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教主,也就是望山先生,让采蘩明嘲暗讽,可是心中最惊讶的,“谁告诉你我娶了紫鹛?”
采蘩装糊涂,“紫鹛?那个救了你的天衣教中人?她是大护法的话,为你生有一子的毕大护法却是怎么回事?天衣教大护法只有一个吧。”
天衣教主眯紧双眼,却看不出名堂,只哼了哼,“不关你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是紫鹛的亲生女儿。
采蘩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随意用袖子擦过嘴,吐口气,“是不关我的事,我只关心教主说话算不算数。我不用嫁你的好学生了吧?”
向琚皱眉,“我的婚事我自己作主,先生不能左右。”
采蘩但笑,“我就知道是让你们耍着玩呢。”其实猜中的这个事实让她心里正起惊涛骇浪。望山长是教主的话,这些力量便真是围绕着向琚了。向琚要成为一统天下的人,而年龄论,不成论。
“五公子真是主谋。”这张俊美不凡的脸令人目眩神迷,但这个人的心思深得可怕。当初在船上见他第一面,以为是个不可一世的贵公子罢了。
“我说过我是神童。”向琚皱着眉且笑,“不是很好懂么?我虽然年纪小,但先生为我启蒙之师,有他早早帮我打算。”
“兰烨,别说太多了,她再聪明也不过一个女子。”教主始终不撕下他的人皮面具,因为甚至乌睿等人都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先生已见识了采蘩的聪明,我得她又再得天下,便是鱼肉熊掌可兼得了。只要,她肯一心助我。”向琚望着采蘩,看不出她清冷面容上的情绪。
“是,我承认,但你也说了,得有个很重要的前提——她肯一心助你。”教主的手拢进袖中,片刻垂到身侧,握成一团,脚步悄移。
“等她嫁我,她自然一心一意,所以先生千万不要帮她来说服我。”向琚没察觉异样,似乎。
采蘩察觉了,开始往后退,又道一声干什么。
天衣教主飞快来到采蘩面前,但没停,绕到她身后,一手压住她的肩,一手捂住她的嘴,冷狠命令,“吞下去!”
采蘩挣扎不动,肩膀疼得好像让他压碎了一般,才想呼痛,嘴里就多了一颗圆滚滚的丸子。她当然明白天衣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但那个教主兼教书先生根本由不得她,感觉下巴被他往上一托,丸子便进喉咙,咽下去了。
第409章 有人给毒,有人送水。
天衣教主一见采蘩吞下了丸子,立刻冷笑着松开手,退开好几步。
“你给我吃了什么?”采蘩虽然嘴上老说怕,但最清楚怕也没用,只是感觉糟透了。
“无解之毒。”下毒之人十分悠闲,心情也好,“童姑娘应该熟知了才对。”
“无夏。”天衣教最霸道就在此毒。采蘩压根不愿去想现在肚子里有条小虫,但检讨自己可能对姬三郎太狠了,所以老天让她也尝尝滋味,真正感同身受。或者不是老天爷,却是三哥的怨念?
