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向晚点点头。“姑母请放心,陆家的事儿都办好了。以后我们夫妇就全心待在书院里了。”
陆家的一切,彻底与他们无关了!
谢穆青听出谢向晚话里的深意。笑着劝道:“这样也好,原上是个有能力的人,定能将书院办好。用不了几年,便能亲自给妙善你挣下凤冠霞帔。”
谢向晚微微一笑,跟谢穆青闲话了几句。
谢穆青见他们满脸倦容,知道这几日把他们累坏了,连声催着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则直接回家了。
谢穆青原以为陆离夫妇回来后,会好生休息几日,不想,第二天清晨,她便听到了隔壁有声响。
命丫鬟出去问了问,谢穆青才知道,谢向晚和陆离竟然去前头的学堂了。
“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事这般着急,竟是连身体都顾不上了。”
谢穆青低声叨咕了一句。
王承正看着儿子读书,听了谢穆青的话,不禁笑道:“快过年了,书院也要放年假了,原上是山长,总要提前将各项事务安排好。”
王名士学识渊博、看事极准,但这次却猜错了,陆离夫妇不是去安排书院的工作,而是去圈定空闲房舍,准备扩建新的学院分支。
“其实早该分出这么一个学院来了,学生们各有所长,有的擅长读书,有的却擅长其它,如果只拿一种标准来衡量,书院最后教出来的也都是些书呆子,”
陆离站在一处闲置的小院跟前,低声对谢向晚说道。
谢向晚点头,“是呀,圣人常说因材施教,咱们也要全面的看待学生。咱们的书院是教育学生成材的地方,并不能只偏向于科举,理当发现学生们的长处,并予以引导。或许某些孩子不适合读书,却适合其它呢。”
陆离道,“嗯,这个学院就叫做‘格物堂’吧。”
谢向晚没有意见。
陆离又道:“阿晚,现在能说说你那个计划了吗?我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物件儿,既能让圣人满意,还能惊艳四座?”
圣人乃一世英主,雄才大略,寻常小道未必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呢。
谢向晚浅笑不语,只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卷递给他。
陆离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那白纸上用简笔画着一个奇怪的圆筒状物什。
陆离抬眼望向谢向晚,“阿晚,这是何物?”
第221章 惊艳四座
谢向晚拿着图纸,细细的讲解给陆离。
陆离眉头紧锁,一眼不眨的盯着眼前这张草图,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世间,真有这样的神器?
“…二爷,此物不但能让您在百官面前惊艳全场,还能为圣人解决心腹大患。”
谢向晚将这‘圆筒’的构造、功效全都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无比自信的说道。
心里却暗暗庆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应该感谢袁氏,当初如果不是她的‘歹毒算计’,自己也不会有那样匪夷所思的‘奇遇’,更不会得到那么多宝贵的知识和书籍。
没了谢离和那位穿越女的记忆,谢向晚也能过得很好,但绝不会想像现在这般出众、优秀,也不会取得眼下这么多的成就,更不可能在博学多才的陆离面前侃侃而谈。
“阿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这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陆离满脸凝重,无比认真的问道。
“没错,我说的都是真的。”谢向晚毫不迟疑的应道。
陆离伸手拿过那张稿纸,反复的看着,好悬没把这图纸看出一朵花儿来。
其实,这图纸上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个大略的草图,慢说再三研究了,只一眼就能看个明白。
陆离这般慎重,原因无他,实在是谢向晚的讲述太过离奇。
惊天动地?横扫千军?
就这么个小小的圆筒,真的能做到?
陆离握着草图,一圈圈的在空地上打转,两只眼睛根本就没有看路,嘴巴一张一翕无意识的说着什么。
若是旁人这么说。陆离定会丢给他一句‘异想天开’,只当对方是痴人说梦话。
可这话是谢向晚说的,陆离就不得不信了。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又做了两年的夫妻,对于谢向晚的才智,陆离非常信服。
好吧,谢向晚说此物是个‘神器’。那它就是个神器。
但问题又来了。
陆离绕圈途经谢向晚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阿晚,现在距离正旦只有四十天的时间了。”
言下之意。就算这圆筒真有那么神奇,他们也赶不及在正旦前将它造出来,那也就无法完成圣人的要求。
如此,此物再神奇。就目前而言,对陆离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啊。
谢向晚却自信的一笑:“旁人做不到。但咱们却可以!”
