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事和我有了瓜葛。传说正盛的时候我去了趟辽南。元亮在我临走时嘱咐我去趟望儿山照几张相回来。我答应了。
望儿山座落在辽南古镇熊岳城东。六十来米高,平地拨起。山顶有一座砖塔,远看可不是象个老太太咋的。山后有一块岩石象个瘦腮凹眼的老太太的脑袋。传说这位老太太的儿子出海赶孝被风浪打翻小船淹死了,老太太思子心切,天天搬块石头掂在脚下遥望大海的方向,日子久了就变成这座望儿山。
我到了望儿山的时候才知道这是座山光秃秃的石头山。别说倒了,连块石头星儿也掉不下来,再说当地人把这里开辟成旅游点,保护起来了。我嘁喳喀喳照了好几张相高高兴兴往家走,心想这次说望儿山倒了准是二婶和王老板他们捣得鬼,没想到小辫儿让我抓住了。我别提多兴奋了。
我回到家。
我爸知道元亮让我照相的事就问我:“望儿山没倒吧?”
“你咋知道?”我吃了一惊。
“我何计也是这样。你照相了?”
我把相片拿给他看,我爸看了又撕了。
“爸,你…”
我爸说:“你二婶和咱又是没仇没怨,咱得罪那人干啥?”
我没吱声,心想,一会儿元亮来了我咋跟他说哪?
五、结尾二婶要进城了
一眨巴眼,到了九十年代,这些年我们村变化可大了。先说我,我娶了媳妇又生了孩子,现在种十亩地,农忙的时候我干活,闲着做点小卖买,日子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元亮去年提上了乡里的文教助理,很忙,家都是玉秀操持。七爷七奶没了。二婶老了,名声却越来越大,连县里的局长主任也坐着小车来找她看病。二婶现在不但给人看病还给人看风水、起名,比如淑珍带着叫马套的儿子回娘家,二婶说马套这名不好,叫马顿吧,外国有个大干部叫牛顿,马比牛跑得快,日后马顿一定比牛顿有出息。
最近听说二婶加入了市里一个什么协会,一个小红皮本象奖状似的让她挂在墙上。二婶要进城?村里人整不准,就跑去问二婶。
二婶说:“嗯呐。我还真想进城开个公司。”
我想不出,要是我狐柳大仙麻子二婶真进了城,城里人能咋招待她?
作品相关 村里那点事(转)
更新时间:2009-8-9 3:05:58 本章字数:2300
我从小在东北农村长大,后来进城工作,条件好了,却时常怀念起农村那土墙、火炕、火盆,平房顶上晾着的粮食,满院子的鸡鸭鹅狗,公鸡清晨报晓的声音…
东北的火炕,是极富聪明才智的创造。东北胜产玉米、大豆,收获后的玉米、大豆、收获后的玉米、大豆秸秆,就是生火做饭的烧材。虽然秸秆燃烧的时间比较短,但那时农村也没有人买煤,烧这些秸秆做饭,也算废物利用,自然消耗平衡。于是,就有了可以烧这些秸秆的大锅灶。到了冬天屋子里冷怎么办?东北人就发明了火炕。它遵循烟向高处走的规律,熟话说“七行锅台八行炕”,锅台进烟孔比炕洞子底面低一层坯高度。经房上烟筒出口,风力一抽,不但炕洞内烟在流动中热量传给了炕面坯,还抽得锅下的火着的很旺。做饭时,锅热了,炕也就热了。一铺大炕,包含了东北人太多的生活,她火辣辣的热量铸成了东北人粗犷豪放的性格。
炕热屋子暖,炕是“大暖气”。为了冬季移动取暖方便,东北人又发明了火盆,把烧成不冒烟的秸秆放到火盆里,火盆就热了。冬天在外面回屋的人,可以用它暖暖手脚。可以用铁缸子温开水,还可以熨衣服、热酒、给孩子们烧鸡蛋等等。家里人干完活坐在炕上拉拉家常,其乐融融。有外人来串门,短坐,坐到炕沿边上;长坐,主人会说:“拖了鞋,上炕里,暖和暖和!”坐炕,也就养成了盘腿坐着的习惯。吃饭时,一家人围着炕桌,更是让人留恋家的温暖。从城市回到农村,再坐着这炕,真的是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东北人用大锅做饭、炒菜,讲究火候。大锅下面用包米秆子烧火炒菜,锅底热的面积大,火急炒出的菜自然好吃。为了给锅下的火助燃,还发明了风箱,一只手推拉一个拉秆,就可以在火下吹风,再添一把火力。大锅里做上猪肉粉条炖酸菜,锅边上贴上大饼子,是用玉米面加点黄豆面的大饼子,那可真是正宗地道的东北传统风味饭菜!
