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两人沉默地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丫头们在两人回屋后,就都知趣的退到了门外。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珝儿的哭声,让两个人回过神来。
荀卿染将珝儿抱起来,轻轻地拍哄。
“这是什么?”荀卿染指着从珝儿襁褓中掉落出来的一个小荷包,方才她就看到了,不过那时有更重要的事,因此并没有问。那荷包明显不是他们的东西。
“是皇上给的。”齐攸说着话,将荷包打开,取出一颗滚圆的东珠。那东珠有龙眼大小,闪耀着莹润的光泽。这样的品相,并非寻常人家能够用的。
“本来镶嵌在皇上的金冠上,皇上见珝儿喜欢,便摘下来给了他。怕他吞吃了,特意装在荷包里。”齐攸又解释道。
珝儿看到东珠,手脚乱舞。
荀卿染眼里看到的不是东珠,而是一颗定心丸。她这时才问起齐攸进宫的经过。
“抱了珝儿进宫,只是看一眼?皇上可说了什么?”荀卿染问。
齐攸从怀里摸出玉佩,递给荀卿染。
荀卿染吃了一惊,龙纹玉佩,四爪飞龙,是皇家才能用的东西。
“皇上跟我说了我的身世,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齐攸便将正德帝对他说的他的身世过往,一一讲给荀卿染听。
齐攸竟然是皇上的侄子,端怡亲王的遗腹子!
“这玉佩是父亲给母亲的,以后,便是你的。”齐攸将玉佩系在荀卿染腰间。
荀卿染摸了摸那玉佩,并没用拒绝,齐攸的就是她的。不过......
“皇上既然和你说了这些,岂不是要......”荀卿染且喜且忧。
容氏临终前,只说出齐攸并非齐家骨肉。这就将主动权都交给了皇上,当然容氏在皇上跟前说出齐攸的身世后,主动权——包括齐攸的一切,就全落在了皇上的手上。皇上如果不打算认齐攸,根本就不会提这件事。
现在正德帝这样做,就是认了齐攸。荀卿染是欢喜的,因为这代表他们一家的安全有了保障,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荀卿染更多的是忧,她只想做齐攸的媳妇而已,他们还想着要饱览大好河山,可是成为宗室,就没了过去的那份自在。
“皇上会先封我做领侍卫内大臣,御前行走。”齐攸对荀卿染道。
正一品,与保泰同级,非皇上嫡系亲近之人,不会放在这个位置上。
“宗人府那边要做些准备,要过几天,才会宣布我的身世。”齐攸又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齐攸握了握荀卿染的手,“要做王妃了,还不高兴,这天下只怕也就你一个人了。”
“王妃啊,”荀卿染揉了揉怀里的珝儿,“有俸禄对不对?”
荀卿染终于想到了做王妃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据她所知康郡王妃,每年就有很多银子还有上用的尺头等物。
“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齐攸的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这样,那就勉为其难做一做吧。”荀卿染道。