“先生。”向琚这声就像怪孩子不该淘气,不痛不痒。
“为师替你着想罢了。这丫头是难驯的野马,此时看似乖巧,心里不知有多少坏主意。你在她身上栽过跟头,别再放任她下去。我本就反对你娶她,无论家世还是性子,她与你十分不相配,你若宠爱过多,将来必成灾难。但你既然坚持,为师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而且帮你把她驯顺了,免得节外生枝。”天衣教主眸中阴鹜。
如果单看他一双眼,是不会想到这人是教书育人的先生。而这群无法无天的人,不把人命当回事,更不把女人当回事,当牲畜来驯。
“恐怕要让望山长失望,我不是野马,鞭子或是铁烙没用,而且我软硬不吃,只凭自己心意做人。”重生之后,天地变宽,遇到的人也更多形色,像这样的却和沈珍珍有共同点——自私自利,打着雄图伟业的旗帜,脱不出小人二字,“无夏要一个月还是半个月才不能解,我目光短浅,只看今明两日。”
“丫头嘴硬得很。只怕到时苦苦哀求我给你解药。你和姬三郎是一家人,见过他每次毒发的样子吗?在人生最好的这段时候等待死亡,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天衣教主哼道。
“你问我,不如自己吞一颗感觉。”蛊比毒恶心,活物寄存在体内,自己成了宿主。
天衣教主的假面皮扯出丑陋皱纹,“这不是普通的无夏,以我精炼的血食催化雌虫养成,毒性蔓延更快,十五日内不服解药。一年之后必死无疑,练什么内功也延缓不了。你不求我,就求兰烨。只要他开口。我便放过你,但你今后不能凭自己心意做人,当个温柔的贤内助吧。”说罢,甩手走人。
采蘩笑了,对向琚道。“你觉得我能当个温柔的贤内助么?若连这都不清楚,五公子根本是意气之争,对我并非真心。”
向琚望着采蘩,“人可以变,尤其在不得不变的时候。采蘩,我说过。你没得选。”这般不驯,是要捋顺了才行。
采蘩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蹲下身来双臂环抱。抬面却清傲无比,“没得选,我就一个都不选。把我逼急了,我会接受最糟的结局。”是虫子开始钻洞了吗?会不会内伤?
“你会改变主意的。”向琚看采蘩痛苦的模样,却没有流露半点怜惜。但他握紧了手。抿紧了唇,其实心里不好受。然而。他相信先生说的,采蘩太过自我,而女人要学会牺牲才能获得男人持久的关爱,他都是为了她好。至于无夏之痛,只要她开口就能免除。这么想着,他转身走了。
采蘩一个人蹲在晨光之中,也不喊疼,渐渐感觉额头沁出的汗从鬓边滑下,看它们滴入土里。她在此时,很想念独孤棠,很想念姬钥和雅雅,想念起好多张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寂寞成了很难忍受的情绪,而她在前生曾经最习惯的就是寂寞。她独自开在角落,不甘于卑微,争妍又与众格格不入。
“童姑娘,我来收碗了。”
邢老兵的声音在遍体生寒之中送来一丝温暖,采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道声多谢。对了,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战友。
邢老兵往采蘩走近,立刻有人喝他止步,他却不慌不忙倒出一碗水,“童姑娘脸色不好,让她喝口水也不行吗?”
守卫没再呼喝。
采蘩想推开,却听老兵说一句别跟自己过不去,想想也是,虐待自己让别人高兴是傻了。接过碗,碰到水才觉自己渴,一口气喝完。
邢老兵有些为难,“我叫姑娘喝水,也没让你喝那么快。太凉,要是坏了肚子,你别埋怨我。”
采蘩眨眨眼,好笑回应,“你不早说?”
“姑娘刚喝下一大碗粥。”反过来怨采蘩,邢老兵嘟囔,收起大碗小碗,“看着人细巧,胃口这么大,喝水跟牛饮一样。”把两个守卫都说笑了。
“不是马,就是牛,个个能说人话吗?滚!”不引起他人怀疑,采蘩对老兵不客气。
邢老兵也会装,灰溜溜跑开。
采蘩走向要出发的车队,想了又想,决定弃向琚而就乌睿,来到那驾看着像棺材的马车前,敲窗。
“哟,未来的向夫人,什么事啊?”笑面翘着脚,拍打自己的脸,表情怪模怪样。
采蘩态度好得很,“既然答应造纸,当然得认真做事,不然小命没了。乌睿车上工具一应俱全,而且也只有他这儿有。我不能上车?”
