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看信。夏至不好凑上去看,她给田夫人、田家大太太和九姑太太行了礼,略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在九姑太太的下手坐了。
“没想到,这孩子的命这般的薄,这年纪轻轻的,一儿半女全无,以后可怎么办?”
“…竟是和咱们那可怜的三姐…,她娘自己走的早,到了她,却是早早地就守了寡,这可让人怎么说…”
夏至就觉察出异样来:“这是…”
九姑太太就告诉夏至:“冰儿来信,她丈夫病逝了。”
“啊!”夏至也吃了一惊,“之前并没听说…”
“据说是病了一阵子,冰儿说怕我们担心,没有写信告诉我们。如今人没了,才打发人来送丧信。”田夫人这般跟夏至说。
李夏这个时候已经看完了信。他一言不发,顺手就将信递给夏至。夏至略微犹豫,她毕竟还没有过门,因此并没有伸手接信,而是飞快地看了田夫人一眼。
“你和冰儿也相识一场,这信你看看无妨的。”
田夫人这样说,夏至才接了信。
何冰儿这封信写的很长,除了通知尚书公子过世的消息,长篇大论的就是她自己如何伤心难过,还提起幼年时在北镇府的生活,显露出对田夫人、田家大太太一干人的思念和依恋之情来。
何冰儿在田家,是请了正经的先生教她读书的。何冰儿也有几分天分,这封信被她写的言辞哀婉,看着颇为动人。
夏至站起身,将信递还给田夫人。
田夫人接过,将信放在手边的桌子上。然后她先打发了何冰儿派来的两个媳妇子下去,紧接着就跟田家大太太和九姑太太商量要派谁去京中奔丧。
何冰儿他们是晚辈,田夫人这一辈是不用去人的。田夫人就打算要打发了李夏这一辈的人过去。
“瓜儿刚成亲不久,年底还忙着那许多店铺的事,是不能去的。”田夫人先就说。
“凤凰儿刚从京中回来没多久,还没歇过来呢。这千里之遥,让他去也不合适。”九姑太太紧跟着说。
第 523 章 第五二一章 有喜有忧
田夫人和田家大太太一致决定,从李家和田家各挑出个能干的子弟来去京中尚书府奔丧。
女眷就不去人了,只打发两个能干的,而且以前伺候过何冰儿的婆子跟过去,到时候转达转达她们的话就行了。
两个人当着夏至的面安排好了这件事,田家大太太就带着九姑太太回去了。
田夫人这才有空好好地跟夏至说话。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我知道你年代忙的很。”
夏至就笑:“再忙得来瞧瞧夫人。夫人年底也忙,我担心夫人累坏了身子。这是刚得的一些燕窝和鱼胶,我看着还不错,给夫人送来。夫人尝尝,要是好,我再让人寻。”
燕窝和鱼胶都是好东西,但田夫人这里那里又却这些。然而是夏至送来了,田夫人还是笑着收了。
“你自己也要小心保养,别因为年纪小就轻忽了。”田夫人还嘱咐夏至。
夏至笑着应了。
李夏就也坐在一边跟着一起说话。这么说着话,不知道怎么又提到了何冰儿。
田夫人就叹气,她问李夏:“你在京城的时候想来也见过他。似乎没听说平时有什么症候,怎么这年纪轻轻的就…太突然了些…”
李夏低头想了想,还是跟田夫人说了实话:“冰儿嫁的尚书公子本就身子不大结实,而且平时还有些…沾花惹草的毛病。娶了冰儿之后,他屋子里的人也不断,外面听说还有些烂账…”
“竟然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从来不说…”田夫人急着问,随即又皱眉,放缓了语调,“冰儿以往来信也不曾说过。”
李夏就嘿了一声:“娘,冰儿都不说,我怎么好说。”
何冰儿嫁到尚书府之后,给李家和田家营造的印象一直是过的非常金尊玉贵,过的非常好。何冰儿之所以隐瞒,应该是因为好面子。那么李夏就不能拆穿。
而且,何冰儿和尚书公子夫妻之间的事,她自己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即便是要说什么、做什么,也有同在京城里的何冰儿的父亲和继母,以及何家那一大家子。
可是何冰儿的父亲就是为了巴结尚书才做的这门亲,他又怎么会去管这种事呢。
田夫人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她只是又问了李夏一句:“那尚书公子的品行之前就是这样了?冰儿的父亲不知道吗?”