确切来说,是谢向晚能够做到。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谢向晚‘穷’得只剩下钱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砸下来。不管是工匠,还是材料,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什么?京城没有这么多的熟手工匠?
那好办啊。八百里快马去附近郡县寻找啊。
什么?民间的匠人技艺不够精湛?
那也好办,你当工部的匠人都是死人哪。
什么?没有足够的铜铁用以冶炼?
哐当~~谢向晚直接丢出一堆银子。哪怕是用砸的也砸出个铜矿、铁矿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有银子,即使在各种条件都不发达的大周朝,谢向晚也能弄来她想要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谢向晚要造的只是一个‘试用版’,不是‘终极版’。只要能证实此物可用即可,用不着太过精致、太过庞大。
陆离失笑,轻拍了下额头,“是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二爷是同意了?”谢向晚问道。
陆离点头:“同意,阿晚的这个建议我绝对赞同!”
夫妻两个就此说定,当下折回小院,唤来几个得用的人,将人物一一分派下去。
找匠人,收罗材料,准备试验场地…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离化身陀螺,脚不沾地的连轴忙碌着。
谢向晚想帮忙分担一二,偏陆离说她怀有身孕,最要紧的是静心养胎。
衡量一番轻重,谢向晚便不再坚持,每日里待在家中好生养胎。
平日里,谢穆青会偶尔过来跟谢向晚聊天。
但谢穆青不是当年那个单身逍遥的穆青居士,她现在有夫有子有家累,谢家、王家两边还会时不时的派人骚扰,哦不,是拜访他们。
尤其是到了年根儿底下,铺子的掌柜要来报账,庄子上的庄头要来送田里出息,亲戚间要送年礼,稍有空闲还要照看丈夫、儿子。
谢穆青忙得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两半儿,也就不能时常寻谢向晚说话。
没人陪伴,谢向晚独自一人倒也能自得其乐。
看书、抄书,和厨娘一起研究新菜式,偶尔闲了,还能接待一二访客。
这一天下午,日头正好,谢向晚闲适的躺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金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烘得人昏昏欲睡。
青罗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凑到眼皮直打架的谢向晚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谢向晚睁开眼睛,“哦?她来了?”
缓缓坐起身子,谢向晚抬眼看了看窗外,果然门外廊下正站着一个头戴昭君套的女子。
“让她进来吧。”谢向晚吩咐道。
青罗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很快引着那女子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谢二奶奶。”女子已经褪下了昭君套,露出娇美的面容。
“起来吧。”谢向晚冲着青罗使了个眼色。
青罗端着个鼓墩过来,请那女子坐下。
女子道了谢,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
她长得温柔婉约,性子却直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妾身是来跟二奶奶辞行的。”
谢向晚挑眉,“你现在就要走?这么着急?不等过了冬、天暖和了再走吗?”
话说大冬天赶路,真心不是什么美好的事儿。
女子摇摇头:“不了。妾身在京里呆不惯,再者,国公府,哦不,是侯府的事已经平息了,妾身也该走了。”
谢向晚定定的看着那女子,见她满脸坦荡。显然不是在说谎。
“走了也好!”。谢向晚抬眼看向青罗,“去里间把那个黑漆螺钿匣子拿来。”
“是,”青罗转身去了里间。不多时。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过来。
谢向晚冲着那匣子扬了扬下巴,对女子说道:“之前我答应过你,你做我的眼线,我给你相应的酬劳。这是两万两银子。都是汇通票号的,只要在大周的地界上。都能兑换。”
女子接过匣子,屈膝行礼,“多谢二奶奶。”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女子便起身告辞。
谢向晚忽然问了句:“你不后悔?”如果她没有跟自己合作。而是继续留在陆家,现在做侯府世子的绝不是什么陆神佑,而是她的儿子。
女子已经走到了房门边。身子一顿,头也没回的说道:“不后悔。”
留在陆家确实有可能获得那塌天的富贵。但这富贵,也要有命来享受啊。
女子在陆家生活的时间不长,但对于里面的人和事却很清楚。
旁人不说,齐氏太夫人就是个极狠毒、凉薄的人。
如果她真的留在了陆家,她的儿子定能成为世子,可问题是,太夫人绝不会容许她这个生母存活。
母子分离是必然。
再者,儿子当了世子,也未必能保住一世富贵。
陆元死的不明不白,过去这女子想不通,现在却有些懂了。
什么发疯**?
