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直觉向来很准,虽然圣人不像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问题是,陆离在圣人和太子跟前颇有些体面。单看陆离能轻松的进宫面圣,便知道陆离的圣宠如何!
老夫人的心险些跌入低谷,如果圣人不插手,国公府的事儿她还能做一半的主,可圣人若摆明阵仗站在陆离这一边。那——
至于身边那个难掩喜色的陆元,老夫人忽然有种不忍直视的赶脚。她微微的叹了口气,暗道:“这事应该还没完,陆离进宫一回,断不会只求了一个太医回来,定然还有后手!”
随后的事实证明,老夫人的直觉依然灵验啊。
…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按照惯例,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都要进宫朝贺。
今年又是迁都后在新京过的头一个新年。新年新气象,上至承徽帝,下至黎民百姓都想好好庆贺一番。是以,今年的正旦大朝会格外郑重。
凌晨时分,天还没亮,定国公府的内院里便亮起了点点灯火,老夫人、梅氏、小齐氏皆按照品级大妆起来。
原本,以陆离的品级,谢向晚还不够资格入宫朝贺,但昨日圣人的口谕里,特意点明让陆离与陆元一起代表国公府出席。夫君要进宫了,做妻子的自然不能落下。所以。谢向晚也换了崭新的袄裙,跟着梅氏一起出了宁禧堂。
“国公爷。您且好生休养,圣人专门派了太医来照顾您,显是没有忘了您,所以呀,您就踏踏实实的在家里养病吧。”
临出门前,梅氏去跟陆延德告辞,见他有些焦躁,便笑着安慰道。
“…那是自然,我与圣人可是在一个营帐里待过的同袍呢。”
陆延德骤然大病,手脚麻痹不能动弹,心里又急又恨,眼瞧着旁人能风风光光的去宫里赴宴,而他却只能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养病,那股子郁闷愈发浓郁。
不过听了梅氏的话,陆延德一想也是,京中权贵生病、受伤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有谁能像他这般体面,竟能劳烦圣人亲自关注?!
看来,圣人还是念旧情的!
陆延德暗暗在心里劝慰自己,烦躁的心情好了些,看梅氏的时候也分外顺眼。他甚至还有心思交代梅氏两句:“宫里不比旁处,夫人去了还需多加谨慎。还有,‘母亲’上了年纪,行事难免不周,倘或有了什么不妥,还请夫人多担待些。”
那个老虔婆,竟敢对他下毒,还企图栽赃姨娘,真真是歹毒至极。自昨日知道了真相,陆延德便将老夫人恨到了骨头里,如今提起她,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梅氏暗自冷笑,脸上却仍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柔声道:“是,妾身省得。”
说罢,梅氏又将自己的心腹婆子留下两个,命她们好生服侍陆延德。虽然府里有圣人赐下的太医,老夫人应该不会再动什么手脚,但梅氏却不得不防着些。
这些年她被老夫人算计了无数次,是以,只要牵扯到老夫人,梅氏潜意识里都会多些小心。
她倒不是多稀罕陆延德,而是觉得这人半死不活的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不想梅氏这个举动落在陆延德眼中,却变成她无比看重他、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害的表现,心里忍不住忖度:“梅氏的性子虽然孤冷了些,但却是个良善之人啊,做妻子,倒也称职!”