李夏又笑:“同在京城,又是上官下属,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田夫人沉默了起来。
李夏就对田夫人说:“娘,这件事我跟你说了,你知道了也就行了,就不用再对别人说起了。”
“这个道理还用你教我。我自然不会说。”田夫人说着,就又叹了一口气,“冰儿这丫头,还是福薄。”
最后这句话说的极轻,不过夏至还是听清楚了。
因为瞧出田夫人的心情有些不好,夏至就偷偷给李夏是眼色,让李夏想法子早些将李山长叫回家来。
田夫人和李山长的感情好,有些事情还得李山长劝解开导,田夫人心里才会好受。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夏至就没在李家吃饭。
李夏要送夏至也被夏至给拦住了。夏至让李夏先去陪陪田夫人。
“总是她带大的,心里肯定难受。有你在旁边陪着能好些。”
李夏只得答应。
夏至回到宁华堂。
宁华堂静悄悄的,小黑鱼儿和小树儿应该回来了,不过不在堂屋,应该是在隔间里做功课。
堂屋里却坐着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赫然是田括。
田括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塑像一般。夏至连喊了两声田括,田括才回过神来。
“十六,你回来了。”田括跟夏至说话。
“是啊。你啥时候来的?”夏至在田括的对面坐下来。
“刚来,刚来没一会。”田括就说。
“是吗。”夏至看田括的样子分明是在这里坐了很久。
田括不说话,夏至也不说话。
半晌,还是田括先开口:“冰儿…冰儿的丈夫没了,十六你知道了吧…”
“嗯,我刚跟李夏去过李家,正好看见她打发来报丧的人。”
“那…那信你看了吗?”田括就问。
何冰儿的那封信田家大太太并没有拿走,也不知道忘记了还是故意的,总之是留给了田夫人。所以田括应该是没看见那封信的。
田括今天一早就出城去了,他应该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我看了。”夏至回答。
“那信里写了些什么?”田括问的明显有些急切。
“还能写什么呢…”夏至这么说着,因为瞧见田括的表情她就顿了顿,然后她就大体地复述了一遍何冰儿的信给田括听。
当然了,她的复述是经过删减的,都是关于何冰儿丈夫病逝的情形,至于何冰儿的那些怀旧和煽情语句她都略过不提。
田括怔怔地听着,又是半晌无语。
“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夏至就说。
“是啊,想不到的事。”田括跟着附和。
“天灾**,人所难免。田括,交给你的那些账册你都看过了吗,过完年,咱俩谁得去直隶看看…”
“我去,哪能让你去…”田括立刻就说。
“你也不用去。我想起来了,直隶那儿并没啥事。我问你呢,你那些账册看完了没有?”夏至又问田括。
“还没…十六,要不你帮我把我那份也看了吧。”
“你看我还哪儿有工夫啊。”夏至不肯。
田括沉默,一张俊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哀伤和失落。
因为何冰儿死了丈夫,她就得替田括看账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夏至叹气。
所谓的朋友,那就得能说别人不会说的话。良药苦口,田括不找李夏,而是找她,看来很多话还是得她说。
夏至觉得,自己真是个够义气的朋友。
“田括,我说几句你也许不爱听的话。冰儿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吧。她不就是想嫁高门大户,想做诰命夫人,想要上等的荣华富贵吗。尚书公子能给她,所以她就同意嫁了,就这么简单。”
田括抬手遮脸。
夏至心中了然,田括心里应该是清楚她说的是事实。
“她也算求仁得仁。现在这样的结果,那是命运无常。你要是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替她有些伤心,那算是你宽宏大量。可你要是有别的心思,你可就…”
田括忙就摆手辩白:“我没别的心思。”
“那就好。你不能对不住五娘,对不对?”