笑面语气有些揶揄,“能不能我可不敢作主。童姑娘是公子心头宝,就怕公子一刻也离不开你,不肯放人。说实在的,我要是你,还惦记什么造纸啊?把公子哄开心,本来一条不值钱的命就珍贵了。”
“求人不如求己。”他话多,采蘩反而话少,见车内没动静,便想乌睿不在里面。她四处张望,看到肖似乌睿的背影立于一辆箍着铁圈的马车前。
她才朝乌睿的方向跨出一步,笑面却跳过来,显然是挡路。
“童姑娘别乱跑,等乌大匠回来,你再跟他说也是一样。”
但采蘩对那辆铁箍的车已经上了心,只不过为免笑面起疑,她听话不动,静等。
过一会儿乌睿回来,看到采蘩就挑挑眉,却不立刻说话。
乌睿不问,笑面多嘴,“乌大匠,你师妹说要造纸,想跟你同车。但你也知道公子有吩咐,童姑娘与他同出同进。你说怎么是好?”
“白天在我这儿,晚上回公子那儿。”乌睿脸上没有情绪,干冷着双眼,“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公子出自私心,但对主子而言,她有更重要的用处。”
“那我就原话转述了。”笑面耸肩,看似慢吞吞摇晃出去,身影远得奇快。
乌睿不看采蘩就上了车,采蘩自觉跟到里面。
“拿来吧。”她伸出手。
乌睿打开身后的木箱,单手抓出一个长形圆筒,啪一下扔在采蘩眼前,自己倒头便蒙上被子睡觉。
“尽管我知道你对自己充满信心,完全不在意这张帝王书,不过如此扔来扔去,再厚的纸板都弄坏了,更何况这么精细做工的纸张。”跟在土地庙的几日,对他昼夜颠倒的作息习以为常。乌睿白天即便醒着,动作也像游魂飘忽,太阳一下山,整个人就变得异常精神抖擞。
乌睿背过身去,不想和采蘩说话的意思。
采蘩将纸卷倒出来,但在桌上铺平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乌睿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眼睛紧盯着她。
“这是仿的。”采蘩又说一遍,然后睁大眼,“你仿的?看来又失败了呢。”幸灾乐祸。
乌睿双手拍上桌,俯身凑纸面近看,“怎么看出来的?明明一模一样了。”
“看起来很像,却还是有明显差别的。水印过于浮面,龙纹有刻意模仿的痕迹,很不自然。不过三迭重影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也十分佩服。”乌睿的马车上别的没有,纸墨笔砚随处可取,采蘩在另外半张桌上铺了白纸,提笔居然一气画出一条龙来,而且可谓传神。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能画。书画不分家,她老爹对她那么严格,不会放任她不学。她学了,就像书法一样,被迫的,但学得很好。
乌睿看了之后目光深沉,说道,“不愧是孟氏之后。”
采蘩对自己的身世很淡然,也不奇怪他已经知道,只是又取一张纸画了龙,问乌睿,“以你看,这两条龙有何不同?”
“第一张是你自己的画风,以线条强弱深浅突出动态,而第二张是仿照帝王书上的龙纹,描画修正,笔法细而重复,僵硬得很。”乌睿同样懂书画。
“你仿造的帝王书怪异处就在于此,刻意遵照原版,反复在一条线上推改靠近,有僵硬感。原版之龙是匠人一气呵成的,有不尽人意之处,却很自然,不能视为缺陷。到了你这儿,不尽人意就成愚笨了,像生手。”采蘩接着道,“纸是千家万户的常用品,但每个匠人造出来的纸都是他们独有的。同样的制法,不同的人来造,纸也不同。所谓仿,不是外观上的一模一样。”
“那么,仿是什么意思呢?”乌睿虽问,却不以为然。
“仿的是神髓。”采蘩道。
乌睿撇嘴,“神髓?你以为是字画吗?纸根本没有神髓,本料可能还有精气,但经过浸泡舂捣,完全变成死物,任匠人制成他们需要的样子。也就是说,我们的手才能赋予纸张的不同用处。巧手出贵纸,拙手出贱纸。”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采蘩和乌睿从左恒学基本功,但今天,两人对纸的理解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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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更。
第410章 没有秘密
乌睿与自己理解上的偏差,采蘩也懒得指出来,只问他要真的帝王书,“想我造帝王书,看你造的没意义,会越造越不像。还有——”她摸出他仿自己的蚕茧来,点火烧了,“同样,这种仿法永远成不了真。”
乌睿冷凝了双眼,“所以你的左伯纸也不是真的。而且照你的道理,只有创者所造才是真的,流传百年的桑茧,侧理,银霜就都是仿的了。你觉得说得通吗?”
