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穷过吗?穷到和野狗抢食,活活要饿死的地步。”王阳泛起冷笑,“我穷过,所以我发誓决不会让我的子子孙孙遭遇跟我一样的境地。宝藏无主,能者得之。你算什么,敢谴责我?你跟你爹很像,一派天真,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靠双手就能混饭吃。其实就是最卑微的蝼蚁,稍微有点势力或钱便可捏死你们。”

墨紫对这种话皮肉不痛。

“不许你这么说我爹和我姐姐!”豆绿却挺身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穷过?从玉陵逃出来的时候和姐姐失散,我没银子没食物,饿了几日只有水喝,到最后翻死人身上的干粮吃。可那又怎么样?都过去了,重新活过来了,而且我明白原来只要吃饱穿暖,日子就很好过。银子有什么用?我干娘在我和百两银子之间把白面馒头给我,救了我一条命。世间真情最可贵,你拥有了却看不见。姐姐说得对,这门亲戚不能认。”

金银拍手,“九九,说得好!说实在的,谁没一两门拿不出手的破亲戚,趁今天很多人都在场,立刻断绝关系;而且,都和反贼在一起了,传到大周皇帝那儿,迟早满门抄斩,早点撇清,免得跟他们一块倒霉。”

王阳不惧,似乎早有准备。

墨紫就问,“爹娘的死是你指使?”

豆绿惊恐瞪着王阳。

“我没有指使,但我也没救他们。

晚莲对那个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死心塌地,拒绝回家,也拒绝交出水净珠,我什么都做不了。”王阳从头到尾知情。

墨紫用力闭了闭眼睛,听到豆绿的呜咽,眼前扭曲了灵魂她无力拯救,“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还是我捧在手心里最喜爱的掌上明珠。”众多孩子当中,爱莲最像他的聪颖,但她太善良,“我为她铺好了路,让她成为至尊至贵的人,可她是如何对待她的父亲的?”谴责他不念亲情吗?

“她居然说要嫁给一个工匠,还是我憎恨的闽家的孩子。”王阳冷哼,“闽珍借宝藏发家的时候,我的祖辈还在垦荒,闽氏把生意做大,富贵盈门的时候,我爷爷活活累死,我爹为了我能念书把我姐姐卖到青楼,可笑的是,明明偷盗发得家,却把那位闽珍老爷子捧成了举世无双的能工巧匠——”

“…”墨紫叹息,一个人可以穷,但也许穷到骨子里的话,即便飞黄腾达也很难去掉穷病,这是一种病态,不能平衡,压抑的病态。

“我十七岁中状元,二十八岁当尚书,三十五岁成左丞,四十一岁升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家总算能将工商之闽家远远比过。可我的女儿却要当闽家的媳妇,跪闽家的祖宗,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同样知道秘密的人,一个极富,一个极穷,你憎恶的有道理,也没道理;说不信宝藏是假的,王家从小太监开始,恐怕几代人都在怨,到你就具备了挖掘秘密并得到它的条件,但背负着这么多怨气,便走了极端,你说你给了我娘机会,我却说老天爷给了你机会,闽王两家联姻,你存善积福,总有一天宝藏会属于你们两家人。”看来不必再怀疑宝藏的真实性,墨紫再叹息,“爹娘对你尽了最后的孝道,我爹在义父出门前几日,曾很高兴得说家里有人要来,问他讨要好酒。那个家里人,是你吧。你根本没打算真来,不过是借此将我们一家四口留在家里,方便肃王的杀手夺珠杀人,不知你梦里可闻到爹娘为你准备的酒香?”

王阳眯起眼,不,他从没有后怕过。

肃王打断两人,“爷孙俩叙话还是改日吧,十颗水净珠快拿来。”

元澄应付他,“肃王弄错了,水净珠虽然有几颗,却没有十颗,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

“元相这就没意思了,没有把握的话我如何会说出口?”肃王这回志在必得,“莫非不见棺材不掉泪?刚听你们说钱没用处,真情最可贵,那好,我要钱,你们要真情,我这就跟你们换!”

金银嗤笑,“你还有这种东西?”

肃王一挥手,后面就押了个人上来。

那人手脚戴镣铐,有些挣扎不情愿,抬脸就骂,“武万盛,你这个狗东西,说话不算数。”

元皎娘!

今日吃惊的事太多,墨紫淡定了。

元澄泰然自若,笑道,“请问肃王,情在何处?”

元皎娘立刻火冒三丈,“你个不肖子,看到亲娘被五花大绑都无动于衷,不怕天下人骂你不孝吗?”

这是决定要撕破脸,不顾一切了。

金银呃了一声,对元澄说道,“喂,你也太能藏了,你娘和你一起逃出来,你却在我们面前装孤儿,博取同情心。”

墨紫觉得这时还能耍宝,简直神了,差点笑。

“我也不知道我娘还活着。”元澄却只管笑,“而且这么些年不见,我完全认不出来了,这脸是怎么回事?虽然那时年纪小,可娘左腮上有颗小痣,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二弟赶紧帮我找找,难道长到另一边去了?”