陆延德手脚不能动了,脑子、嘴巴还能动,这两日躺在床上,他旁敲侧击的从下人嘴里探听了不少事,知道了昨日在祠堂,自己中了毒,老毒妇却按着不许叫太医,还是梅氏拼着跟老夫人翻脸的危险,硬是命自己的心腹婆子请了回春堂的胡老大夫来。
旁的都不论,单凭梅氏肯拼死救自己。陆延德的心中就生出了许多感激。再加上这两日梅氏细心体贴的陪护,更让他觉得,梅氏这个妻子果然贤惠、善良。
在这个美丽的误会下。陆延德看梅氏时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柔情,至于数次想突破梅氏的封锁来探望陆延德的邱姨娘。却被他丢到了一旁。
梅氏不想看陆延德的那副‘情圣’面孔,安排完院子里的事,便领着谢向晚出了宁禧堂。
老夫人、小齐氏等人也已经收拾停当,一众女眷在二门处汇合,然后乘坐马车出了陆家。
入了宫,老夫人等女眷先去了坤宁宫,薛皇后依然雍容华贵,与各家的女眷们聊天时。却又不乏亲切,让女眷们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谢向晚远远的看着,暗道一句,薛皇后果然是个极出色的女子啊,她能坐稳皇后之位,并不仅仅靠着她与圣人的夫妻情分,而是确有她的独到之处。
闲话了一圈,将该关照的女眷都关照了几句,薛皇后才示意众人退下。
众女眷纷纷行礼告辞。大家转身离去前,薛皇后又似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定国公府的齐太夫人请留步!”
陆家的女眷们皆顿住了脚步。老夫人的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但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戒备。不过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恭敬的神情。
梅氏也回过神儿来,用眼神招呼两个儿媳妇跟她出去,行至坤宁宫正殿外的台阶上等着老夫人。而四周还有一些贵妇,故意放慢了脚步,表面上看似在聊天,实则在等着齐老夫人出来。
说实话,在京城里的权贵圈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秘密。
昨日除夕,原该阖家祭祖的大日子。陆家却猛不丁的请了个大夫回去,接着。陆二郎便行色匆匆的入了宫,再然后,宫里便来了内侍传旨。
随后没用多久的功夫,大半个京城的权贵便都知道了:定国公陆延德祭祖的时候,误食了乌头,结果导致四肢麻痹,瘫在了床上。
误食?
众人皆掩面而笑,开毛玩笑呀,陆延德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子,怎么会贪嘴的误食毒物?分明就是国公府里有人想要他的性命啊。
至于是谁下了黑手,众人也有猜测:老夫人,或者陆元。
原因很简单,杀人是需要动机的,陆国公倘或死了,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谁便是幕后真凶啊。
再联想下定国公府最近的荒唐事,许多人便猜到了真凶:齐氏太夫人!
啧啧,定是陆延德脑抽的接回了生母,嫡母不乐意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陆延德杀掉算了…只是,这手段也才弱了,人没杀死,却惹了一身腥。
所以,今天众贵妇看老夫人的目光都怪怪的,这会儿见老夫人被皇后留了下来,大家的眼中更是闪烁着八卦的亮光。
一刻钟后,老夫人缓步从正殿出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谢向晚敏锐的发觉,老夫人的脚步有些微的踉跄,额上也有些汗意。
“母亲,您还好吧?”梅氏也发现了老夫人的异样,故作关心的说道。
老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娘娘听说了国公爷生病的事儿,所以特意留我询问几句。圣人和娘娘对咱们陆家,果然恩重有加啊!”
说着,她还特意转过身,冲着正殿的方向拜了拜。
谢向晚瞧了,暗道:这老婆子,果然够城府啊,明明是被皇后训诫了,却还能如此镇定。
其实,老夫人也是不想让人看了笑话,一口气强撑着,好容易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对此,谢向晚并不知道,她正被陆离带来的消息惊喜着,“真的?圣人给咱们的书院题了字?”
陆离笑着点头,“没错,圣人不但题了字,还在小汤山圈了一百亩山地赏给咱们用以修建书院…”
第146章 陆离辞官
承徽二年的正旦,绝对是齐氏老夫人一生中最灰暗的一天,想她都快七十的老人了,却当众被皇后单独留在宫里,措辞严厉的训诫了整整一刻钟。
一想到众人或嘲讽、或探询、或好奇的目光,老夫人就羞恼得几欲死去。这还不算完,她离开坤宁宫前,薛皇后还特意赐了她两本书——《女戒》和《女论语》。
老夫人见了这两本书,心中的羞愤愈发强烈,幸而她城府极深,又忍性坚强,这才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饶是如此,也气得直接在马车里吐了血,回到陆家后,更是一病不起。那模样,任谁见了也不会怀疑她在装病。
老夫人这边气得吐了血,自觉倒霉透顶,陆离夫妇那边却惊喜连连——
回到远翠苑,陆离便郑重其事的取出一个长条锦盒,打开,将里面的条幅拿出来,轻轻的展开,摊放在书案上。
谢向晚忙走上前,只见那条幅上写着四个大字——九华书院。
“好字!刚则铁画、媚若银钩,似有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在提笔转折间涌动,真真好字!”