采蘩淡淡笑着,“说不通。”
乌睿满意了,拿出另一卷纸来,“要是心里不服,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神髓?哼!”
采蘩对乌睿的哼唧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因为她的全副心神已经在那卷真正的帝王书上。那是杰作!她看过的所有纸中最出色的制造,堪称珍宝。它远远凌驾于其他纸张之上,荟集匠者学者书者画者一体,不再是承载,字墨反成了陪衬。听说南陈皇帝们重视造纸,由此可见一斑。只有把纸匠当宝,才能让他们发挥极致。
不过,采蘩的心境也因此有了些变化。她在找准了造纸这条路之后,虽然不像乌睿那样追逐传世流芳,但她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想法。自己的名字因纸而流传下去,即便是女子,却能被人纪念称颂,那么重生就不是徒然的。然而,制造帝王书的纸匠没有留名。再想,很多流传至今的名纸,当初的创造者是谁已经随历史变得模糊不清。纸名千载,人名消逝,可是他们的智慧和心血随这些名纸代代相传。人们夸赞纸的时候,名姓模糊的他们被统称为大匠,其实也受到了尊敬和怀念。
纸,是伟大的创造。也是集体纸匠的结晶。
不知不觉间,这张传世帝王书引领采蘩迈向了另一个全新的阶段,她之后所造出来的纸更令乌睿望尘莫及。
匠工造物,在于心。所造之物,如一面心镜,忠实无比。
乌睿一睡就是大半日,醒来看到采蘩在写字,随马车前行而拍进来的阳光成了金红,便道,“你该回五公子的车上去了。”
采蘩搁了笔。拾起纸边让乌睿瞧,“我写了一些帝王书可能的用料来,你瞧瞧差不多的话。明天我就开始准备了。”
乌睿心中很诧异,禁不住问道,“你给我看,不怕我偷借?”真正的造纸技艺是口述相传的,书中有只字片语也只是皮毛。就好象他自己。仿帝王书没有九成把握,也有七八成了,但根本不可能把用料告诉采蘩。
“不用偷,光明正大看就好了,而且我也不确定对不对。”采蘩从来不介意别人看,包括她造纸记录的手扎。全都放在工坊里任于良西骋翻阅。
乌睿突然心情糟糕透顶,“你是觉得别人看了也比不上你,自信过头了吧?拿走。我不看,有本事造出来见真章。”什么嘛!他就怕别人知道他的造纸之法,因为那样,他就无足轻重了,谁都能取代自己。
采蘩看了乌睿好一会儿。露出笑容,“原来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人怕这个。技艺泄露。别人就能造出和你一样的好纸来。”
乌睿看采蘩的笑容只觉刺眼,“你要说你不怕,那就是虚伪。”
“我不怕,因为我相信即使别人知道了用料技法,也比不上我。”采蘩眨单眼,说到造纸,确实自信还高兴,“要是比过了,正好激励我,下一次再比过。师父说,我和于良要到互相较劲的时候,就是我们渐入佳境的时候。你入门最早,大概师父忘了教?”