“我不会对不住五娘。我就是…心里不好受。我们捧着长大的,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她诰命夫人的梦想只怕也破灭了,现在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
“那也跟你没多大关系。…账本该你看的还是得好好给我看完。田括,这都几年了,我以为你过来了,知道轻重缓急了。”夏至看着田括。
“我知道。十六,账本我会看的,也不会耽误咱们铺子里、生意上的事。就是…有些话,我只想跟你说…”田括看着夏至,眼神有些可怜巴巴的。
夏至略心软。
“好吧,你有啥心里话就说吧。不过都是到我这里为止。何冰儿…可能是你心目中的仙子,不过她实际上并不是。你没事自己伤春悲秋一会我不管,影响到正事和身边的人可不行啊…”
“我把你当知心好友,你比我娘还会说教。”田括白了夏至一眼。
“哎!”夏至挑眉抱怨,“我这招谁惹谁了。我是为了谁了。诤友难做。不是我,谁肯冒着得罪你的风险跟你说这些!”
“是,是,是,我都知道。十六,你好意我都知道。”田括点头,因为夏至这番连损带骂加上劝诫的话,田括觉得自己心头的伤感仿佛都淡化了一些。
实际上,如果是换做另外一个人说了方才那些关于何冰儿不好的话,田括可能会生气。但夏至说出来,他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气。
夏至见田括的情绪好了些,就跟他说了田家大太太和田夫人的安排。
“大年底下,总不能让你和李夏去。”
“是。”田括就点头,然后他还问夏至,“冰儿守寡,是会在尚书府,还是回到何家去?”
“那自然应该是在尚书府吧。”夏至就说。
当朝尚书家中,一定不肯将守寡的儿媳妇打发回家里,而是会让何冰儿在尚书府守着。
“确实是这个道理。”田括叹气。
然后,田括就跟夏至絮絮地说起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他、李夏和何冰儿,那些两小无猜的日子。
夏至耐心地倾听着。
李夏从来不说这个。
三个人之中,田括是投入感情最多的那一个。或许初恋总是最难忘的吧。田括这么一看就是特别花心风流的人物,竟然是这般的痴情。
直到田家大太太打发人来找,田括才离开宁华堂。
小树儿和小黑鱼儿做完了功课过来,他们知道田括来过,却没过来打扰。
两个最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懂事了。
“田括咋那么伤心啊?”吃晚饭的时候,小黑鱼儿就问夏至。
“老叔,你咋看出他伤心了?”
“眼睛呗。”小黑鱼儿回答的理所当然。
夏至想了想,就笑了。小黑鱼儿虽然年纪还小,难免有很多事情他还不懂。然而这种洞察力却是天生的。
“何冰儿嫁的那个尚书公子过世了。”夏至就说。
小树儿和小黑鱼儿都吃惊。
“何冰儿守寡啦?”小黑鱼儿快人快语。
“嗯。”
小黑鱼儿就低头吃饭,没再说别的。平时要是提到何冰儿,小黑鱼儿总要说上两句难听话的。但是因为夏老太太的经历,小黑鱼儿对守寡的女人颇为同情。
小黑鱼儿其实是个心软男孩子。
…
田家和李家的人很快就出发去了京城,算着日子,应该过年之后才能回来。
何冰儿守寡的事情自然也都传开了。
尚书府那样的人家,再加上何冰儿父亲的攀附之心,何冰儿这寡看来是要守一辈子了。
夏至开始采买年货,打算回大兴庄过年。
李夏不能陪着夏至回去,这一天他正坐在宁华堂,看着夏至收拾东西。
“哪天杀猪,我哪天去串门。”
“腊月十二,十三,你腊月十三~去。第一天请村子里的人。你去了,人太多,折腾不开。”
“那行,我腊月十三~去。”李夏就应了。
李夏答应完了,夏至才觉得不对。
“你该正月里上我家串门。”
“我正月里再去。”李夏就说。
夏至就瞧着李夏。
李夏只是笑。
夏至无奈:“你爹娘肯答应吗?你恐怕又该怨我了?你也不怕人家背后笑话你?”