谢向晚不由得合掌赞叹,她不是拍圣人的马屁,而是这字写得确实好,只不过四个字,却透着君临天下的霸气与铁血疆场的豪迈,胸中无大丘壑者,绝对写不出这样气势磅礴的好字!
陆离笑着说道:“圣人的书法可是方老先生亲自教授的。”而方老先生则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名士,学识、书法都是极好的。陆离投到方老先生门下的时候,也曾经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的书法。师出同门,陆离对圣人的笔迹也非常熟悉。
谢向晚点点头,“方老先生的书法确实别有特色。不过,我觉得圣人的书法中又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势。”
赞完了皇帝的书法。谢向晚又将注意力放在书院的名称上,“九华?可有何典故?”
谢向晚没有记错的话,前朝也有个九华书院。因建在九华山下而得名。可他们的书院是建在小汤山,那里貌似没有叫做九华的山吧。
陆离笑了笑。从后面的书架中取出一个匣子,扭开锁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的硬黄纸。他将纸展开,放在书桌的另一侧,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区域,道:“圣人赐给咱们一百亩山地用于兴建书院,而这一百亩地就在这个位置。阿晚,你来看看!”
谢向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那张硬黄纸上绘着的正是京城及周遭县镇的舆图,虽然有些粗糙,但该有的重点位置都标注的非常清楚。
而陆离的手指落在的那个点,则是一处山地,旁边注着一行小字‘九华镇’。
谢向晚恍然,“咱们的书院就在这个九华镇?”所以才会叫九华书院?
陆离点点头,道:“这个位置极好,距离官道不远,而且还有几处汤泉池子,待书院建成后。那些汤泉池子也能好好的利用起来。”
不管是做浴池,还是用来种植温泉蔬菜,都很便宜。倘或以此作为招牌。还能招揽一些权贵家的子弟前来求学呢。
谢向晚很赞同陆离的想法,笑着说:“还是二爷想得周到。待书院建成了,咱们便搬到书院去跟学生们一起住。所以,这蔬菜瓜果、鸡蛋肉禽的,也须得准备妥当。有了那汤泉池子就便利多了,哪怕是冬天,也不会委屈了书院的先生和学生们呢。”
陆离双眼一亮,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想过跟兄长争什么爵位,而国公府的水也太浑了。陆离也不想搀和,偏父母俱在。他们不能分家,若是能以‘办书院’为名躲出去。倒也是件好事呢。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阿晚,你、你愿意跟我去昌平?”离开繁华的京城,远离奢华的贵族圈子,放弃国公府豪奢、体面的生活,转而去偏僻的山地受苦?!
谢向晚笑了笑,道:“二爷,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在哪里,我便会跟你去哪里。昌平也极好呀,那里有山有水有温泉,咱们既能随心所愿的教授学生,还能畅游山水、尽享田园的妙趣,岂不美哉?”
而京城里又有什么?繁华?豪奢?