“来人!”乌睿脸色难看极了。
车门打开,裹尸人出现。
“一个个说得好听,真正能做到公开密诀窍门的根本没有,我不信你这张纸上写全了。”乌睿挥手,就像赶苍蝇,“快走。”
采蘩作了个信不信随你的表情,弯身出去,也不拿那张纸。
她走后,乌睿将桌上的纸都扫到角落,但目光动不动就瞥过去,弄得他心烦意乱,最后对自己说只看一眼,拿起来的动作却似生抢一般急迫。但看了一眼后,手便放不下了。
再说回采蘩,下车后走得奇慢无比,反而与那辆铁箍车齐平。这其中的小心思其实旁人一看就明,但裹布的家伙什么也不说,始终与她五步远。她慢,他也慢。
采蘩一边怕他突然不放风筝了,给她心窝插一刀,一边却又大着胆子挑衅,“你是不是哑巴?”声量还不小。
裹布尸垂着眼。别人当他尸体,他当别人死人。
不过,采蘩只是找机会发出声音而已,他不回应最好,趁势又道,“你不说话我就跑了。”
这时,铁车板发出咚咚两下,一个极兴奋的声音从车缝中挤出来,“小姐姐,是你吗?”
采蘩也顾不得身后那对白眼,耳朵贴在车板上,“小混蛋?”本以为这对爷孙早被带出长安,但见乌睿在车前说话,而这车又像极囚车,所以才来试探,没想到还真是他们。
“是我!是我!”小混蛋大概跳了起来,车顶咚一声,然后听到他的哀叫,“总算得救了,我就知道小姐姐跟我特别有缘。小姐姐快放我出去。我要吃饭。这些人不让我吃饱饭,我快饿死啦!不如讨饭,真不如讨饭!”
“老爷子也在吧?”确认一下。
“在,但爷爷不饿,这几天光心疼土地庙老树下埋的银子——啊——”小混蛋再次哀叫,“别打我的头!我又没说错。”
小混蛋充满活力的声音让采蘩会心一笑。
“小姐姐,我跟你说,我要跟这老头断绝关系。他那么多积蓄,居然让可爱聪明的孙子去讨饭,回想起来我都能流一盆血泪了。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我从几岁来着?”好像在掰手指头,“六岁。六岁开始就吃百家饭,受尽冷眼儿白眼儿斜眼儿各种眼儿。更可气的是,老头还故意跟酒馆赊账,让我帮他还,恶毒啊——啊啊——”显然又被揍了。
这么闹,惹得赶车人回头来看,喝道,“你!滚开!”不认识采蘩。
“小混蛋,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采蘩不滚,“我也被抓了。”
小混蛋喊一声,“什么!”
采蘩还想再说,突然眼前一道疾影,竟是一条带铁刺的鞭子,而且直冲着她的脸。若打中的话,妖女会变成鬼女。她连忙往后退,却心知速度可能不够快,双臂在面前一合。
就在这时,腰上传来一股强力,双脚离地,刹那天旋地转,再踩到地面后,已对着来时的方向,整个转了一圈。她急转过身,眼前顿然一暗,鼻尖撞到裹布家伙的背,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她往旁边踏出一步,想怪他野蛮无礼,但看清发生了什么,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裹布尸右手握着刺鞭,左手劈停在半空,而那个车夫在地上翻滚喊叫。
他救了她?!采蘩从没想像过这样的场景,所以觉得诧异之极,脱口而出为什么。
那家伙张开右手,对鲜血淋漓的掌心看了半晌,捏回拳状,也不说话,只是往采蘩身后看去。
采蘩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是看在五公子的面上?”只有这个理由吧。
“怎么回事?”铁面出现,对着打滚的车夫皱眉,看清他手上的银刀,不禁皱眉,“阿布,他是五公子的人,伤了他很麻烦。”
采蘩心想,向琚虽然不断把主谋这么大的帽子往头上戴,但似乎不合他聪明的脑袋瓜,乌睿这四人和向琚天衣教主他们分得挺清楚的。
裹布叫阿布,对铁面一视同仁,一句话没有,还干脆走开了。
铁面瞪大铜铃眼,“阿布!你至少把这事说出来,不然没法跟五公子交待。”
可是,阿布早走远了,头也不回。
笑面赶上来,“这个怪家伙又不是哑巴聋子,舌头长得好好的,怎么就不知道用呢?老是不用,可能真不知道如何开腔了。”一眼瞅采蘩,便挑眉歪嘴,“又是童姑娘你惹事。我就奇怪,落在我们手上,也没有人来救你,来了也救不出去,还中了毒,无夏还无冬来,但我看你像做客的,好不轻松自在。”
采蘩的目光从车夫身上调到笑面脸上,“我要说我故意让你们抓的,就为了直捣黄龙,将你们主子揪出来。你信么?”