陆元之所以发疯,是因为在诏狱受了刺激。可陆元去诏狱‘当差’,是皇帝的旨意。
照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真相也就不远了。
陆家是个火坑,她们母子决不能自己找死。
再加上之前跟谢向晚做了交易,有了谢向晚给的钱,哪怕离开陆家、离开京城,她们母子也能过得很好。
青罗亲自把人送了出去,回来后,感触颇深的说:“芸娘是个聪明人。”
“是呀,懂得取舍,确实聪明。”谢向晚坐得久了有些累,她慢慢的躺下身子,心里却道:聪明的又何止一个芸娘?那位梁姨娘也是个聪明人啊。
宁福堂发生大火后,陆家消失了三个人。除了芸娘母子,还有一个梁姨娘。
只是梁姨娘无子,太夫人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而梁姨娘‘消失’后,无人追问,更没有人找上门来‘要人’,再加上陆家接连出了那么多事,主人们操心正经事还来不及,谁又会关注一个无子的侍妾?
唯一发现不对劲的便是谢向晚,因为梁姨娘平时很能蹦跶,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比较深。
发现这个问题后,谢向晚命人暗中调查了一番,结果让她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线索,她不禁怀疑,在陆元**的事件中,梁姨娘或许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因为时至今日,陆元是否疯癫,陆元为何要**,都是未解的谜团。
顺天府那边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结论。
谢向晚不是侦探,无法还原事情的真相,许多事也能归于猜想。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一。
陆离踌躇满志的进了皇宫,跟他一起进宫的还有四个壮硕的汉子,以及一辆覆盖着大红绸缎的马车。
进宫门的时候,迎面便遇到了太子。
太子很担心,怕陆离仓促之下很难完成圣人的要求。
面对太子担心的询问,陆离非常自信的回道:“殿下放心,草民定会呈献给圣人一份满意的礼物。”
有了‘神器’,他绝对能惊艳四座!
终章 新的征程
宫城里,正旦大朝会已经结束。
皇帝和皇后赐宴,陈氏宗室、勋贵和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都悉数在列。
男女分席,中间用屏风隔开。
列席盛宴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喜气洋洋,眉眼带笑的跟身边的同僚、世交闲聊。
但还是有那么几家勋爵人家,家主的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惨淡阴云。
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这样的人不是人精子,大抵也不会太笨。
与邻座畅谈的同时,不经意的看到那几家强颜欢笑的勋贵,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
咦,这几家都是旧时的勋贵,虽不怎么得圣人的待见,却也顺利躲过了承徽元年的大清洗,爵位得以保全,一家上下也都过得好好的。
偏偏最近两三个月中,这几家却接连发生了祸事。
前定国公府、现在的定远侯府世子爷陆元疯癫*而亡,永定伯府大公子出城游猎的时候不慎惊马被跌断了脖子,安昌侯府的世子爷去青楼喝花酒、却被个不知哪里来的浑人一拳打死了,还有武安伯、晋昌伯…
六七家公侯人家的继承人或是最出色的儿子,全部惨遭横死。
一个、两个还能推说是意外,多了,再说‘意外’,就有些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有心思灵透的人,悄悄将‘意外横死’的几个贵公子放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忽然发现,过去一年中,有那么一段时间,这几位时常凑在一起聚会。
偶尔吃醉了酒。安昌侯府的世子爷还曾经大放厥词,“别看现在小爷们憋憋屈屈、屈于人下,河东河西,你且看明日咱们几兄弟如何风光无限、指点江山!”
