报个喜。”
不能怪胡氏迷信,最近三五年间,齐家发生了太多的事。
国公府的爵位没了,祖宗传下来的产业被抄没,整个东齐更是只剩下了一个男丁。西齐虽影响不大,却也没了早日的荣耀。
任谁经历了这些事也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上天。竟让齐家遭受了这许多挫折?
亦或是这些年子孙不孝,怠慢了祖宗,祖宗们生气了,这才没有庇护后人?!
尤其是齐严之马上要说亲了,紧接着又要科举谋前程,胡氏越想越觉得该回乡去祭拜一下齐家的列祖列宗。好让祖宗们知道,他们家严哥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并请求祖宗们好好照顾严哥儿。
同是女人,又都是做人母亲的,清河很能理解胡氏的想法,爽快的应允了:“好,就依弟妹的意思。正好严哥儿的婚期在四月,咱们从洛阳回来也不会耽误了他的喜事。”
胡氏感激的道了谢,然后便命人去书院接回齐严之,准备回乡的事宜。
第三日清晨,齐家大院的正门大开,几辆马车停在门前,数十个精壮的护卫牵着马立在两侧。
不多时,齐令先一家人穿着正装走了出来。
清河县主、胡氏等女眷上了马车,齐令先带领齐谨之、齐恒之以及侄子齐严之牵了各自的马,骑马走在前面。
护卫们齐齐上马,训练有素的将主人们护在中间,一大队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门赶去。
路上遇到相熟的人家询问,齐谨之便会客气的回道:“清明将至,吾等欲返乡祭祖!”
祭拜祖宗可是大事,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干涉,旁人听了都点头表示‘应当的’。
就这样,在行人的侧目中,齐家一家人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向洛阳赶去。
“齐令先梦到先人蒙难,恸哭不已,所以携一家老小回老家祭祖了?!”
圣人处理完政务,习惯性的找来赵断鸿询问一些京中的八卦、趣闻,赵断鸿非常了解圣人,将齐家的这桩新闻说了出来。
圣人不禁蹙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齐令先是什么人?!驰骋沙场的悍将,死在他刀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这样一个杀人都不会眨眼睛的人,会被噩梦所扰?
不管旁人信不信,圣人是不信的。
沉吟片刻,圣人吩咐道:“去把赵耿给朕叫来。”
赵断鸿赶忙答应:“是!”
不多时,赵耿急匆匆的进了宫。
圣人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安排几个人去一趟洛阳,仔细给朕盯着齐令先。对了,再好好查一查齐家在洛阳的情况。”
赵耿身为大齐第一特务头子,京城街面上的是根本就瞒不过他的耳目。不必圣人说太多,他就知道了这趟差事的由来,也明白了圣人的意思。
“是,属下谨遵命!”
齐家人出城不足三个时辰,便有一小队人马悄然跟了上去,一路尾随他们前往洛阳。
静月庵也收到了消息,只不过妙真不是听下头人的回禀,而是直接收到了顾伽罗的信。
慢慢将信纸折起来,妙真唤来萧二,“给洛阳那边传个消息,命他们好生保护阿罗。对了,估计阿兄也会派人跟过去,你让咱们的人小心些,赵耿那小子正攒着劲要跟咱们影卫‘过招’呢。”
妙真才不会惦记齐家的火器,她只是不想让圣人轻易的抓住齐家的把柄。毕竟,齐家现在是她的助力之一,她多照看一些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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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经典桥段
“什么?齐家全家都回老家了?”
九公主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宫女的袖子,疾声问道,“齐顾氏呢?她也跟去了?”
宫女被九公主的口水喷了满脸,却不敢伸手去擦,强忍着心底的恶心,回道:“是的,齐家男女老幼,包括齐顾氏的两个双生女儿,一起前往洛阳了。”
她不是都说了吗,齐家全家都走了,结果丹阳公主还问顾大奶奶,难道顾大奶奶不是齐家的人?
宫女暗暗翻了个白眼,难怪大家都说伺候九公主不是个好差事。她来了不足一年,好处没得多少,整日里就看着九公主作死作妖作智商,害得她跟着提心吊胆,唯恐哪天就被九公主连累死。
明明什么本钱都没有,明明可以像其它公主一样安静的在宫里待着,可九公主偏不,不是跑去巴结良妃,就是悄悄的去找惠嫔说话,片刻都不肯安分。
宫女们并不是反对自家主子巴结宫里的娘娘们,可问题是,九公主放着最该讨好的正主儿皇后不理,却偏偏去烧一些冷灶。
九公主是不是觉得良妃的皇九子,或者惠嫔的皇十二子更有机会问鼎大宝?