“完全不是问题。”李夏笑,然后他还跟夏至商量,“我跟我爹娘说了。他们说咱俩的婚期能提前,具体提到啥日子,还得看你这边。我这次见着咱爷咱奶,就把新日子定了吧。我看明年二月正好。”
“你咋不说要跟九姑他们一天办呢!”夏至瞥了李夏一眼。
李夏讪笑:“那五月,不,四月,我看就五月吧,接着你就在我家过生日。”
“就是半年的工夫你都等不得了?”
“要依着我,半个月我都不想等。”李夏就说。
夏至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夏就当夏至是默许了。
这一天,正好月牙儿打发人来给夏至送信儿。刘奉采和月牙儿成亲之后,夫妻两人处的还不错。
现在要过年了,小夫妻商量着,他们当然得到田家串门,给九姑太太拜年,然后,他们还想去大兴庄到夏家串门拜年。
这次捎信儿过来,就是跟夏至问问哪天去比较合适。
夏至就问李夏打算正月里哪一天去大兴庄。
“那肯定是初二啊。”
“那让我姐他们也初二去吧。你们正好凑在一块。”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这还没过年,夏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夏家大年初二的热闹光景了。看来她还得提前安排安排,比如说要不要提前订了戏,大家伙更喜庆热闹。
夏大姑也来宁华堂跟夏至通气。
“我和你姑父,还有长生和珍珠都去。”夏大姑告诉夏至,“长生媳妇不能去了,第一年她应该去拜年,可她怀了身子,我做主就不让她来回折腾了…”
第 524 章 第五二二章 一家子
孙秀芝怀~孕了!这可是喜事。
因为忙的缘故,夏至已经有些日子没亲自往夏大姑家里去了。她忙就问夏大姑:“我长生嫂子是啥时候有了身子的?”
“两个多月了,我算算,嗯,快三个月了。”
“哎呀。”夏至就笑,“这么久了。大姑,你瞒的可真紧。”
夏大姑笑呵呵的:“不是故意要瞒你。我谁都没告诉。连她娘家那边都没说。”
“这是为啥?”夏至不解地问。
“就是个老令儿,你不知道。”夏大姑如此这般地跟夏至解释了一番,说是女人刚怀~孕不能说,怕胎儿不稳。要等胎儿坐的稳了,再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孙秀芝这是第一胎,夏大姑非常重视。当长生跟她透露孙秀芝可能怀~孕之后,她忙就跟孙秀芝确定了。
确定了之后,夏大姑就告诉孙秀芝不要跟任何人说。现在已经快三个月,孙秀芝的胎坐的稳稳的了,夏大姑这才说出来。
“我得赶紧写信给我爷我奶,让他们老两口也跟着高兴高兴。”夏至听明白了,就笑着说道。
“还用写啥信。你这不就要回去了吗,也没几天的工夫。你回去了再跟他们说是一样的。”夏大姑就说。
“不一样,不一样。这好事就得让大家伙快点儿知道。大姑,我不知道跟你说过没有。我爷我奶在家里来惦记我长生哥他们两口子,说你啥时候能当奶…”
这番话就将夏大姑说的眉开眼笑,心中暖融融的,也不拦着夏至写信了。
知道了孙秀芝怀了孕,而且现在也不怕人说,不怕人探望了。夏至就抽~出空来,特意在回大兴庄之前到夏大姑家看孙秀芝。
有些天没见,孙秀芝似乎圆润了一些。夏至想起夏大姑说的,自从孙秀芝怀了身孕,她就让厨房给孙秀芝做小灶。
看来这话不假。
孙秀芝看到夏至来了也很高兴。夏至大包小包地拿了不少的东西来。
“都是给你补身子的。我不懂这个,特意问了李夏的娘。她说她有现成的,挑好的给我拿了这些。秀芝姐,你看着能不能吃。吃的好了,我再给你送来。”
“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孙秀芝和夏大姑都是又惊又喜的,还有些过意不去。
孙秀芝怀~孕了,夏至送些东西来看望就算了,这还麻烦到了田夫人。
“在府城里我能请教的长辈就这几个。我也没想到李夏的娘她会给我拿这些东西。不过拿了就拿了,这也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她老人家很喜欢我长生哥和秀秀芝姐。”
夏大姑和孙秀芝越发的高兴。