这话说得太狂悖了,如果被有心人恶意的来个穿凿附会,没准儿还能定这人一个‘意图谋逆’的大罪呢。
不过这几位都是京中的权贵子弟,说得好听些叫贵公子。说得难听些便是‘纨绔’。
几人不受重用。私下里吃酒发泄酒疯,纯属正常。就是御史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但随后,京中爆出了建宁太子的事儿。再随后,有前定国公陆延德出面,将早已出家的建宁太子引到了御前,建宁太子和永昌旧臣的种种传言瞬间消弭无踪。
与此同时。原本整日里凑在一起闲聊吃酒的几位贵公子,也都变得格外乖巧。茶楼酒肆再难看到他们的踪影。
最后,这几位却接二连三的出了意外。且他们的父亲们也都忽然变得谨慎起来,要么传出病讯,谢客养病。要么则直接关上大门,一家人过起了安静的日子。
这让原本就不怎么受重用的几户勋爵人家,变得愈发透明、愈发边缘化。
…几件事凑到一起。努力联想一下,那些朝中的老狐狸便猜到了真相。
唉。可怜啊,子孙不肖,妄自搀和皇家的事,不但自己的小命不保,连家族也都连累了。
还有几个眼明心亮的更是忍不住猜测,用不了几年,这几个侯府、伯府便会绝迹与京城。
而这一切,都是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圣人’的手笔!
过去只知道圣人是个杀伐决断、有雄图大志的英明君主,但现在看来,这位皇帝,正大光明的杀戮是一把好手,私底下的阴谋算计也不逊于任何人哪。
想到这一层的朝臣们,看向圣人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

吉时到了,正旦盛宴正式开始,诸皇子、宗室、朝臣齐齐向圣人恭贺新春。
行礼毕,便是臣下们给圣人进献贺礼了。
太子是储君,又是诸皇子的兄长,理当第一个进献。
太子今年进献的贺礼也算新奇,是一只白龟。
这只白龟来历很不俗,据说来自淮阳画卦台的白龟池,是当年伏羲老祖凿池养龟的地方。
在古代,但凡是得了白化病的动物(白兔除外),都被世人视作祥瑞之兆。
而白龟更是其中的翘首,‘白龟献瑞’的典故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再者,太子进献的这只白龟,据说已经超过三百多岁了。
更神奇的是白龟龟壳上的纹路,龟背中央有五块、中央周围有八块,应和了五行八卦;龟背四周有二十四块,又对应了二十四节气;腹地有十二块,则象征了地支。
圣人和朝臣见了这白龟,纷纷啧啧称奇。
更有反应快的,直接跪地大唱赞歌:“白龟池的神龟传说几千年,然而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如今圣上圣明、太子勤勉,上天特意赐下白龟献瑞,足见陛下上顺应天意,下泽被苍生,我大周朝定能繁荣鼎盛、千秋万代。”
说完,更是举手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它的朝臣心里暗骂同僚一句‘老狐狸’,却还要跟着一起下跪山呼万岁。
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圣人异常高兴。他的皇位来得不怎么光明,为了洗刷‘夺侄子江山’的污名,他做了许多努力。
甚至将北京更名为‘顺天’(取顺应天意的意思)。
如今有了‘白龟献瑞’,圣人高兴之余,也忍不住想,待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民间、仕林间对于他的种种流言蜚语也能少一些——连老天都给他赐下白龟恭贺新春了,足见他承徽帝是老天看重的人。
有这只白龟在,看谁还敢说他靖难是‘逆天悖理’。
圣人龙心大悦,对于送礼的太子也异常满意,连声道了几个‘好’,并赐给太子一柄玉如意,以及御制新书八套。
太子对御制新书什么的并不在意,倒是得了那柄玉如意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如意?如意!圣人赐给太子如意,表明陈稷这个东宫之主非常‘如’皇帝的心意啊。
众朝臣瞧着这一幕,心中也隐隐有了计量。
三皇子暗暗握紧了拳头,如意?哼。如果你命都没了,我看你还怎么‘如’老头子的‘意’。
三皇子眼中的闪过一抹深刻的怨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因为马上要轮到他进献贺礼了。
三皇子和太子不愧是亲兄弟,不管平日里怎么不和,但关键时候,脑电波却能调整到一个波段上。
太子进献了淮阳白龟,三皇子便进献了白蛇。
木错。同样是白化病患者。长约一丈半(即5米左右),通身碗口粗细,众人见了。不由得惊呼出声。
历史上汉太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但白蛇什么的,大家平时还真没有见过。
更让皇帝和朝臣惊讶的是,随着一阵奇特的笛声。那条白蛇居然跟着乐声舞动,碍于寒冷。白蛇的动作虽然迟钝了些,却还是在慢慢摆动着。最后更是盘在一起,蛇头高高抬起,冲着御座上的圣人点头行礼。