那些东西上辈子的谢离早就享受了一个遍,谢向晚对那些再也生不出半分向往。相反的,她更想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振兴谢氏、洗白谢家,若是能让自己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那就更美好了。
脑中的谢离最敬佩的人便是盛唐的那位女皇,巾帼不让须眉,一介小女子却能位登九五,为天下的女子树立了一个榜样。
谢向晚受谢离的影响,对那位女皇也分外崇敬,最让谢向晚心动的则是女皇的出身——她的父亲最初也只是个木材商人啊。
当然,谢向晚从未想过自己去造反做皇帝,她只是希望她这一辈子能做出些大事来,即便不能名垂青史,也要在当下闯出个名声来。
所以,跟那些转瞬即逝的‘富贵’相比,谢向晚更愿意和夫君去做些正经事。开书院、开书局,著书、教书,将自己所知所学全都教授给学生们,这样的人生将会更有意义!
陆离见谢向晚说得神采飞扬,显然并不是为了宽慰他故意说的谎话,心里不禁一阵熨帖,道:“阿晚说的没错,远离闹市、畅游山水、教书育人,确实是一件快事呢。”
书院的场地有了,名字也有了,还有圣人做靠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人盖房子、请先生,然后招生开学了。
盖房子也好说,陆离早就寻了工部的员外郎帮忙,画房样子、选址、准备建材,也都有专门的管事负责,只等过了节,冰雪融化。泥土松软了便可以动工。
要紧的是请先生。
谢向晚道:“二爷乃当世名士,才学、人品都是极好的,二爷做先生。绝不会委屈了那些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摆放着的一匣子御制新书,笑着说道:“更不必说二爷编撰的《承徽说文》已经颁行天下。二爷的名士之名很快便能响彻大江南北,单单冲着二爷这名声,定能吸引许多学生前来求学呢。”
今年是正旦,大朝会的时候,圣人欢喜的接受了群臣的朝贺,当众宣布了几件大事,朝贺结束时,圣人还特意赏赐了所有与会的朝臣两套御制新书。其中一套便是陆离负责编撰、翰林院众臣校正的《承徽说文》。
而京城的各大书局也开始雕版印刷。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套实用性极高的工具书便会推行天下。陆离这个编撰者的名字也将被广大读书人熟知,届时,陆离陆原上的名士之名会更加名副其实。
这年头虽不像魏晋是那般推崇名士,但读书人对于真正有才学的人还是本能的敬畏,陆离年少有才、又中过探花,如今更是著书立说,这对于天下的读书人而言,是极有吸引力的。
陆离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想了想。微微摇头,“我的资历到底还是有些浅薄,而且咱们的书院不是蒙学。就算我能教书,只我一个也是不够的。所以,咱们还需要寻几个德高望重、博学多才的先生来任教。”
“二爷说得有理,”谢向晚思索片刻,用力一拍巴掌,笑道:“哎呀,咱们不是还有先生和姑丈吗,他们皆是博学之士,德行又好。请他们来做先生最合适不过了。”左右都是自己人,相互帮个忙还不是抬手的事儿嘛。
更要紧的是。方明儒和王承都有才名,随便拉出去一个便能招揽来无数的学生。
陆离笑了笑。道:“阿晚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待过完了节,我便去寻先生和姑丈。”就算他们不能亲自来教书,也要请他们帮忙推荐几位稳重的先生来。
夫妻两个窝在书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气氛很是热烈。
转眼间,正月便过去了一半,十五那日,陆离和谢向晚悄悄溜出去看了花灯,陆离还小露了一把身手,猜对了几道高难度的灯谜,给谢向晚赢了几盏小巧的花灯。
那些花灯并不值钱,但谢向晚却很喜欢,宝贝一样的一路抱回家,命人挂在了拔步床的外间,夜里点上蜡烛,五彩的花灯闪耀着光芒,熏染得房间里都多了几分暖意,谢向晚坐在床上,看着透雕花格子里投射进来的彩色灯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幸福。
…新年就这样过去了,街头上的彩灯还没有撤去,人们已经开始为新一年的生计而忙碌着。
官员们也都开始回衙门当差,陆离却‘失业’了——节后第一天,陆离便上了折子辞官,推说自己是因着著书一事而暂时入了翰林院,如今书了编完了,他也该卸任了。还表示学海无边,他想继续研究学问。
陆离的折子一递上去,便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噫,这陆家二郎又作什么妖?好好的作甚辞官?