她们还挺为夏至高兴的。
“山长夫人现在对你是好了。从前呢,我还真为你捏着一把汗。现在都好了。十六,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李夏很不错,是个能抗事的。”夏大姑就跟夏至说。
夏至笑:“大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李夏好。我现在就担心,往后我俩要是拌个嘴吵个架啥的,你们还不都得向着他呀。”
夏大姑和孙秀芝都大笑。
“你这想的也太长远的。你咋就不往好里想?”夏大姑说。
孙秀芝则说:“我看你俩就不可能拌嘴吵架。”
郭姑父和长生都在外面忙事情。她们三个在屋子里说话,珍珠就走了来。原来珍珠刚刚去隔壁串门了。
珍珠现在跟郭玉环还是很好。
“十六姐,你来啦。”珍珠亲热地跟夏至打招呼。
“珍珠,过来坐。”夏至就招呼珍珠到自己身边坐了。
珍珠喜滋滋的,她的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夏至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珍珠没有直接问,不过目光里探寻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孙秀芝就告诉珍珠:“你看十六多热心、实在。来看看我就行了,她还送了这老些东西来。”
“十六姐,你这都送了些啥呀?”珍珠就笑着问。
“都是给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吃的。”夏大姑就忙说。
珍珠哦了一声,她没有继续追问,不过情绪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大家继续说话,说的都是孙秀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夏大姑面对媳妇,还有即将成~人的闺女和侄女,难免就讲起婆婆经来,都是些孕妇要注意的事项。
夏大姑这是一片苦心。她说话的时候难免时时提着孙秀芝。孙秀芝自然连连点头,表示她都记下了,一定严格遵守这些规矩和禁忌。
夏至也觉得夏大姑讲的东西是有用的。虽然不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的,但是女人代代相传下来的东西可都是经验的总结,就算不完全按着夏大姑说的来,也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珍珠却听的似乎有些不耐烦。而且除了不耐烦之外,她似乎还有点儿别的情绪。
夏大姑这几年一直留心给珍珠寻婆家,可惜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夏大姑为了这件事没少着急上火。
夏大姑这边说着话,就被珍珠接连打断了好几次。
孙秀芝低垂眉眼,什么话都没说。夏至却已经觉察出些异样来。夏大姑不知道发现没有,不过说了一阵子她就打住了话头。
“现在是你嫂子要用这些。你和十六你们往后也用的着。珍珠,我让你跟十六学学,你都当耳边风。你看人家十六就听进去了。你啊,咋就不多用用心。”夏大姑就说珍珠,可以说是苦口婆心。
珍珠就嘟了嘴,嘀咕着说她还没定亲,不像夏至明年就要成亲要用这些。她还早着呢。
“这孩子!”夏大姑只好笑。
因为要到晌午了,夏大姑就留夏至吃饭。“知道你忙,可你总得吃饭是不。大姑也不给你办席面,就是家常的饭菜。”
夏大姑这么说,夏至只能应了下来。
孙秀芝虽然怀着身孕,但还是可以操持一般的家事。她就起身去厨房安排。
“嫂子,”珍珠叫住了孙秀芝,一连点了三个菜,让孙秀芝安排厨房的人做了她要吃,其中一道她还说孙秀芝做的比家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珍珠爱吃,那我就去做。”孙秀芝笑着答应。
夏大姑忙就拦住孙秀芝:“你别啥都听她的。你不用动手,让厨房里做了。我看她吃不吃!”