儿时盼过年,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服、吃好的、放鞭炮,还有压岁线。年三十午夜的“接神”是最热闹的场景了,在院子里燃起一堆篝火,放上鞭炮,在篝火旁点燃祭祀用的黄纸,同时燃放烟花,迎接财神到自己家。然后回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期间晚辈给长辈磕头,说一些祝福的话,孩子们就可以收到大人的压岁钱。同村的晚辈们也开始各家拜年,或者初一早上开始都会互相拜年。回想起来,儿时过春节真让人留恋!
蒸粘豆包,是春节前不可少的一项准备。我的老母亲做粘豆包可是拿手,就是在城市里住了楼房,每年冬天也要蒸豆包,邮给我的叔叔、舅舅家。每年母亲要亲自到市场选购大黄米、包米渣子、大豆。先用水把大黄米、包米渣子淘了,放在斜坡板子上,让水自然流出,2至3多小时后,米粒被水侵淘好了(放便磨的细些),把大黄米和包米渣子分别磨成面。再根据大黄米的粘度,参入适量的包米渣子面。和好发上10小时左右,这可是关键,时间长就酸了。和好的面包上豆馅,上屉蒸熟就是传统工艺的粘豆包了,还可以做成粘糕、豆面卷子等。
东北农村人愿意吃粘食,是因为冬天天气寒冷,晚上天黑早,一般白天吃两顿饭,晚饭与第二天早饭时间长,而吃粘食抗饿。冬天的粘食比较好储存,蒸好的粘豆包,一盖帘、一盖帘放仓房里冻上。以后随时想吃,就从外面拿回屋里化开,做饭时,放锅里一热就可以吃了。
夏天也有消暑的饮食。夏天农民都要下地干农活,太阳火辣辣地热。包米渣子水饭,自然是消署的好饮食。包米渣子、大豆做成大渣粥,在井中打上来凉水,把大渣粥用凉水过两遍,就象冰镇啤酒一样,清爽可口!再到家里的前后园子,摘点白菜、香菜、生菜、水萝卜、黄爪、小葱等,这可是没上化肥的绿色蔬菜,加上自家做的大酱,或做成鸡蛋酱,包米渣子水饭、小葱、青菜蘸酱,真是好吃极了!每年在城里的家里也要吃上几顿,可总是没有在老家吃的香,吃的有味道。
东北的二人转热热闹闹地在民间也有200多年的历史了。随着改革开放,在东北农村的二人转,更得到了施展的舞台,不论是婚丧嫁娶,各种庆祝活动,过年过节,都要请二人转演员唱上几段。观众的那份专注、热烈,真能让人感受到扎根于东北农村沃土之中的民间艺术那蓬勃的生命力。现在,种地时间自己说了算,自己村子也组织大秧歌队,既自娱自乐,又锻炼身体。东北大秧歌,现在已经成为城、乡的亮丽的风景。穿着各式秧歌服装的老年人,在广场上,扭秧歌锻炼身体。
东北农村改革开放之前,劳力归生产队管理。定时出工,挣工分,到年终生产队结算,公布一天工分折合多少钱。因为老家是盐碱地,遇到旱、涝年头,种地的产量会减产很多,一般在生产队是分不到多少钱的,去了上交公粮,也就剩个一家人一年口粮。生活很困难,靠卖点鸡蛋、年终杀猪卖点肉,买点油、盐、酱、醋,维持基本生活。那时候种子是自家留出来的不用花钱买,地里上的农家肥,不用投入钱,收成也很少。记得刚开始买化肥、买种子农民是不认可的。产量真的多了,都接受了。不过人们还是怀念早先种的粮食的味。以前农村总吃小米饭,那小米吃着真香!后来分地到户,开始科学种田,产量增加了,种地的自主性也大了,农民的生活水平才有了逐步提高。现在农民种香瓜、西瓜,直接到公路边上批发和零售;有些日常用的、吃的,就在本村就可以了买到了;传统的粘豆包,也成了产业;农民自己做到城里买,也有的成立粘豆包生产厂,批量生产,远销省内外;粉条生产也成了大产业,先跟村里的农户订购土豆收购合同,根据外省加工合同,再生产粉条,远销南方开放城市;盛产大豆、玉米的东北农村,一到秋收时节,场院上一片丰收景象…
作品相关 土司仪(转)
更新时间:2009-8-9 3:06:01 本章字数:1618
各位来宾、各位贵客、邻里乡亲: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在这大有作为的天地里,到处机声隆隆,人欢马跃;稻花飘香,蛙鸣鸟啼,瓜棚传佳话,麦地蝈蝈叫,场院滚金豆,粮囤比山高!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改革开放带来活力。市场经济生机勃勃,发展乡镇企业,经巨龙充氧输血。喜看稻菽千重浪,欢声笑语满心窝!