夫妻俩调笑了一阵,荀卿染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皇上对那边府里......是怎样打算的?”
..........................
齐府依旧是门可罗雀。
齐修、齐二奶奶和齐二夫人的官司,让齐家再一次元气大伤。齐修是齐府的长子,为了能保住他的命,大老爷那边银子白花花地流了出去。齐二奶奶生性好强,从来受不得委屈,那天在堂上闹了一番后回到狱中,很快就人事不知,等看守的狱卒发现不对劲,请了个郎中来看,齐二奶奶已经气息全无了。
齐二夫人却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不断地往外传信,让齐二老爷、齐修和齐仪想法子救她。冯登科那边见齐家真的榨不出那么多银子,又嗅到风声有些不对,便降了价码。齐修和齐仪将积攒的银子拿出来,郑好儿又动用了部分嫁妆,才与冯登科胡乱了结了齐婉蓉的案子。但是齐二夫人还牵涉在郑元朔的案子里,还有后来蔡家大爷的状子里,也将齐二夫人告了进去,因此她还只能留在狱中。
“这样的事情,京城里哪户人家没做过。”大老爷气愤道,“咱们败落了,这些人才敢欺到头上来,哎!”
“如果老太太还在......”大太太叹气道,她当了这几天的家,才算真正领会到这当家的难处。
“大老爷,大太太,外面来了宣旨的公公,请大老爷、大太太到前厅接旨。”一个小丫头飞跑进来禀报道。
................
齐府前厅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齐儒、大奶奶、齐仪、郑好儿等人,包括齐俭,也被人一拐一拐地扶着来了。众人跪在地上,听那宣旨的太监宣读圣旨。
“以孝道治国,欺君之罪,罪无可恕,念在容氏抚养端怡亲王子嗣有功,特此赦免......贬为庶民。特别恩典,允许容氏以超品国公夫人礼殡葬。”
那宣旨的太监读完了圣旨,便立即离去。齐府众人一片唏嘘。
“老四竟然是端怡亲王的儿子,”大太太又惊又喜,“咱们家,以后可有了依靠了。”
“没想到,真没想到。”齐俭也是满脸的喜悦,“原来老四是这样的身份,咱们家可是捡到宝了,这以后......”
“住口。”大老爷对大太太和齐俭斥道。
大老爷和二老爷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长叹出声。
原来,容氏是靠着齐攸的身世,才挽救了齐府,救回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也是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有一点还是心知肚明的,容氏说出齐攸的身世,便是将齐攸的命运交到了皇上的手里。就算乐观地考虑,齐攸是生是死,各占一半几率。而若仔细考量当年端怡亲王的死,与其后这二十年朝廷的局势,以及皇上漠然的态度,此举等于是将齐攸推入了死局。
那天容氏从宫里回来后的态度,很明白地说明了这一点。容氏的愧疚,犹豫,都是源于这种认知。
“咱们对皇家并没有恩典,咱们一家欠了攸......,欠了亲王世子的。”齐二老爷道。