众人纷纷咋舌:“传说白蛇乃白帝子。今白蛇向圣人臣服、敬拜,足见圣人确是天命所归的英主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刚刚坐下的众人。又一股脑的爬起来,匍匐在地上山呼万岁。
圣人愈发得意,大方的将自己喜欢的一把宝剑赏给了三皇子。
宝剑虽不比如意寓意好,但却是圣人心爱之物,三皇子不禁暗自欢喜:父皇还是很疼爱他滴。
跪地谢了赏赐,三皇子故意炫耀的看向太子。
太子并没有在意这个,他更在意的却是那条白蛇。
陆离说了,九华书院莫名出现了一条剧毒毒蛇,且那蛇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驯养的。
陆离怀疑有人想借用毒蛇谋害‘贵人’。
紧接着,太子又听闻他的好皇弟结识了一个什么天竺人,此人擅长驯养蛇类。
两下里一结合,太子不禁怀疑,三皇子定是想在正旦盛宴上借毒蛇生事。
果然,三皇子进献贺礼的时候,居然弄来了一条白蛇。
自从看到那条白蛇的一刹,太子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命人通知圣人以及东宫左右的护卫,密切关注那条蛇的动静。
如果那条蛇突然跃起伤人,立刻出刀斩杀。
但…那条蛇竟只是七拐八绕的舞弄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害人的举动。
太子的心愈发忐忑不安,唯恐老三还有后手。
三皇子回到座位,转头看到了太子紧绷的脸,心中冷笑:哼,你真以为我这么傻,会当众用毒蛇杀人?
没错,三皇子确实很想弄死太子和皇长孙,但还没有蠢到做落人把柄的事儿。
他也确实打算今天动手,也确实想用毒蛇的毒汁,却不是让毒蛇直接下口。
三皇子端起酒盏,轻啜了一口,扬起的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残忍。
其它皇子也一一进献贺礼。
但有太子和三皇子的珠玉在前,其它的礼物就显得有些俗气与平庸。
接了下则是宗室、勋贵和朝臣们。
献礼也很寻常,什么一尺高的珊瑚树,什么龙眼大的珍珠,什么沉香木雕琢的佛香,什么极品羊脂玉做成的如意…拉拉杂杂,听着名贵,却都是用银钱能买到的。
不过,圣人依然看得很开心。
看完了朝臣的贺礼,他忽的想起了一个人,笑着问道:“原上那小子来了吗?”
太子坐在下首,赶忙起身笑道:“回禀父皇,陆探花已经来了,他正在外头准备贺礼。”
圣人好奇:“什么贺礼?竟要在外头准备?”
太子摇摇头,道:“儿臣也不知道,那小子神神秘秘的,直说定会让大家大吃一惊。”
圣人愈发好奇,“好吧,那朕且看着,如果那贺礼没有让朕和诸公惊讶的话,我可要好好整治这小子一顿。”
嘴里说着‘整治’,但语气很是随意,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圣人非常喜欢陆离。
坐在公侯席位的陆延德听了这话。不禁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唉,如此出色的儿子,竟被他亲自赶出了家门。
如果陆离还在,哪怕陆元惹了那么大的祸事,圣人看在陆离的面子上,总能宽恕一二。
如今…真是有钱难买早知道,陆延德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家这条破船慢慢的沉没。
陆延德满心酸楚与苦涩,而圣人却异常开心,将珍藏的好酒都拿了出来。每位参加宴席的人都能得到一杯。
浓郁的酒香飘散,大家都是识货的人,一闻这味道,不管是好酒的还是不好酒的。都忍不住想尝一尝。
大家伙纷纷举起杯子,准备畅饮一二。
太子和皇长孙也拿起了酒盏。慢慢放到了嘴边。
不远处的三皇子密切的看着,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太子和皇长孙的嘴边,心里的小人拼命的喊着:快喝,快点儿喝啊。
就在此时。忽然‘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摇地晃一般,又似是一个万钧焦雷凌空劈下。吓得所有人都一个哆嗦。
太子的手一抖,心怦怦跳得厉害。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嘭’的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在半空中炸开了。
众人齐齐抬起头,竟然看到一团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半空,五彩斑斓,将有些阴霾的天空瞬间照得明亮。
轰、轰、轰,嘭~嘭~嘭~
随后便是接连几声惊天动地的声响,而空中的烟花更是此起彼伏,一朵朵相继绽放开来。
不经意间,太子手里的酒盏早已跌落在地上,他瞪大眼睛,和所有人一样,无比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而三皇子却恼怒的用力一拍大腿,该死,真是该死,这个陆离,果然天生是来跟他作对的!