在希望的田野上,在山花烂漫的季节里,在美好的夏天,在这浓香弥漫农家,我宣布XXXXXX的婚礼现在开始!(奏乐、鸣鞭炮)各位来宾、叔叔大爷、大娘大婶、兄弟姐妹、小朋友、小妹妹:
农家结婚不一般,喇叭声声声震天。
猪肉炖粉条子猛劲造,乐上半夜三更天!
现在请“月下佬”的代表、和蔼可亲的证人入席。
屎一把、尿一把,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今个儿他娶媳妇要成家,怎能忘了爹和妈?请双方主婚人入席――
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拉格带撮合,全告好红娘,请介绍人入席――
说媒婆,心肠热,见着姑娘她就瞄,见着小伙她琢磨,她自己早就有对象,专为别人来拉格。说拉格,就拉格,大闺女小伙紧凑合,羞羞答答难开口,就靠媒婆来拉格,三言五语亲就成,质量效率名优特。没有对象的快找她,三更半夜也别放过――这下子麻烦啦!
(请奏乐――)
欢乐乐曲留余音,四方宾客更欢欣,进行典礼第一项、证婚人宣读证书的全文。
――请新郎、新娘向主婚人三鞠躬。
养儿育女倍辛勤,结婚不忘你母恩。――请新郎、新娘向主婚人三鞠躬。
老媒婆,真能磨,说的满嘴冒白沫!
把尿炕说成画地图,把骑狗说成骑摩托,
两关隐瞒净说优点,你说她缺德是积德?
――请新郎、新娘向积了大德的介绍人三鞠躬。
――夫妻对拜,交换礼物。
(夸新郎)
看新郎,大高个,高鼻梁,虎背熊腰赛武松,力拔千钧举酱缸。(他帮下酱,他帮搬缸)。进过城,经过商,闯深圳,访南洋,克林顿吃过他种的小白菜,撒切尔喝过他氽的飞龙汤;马拉多那踢过他种的大萝卜,伊丽莎白挎过他编的柳条筐。了不起,企业家,在烽台上照过像,在华清池里泡过汤,好小伙子不白给――得过“五一”大奖章!
(夸新娘)
请新娘抬起头,让乡亲看看别害羞。丹凤眉,樱桃口,两个酒窝藏微笑,大眼睛就像黑葡萄,一头青丝如墨染,太阳一晒直流油。过日子,是好手,又养鸡,又养狗,肥猪满圈几十头。五谷丰登粮满囤,院里盖起烤烟楼。吃烧鸡,喝啤酒,盖毛毯,戴金镏,吃喝穿戴样样全,小日子越过越富有!XXX你找这样的媳妇美不美?大伙说他应不应该给新娘磕三个头?(答:应该!)――别磕头了,行个礼吧!
下面请新郎、新娘向来宾们行感谢礼(三鞠躬)。
叔叔大爷、邻里乡亲、哥们儿姐妹儿有祝贺词的没有?
好!没有。本司仪说几句: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两口子“闷得密”!,准生一个胖娃娃,是男是女都喜欢,龙男凤女出自咱农家。男孩长大当工程师,女孩长大当画家。十里稻田蛙声鸣,流水欢歌扬稻花。农村更比城市美,幸福生活乐无涯。
祝愿新郎、新娘白头偕老!
祝愿亲朋万事如意发发发!
祝愿双方二老健康长寿!
祝愿大姑娘、小伙子快“拉嘎”!
佳肴丰盛,美酒飘香,请宾朋入席,甩开腮帮,吃饱喝好,心里亮堂!