 

第388章冬去春来

齐二老爷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齐府内围绕着齐攸和荀卿染这对夫妇,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因为这两人是晚辈,因为这两人宽容大气,因为这两人对他们有感情,他们总是期望着两人妥协、退让,将这两人的好视作理所当然,直到事情几乎不可收拾。
齐攸和荀卿染可以不计较,但是他们不能自欺欺人,当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即便齐府有养大齐攸的恩典,换回他们的性命,和这一府的平安,也足够了。他们如何能够厚着脸皮,再以齐攸的恩人自居。
而令人深思和警醒的,是皇上的一系列举措,更准确地说是皇上的按兵不动,没有举措。皇上下旨,容氏可以按照国公夫人的规制安葬,但是贤贵妃娘娘那边却只按照普通妃子位份下葬。
以齐攸的身世,换回一府的平安,不过皇上的恩典也就到此为止,甚至皇上对齐府已经没有丝毫好感。因为容氏这个时候说出齐攸的身世,在正德帝看来,目的性太过明确。不管正德帝是对齐攸的身世是什么态度,都不会容忍将皇族子弟奇货可居、利用、出卖的臣子。
如果皇上忌惮齐攸,那么就会连带忌讳齐府。如果皇上欢迎齐攸这个皇侄,那么更会厌了齐府。
容氏从宫中回来时的态度,只怕认定皇上是忌惮齐攸的。
因为若是正德帝表示欢喜,容氏完全可以对着齐攸和齐府众人说出齐攸的身世,让大家皆大欢喜。就算皇帝不喜容氏的行为,但是以齐攸对容氏的感情,容氏要求齐攸照拂齐家,齐攸肯定会答应。
可是现在的情况,证明容氏判断错误。可这样的事,容氏怎么会判断错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皇上在容氏跟前故意作态,误导容氏。后来,虽放过齐府众人,却只是传口谕并无明确旨意,更没有提到齐攸。这些都是故意为之,其已不言自明。
皇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容氏又何尝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后果,可是不这样做,她就没有办法救回自己的儿孙。她只能这样做,以解燃眉之急。这就是为什么容氏临终会对齐攸那样愧疚,对该不该见齐攸,该不该说出齐攸的真正身世犹豫不决,又对齐府子孙的前途那样担忧,甚至死不瞑目。
可惜他们愚钝,那个时候完全没有领会到老人那煎熬的心思。
不过,即便容氏再多活一时半刻,只怕也不会说出齐攸真正的身世。一直以来,他们都被容氏保护的很好,但是他们却愧对容氏,也愧对齐攸。
“你们几个要记得,咱们只怕还欠着攸......,世子很多,这辈子未必能还的清。”齐二老爷叫过齐儒和齐仪来。
容氏死后,她陪嫁的财物都被清理了一遍,因为打理的好,经过这些年,容氏的陪嫁产业有增无减,但是加在一起也没有十万之数。
齐二老爷历来不通庶务,但是这样明显的事情他还是看的出来的。他想起容氏曾拿出来为他补亏空的十万两银子。看来这些银子并非出自容氏的陪嫁,而府里面也没有这笔支出,若是从哪里借的,也没见人上门讨要。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齐二老爷想起那时候他也曾问起银钱的来历,容氏只让他放心,并嘱咐他不可提及。
“咱们欠了十万两银子......”齐二老爷叫过齐儒和齐仪,“父亲对不起你们,父亲是无用的书生。这笔钱,只能着落在你们身上偿还,不管还几辈子,总要还上,不然......,我死不瞑目。”
好半晌齐儒和齐仪才听明白齐二老爷话中的意思,两人都跪了下来,父子三人抱头痛哭。
...................
抱朴园
如今已经是初春时节,抱朴园内许多草木都冒出了绿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荀卿染的小院一直都没停止忙碌。先是齐攸被加封领侍卫内大臣,隔了几天,正德帝在大朝会上宣布了齐攸的身世,并且颁下旨意,齐攸继承其父端怡亲王的爵位,然后接连几道圣旨,册封荀卿染为端怡亲王妃,珝儿为亲王世子,瑄儿为郡主。
一时荣宠,风光无两。抱朴园几乎被人踏破了门槛,因为客居,主人喜静,又因为荀卿染还在做月子,倒是名正言顺地躲了许多清静。
暖阁内,荀卿染正在帮着齐攸穿戴。两人如今身份不同,即便心里再如何,却是不能像过去那样为容氏带孝。但是两人连同手下人的衣着,都尽量素淡。
不过齐攸要上朝,这衣裳更要精心打理。比如今天,荀卿染就为齐攸准备了黑色的暗纹长袍,长袍前胸、后背、两肩和袖口都是金线绣的四爪金龙。
