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孩子肯定是在席上没吃够,所以跑到孙兰儿这里来了。他们也知道今天的日子特殊,而且孙兰儿的身份也变了。
打发走了大毛和二毛,孙兰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兰子姐,你别放在心上。咱们都知根知底,又不是以前不知道。”夏家既然娶她进门了,就表示接受了她身后的一切。
“兰子…”田氏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第 503 章 第五零一章 下马威
孙兰儿听到田氏的叫声,立刻就应了一声然后就放下碗筷站了起来。这个时候田氏还没有进屋。
夏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田氏不是应该在酒席上陪着客人吗,她现在跑来找孙兰儿干什么。夏至总觉得,田氏现在找孙兰儿恐怕是没什么好事。
而且孙兰儿也没必要这样吹鼓立站的。
夏至就给孙兰儿使眼色,让她坐下。就算是要站起来,那也等到田氏进门再说。孙兰儿是新媳妇,她在田氏面前站一站夏至并不反对,因为田氏毕竟是长辈,孙兰儿把该做的礼节都做到了,也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来。
孙兰儿就朝夏至笑了笑,她依旧站着,直到田氏走进门。
田氏进门就一眼看见了夏至。田氏也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夏至,你在这啊?”
“娘,我看陪着我兰子姐的人都出去吃饭了。我吃饱了,就过来陪陪我兰子姐。娘,你咋不坐席,上这来了?”夏至跟田氏说话,一般的时候都是这样客气,却并不亲近。
“就许你来,不许我来?”田氏就瞥了夏至一眼,因为看见孙兰儿规规矩矩地在那站着的,她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一些。不过转眼看到炕桌上吃剩下的饭菜,田氏心里又不大自在起来了。
其实她应该想到的。夏至和孙兰儿的感情那么好,而夏至又历来会体贴人,只除了对她,还有她娘家的人。
“外头那老些客人,夏至,你出去陪陪去。”田氏一面在炕上坐了,一面就想把夏至给支开。
田氏这样,夏至就越发的警惕。
孙兰儿的性子太善,太绵,又因为能够嫁给夏桥所以特别的感恩戴德。这样的孙兰儿,很容易就被田氏拿捏住,受田氏的气。
夏至不能让孙兰儿在娘家看后妈的脸色,进了夏家的门还要受田氏摆布。
“外头没有要我陪的客。娘,你也是来陪兰子姐的不,那我正好陪陪娘。”夏至笑眯眯的,一面还不由分说地拉着孙兰儿坐下了。
这个时候小丫头就回来了,夏至问孙兰儿吃好了没有,孙兰儿说吃好了,夏至就让小丫头把炕桌上碗筷都收拾了。
“等等,”田氏就拦住了小丫头,“你跟我说说,你刚才干啥去了?”
小丫头吓了一跳。不过她跟着夏至服侍了也有两年,早就被夏至给调~教出来了。田氏问她,但夏至没说话,她就没回答。
“我的丫头能干啥。”夏至就接过了话茬,一面使眼色让小丫头出去,一面问田氏有什么事。
田氏就知道,只要夏至在场,她想做什么事就没有顺当的。
但这件事就算是当着夏至的面,她也要说。
“我刚才看见大毛和二毛让这小丫头给他们在厨上拿肉,拿丸子。他们俩都坐的是上席,连吃带拿的,席上那些东西还没够。这席还没散呢,他们又上厨上去拿了。这像话吗?”田氏说着就提高了声音,眉梢也挑了起来。
这两年夏至的生意做的越发的大了,银钱仿佛流水一般地流进夏至的口袋里。夏秀才和田氏的生活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可即便是这样,田氏也没有发福。恰恰相反,田氏比以前还瘦了些。这一半是因为病,另一半却是因为田氏的心思太多了。
瘦下来的田氏随着年龄的增长,脸上越发的添了刻薄相。
田氏一番话说出来,孙兰儿的脸就涨的通红。她不敢再坐着,就拘束地站起身来,却是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兰子姐你坐下。咱们家没有这个规矩,动不动就好像罚站似的。”夏至就说。
田氏立刻反驳:“夏至你咋啥事你都要管。兰子从今往后就是我的儿媳妇了,我说她,她不该站着?”