有消息灵通、且心思敏捷的人已经猜到了‘真相’——啧,陆小二真可怜,好容易做了官,却被家里生生给连累了。
什么?你问陆家出了什么丑事?嗐,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岂不知除夕那日陆家的慌乱?还有正旦那日皇后单独留陆家老夫人训话?
定国公府的好戏一场接一场,场场刷新着京城百姓的三观,如果陆离在旁的衙门也就罢了,偏偏在最重名声的翰林院…唉,有这样的家人,陆离不辞官,难道等着被人弹劾吗?!
第147章 脑残粉一
“狗屁,都是他娘的狗屁!”
陆元阴着一张脸,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咒骂着:“好你个陆离陆小二,阴人都阴到自己家里来了…进宫告黑状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背地里散布谣言?哪个连累你丢官了?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在翰林院呆不下去,这才想辞官…”
老夫人病了,病得很重。
正旦那日皇后单独留下她说话,外人虽不知道皇后都说了什么,但事后猜测,定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是说,薛皇后训诫齐老夫人咯?!
在京城上流社会混的,不说都是人精儿吧,却也没有傻子。薛皇后是什么人呀,最是个和善大度的人,连后宫的宠妃都要赞她一声‘贤良’,足见其人品。
似薛皇后这般真正高贵的人,满京城的贵妇不管,偏偏‘训诫’了齐老夫人,众人连想都不想就能得出结论:定是齐老夫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薛皇后实在看不过去了,这才单独留下她来说教了几句。
即便如何,薛皇后也给了齐老夫人面子,没有当众训斥,只悄悄说了说。这从来一个方面证明了薛皇后的‘宽厚’啊。
再联想下定国公府的污糟事儿,男人们或许不懂其中的奥妙,常年混迹于内宅的妇人们却门儿清,只凭听来的一些八卦,便推测出了真相:毒杀当家的国公爷,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也就是陆延德愚孝,压着没将此事爆出来。否则,依着老夫人的罪名,一杯鸩酒了结了她也不为过啊。
难怪皇后会训诫齐老夫人,还特意赏了她两本闺训的书给她。摆明了就是说她不守妇道、不遵礼法,让她好生学习一番哪。
众人猜到了‘真相’,对齐老夫人愈发不齿。连带着安阳伯府齐家也受了连累。齐家应该庆幸的,他们这一辈的女孩儿都出嫁了。下一辈的小姐才几岁、尚不到婚配的年龄,否则,后果将会更加不堪。
饶是如此,几位出嫁了的齐氏女也被人质疑‘教养’问题,在婆家颇受了些气,一个个跑回娘家哭诉,只是齐家还要仰仗齐老夫人,并不敢太得罪她。齐家的老夫人便把几个女孩儿训了几句。那几位齐氏女愈发不平,暗中将齐老夫人和小齐氏骂了个半死。
齐家的老夫人和夫人对齐老夫人也有些怨言,前些日子来探病的时候,虽不敢明着责怪老夫人,话里话外的却带着埋怨,怪她给齐家人丢了脸,怪她行事不周,怪她…
老夫人原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却无处发泄,如今连她一向看重的娘家也嫌弃她,她紧绷的那根线便断了。当场发作起来,直接把齐家老夫人和夫人骂了出去。
把人赶出去后,老夫人也垮了。吐出一大口血后,整个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幸亏家里有太医,且梅氏也不想老夫人这么轻易的死去,麻利的请太医诊治,并大方的表示,该用什么药材,只管去库里取,库里若没有,就到外头去买。
不管是千年的人参。还是万年雪莲,亦或是极品血燕。只要对老夫人的病情有益,哪怕再贵。也命人想尽办法的买了来。
如此几回,梅氏那‘孤拐’、‘冷情’的名声倒是好了些,又有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云氏帮她宣扬,梅氏竟渐渐有了‘纯孝’的美名。
经过一番救治,老夫人刚刚醒来,便听说了梅氏利用她刷好评度的事儿,顿时又气得两眼发黑,病情再度加重。