笑面一怔,随即大笑,“哈哈哈,我当然不信。若是真的,你未免太惨,毒解不了可就没命了。好了,不要再胡说八道,阿布究竟为什么伤人?”
采蘩叹口气,“是啊,没命也成了自找的。说到浑身裹布像僵尸的家伙,其实也没什么。那个车夫拿鞭子打我,他怕我的脸毁了,不好跟五公子交待吧。”
笑面点点头,“原来是有人没长眼,不知道你是五公子的心上人。”
车夫听了这话,骇然瞠目,举着那只中了刀的手,不敢再喊一字疼,乖乖爬起来向采蘩低头讨饶。
“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得您,才挥了混帐鞭子,求您高抬贵手,为我在公子面前说两句好话。”
托向琚的福,还有能横着走的时候。但一言不发,采蘩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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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
祝亲们周末愉快。
第411章 天下在心却不能吃苦
“没什么事要说吗?”火光映照,向琚的面色温和。
挺大一堆火,本是大家会食的地方,现在只有他和采蘩两人。其他人都有志一同避着,另开了火堆,在影子里说话也小声。
采蘩手里捧了热茶,“五公子,这样可以吗?走一日歇一宿的,不怕被人追上。”
“我做了什么事要被人追?”向琚浅笑,“作为使节,与北周出使的任务已圆满完成,难得出来一趟,四处走走看看,皇上是不会怪罪的,而且我请张大人跟皇上转达了。”
“转达什么?”采蘩问道。
“西牧有春日大会,想顺便拜访一下首领。”向琚告诉采蘩方向,他们正往西行。
采蘩想了想,“西牧和南陈不接邻。”
“现在不接邻,以后说不准。难道采蘩你忘了我是很有野心的人么?”向琚已经不怕采蘩知道。
“怎么会忘?”到了这地步,采蘩也能坦然面对,“关于五公子为何支持四皇子的事我想了又想。”
“然后呢?”向琚漫不经心,但看着火堆。
“四皇子是皇后亲子,你妹妹是四皇子妃,向氏向来是皇后党,所以你支持四皇子是顺理成章。不过,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四皇子能让五公子的帝王之路更轻松一些吧?四皇子真得亲民吗?虽然像那样高高在上的王子不是我能了解的,却正因为如此,容易被表象迷惑也说不定。”向琚不可能会为他人做嫁衣裳,采蘩十分清楚。
向琚突然笑了,没有伪然,“果然我没看错你,犀利却一语中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四皇子其实挺亲民,比大多数贵族好,至少口头上关心。”
采蘩道,“这算什么秘密?”
“我还没说完呢。”秘密要慢慢说,“四皇子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知道自己的不足,懂得听从他人的建议,尤其是能给他最大好处的人。我向氏就是他全心依仗的家族,他从小到大在皇上大臣,还有南陈百姓心目中的诚实善良,由我们精心筹谋策划而成。他的真性情遮掩得滴水不漏。说起来,他和二皇子不愧是兄弟俩,其实很是相像。但二皇子为我独尊。小时候不听话,大些才想到重用谋士,却是晚了。”
“四皇子登基当了南陈的皇帝,还没坐热那张龙椅,就得让贤。这是五公子等待的成果吧。”采蘩脑中灵光一闪。“二皇子重用的那个谋士是五公子的人?所以才在争太子位时突然出现转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向来聪明。”一点都没说错。
“二皇子如果知道自己竟完全被操控在你们手里,恐怕会气得七窍生烟。”劫银案,与北齐串通,都是向琚设下的陷阱,一环扣一环。两位皇子之争。四皇子似乎一直处于弱势,其实是让二皇子掉以轻心的假象。盘盘算,步步精。谁能看得清这其中的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