用大炮发射烟花,带给大周君臣的震撼是巨大的。
随后陆离跟圣人详细解说,神威大炮还能应用于战场,远距离攻击敌人,圣人和内阁大学士、大将军们听了,个个是激动不已。
大周早已有了火器,即单发的燧火枪。但燧火枪的威力哪能跟神威大炮比。
陆离用实例说明,大炮的射程很远,最远可达十六里(约8800多米),足以应对北部游牧民族的骑兵突袭。
一想到北边的心腹大患有办法解决,圣人比得了什么白龟、白蛇还要高兴。
而朝臣们对圣人的敬畏也得到了顶峰。
如果说白龟献瑞是让人在精神上信服了夺位登基的当今,那么神威大炮却是让人在灵魂深处对当今皇帝的‘实力’拜服。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句话到什么朝代都适用。
圣人有了如此威猛的火器,日后哪怕再有什么建宁太子、永昌旧臣,也无法撼动他的君主地位。
看到朝臣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圣人龙心大悦,一股天下尽在掌中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而对于‘发明’大炮的陆离,圣人更是喜欢到了顶点——这小子,总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带来惊喜。
只可惜陆离不肯入仕,圣人便熄了赏他官爵的心,干脆御笔一挥,给陆离的九华书院亲笔题了匾额,然后赐下金银若干、上好官窑瓷器若干,以及进贡极品绸缎若干。
东西也就罢了,圣人御笔题写的匾额,却是天大的恩赏。
有了这块匾额,九华书院便等于得了一块免死金牌和千足金打造的黄金招牌,只要大周朝还在,只要陆离及后世子孙没有起兵造反,九华书院都将成为可以传延子孙的最大财富。
陆离心满意得的回了书院,赶忙寻找匠人将匾额做出来,至于圣人御笔原件,则被他供奉到了书房里。
“阿晚,待开春了,咱们就在小院旁加盖一个祠堂,我来编纂族规和族谱,”
陆离挽着谢向晚,夫妻两个站在书房里,望着那圣人手书的卷轴,颇有野望的说道。
他们夫妻已经和京城陆家分宗,以后便是自己这一支的开宗祖宗,族谱、族规什么的也该着手准备了。
谢向晚点点头:“圣人御笔确实该供奉在祠堂里,而且再过几个月,咱们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两个人——”
手轻轻抚上尚未凸起的小腹,里头的小东西是他们夫妻的宝贝。也是他们这一支的希望。
陆离年轻俊逸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向往,“没错,现在看着咱们这一支人丁稀少,但再过个七八年,新建的祠堂里定然能站满我陆离的儿女。”
他们小夫妻身体康健,家里又什么都不缺,想要生他个五儿六女的。绝对不是白日做梦啊。
谢向晚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儿女绕膝的场景。一股独特的母性光辉围绕着她,“嗯,但愿一切皆像二爷说的这般!”
陆离含笑牵起谢向晚的手。“一定可以的。”
夫妻间柔情涌动,小小的书房里,充满的温馨。

出了正月,天气乍暖还寒。许多年幼、上了年纪或是体弱的人都不慎感染了风寒。
“咳、咳咳…”
宁寿堂,老夫人面色蜡黄的躺在床上。手拢在唇上,好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夫人,药熬好了。”
外头小丫鬟恭敬的回禀着。
老夫人有气无力的摆了下手,她身边的一个婆子赶忙迎了出去。
不多时。便有人端着药碗走进来。
老夫人又是头热、又是咳嗽的,整个人都没了气力,也没有什么精神。并没有留意进来的人,只当是自己身边的婆子。
但。拿着汤匙的手白皙细腻,实在不像是服侍人的婆子所拥有的,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不想却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你怎么来了?”老夫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梅氏。
梅氏还是一身鲜艳的大红衣裳,一手端着药盏,一手拿着汤匙,笑盈盈的说:“母亲病了,身为儿媳,我理当侍疾啊。”
一边说着,梅氏一边将汤匙送到老夫人嘴边。
老夫人闭着嘴巴一扭头,根本不肯吃药。
梅氏不急也不恼,手下用劲,硬是将汤匙塞进了老夫人的嘴里,并且用汤匙抵住她的舌根,直接将小碗里的药汁灌了下去。
“你、你放肆!”