注册会员。
作品相关 干农活(转)
更新时间:2009-8-9 3:06:04 本章字数:5367
干农活(春)
下乡后的第一个担心,就是能不能把所有农活干下来,下地干活能不能跟得上。刚到村里的时候还是东北的早春,农活并不算忙。记得第一次出工干活是和几个男劳力去挖一个蓄水池。至今我还能体会当年用一种窄而长的“筒锹”干活的快感。我很快就学着不用脚踩,而是直接把磨得亮而且快的锹用力插入不软不硬不湿不干的土里,切下一锹整齐的湿土,高高甩出坑外。锹上一星土不粘,甩出的土一粒不散,沿着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飞出,再扎扎实实地落下,“掷地有声”。我一锹一锹地挖,坑就一层一层地变深。一个一起干活的叫王冶的农民看我干得有些章法,说,“咱们选小王当先进吧!”王冶是他家老大,因为家里成分有点高(了不起是中农),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亲。他非常能干,对我挺好,以后在地里干活时常帮我一把。他还有一个弟弟王凝和一个妹妹王冷。(他父亲好象有点文化,给兄妹三个起的名字都是俩点水。)
春天地里主要的活是刨楂子,前一年玉米收割之后的根部留在地里过了一冬,到春天才刨出来,是很好的烧柴。刨楂子用的是一种“镖锹”,一把小锹绑在另一长把上,之间成七,八十度角,很好用,一锹就能刨下一个楂子。还有一种活是刨粪堆,往地里送粪。所谓粪堆实际上是一大堆冻土(据说有炕土,不知到底有什么效力),需要用几十斤的大镐刨成大块,装在牛车上送到地里。我抡过大镐,也跟车送过粪。一次我跟牛车送粪,因春天风沙大,我和牛车老板〔赶车的〕中午在集体户剃光了头发。下午出工时人们看见我们两个光头,说一定是牛车“毛”了(惊了),把两个卵子蹭得精光。后来我们集体户的八个男生都剃了光头,也就再没人笑了。
即使在横岗子屯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村庄,仍躲不过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刚来的时候农活还不太忙,每隔几天“政治队长”梁林就要召集全村劳力晚上到生产队部政治学习,念报纸。几十个汉子挤在一间屋子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把巨大的人影投射在墙上,鬼影崇崇。几乎每个人都在抽自制的卷烟。空气中充满令人窒息的劣质烟味。如果哪天发表了“最新指示”,为了“宣传不过夜”,政治队长就要在晚上下工后把人召集起来说,“咱们还得去遛一圈啊!”于是他就找人带上灯笼,领着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到村外田间小路上走上半个小时,还得时不时喊两句“拥护”,“万岁”之类的口号。但这声音却立刻就被寂静的旷野吞没。灯笼的光亮象黑夜里幽暗的鬼火,队伍中的人象一群荒野里的游魂。二十世纪的畸形政治宣传在这边远的乡村还原成了中世纪的神秘宗教游行。
中国的书生或知识分子的名声历来是“文弱”,具体的证明就是“肩不能挑”。能不能挑担子是对我们这些准知识分子的第一个考验。春天种玉米需要浇水,生产队大部分劳力都要从村里跳水到几里路外的玉米地里。开始挑上两大桶水,觉得扁担在肩上压得骨头疼,走起来也是东扭西歪。特别是最后到地里的时候,水撒了一半,人却快要坚持不住了,腰压得很弯,脖子抻的老长,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呲牙咧嘴瞪眼睛”,很不经看。好在我们渐渐就适应了。种完玉米,我们的肩也就“压出来了”。不仅不再感觉肩疼,还找到了挑担走路的韵律,走起来滴水不撒,轻松自如。后来修水利,连续十多天挑土上坝,右肩压得太利害,就又学会了用左肩挑,也可以连续几天不换肩。多年后我在美国一次体检,医生奇怪的发现我的颈骨增生变形,只有我心里明白是怎么造成的。
干农活(夏)