脑子有病吧?!
如果太子真的出了意外,或是不受圣人待见,九公主想转而投资其他皇子无可厚非。可事实并不是如此啊。
去年被乱民偷袭,随行的人死伤三分之二,太子却还能安然归来,足见他才是真正受老天垂青的真命天子、未来储君。
可恨九公主的眼睛仿佛被屎糊住了,死活看不清事实,平白得罪了皇后和太子妃。
皇后没有明着克扣九公主的份例,可有些事根本无需皇后或太子妃开口,下头自有揣摩上意的人主动帮忙‘分忧’。
亦如现在,她们整个宫殿的人都被明里暗里的挤兑,就是九公主本人,也被御膳房的人暗中刁难了好几回。也不是克扣九公主的饭食。而是但凡有超出份例的要求,御膳房就只有一个词:没有!
…都是琐事,具体说不出有多大的罪过,可就是能让人过得十分不舒坦。
九公主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这些日子她坚持每日去坤宁宫、东宫,不管皇后、太子妃待她如何冷淡,她也咬牙坚持着赔笑脸、说好话。
见九公主知错能改,宫女们十分高兴,刚想松口气。不想九公主又开始作妖了。
一个马上要出嫁的公主,你不说多打听一些未来夫家的事,却跑去关注几个不相干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宫女垂下眼睑,不去看九公主抓狂的模样,心里默默的吐着槽。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齐家为什么要离京?”上辈子好像就没有这样的事啊。
九公主越想越急,最近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每一件都跟上辈子截然不同,让她十分不安。
太子居然没死?
齐王也没死。而是疯了?
还有太后,她居然没有趁着皇帝昏迷的机会,一举拿下宫城的控制权,反而任由马皇后肆意妄为?
还有还有…
好几件足以影响朝局的大事全都背离了原有的轨迹,九公主原以为的未雨绸缪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如今更害得自己在宫里愈发艰难,俨然成了宫里最不受待见的公主!
“…都、都是姚希若这个贱人的错,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九公主不喜欢自我反省,一旦出了什么事。她都习惯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想了又想,九公主觉得问题都出在了姚希若身上:哼,一个连诊脉都不会的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神医?说她没有古怪。鬼都不信。
没错,就是因为姚希若这只蝴蝶,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找到了罪魁祸首,九公主恨恨的骂了几句,心中淤积的浊气消散了许多。
但她还是不肯轻易认输,大事情发生了改变。或许有些小事仍会按照原有的轨迹发展。
唔,想要证实这一点,只需再等几日就好。
一想到那件‘奇案’,九公主的心情竟神奇的好了许多。
“走了就走了,你以为逃离了京城,便能躲过那场祸事吗?没门!”
九公主坐回贵妃榻上,望着窗外树上刚刚冒出的小嫩芽儿,嗤嗤的冷笑起来。
宫女垂首站在一旁,愈发觉得跟着九公主没有前途。她决定了,哪怕将全部的积蓄都孝敬给管事姑姑,也要求姑姑给自己换个主子伺候!
这日,城门口依然喧闹,进城的队伍中,有一辆平实的马车,随着大部队缓缓进了城门。
马车里坐着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白净面庞,五官端正,颌下蓄着短须,算不得多么英俊,却也透着堂堂的正气。
木质车轱辘吱呀呀碾压着青石地板,马车微微的晃动着,男子微眯着眼睛,身体跟着马车晃动的韵律轻轻摇动着。
他看着似是在休息,但大脑却仍在运转着。
此次出京调查冀中雪灾的事情,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即冀中地区的土地兼并十分严重,当地豪族侵占民田,寻常百姓要么投身为奴,要么就沦为了流民。
没有土地,流民滋生,冀中的乱民就不能彻底剿灭。
但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太棘手了,京中的权贵不知有多少人家会牵连其中,如果由他披露出来,还不定得罪多少人。
他,杨继业,堂堂御史,自然不怕得罪人,可、可也不能太过恣意行事。
杨继业的性格圆滑,他的出身也不许他做孤臣。
“唔,再想想,看看有什么办法既能提醒圣人,还不会引来众怒…”
杨继业静静的想着。
忽然,赶车的车夫大喊了一声‘吁’,接着便是一记响亮的马嘶鸣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杨继业一个不妨,身体惯性的向前冲了下,然后重重的撞在车厢上。
“杨四,出什么事了?”