“别人家我不知道,咱们家就没有这个规矩。”夏至淡淡的,“娘,你和我二婶还有三婶,你们妯娌几个啥时候在我奶跟前立过规矩?”
田氏先是一噎,随即把头一摇:“我家就得听我的。”
“娘,咱家里不只是你一个人。从来没有的规矩,我看还是免了吧。要不然你先给我兰子姐做个样,让我兰子姐有样学样。”夏至丝毫不肯退让,就跟田氏针尖对麦芒似对怼了起来。
田氏心里生气:“夏至,你知道里外不?”
“那娘你教教我,你是里,兰子姐我嫂子就是外了?”
田氏被夏至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运了一会气。“好,先不说这个。就是兰子她俩兄弟从厨上拿东西,像话吗,还要不要脸了。这才刚进门,新媳妇,往后那还了得…”
孙兰儿臊的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夏至看不下去:“娘,你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毛和二毛他们两个,那是我让人带他们去拿的东西。今天准备了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别说就给他们拿那么一点儿,再多几个人,多拿几倍,咱的东西也足够了。”
田氏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席面上的东西足够不足够。
“夏至你糊涂了?兰子和你哥的亲事我一开始为啥不乐意。我不是说兰子有啥不好。你看看她那家里,她那爹娘,还有她那俩傻兄弟!他们把兰子嫁进来,往后一大家子就都指着你哥养活了。你哥有多大本事,咱家有多少东西也不够他们咔吧的…”
田氏说的颇有些口若悬河的架势,她是真的认为自己非常的占理。可夏至看着田氏却只想笑。
这个时候田氏倒是明白这个道理了,当初田氏搜刮夏秀才,苛待自己的亲生儿女贴补娘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个道理。
“娘啊,我真不敢相信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夏至没有提靠山屯儿田家,也没数落田氏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但夏至的眼神把该说的都说了。
田氏一下子就懂了,她不是不心虚,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夏至,你站在哪头。你哥可是你亲~哥,你不向着他说话,你不替他想。”
“娘,我哥不是我爹。兰子姐也不是你。”夏至只说。
这句话还是打田氏的脸。
田氏也顾不得了。她只数落孙兰儿的负担有多重。
“不是我小气,心里就惦记着那点儿东西。这事一开了口子,往后就扎不住了。我是为了谁,你还一句一句的怼我。你是老孙家的人了?”
夏桥娶了孙兰儿,以后肯定不能对孙家不闻不问。孙家肯定要沾夏家的光,夏桥也会因为娶了孙兰儿儿背上孙家这副担子。
在两人定亲之前,夏至就跟夏桥说过这个问题。夏桥说他早就想到了,他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孙家。不过夏桥也说了,他会吸取夏秀才的经验教训。
夏桥会帮助孙家,但那是有底线的。
孙兰儿之前也曾经表示过,她绝不会像田氏那样为了娘家搜刮夏桥和夏家,她也绝对不会为了娘家的爹娘兄弟而刻薄她和夏桥的孩子。
孙家不会成为继田家之后的第二个需要夏家人填的无底洞。
“今天是我哥和我兰子姐大喜的日子。娘你算算咱给不相干的人散出去的糖和点心是多少…”给大毛和二毛一些肉菜根本就不是事。
夏至知道,田氏这是借题发挥。
“娘,我兰子姐是啥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就为了这点儿事,在我兰子姐第一天做媳妇的时候你就这么急赤白脸地来说她。娘,你自己琢磨琢磨,你这事做的对吗?”