荀卿染为齐攸穿戴好,后退两步瞧了瞧,点了点头。
齐攸扶了扶腰间的紫金镶玉腰带,又理了理衣袖,扭头问荀卿染。
“怎么样?”
“嗯,还好。”荀卿染矜持道。
“只是还好?”齐攸微微挑眉。
“王爷威仪盖世,容光照人,BLABLABLA”荀卿染几乎将能想起来的所有赞美词汇都用上了。
齐攸伸手,取之在荀卿染眉间轻轻弹了弹。
“淘气。”
荀卿染抿了抿嘴。如今的齐攸依旧俊逸出尘,却已经收敛了当初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引而不发更加内敛的气势。
当初那俊俏飞扬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威仪赫赫的男人。荀卿染感叹。
不过却变得更喜欢逗弄她了。荀卿染眨了眨眼,似乎,他们刚成亲后相处的模式,如今反转过来了。
“内务府徐大人昨天来见我,问咱们想什么时候搬到芷园去。他向我说,可以赶工期,咱们下个月就能搬进去。”齐攸道。
芷园便是原来端怡亲王的府邸,如今齐攸和荀卿染搬进去,名正言顺。
“王爷怎么说?”
“我说要回来和王妃商量。”
“这么点事,王爷做决定就是了。或者不便当面做决定,随便找个借口也好,偏这样说,难道不怕人说王爷惧内?”荀卿染白了齐攸一眼。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王妃在本王心目中的地位。况且这内宅的事情,早就说了你全权做主,搬家这事也包括在内。”齐攸道。
荀卿染心中十分熨帖,齐攸为什么那么做,她很清楚。
“总要等我出了月子......还真有些舍不得这里,便在君晖成亲前,四月份咱们再搬吧。”荀卿染道。
“也好。”
两人又商量了几件家务事,齐攸便出门往皇宫里去了。
齐攸刚走,宝珠进来禀报道:“王妃,荀大奶奶求见。”
荀卿染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荀淑芳至今还下落不明,之前又与荀府往来亲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和荀府有关,因此荀府的压力非常大。事情自然是着落在与荀淑芳来往亲密的荀大奶奶身上。但是不管如何询问,荀大奶奶都是咬紧了牙,只说什么都不知道,逼得急了,就要抱着儿子寻死觅活。永昌伯夫人到荀府去了两次,不知荀大奶奶与她说了什么,永昌伯那边就不见了任何动静,不仅再也不登门,甚至荀大奶奶回娘家,都吃了闭门羹。
如今到这来,想是走投无路,来求人情的。荀卿染不想见荀大奶奶,却还是问了一声。
“就她一个人来的?”
“回王妃,荀大奶奶将三个姑娘都带来了。”宝珠答道。
果然。
“让她们进来吧。”荀卿染吩咐道。
一会功夫,小丫头领着荀大奶奶几个人走了进来。
荀大奶奶先上前给荀卿染见礼,又拉着大姐儿、二姐儿和三姐儿到荀卿染跟前。
“快给你们姑母磕头。”荀大奶奶吩咐道。
“都起来把。”荀卿染抬了抬手,就有小丫头上前扶了三个小姑娘起来。
荀大奶奶满脸陪着笑,拉着大姐儿又往荀卿染身边走了两步。
“三姑奶奶莫怪,你这几个侄女心都是极好,只是嘴巴笨了些。在家的时候,她们总是念叨着三姑母,尤其是大姐儿,说以前三姑母在家的时候,就看顾的她好,心里实在想念三姑母,又不好总来打搅。”荀大奶奶道。
荀卿染瞧了瞧,大姐儿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站在那里,样子有些羞怯。
“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你姑母,怎么不快拿出来?”荀大奶奶拉了拉大姐儿的衣袖,提醒道。
小丫头接过大姐儿手里的东西,送了上来。荀卿染看了看,两方帕子,两套小孩子衣裳,两双小鞋子,做工都极精致。
“大姐儿的针线越发出色了,难得你有这份心。”荀卿染道,就让人将东西收了起来。
“这是大姐儿熬了半个多月,日夜不停做出来的......”荀大奶奶陪笑道。
荀卿染笑了笑,招手叫过紫苑来。
“难得她们来。这园中还有些景致,你领着几个姐儿去外面逛逛。”
紫苑答应了一声,走到大姐儿几个跟前,“几位姑娘随婢子来。”
大姐儿瞧了瞧荀大奶奶,有些犹豫。荀大奶奶本来打算留大姐儿下来,好向荀卿染讨情。
荀卿染早就心知肚明,对荀大奶奶更加不喜。
荀大奶奶察言观色,便也不敢再坚持。
“你们去吧,乖巧些,别闹人。”荀大奶奶对三个小姑娘吩咐道。
二姐儿和三姐儿是巴不得一声要出去玩,唯有大姐儿,颇有些心事重重,最后向荀卿染福了一福,也跟了出去。
荀卿染挥挥手,只留下许嬷嬷和宝珠两个伺候,将其他的小丫头都打发了出去。
“今个儿来,是来求姑奶奶......”