老夫人被灌下大半碗的药汁,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但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费力的翻过身,用手指扣着喉咙,想把那些药吐出来。
梅氏好容易把药灌下去,又岂会让她得逞?
放下药盏,直接将老夫人翻转过来,又命身边的小丫鬟倒来一杯温开水,再次给老夫人灌了下去。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老夫人见梅氏这般,愈发心惊,只恨她病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心急之下,只好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快来人,梅氏要毒杀婆母,快来人啊!”
梅氏拿手帕仔细的擦着手上的水渍,淡淡的说道:“婆母,您省省力气吧。杨妈妈对您那般死忠,可您还是把她给‘大义灭亲’了,试想下,有杨妈妈这个血淋淋的例子,谁还敢对您效忠?”
这两月,梅氏一直忍着没有动手,一来是过年,二来是忙着收买宁寿堂的丫鬟婆子,三来嘛,也是等机会,老虔婆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病逝’吧。
如今好容易老婆子自己病了,宫里的太医已经诊断清楚,那么老婆子若是久病不愈、不治而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忍了老夫人三十多年,梅氏终于能动手了,她非但没有预期中的激动,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她甚至能心平气和的坐在床前,跟老夫人闲话‘家常’,“母亲,您放心,您‘老’了以后,媳妇定会好好照顾侯爷和神佑。尤其是神佑,拜您和侯爷所赐,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也是我唯一的指望,所以,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好好抚养他、教导他,决不让他变成他父母那样无耻的贱人。”
老夫人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身上仅存不多的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流失,“你、你个毒妇,你、你竟然敢害我,还妄想抚养神佑?”
梅氏挑眉,“我为何不敢?坏事做绝的您,都活到了这把年纪,我生平却从未害过人。只办过这一两件错事,相较于您,却是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人了,我即使不能长命百岁,也应该不会比您短命!”
老夫人一生害人无数,临了还想拉着国公府同归于尽。
若不是离哥儿聪慧,又在圣人跟前有体面。陆家早就被这老虔婆害得抄家夺爵了。
这样一个歹毒凉薄的大恶人。居然还想捏着神佑,想故技重施,继续把持陆家。
只恨老天无眼。没有收了这老虔婆,这也无妨,天不收她,梅氏来收她。
“你、你~”老夫人恨不得扑过去掐死梅氏。
梅氏继续笑着说道:“婆母。您放心,儿媳妇定会以您为榜样。好好抚育神佑,将来他承了爵位,我也能跟您一样,舒舒服服的做侯府的老祖宗。唉。说起来,我们梅家也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子,到时候儿媳妇便挑一个说给神佑…至于齐家。啧啧,听说安阳伯最近身体不太好。世子和几个兄弟明争暗斗的抢家产,瞧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用不了几年,安阳伯府便会沦为落魄世勋…”
“…”血直往头上涌,腹中时不时的传来绞痛,最后老夫人双眼一翻,竟直接昏死过去。
梅氏冷笑一声,“真是没用,不过是几句话就气晕了。”
其实,梅氏并没有给老夫人下毒,她又不傻,老夫人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寻常的风寒都能要了她的命,梅氏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她刚才给老夫人喂的只是寻常的补血汤,吃不死人可也没有什么治疗风寒的药效。
只需如此拖上三五日,老夫人便会因风寒不治而亡。
但梅氏却高估了老夫人,第三天,老夫人便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吓死的——老夫人真以为梅氏给她灌了慢性毒/药,所以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中了毒,心里先一步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老夫人死了,陆离作为孙子,理应守孝。他不是承重孙,只需守一年的齐衰。
对于陆离而言,守孝和不守孝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本来他们夫妻就住在山里,轻易不出门做客。
至于忌荤腥、女色等,陆离表示也毫无鸭梨。
他本来就不是重口腹享受之人,而女色什么的,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他的阿晚?
正巧妻子又怀了身孕,两人不能同房,自然也不会犯什么‘孝期纵欲’过错。
老夫人的死,对于陆离夫妇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两口子一个继续教学、研究学问,一个继续养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中秋八月。
谢向晚瓜熟蒂落,痛了三四个时辰后,顺利产下一子。
陆离抱着红皱皱、胖嘟嘟的儿子,激动地热泪盈眶——这是他的儿子,跟他血脉相连的骨肉挚亲。
还不等夫妻两个商量着给儿子取个什么样的乳名,陆家忽然有人来报信,“侯爷老去了!”