春天的各种杂活主要靠体力,没太多技巧,干活时间也不算长,我们知青基本没问题。一个多月农活干下来,我有些放心了。正当我想松一口气,接连两个月的铲地就开始了。六月一到,生产队开始每天清晨三点半集体开饭(小米饭,豆芽汤),四点刚过,就听见生产队长梁斌拖的极长的一声吆喝“走了…!”,全队男女老少六十多个劳力,就抗着锄头跟他下地。到地头天才蒙蒙亮,勉强能看清地里的苗,大家便一字排开,从“打头的”生产队长开始,一人一垄,开始了漫长的一天。七八个小时后,吃过送到地里的中饭,接着再干到晚上将近八点,直到天色暗得看不清地里的苗了,才能回村。晚饭后精疲力尽躺在炕上,一闭上眼睛,就似乎又看见满地的草和苗…。没睡几个钟头,又得起床,支撑着还没有休息过来的疲乏的身体,开始又一个漫长的白天。这两头不见太阳日子,这东北的六月天,实在是难熬啊。
铲地不象春天干过的杂活,不仅靠体力,更靠技巧。首先要分清草和苗。铲大豆时,细长的杂草在大豆叶中很容易分辩,但用长把的锄头把混在大豆里的杂草连根铲掉却又不伤大豆苗,却很不容易。我羡慕王冶那样的技术。他的锄头比别人的小,磨得又快又亮,光可照人。只见他直着腰,锄头在豆苗里很轻巧地左右挥舞几次,就把所有的草都铲掉了。但我挥舞锄头却总铲不掉草,又怕伤了豆苗,最后只得弯腰用手把草拔掉。他的磨亮的锄头的另一个好处是不粘泥,而我的锄头在土质发粘的地里很快就粘满泥,变成个榔头。我技术工具都不如人,干得又慢又累,常被落在后面。铲大豆难,开高粱苗就更难,这是我最怕的活。干这活用小扒锄,蹲在地上,即锄草,又间苗。高粱苗和稗草苗十分相似,唯一区别是稗草的根发紫红色,这可把我这个红绿色盲难坏了。我得趴在地上仔细分辨好久才勉强有七分把握铲什么留什么。另一个困难是我们城里来的知青不会蹲。不久就累得蹲不住了,只能两腿交替跪着在地上爬,狼狈不堪。
刚进村就听说生产队长梁斌干活“杀楞”。几天后这我们见到他时发现果然名不虚传。他是个中年汉子,五短身材,但出奇的健壮,脸上的几道皱纹象刀刻的一样。但我们第一次真正领教他这个庄稼把式的利害,却是从铲地季节开始。下地干活他是“打头的”,总是干第一条垄。不论什么活,他都干得很快,经常把队里的弱劳力落出很远。有时碰上他不高兴,他会故意加快速度,把几十个劳力落的满地都是,有人往东,有人向西。有时他一干到地头就宣布休息,等到落后的人好不容易也干到地头,刚想躺在地上歇一会儿,直一直腰,他却说一声“干了!”,又起身干起来。有时王冶或其他好心的人见我落的太远,干到地头后又帮着干我这垄,让我早点到头也能休息一会。还有几次排垄的时候,王冶主动排在我旁边,如果我落的太远,他就在前面把两条垄一起干了,把我接上来。有时遇到地里杂草少,或碰到一块什么也不长地盐碱地,我就想尽量往前多干些,以免落后。王冶就小声对我说,小心别把打头的拱毛了。我这才知道这里干活的忌讳和微妙心理。如果打头的看见有人干在他前面,就会觉得这人想显本事,干得比他还快。打头的自然不服气,一定要加快速度超过这个人,结果害的全队的人都得跟着受累。我发现王冶总是在打头的后面十几米的地方不远不近的跟着,还时不时拄着锄头歇一会儿,显得轻松自在。
铲地的时候,不仅有生产队长“打头的”在前面“拽”,还有政治队长梁林在后面监工。他经常倒背着手拿一把锄头,却从不干活,只是在人们干过的地里一垄一垄的查看。如果他发现草没铲净,就大吼一声,“这活咋干的!回来!”不管叫的是谁,听到这一声喊,都只好回去返工。我因为分不清高粱苗和草,也被他叫过两次。
两个月的铲地一时熬不出头,就只有盼下雨。有时在地里碰上一场雷阵雨,只等队长一声“回家”,全队人就都往村里跑。但经常是刚回家换下湿衣服,想抱起一本书享受半个下午,就雨过天晴了。这时大家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听见生产队长一声喊,还要再出工。也有时因为雨大,地里太湿,没法再下地了,我们就能偷闲半天。还记得一次铲完一块地,天色将晚,队长不想再到较远的另一块地去了,发了善心决定收工,让全队劳力到离村一里多路的一个水泡子洗澡。这个水泡子直径有四五十米,水质清凉。而且深不见底,即使在大旱年水位也不下降。本地人说它从地下连着松花江。四月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在这下水游过泳。男劳力们放慢脚步,让女劳力们先洗。一会儿一个派去探风的半大男孩跑回来说女劳力都洗完了,男劳力们便蜂拥而上,脱的精赤条条跳进水里。会水的游两下狗刨,不会水的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洗涮。一个叫凤来的开玩笑说这泡子的水自带碱性,洗澡洗衣都不用肥皂。