夏至反而数落起田氏来。
论辨理,田氏就从来没有赢过夏至。
“你咋说咋有理。”田氏心中恨极了夏至的不知道远近亲疏。“她没错,还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孙兰儿都快哭了,她忙就的自己认错。“大娘…娘,往后不能再这样了。我说他们…”
“你说他们,他们听吗?再说你~娘不是亲的,你爹和兄弟你可挺心疼他们。今天席还没散,他们就能仗着你去拿东拿西的。这往后还不得把我们老夏家的东西都搬你们老孙家去。反正离的近,都不用走门,从墙上就能过来…”
这话真是越说越难听了。
孙兰儿掉了眼泪。
“大毛、二毛拿东西是我让的。娘你别柿子尽捡软的捏。你有气冲我来。小题大做的,这么大喜的日子触霉头,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那也好办,我明天就把我哥和我兰子姐带府城去。离的远,你也不用嫌我兰子姐不如你的意,也不用害怕我兰子姐贴娘家…”
夏至从来就是个说的出做的到的人。
夏桥和孙兰儿愿意留在大兴庄,但如果夏至决定了,这两个人就算是心里不太愿意,也会依顺夏至的。
田氏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
“你到底站哪边的你,夏至你是不是傻!”田氏气的尽说最直白的话。
外边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夏至当机立断:“得了,这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了。娘,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夏至忙就帮着孙兰儿擦眼泪,又迅速地补了妆。
等月牙儿、孙秀儿、腊月、陈杏儿、珍珠、郭玉环、七月、钱妮儿、张霞等人进来的时候,夏至、孙兰儿和田氏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年轻的姑娘媳妇都来了,这些还是跟孙兰儿要好,肯定都顺着夏至的,田氏就觉得没意思起身走了。
田氏走了,大家伙说话举止就都放开了。
“兰子姐今天真好看。”
“还叫兰子姐?该叫大嫂子了。”
“这屋子里家具真气派。姐,我也想要一套这样的。咱这边打的家具都没这个好看。”大家伙叽叽喳喳地说话,这是腊月。
夏至立刻笑着答应了:“等你成亲,我送你一整套。到时候要是再出啥新的,我也给你配上。”
孙兰儿这新房里的家具是从南面运过来的整堂的家具。这还是夏至南下巡查铺子的时候相中的。
腊月可开心了,夏至这么说,到时候肯定是会兑现的。
大家伙就一起嘲笑腊月:“女大不中留,这是着急要出门子了。”
腊月被说的臊了:“我才没着急呢。我就随口跟我姐说一声。我等我姐嫁了,然后再轮到我。”
“少拿我说事。”夏至不领情,“真要那样,那月来哥非恨我不可。”钱家那边恨不得立刻就把腊月给娶进门,只是两家交情太好,他们不好一直催。
“他不敢。他也不能。”腊月立刻就说。
大家却是哄堂大笑。
这个时候,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夏二婶领着五月走了进来。
五月一直在罗屯儿住着,跟张坊的事情却总是没有结果,虽然她和张坊一直都有联系。
期间张坊还差一点儿就跟他的表妹周娜成亲了,不过却在成亲的当天逃了婚。张家老夫人派人找回了张坊,然后还将周娜留了下来。
张坊和周娜之间的关系就很尴尬了。周娜名义上是张坊的媳妇,但张坊根本就不跟周娜说话。
夏至没想到张坊能够僵持到这个地步。
然而张家老夫人那边不吐口,张家还有个带着少奶***衔的周娜,五月始终进不了张家的门。
后来张家老夫人做出了让步,捎话说可以让五月进门,不过却是给张坊做妾。
五月没有答应。她不敢答应。她如果答应了,就彻底不是夏家的姑娘了。而且五月很清楚,夏至一直没管她的事,就是不赞成她的事。而一旦她答应做妾,夏至是不会放过她的。
事情就这样又僵持了起来。当事的几个人,这几年过的都非常不快乐。
五月这些年都没敢回夏家。今天是借着夏桥和孙兰儿成亲,罗屯儿的人也来随礼,她偷偷地跟了来,却没敢在夏老爷子的跟前露面。
五月来了,气氛就有瞬间的僵硬。不过在场的不乏圆滑周全的人,气氛很快又好了起来。
五月不再像从前那般要尖儿,她恭维了孙兰儿几句,就变着法地跟夏至说话。
夏二婶咋咋呼呼的,就说天晚了,五月不好回罗屯儿。这么说话的时候,夏二婶和五月都偷偷地瞄夏至。