陆延德死了?
陆离和谢向晚皆是一怔。
陆离最先反应过来,不管陆延德待他如何,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乍闻他的死讯,陆离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用力抹了把滚烫的泪水,陆离道:“你还要坐月子,我、我回去看看。”
这不是讲究虚礼的时候,谢向晚也没有非要跟着去奔丧,缓缓点头:“二爷,节哀。赶路的时候小心些。”
陆离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便骑马下了山。
谢向晚抱着儿子,心中最后一丝忧虑彻底消失了:陆延德死了,最后一个不安因素没了,陆家只剩下梅氏、陆穆和一个不懂事的奶娃子,应该不会再出什么祸事了。
至于陆延德是真的病死,还是被梅氏了结了,谢向晚一点都不关心,她只希望,陆家不要再给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拖后腿了。
梅氏是个聪明的,她应该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事实证明,谢向晚看人还是蛮准的。
陆延德故去,陆神佑承爵,梅氏自动升为太夫人。
但梅氏却没有大肆庆祝,而是借着为陆延德守孝的名义,关紧门户,一心守着女儿和小孙子过日子。
不管外头风云如何变幻,侯府依然安静度日。
虽然梅氏这么做,使得原就远离政治中心的陆家更加边缘化,但陆家却得到了难得的安定与平静。
三年的光阴一闪而过。
陆离和谢向晚的嫡长子陆伯庸马上要四岁了,小家伙结合了父母的优点,胖胖的小脸白玉般莹润剔透,五官清艳绝伦,配上大红的衣衫,活似庙里供奉的金童玉女。
最妙的是,陆伯庸的眉间也长了一点朱砂痣,愈发显得小家伙灵动可爱。
八月是陆伯庸的生日,也是三年一试的秋闱,包括谢则在内,九华书院一共有十二个学生参加。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陆离和谢向晚以及几位书院的先生,无比期待的等着京里的消息。
“大喜,大喜啊,山长,夫人,书院大喜啊——”
几个人正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吃茶,忽然外头响起了欢呼声。
陆离放下茶杯,虽然他尽量克制,但手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谢向晚的定力还好些,扬声道:“进来回话!”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山长,夫人,大喜啊,咱们书院这次可要扬名天下啦。”
陆离忍不住,迭声问道:“中了?中了几个?”
一共去了十二个学生,怎么着也能有三分之一的人考中吧?!
小厮笑得嘴都合不拢,仿佛他才是考中举人的那一个。
“好、好叫山长、夫人知道,一共考中了九人!”小厮激动的喊道:“山长,咱们书院一共去了十二个学生,有九人都考中了。尤其是谢则谢公子,更是夺取了解元。”
十二人考中了九人,这‘升学率’,简直比什么英才班还要牛叉啊。
“九个?谢则还考中了解元?”
陆离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四周的先生们已经欢呼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儿来,转头看向谢向晚。
夫妻两个对视良久,然后齐齐轻笑出声——小厮说得没错,九华书院即将名扬天下!
近五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构建天下第一书院的梦想不再遥远,陆离和谢向晚都激动不已,送走了贺喜的先生们,夫妻两个在堂屋对坐小酌。
“阿晚,谢谢你!”这些年,如果不是谢向晚出谋划策、鼎力支持,陆离绝对无法取得现在的成就。
谢向晚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人,彼此间无须客气。
夫妻相视而笑,共同举杯。
接连吃了几杯酒,薄薄的醉意袭来,陆离说出了考虑已久的建议:“阿晚,待庸哥儿再大些,咱们一家出去云游吧。”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阿晚并不是个寻常内宅妇人,她渴望更开阔的天地。
谢向晚微惊,“出去云游?”
“对,畅游天下,遍览大周的山山水水,如果可以,咱们还能跟着西洋的船队出海。”
谢向晚定定的看着陆离,“二爷,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拘泥于俗礼,将我困在内宅之中,让我有机会见识大周的秀美山河。
陆离笑得灿烂无比:“我们是夫妻!”你我早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自己对自己还需道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