389要命鸳鸯

荀卿染抿了一口香茶,淡淡地看着荀大奶奶。荀大奶奶就是不说,她也知道荀大奶奶的来意。

“…姑奶奶就算不看我,不看你大哥,总得看看这几个孩子。她们都是姑奶奶的亲侄女,大姐儿眼看着年纪到了,本来还有几户人家要来说亲,出了那事,便都不登门了。二姐儿和三姐儿眼看着也都大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荀卿染淡淡地打断荀大奶奶的话,“大嫂既然心里有这几个孩子,做下那件事的时候,怎么不为她们想想?”

“姑奶奶,我冤枉啊。”大奶奶拖出哭腔,苦着一张脸向荀卿染道,“姑奶奶自小和大姑奶奶一起长大的,还不知道大姑奶奶的性子。她最能哄人,说起话来天花乱坠。我这人又笨拙,心肠又软,哪知她嘴甜心苦,心狠手辣的,就被她给哄了。“

荀大奶奶脸上露出悔恨的神色,“她只说太太将她的婚事做了人情,全不为她考虑。她在夫家如何如何不如意,就想多回娘家来散散。我这做嫂子怎好不答应。她就说要去那枫林染,说那清净,我也没想那么多,那里我就从未去过,她在那里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荀卿染暗自冷笑,荀大奶奶明明是得了好处,现在却推的干净。

枫林染每日都是大门紧锁,钥匙只在荀大奶奶那里。每次荀淑芳来,荀大奶奶都会派心腹的丫头将荀淑芳送去枫林染,荀淑芳走后,荀大奶奶也会派丫头去收拾。进去过枫林染的,只有彩鸾和绣凤这两人荀大奶奶最为心腹的丫头。

荀家大爷也曾叫了这两个丫头去审问,她们两个却宁死只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也不奇怪,两人都是荀大奶奶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老子娘兄弟还都在永昌伯府里,主子不吐口,她们自然什么都不敢说。

永昌伯那边应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仅不再登门,最近荀大奶奶回娘家,还吃了一回闭门羹。


现在没法子,求到她这里,却还不说实话。

“大嫂是管家的人,又将那枫林染的事安排的滴水不漏。大嫂说不知道的事情,想必就是没什么事情。我本来还替大嫂担心,这么想想却是我多虑了。”荀卿染笑道。

“姑奶奶,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她失踪前,跟人说。。。说那抬走金银宝贝的,是咱们府的人。”荀大奶奶一张便秘脸,“贼咬一口入肉三分,她。。。她这是倒打一把,恩将仇报啊。”

一想到荀淑芳最后还咬了自己一口,荀大奶奶就恨的牙根发痒。

荀卿染看了荀大奶奶一眼,心道,难不成荀大奶奶为荀淑芳安排了偷情的场所,就认为两个人是同盟,是朋友了?以为荀淑芳会对她感恩,不会害她,真真是幼稚可笑。

许嬷嬷干咳了一声。

荀卿染点了点头。


“大奶奶,奴才多嘴说一句。大奶奶这咱们两个字在王妃跟前说,可是僭越了。如今能在王妃跟前说这两个字的人,除了皇上,太后,都是数的过来的。大奶奶是明日这道理的,大奶奶想想,过去大奶奶就不曾在王妃跟前说起过咱们。就如同永昌伯府上,只怕如今也不会承认与大奶奶是咱们吧。呵呵,大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许嬷嬷一脸笑容的问道。

荀大奶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嬷嬷这话实在是戳在了她的心上。许嬷嬷的话,表面是说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夫家的人,而不是本来娘家的人。这话是没错的。但是实际上,却暗藏机锋。第一便是嘲讽荀大奶奶对荀卿染前倨后恭,第二便是指荀大奶奶现在与荀卿染这样套近乎是僭越,还有一点,便是指出荀大奶奶的处境,如今永昌伯那里为了避嫌,已经摆明了不会再管荀大奶奶。

荀大奶奶好生不自在,却只得讪笑:“嬷嬷说的是,只是,姑奶奶是何等的人品,断不会看着娘家有事不管是不是?”


“如大嫂所说,还能有什么事?”荀卿染笑,“外面正在拿人,等人拿到了,问清楚了还大嫂个清白就是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大嫂你说是不是?”