老夫人是陆元夫妇的最大靠山,如今这个靠山虽然还没倒,却也呈现了颓势,国公府从来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时间久了,那些下人觉得世子爷和老夫人输了,而二爷却越来越有本事。他日承继国公府爵位的,还不定是谁呢。
有了这个想头,许多人便偷偷跑到远翠苑献殷勤,往日他们怎么巴结陆元和小齐氏,现在他们就怎么讨好陆离和谢向晚。陆离夫妇倒没觉得什么,反是陆元,受不了这种巨大的落差,又担心老夫人会撑不住、自己失了靠山,出门的时候还要面对众人怪异的打量…种种情况加起来,陆元对陆离的憎恶达到了最高。
巧的是今儿出门,好容易借着梁姨娘跟阎都督搭上了关系,陆元正想再接再厉的去阎家刷个存在感,不想却听到了这么一则流言。
当时在阎家,陆元不敢发作,一路忍着回到家里,偏小齐氏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枯槁模样,陆元愈发不喜,抬腿便来到了西跨院。
这些日子,因着阎家和梁夫人的关系,陆元对梁姨娘很是宠爱,梁姨娘仗着‘先知’,不着痕迹的帮陆元出些点子。可惜的是,陆元目前只是‘宠信’梁姨娘,并不是‘信任’她。
所以,哪怕梁姨娘说的都是对的,出的点子也是极好的,陆元也没有放在心上,稍稍用了几个,更多的却都丢在了一旁。
梁姨娘暗自焦躁不已,却也没办法,前几次的失败告诉她一件事,这个时代就是‘出身决定一切’,她是商户女,又做了人家的妾,在身份上就要矮人三等。似她这样的人,想要成功,更是千难万难。
唯一能依仗的便是陆元,所以,哪怕陆元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依然要拼尽全力的帮他筹谋,给他出谋划策。
幸而陆元也听了梁姨娘的几次劝说,出去交际的时候,与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将军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融洽。对此,陆元很满意,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能力的。当然,他也没有全然抹杀了梁姨娘的功劳,虽没有给她实质性的奖励,但两人相处的时候,倒是越来越轻松、随意。
这不,陆元刚进了西跨院便开始发泄起来,各种粗话、各种真话相继出笼。显然是把梁姨娘当自己人的节奏哇!
梁姨娘见了,倒也不担心,等陆元发泄了一通。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这才笑盈盈的凑上来。故意说道:“世子爷,二爷辞官这事儿,定有内幕,却不是您猜测的那般?”
陆元刚刚发泄完,只觉得心气顺了不少,正欲坐下来吃杯茶歇一歇,不想却听到梁姨娘的这番话,顿时立起了眉毛。阴阳怪气的说道:“哦?不是我猜测的这般?那又是‘哪般’?我竟不知,咱们梁姨奶奶还是个女诸葛呢,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不过是个贱妾,给她点儿好脸,她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梁姨娘仿佛没听出陆元话里嘲讽和怒意,不答反问:“世子爷,您可知道这几日二爷总是出门?而且一去就是一整日,直到天黑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哼,我当然知道,这混小子每天出去。可不就是去散布谣言?”陆元没好气的说道。
梁姨娘笑着摇了摇头,“奴悄悄命人去打听过了,二爷并不是去散布谣言。而是出城去了昌平。”
陆元正欲训斥梁姨娘一番,然后摔门出去,忽的听到这句话,愣了下,“昌平?他去昌平做什么?”散布流言最好的去处是酒肆、茶楼,甚至是青楼啊,陆离却巴巴的跑到昌平,难道他又有什么阴谋?
梁姨娘不缓不慢的说道:“奴也不知道二爷去昌平做什么,不过。奴却听说,二爷不但去了昌平。还时常去工部,对了。听说还请工部的员外郎帮他画了房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