杨继业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没好气的骂道。
“老爷,前、前头有个民女跪地喊冤。”
杨四也被吓了一跳,声音颤抖的说道。
“喊冤?”杨继业一怔,他微服回京,一没有差役开道,二没有官兵护送,三没有穿着官服,外头喊冤的民女如何知道他的身份,还特意拦住了他的马车?
“我又不是顺天府尹,你告诉她,想要告状可以直接去顺天府,如果没有状纸,我可以帮她找人写一份。”
杨继业不欲管这事,直接吩咐车夫道。
但还不等车夫将他的话告诉那民女,不远处却有几个彪形大汉追了过来,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眼里带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跪在地上的民女见状,慌忙尖声喊:“救命啊,这位贵人老爷,求您救救民女吧。”
杨继业咬了咬牙,现在好了,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他也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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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在洛阳(一)
一家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清明前一天抵达了洛阳。
齐家现任族长齐令涛,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家中的子侄前往洛阳城外迎接。
“爹,大伯一家冷不丁的回洛阳,是不是京城又出了什么大事?”
齐令涛的长子齐贤之满脸担忧,凑在父亲的耳边小声问道。
不能怪他多想,齐令先、齐令源这一支久居京城,很少回老家。最近一次回来,也是十多年前,齐令先的父亲齐锵亡故,齐令先、齐谨之父子扶灵返乡,将齐锵的棺椁葬入齐氏祖坟。
四年前,齐家遭遇大祸,除了几百亩祭田外,在洛阳的所有产业都被抄没。
齐令涛一房胆战心惊,又怕被连累,又怕没了生计,几番思量后携家带口的跑到京城投奔齐令先。
结果,在京城住了没一年,齐家接连发生大事。
先是齐令源一房力逼着要分宗,齐令涛收了大长公主的好处,帮着说了些好话,最后促成此事。
原以为自此后便能太平了,谁曾想到,大长公主送给齐令涛的几千两银子还没有焐热呢,齐令源就因为参与谋逆而被满门问罪。
连皇家贵女大长公主都被逼自尽,齐令源堂堂西南大营的将军也被押到菜市口斩首。
整个东齐,最后只有齐勤之、齐勉之两兄弟存活下来。就这样,还是因为齐令先拿出了老祖宗留下来的高祖遗诏。
接二连三的祸事,险些吓破了齐令涛的胆子,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要知道,他可是收受了东齐许多好处啊。万一有哪笔钱是赃款,齐令涛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赶忙跟老祖母商量了一通,齐令涛决定还是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草草的跟齐令先打了个招呼,齐令涛一家几乎是逃难一般,一路跑回了洛阳。
不管怎么说,齐家在老家还有祭田,想像过去一样过富贵的日子是甭想了。但仔细筹算一番,让族人们吃饱穿暖还是没有问题的。
临行前,齐令先还给了齐令涛一笔钱,让他再添置一些祭田。权作族学的费用,免得让族中子侄们断了学业。
另外,齐令涛在京城的时候,先后从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那儿零零碎碎的弄了些银钱,总数加起来也颇为可观。至少他们这一房的生活有了保障。
借着给齐令先添置祭田的机会,齐令涛悄悄给自家买了些田产。
就这样,洛阳的齐氏族人总算安定下来,齐令涛的日子尤其悠闲自在。
安稳日子过了才三四年,齐令先却急匆匆的回了京,慢说齐贤之这些小辈心里不安,就是齐令涛也有些惴惴。
但当着儿子的面,齐令涛决不能露出胆怯的一面,他板着脸训斥道:“胡说什么?你大伯梦到了老祖宗,担心老祖宗在那边受了委屈。特意携家小回老家修缮祖坟。什么大事不大事的,去年京中发生了那样的大乱子,你大伯他们还不是丁点儿事都没有?”
齐贤之还是有些担心,撇嘴说道:“做梦?爹,这话您也信?我大伯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闯出来的悍将,心性何其坚韧,他怎么会被区区梦境所扰?”
齐令先、齐令源可是齐家小辈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啊,从小就听着他们征战沙场、训练齐家军的故事长大,齐贤之才不会相信这样强悍的堂伯父会像个妇人一样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