干农活(秋)
熬过两个月的铲地,地里的各种庄稼长大了,人却掉了好几斤分量,但我们的日子也就开始好过点了。八月初“挂锄”,开始割麦子。这活虽然强度大,但干活时间比铲地短。春小麦产量不高,种的不多,几天就割完了。在秋天收割大庄稼(高粱,玉米,大豆)之前还有一些零活,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去甸子上打草。生产队每年派人集体割烧柴草,一车一车分给各家各户。一连几天,我们二十几个男劳力每人带一把凵刀(一人多高的长把大镰刀)和一小块磨刀石,坐上马车到坝外的草甸子上去。打草的时候把凵刀的长把夹在腋下两手握住,借着腰的扭动,把凵刀贴地面抡成一个大弧型,一遍半人高的茅草就随刀倒下,整齐地堆在一边。二十几个人并排推进,一会就开辟出一条几十米宽的空地,象一条宽阔的公路在大草甸子上慢慢延伸。(记得以前在苏联电影里见过那里的农民干这种活。)草甸子上还到处长着“塔头”(一丛长的极密实的草),只能用很快的镰刀才能把塔头一个个割下来。这种塔头切成薄片后是很好的烧柴。打草的一个传统是生产队送的午饭,用当年的新麦做的一斤一个的特大馒头,“可劲儿造”随便吃。我只能吃一个,而生产队里有不少人能吃两三个。夏末秋初的大草甸子非常美丽。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草原,头上是更广阔的白云蓝天,空气中飘着草的清香,在畅快的劳动之后这纯朴的自然景色让人陶醉。最享受的是在回村的路上。躺在满载干草的又高又软的马车上,随着马车起伏摇晃,我可以仰望天穹,浮想连翩,尽情体验无际的宇宙和同样无际的想象。我想到小说战争与和平里的安得列公爵在战场上受伤后躺在原野上仰望蓝天时的暇想,也想到大自然的无穷奥秘。当时上有所好,喜欢与人谈哲学,有一篇与日本物理学家坂田昌一关于物质无限可分的对话曾广为流传。有一天就是在这摇晃的马车上,我忽发奇想,如果物质真是无限可分的,物质不也可以是无限可聚的吗?也许我们观察到的众多星系只是另一个物质层次的基本粒子,也许我们所知道宇宙正在被比我们高几个层次的世界中的科学家作为微观世界来观察。我为自己的这种奇想激动不已,觉得该把这一天记住,将来我把这个理论发表,就能准确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它第一次形成的了。可惜我早就把这个值得记念的日子忘记了,只知道这是六九或七零年初秋的某一天,在松花江边的大草甸子上想到的。我在这里立此存照,弄不好这个王氏理论将来被广泛接受,也未可知。
秋收大忙之前,难得有几天闲,我们穿过大草甸,到松花江边去玩。松花江从东南流过来,在扶余西面与从北流来的嫩江汇合又向东北方流去。横岗子屯就在这两道松花江之间。从村子向南可以看到十几里外一道延绵百里的峭壁,本地人叫“坎儿”。这道有几十米高差的坎儿就是历史上的松花江岸。坎上的村庄历史悠久,坎下的村庄农田却都是近百年来在松花江逐渐向北迁移后不断开发出来的。横岗子是这开发的最前沿,往北除一个小村子外,就再没人烟了。从这里向北走八里路穿过一片大草甸,就到了北面的松花江。看到在灿烂阳光下无际的草原,江边的白沙碧水,让我们这些刚离开大城市的人感到大自然宏大的美。我们在江里游泳,在江心岛上的沙滩上晒太阳。把眼前艰苦的生活和对前途的忧虑都忘掉了。生活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让人在艰辛中看到一些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