孙秀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去了厨房。
夏大姑的脸色就有点不好。
等孙秀芝走的远了,夏大姑并不避讳夏至,就数落珍珠。
“你平时总支使你嫂子给你干这干那的就算了。大家伙宠着你。现在你嫂子是双身子,你还使唤她!厨子做的咋就不好了,你往后嫁了人,在婆家你也这样,谁惯着你…”
“我就说她做的好吃,是她要做给我吃,咋是我使唤她了。娘你偏心!”珍珠却十分委屈。
夏大姑无语:“你都那么说了,不是让她给你做还是啥意思。你还有理了!”
“娘,你就是偏心。她不就是怀了身子吗。看你把她捧的跟金蛋塞的。这也怕磕着,那也怕碰着,还吃啥小灶。我看别人家的媳妇都没有这个。你天天就围着她转,我还是你亲生的不…”
原来珍珠的怨气竟然这么大。
夏大姑微微的一愣,随后是更加的烦恼。
“你这孩子,你咋就不懂事呢。你嫂子怀了你哥的孩子,她是第一胎,咱能不看重点儿吗。你又咋不是亲生的了。我是让你嫂子吃小灶,可你嫂子吃了几回?倒是你,这些天雕琢花样地要吃的,我还当是咋回事,是跟我这别苗头是吧…”
珍珠是在别苗头,不过显然不是跟夏大姑,而是跟孙秀芝。
孙秀芝嫁进郭家,一直对珍珠很忍让。但珍珠还是对孙秀芝不大满意。
夏家的人都知道,珍珠这个姑娘有点儿独。
夏大姑没说珍珠几句,珍珠反而说了很多,最后还气呼呼地跑开了。
夏大姑就对夏至叹气。
“…后来又有了她,这一儿一女的,我和你大姑父心里高兴。我总觉得这闺女往后到别人家做媳妇辛苦,在家里我得好好地待她。你大姑父也特别稀罕珍珠。…说有点儿娇惯,可该管的我也管了。…本性啊,随他们老郭家的人,哎…”
夏至只能开解夏大姑:“…谁没点儿个性,珍珠是直性子,我看也不碍着啥。”
夏大姑看了夏至一眼:“你这是哄大姑高兴的话。…长生媳妇挺稳当,让着珍珠,可这磕磕碰碰的也不少。十六,你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夏大姑犹豫了一会,看着屋内外都没别人,这才跟夏至说:“…表面上是啥都让着,可人家心里能不别扭吗。真要斗起来,十个珍珠捆起来都不是个!现在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珍珠刁,长生媳妇贤惠…哎,这还有我在呢…”
人无完人。
孙秀芝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圣母。而夏大姑是真的有些太惯着珍珠了。
刚才珍珠看到夏至送来的都是给孙秀芝的东西就有些不高兴,夏至都已经看出来了。
高高兴兴准备要做奶奶的夏大姑生活中也有许多的烦恼和不如意。
因为夏至来了,郭喜一家都过来说话。
这几年他们一家算是过的比较平静,夏柱和郭玉环还没有圆房,不过夏柱总算在郭家的铺子里能管点儿事了。再有夏大姑就近照看着,郭喜两口子在吃穿用度上不敢亏待到夏柱。
夏柱给夏至行礼,喊了一声姐之后就在旁边站了。郭喜、郭喜媳妇和郭玉环都嫌他在夏至面前不会来事。郭玉环给夏至行礼,一连声地喊姐,然后就殷勤地替夏至剥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