只要夏至为五月说话,让五月留下。夏老爷子总得给夏至面子。然后五月就可以留下不走,这样重新回到夏家。
第 504 章 第五零二章 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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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二婶和五月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大家谁都没说话,夏至心中明白,面上也只装作不知道。
最后夏二婶和五月也没了办法。母女两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就走了。不过看样子五月并不是要离开的大兴庄,她们应该是去想别的办法了。
这母女俩走了,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就说起了五月和张坊的事。
这件事僵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期间还闹出几次不小的动静,所以可以说是街知巷闻,这几年一直都是大家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不知道五月是咋想的,这事啥时是个头。”
张霞对新安镇张家那边的情形知道的更清楚一些,她说周娜家里也挺纠结的。
依着周娜家人的本心,就觉得这事乱七八糟的,把自家的闺女给耽误了。为了这件事,周娜的爹和娘好像还经常干仗。但因为张家老夫人特别的坚持,所以周家也只能答应。
不过现在的情形,周娜过的并不幸福。周家那边相当的纠结。
“要是我呀,说啥我都得把我闺女接回来,再找一家,咋地也比张坊强。那不就是守活寡吗。张家老太太要是真心疼侄女,也应该给侄女另外安排出路。”
说着话的是孙秀儿,她和陈家大哥成亲之后已经有了一个小闺女。虽然第一胎不是男孩,但毕竟是这一代的第一个,所以一家子也非常宝贝。
孙秀儿这个做娘的更是疼闺女疼到了骨子里。
天色擦黑了,戏台那边安静下来,夏家的宴席才算是完全散了,赴席的和看热闹的渐渐地都走了。
夏老爷子躺在竹躺椅上,惬意地摇着大蒲扇乘凉。夏老太太端着戏切好的西瓜和解腻的甜汤从上房出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夏老爷子身边,就把东西都放在躺椅旁边的矮桌上了。
“你也歇一会吧。都忙活一天了。”夏老爷子没抬眼睛,却似乎知道夏老太太的一切举动。“小龙和小树儿他们又跑外头玩去啦?”
夏老太太就在夏老爷子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
这躺椅和桌子是整套,并不是北镇府当地的出产。这是夏至往南边去的时候给他们老两口子捎回来的,正好夏天放在外头阴凉处乘凉用的。
这些年夏至可没少往家里捎稀罕、新奇的东西,不论价值多少,要说利用率最高,最得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稀罕的,可以说就是这躺椅了。
夏老太太舒服在躺椅上靠着,她笑了笑说道:“那还用说。这下子可是放开了,不好好野几天那都不是他们俩了。也老大不小的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说的是数落的话,但眼角眉梢却都是欢喜和骄傲。
夏老爷子的嘴角也带了笑。小儿子和孙子们都有出息,于他来说是比什么都值得高兴的。夏桥如今也是秀才,依着李山长和书院里先生们的话,小树儿和小黑鱼儿这两个秀才也是逃不掉的。至于再往上考,那就得看两人的努力了。
现在小夏林和夏杨也都进了私塾念书。
夏家这一辈的男孩子们都念上了书,夏家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耕读之家。
夏老太太见夏老爷子高兴,就趁机说:“五月那孩子这几年也不容易。哎,咋说都是亲生骨肉…”
她这话还没说完,夏老爷子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
老爷子今天特别高兴,然而高兴之余,另外一件遗憾,或者说是糟心事却被凸显的更为糟心了。
夏老爷子其实今天心里一直就有这件事。他抬起眼睛来看着夏老太太问:“老二找你了?”