荀大奶奶干笑。

荀卿染面露倦容,许嬷嬷便要送客。

荀大奶奶见事情不成,也有些急了,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妃娘娘,三姑奶奶,”荀大奶奶的脸涨的通红,“事到如今,我就说了吧。是我一时心软,啊,不,鬼迷心窍,大姑奶奶借了枫林染,是与人私会。大姑奶奶自不曾明说,我,我也就当做不知道。。。。”

毕竟还是闺阁女子,说出这些话,荀大奶奶已经羞的抬不起头来。

“大奶奶必是得了许多的好处吧。”荀卿染道。

“不,不多,我回来,清点清楚,都送过来。”荀大奶奶道。

荀卿染沉下脸。

荀大奶奶自知失言,“不,不,那些脏东西,怎么能拿来给姑奶奶。。。,我。。。。”

荀卿染见荀大奶奶说话着三不着两地,便也懒得训斥她,只问荀大奶奶知不知道与荀淑芳私会的是谁。

“我从没见过那个男人,不知道是谁,大姑奶奶也从来没透露过口风。那男人从来没走过大门,每次从墙上翻进翻出的。”荀大奶奶道。

“亏你一个伯爷府的大姑娘,做了几年当家奶奶,女儿也那么大了,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府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若被人知道,你是死是活,几个女孩都怎么办,以后要不要嫁人。。。”荀卿染气的指着荀大奶奶。

“求王妃开恩,想个法子遮掩。我后悔啊,悔死了,姑奶奶好歹看着几个孩子吧。。。”荀大奶奶痛哭。

荀卿染知道从荀大奶奶这里,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你回去吩咐彩鸾和绣凤,让她们好好想一想,曾看到过什么就一字不漏都说出来。”荀卿染吩咐荀大奶奶。

“姑奶奶肯帮忙了?”荀大奶奶抬起泪眼。

“我自有主张。”荀卿染道,就懒得再理荀大奶奶。

许嬷嬷很客气地请了荀大奶奶离开。


齐攸从宫里回来,荀卿染就将荀大奶奶来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打算从她那能得到些线索,谁知道,她是不中用的。看样子,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荀卿染道,“杨大奶奶从头到位尾都是在利用她,。。。最后还摆了她一道。”

其实那次在荀府,偶遇荀淑芳从枫林染出来,荀卿染便有了疑心,不过却没有认真往这个方向来想。毕竟,荀大奶奶怎么说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就算身上毛病再多,荀卿染还是不敢相信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荀大奶奶亲口承认了,而且还带了几个女儿来求情。二姐儿和三姐儿年纪小懵懂,只怕那大姐儿却已经有几分明白的。

真真是让人无语。

“那人是谁,已经有了眉目了。”齐攸在荀卿染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荀卿染睁大眼睛,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对。这件事,我向皇上推荐由阿泽来处理。阿泽安排了人手,这两天就见分晓。”齐攸道。

尚书府,王尚书背着手在屋中踱来踱去。

“那端怡亲王竟然有子嗣留了下来。。。。皇上对他这般荣宠,真是让人难安。”王尚书皱眉道,“想法子送信给娘娘,千万稍安勿躁。少不得隐忍些时日,再见机行事。”

“明天我就递请安折子。”王尚书的夫人点头道,“那事是笔糊涂账,皇上也不见得乐意提起。”

王尚书只是皱紧双眉,没有言语。

“老三那?”王尚书环顾四周,其他几个儿子都在是,唯独不见三儿子。

没人答话。

王尚书顿时黑了脸。

“这事本来干净利落,偏生他贪图那几箱子的东西,咱们是缺那个的?如今倒弄了块烫手的山芋在手里,还没处置干净?”王尚书压抑着怒火问。

“并不是他贪图那些,是那女人贪心,他当时若不应承,只怕那女人起疑心。”王尚书的夫人开口替儿子说话,“老爷就放心吧,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断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还说不出差错,他这两天不着家,还不是被那女人缠住了?”王尚书说着,吩咐大儿子,“你悄悄地去瞧瞧,老三若是。。。,你替他清理干净了,把他带回来见我。”

王大公子站起身,就要出门。

“千万仔细,咱们家现在出不得事。”王尚书低声在王大公子耳边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