“没有。”夏老太太赶紧就说。夏二叔没找她,找她的是夏二婶。
“我不信。肯定是他们两口子找你了。又拿你抹不开,让你跟我给五月说情是不是?”
夏老太太只能说不是:“老头子,你不是硬心肠的人…”
“我就是因为心肠软,才让他们给我拖累成这样。一家子跟他们吃这好下落儿!人家背地里指我的脊梁骨,拿这个当笑话。咱老夏家因为她那可是有名!”一提到这个,夏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夏老太太心中暗暗叹息。
夏二婶带着五月求到她的头上,她不好不答应。她跟夏二婶和五月说她会尽力,但结果咋样她不能保证。
夏老爷子的性子其实很执拗。尤其是五月这件事,于夏老爷子这就是解不开的疙瘩。
五月败坏了夏家的名声,让夏家背后给人议论。这比直接杀了夏老爷子还让他难受。
“那事儿都这样了。今天大桥和兰子成亲,这多大的喜事。五月也算有心,大老远地来了。挺晚的,回去也不方处。就让她在家里住一宿…”
“别说一宿,一会也不行。”夏老爷子的反应很激烈,“让她走,赶紧给我走,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啥不方处,那就是哄你的。她能跟着来,就能跟着走…”
说到这,夏老爷子还想起一件事来。
“她是来了是吧,我就恍惚看着有个人像她,人多,我也没看清楚。让她赶紧走,夏家不留她。”这么说着,夏老爷子还埋怨夏老太太,“就是你心软,总让他们指使的你,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往后你被管他们,让他们有啥事直接来跟我说。”
后面两句话,夏老爷子说的更加大声。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埋怨夏老太太不该揽这件事,另一方面,或者更重要的,他这是说给夏二叔和夏二婶的听的。
这几年让大家伙给引到的,夏老爷子更加知道夏老太太作为继母的不容易了。他这是怕夏老太太落夏二叔和夏二婶的埋怨。
夏老太太也知道这是夏老爷子体贴她,因此并不生气。
五月就躲在东厢房里,夏老爷子这些话她和夏二叔、夏二婶应该都听见了。
夏老太太已经尽了力,她对这件事也没办法。
夏老爷子说完这些话,就从躺椅上起来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东厢房的门帘子被跳起来,夏二婶送了五月出来。母女两个都臊眉耷眼的。
夏老太太站起身,对着夏二婶和五月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奶,没事。那我先走了。”五月就说。她现在也算是出息了,对夏老太太算是很客气、懂事。
夏二婶却噘~着嘴,不过应该是被嘱咐过,所以也没埋怨夏老太太。
“这都挺晚的了,你咋走啊?”夏老太太还问了一句。
“看看有没有往罗屯儿去的车呗。要是没有,就让五月在她大姨奶家里住一宿。”夏二婶就说。
夏家这边唱大戏,罗屯儿也有人知道了信儿赶来凑热闹看戏。
“住她大姨奶那儿挺好。我一会让人送点儿菜过去。”夏老太太就说。
这可以算是非常周到了,就算是最为挑剔的人,只要肯讲道理,有挑不出夏老太太的丝毫不是来。
夏二婶就带着五月走了。
夏老爷子刚才就是故意躲开,因为他不想跟五月照面。等五月走了,夏老爷子才从屋子里出来,又在躺椅上躺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爱凑热闹的都往前院去了,孩子们也都出去玩了。就老两口子在院子里乘凉。
夏老爷子就叹气,一声接一声。
夏老太太听不下去:“干啥唉声叹气的。你还有啥不足的。”
“美中不足啊。”夏老爷子叹着气说道。
小儿子和孙子们都挺有出息,所以现在夏老爷子都不执着于大儿子夏秀才了,对于二儿子他也不报太大的期望。三儿子一直中规中矩的,很让夏老爷子省心。
问题出在孙女们身上,还都是同一件事。
首先一个月牙儿,都二十多岁了,还没成亲。然后就是五月。接下来还有夏至。
月牙儿还没成亲是有缘故的,夏老爷子心急、心疼,但觉得并不是月牙儿的错。夏家要对这件事承担责任。
五月是自己折腾的。
夏至…
“…今年也十六了,再耽搁下去,那不也成了老姑娘…”
夏家兴旺了,儿孙们各种出息,同时也拥有着十里八村最多的老姑娘。
夏老爷子简直是糟心极了。他跟夏老太太商量:“这个事我跟十六说不好说。你当奶的,一会十六过来,你跟她好好说说。差不多就定下来,成亲晚了,那个…”
说到这,夏老爷子就顿了顿,很多话他做爷的不好跟夏至开口。
“你知道,你好好跟十六说说。”
“行,我跟十六说。”夏老爷子立刻就答应了。“十六那孩子有主意。”
“就是太有主意了。”夏老爷子说。要不是有主意,也不能这么迟迟地不肯定亲成亲。“十事九不全,这个道理我明白。可这个事,是个大缺儿。换个别的事我都不寻思。”
这几年,家里几个孙女的婚事一直是夏老爷子心头的一件大事。可以不夸张地说,夏老爷子这几年头上添的白头发,大都是愁孙女们的亲事给愁的。夏二叔的不省心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就是死了,我都闭不上眼睛…”
有一种说法,这世上只有剩男没有剩女。可谁能想到,夏家这样的人家,孙女们不说十全十美,那也都是人中的尖子,可偏偏是这几个尖子都成了剩女。
糟心,太糟心了。
夏老太太只能劝夏老爷子让他放宽心。五月的事暂且不说。
“咱十六那是自己不想定亲。她要是想定亲,媒人都能踩平咱们的门槛。不说别人家的,就是府城田家和李家就有不少,那都可着咱们十六挑。”
夏老太太这话不是夸张,也不是吹牛。
夏至的点绛唇已经开成了全国的连锁店铺,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点绛唇里有李家和田家的股份,再没有谁比田家和李家更清楚夏至的身家。他们也都知道夏至的品行和本事。
娶到夏至,几乎等于娶回去一座金山。
而夏家的家世现在也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娶了夏至,可以说是面子里子都有。更别收夏至还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
只要夏至暗示一句,李家和田家来说媒的真就能踏平宁华堂的门槛。
但夏至却一直表示暂时不考虑这方面的事。
十六岁,在北镇府的女孩子中不算大,可也不算小。因为月牙儿和五月,夏老爷子有些惊弓之鸟的意思,对于夏家最有主意的夏至,他就特别的担心,未雨绸缪。
夏老爷子这样担心,也是关心夏至。
夏至为夏家所做的一切,夏老爷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希望夏至幸福。
在夏老爷子看来,女人的幸福,就是找个好男人、好婆家。而且嫁人绝对要趁早!
夏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跟夏老太太说了很多。
“老头子,你咋越来越唠叨了。”夏老太太笑着说。
“我唠叨啥了。”夏老爷子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夏老太太就呵呵地笑了起来。
等夏至从前院回来,夏老爷子就给夏老太太使了眼色。大家都陆续回来了,夏老太太就说外面有蚊子,而且也快有露水了,让大家回屋。
回到屋子里,夏老爷子就假装闭目养神,一面使眼色让夏老太太跟夏至说。
“十六啊,你赶年都该十七了吧。”
夏老太太难道还会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夏至敏锐地觉察到屋内气氛的微微异样。
然而这是不能回避的话题。
“奶,我刚过完十六的生日,赶年就十七了。”
“哎,日子过的快啊。”夏老太太就感慨了一句,“十六啊,你也不小了,这些年跑来跑去的,你这事业也干的行了,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