“快二十年了,总要老一点丑一点,你当儿子的,还挑剔你娘?”金银也笑。

肃王没想到用元皎娘威胁不了人,眼神有些阴沉,才道,“元相,这妇人虽然犯糊涂舍了你,可无论如何是你生母。人再没良心,也不能像你这样不认亲娘。”

“肃王,她犯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谁都知道我是元家幼子,五岁就成了钦命要犯逃亡他国,说起来,这还是你的筹谋。你害了我元氏满门,现在又说那妇人是我娘来要挟我。换作是你,你会巴巴得认亲?别说这妇人不是我娘,就算是,今日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她一见我就破口大骂,不像对待儿子,倒像天生死敌。”元澄拍记掌,喊出华衣,“你说她是我娘,我说这是你儿子,一张嘴,谁不会编?”

华衣干瞪半天眼,垂下头去。

戏演不下去,肃王斜睨元皎娘,“还说他在乎你生死?我看他会拍手称快。这般无用,留你也是多余。”说这些话时,暗自观察元澄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仍是半点不在乎的模样,干脆狠心,“来人,杀了此妇。”

元皎娘立刻跪下,“王爷饶命,允我再跟他们说几句话。”

肃王不语,默许了。

元皎娘站起来,回身看着墨紫,“想要阿好阿月活命,就把水净珠拿出来。”

“你们的花样还真多。”金银翻白眼。

“阿好阿月怎么了?”问问无伤大雅,墨紫道。

“她二人服了毒,一年之内没有解药就死。”不肯再为她效命又如何,废物她也不屑养。

墨紫喊二人出来,“元皎娘说得是真是假?”

两人彼此看一眼,异口同声,“假的。”

“你可看两人脚底,毒若要攻心则呈紫色。”元皎娘说完,阿好脚步往后一挪。

阿月否认,“我已经找出解法,小姐不必挂心。”

墨紫便知道两人确实中了毒,怪不得阿月整天翻医书。

“水净珠换两条命。”元皎娘紧紧盯着墨紫。

墨紫对元澄抱怨,“当初你把两人送给我,让我养人玩儿,还说是我的死士。这下好了,养贵了吧。”谁保护了谁?

肃王终于失去耐性,“谁会为了两个死士拿出无价宝?”

卫士上前,向元皎娘举起刀。

“我会。”

所有人都看着墨紫。

墨紫拿出一个木盒,“死物换活命,可以。但,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 第467章 祖孙同台

墨紫一说可以,阿好阿月双双跪下。

“小姐,万万不可。”阿月神情严厉,“我和阿好受小姐知遇之恩,至今尚不能报答,两条贱命,怎值得上举世无双之宝。”

阿好从来不多说,被墨紫的慷慨逼急了,“我们宁可一死。”

墨紫的目光与元澄相碰,他的微笑令她宽慰。而豆绿和金银流出可有可无的轻松神色,也令她勇气倍增,这样的一种任又信任,在贪婪扭曲的人性中显得无比珍贵。

“你俩起来。”她主意已定,不会再改,“人无贵贱,生命可贵。制出这水净珠之人品性高洁,相信他会赞成我这么做。”

肃王有点控制不住,两眼盯着墨紫手上的木盒放光,世上虚伪之人真多,明明不够强大,说什么人无贵贱生命可贵的荒唐话,只要有的是钱,别说打败大周,就是统一天下的军队都能买到;好了,让伪君子们装大方吧,他为了强大,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因为他是天生的龙种,最高贵的血统当然要坐到权倾天下的位子。

王阳冷眼看着肃王,仿佛知道他狂妄自大的想法,淡淡提醒,“别高兴得太早,那丫头还有要求。”他没有参与肃王的造反,只在宝藏的事上与之联合。

肃王眼看宝藏就要到手,难免有些松懈,“不是小小的要求吗?难道还能要了本王的命不成?”

王阳不再言语。他突然发现,豆绿虽然与晚莲长得相似但也许真正像晚莲那倔强性子和聪颖的,是墨紫。

“谁的命我都不要,我只要肃王说的钥匙。”墨紫见肃王面露狐疑之色,便笑,“解药吃下去总需要时间确认有效,水净珠都给了你们,如果解药是假的,我们岂不是亏大了;放心,就在两方中间设个点一手交解药一手交珠,在等药效的时候看钥匙,我保证一步不动,自觉让你们看守。”

钥匙其实在王阳手中。

肃王问他如何。

“此女擅工,可能想探究钥匙的做法进行仿制。”王阳沉吟,转而问元皎娘,“解药化毒要多久?”

“半个时辰。”元皎娘回答。

肃王现在满脑子都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急道,“不过半个时辰,就算探究出来她一个女人能有她老祖宗的工艺?那么容易仿制的话,这钥匙早就成百上千副了;王老,你未免过于谨慎。”

王阳不在上都却早闻墨紫之名,得知她是晚莲和闽五的大女儿之后,派人查了她的底细,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不但聪明伶俐,更像她爹一样,左手之能鬼斧神工;不过,她就算事后能仿制出钥匙也已经晚了,钥匙能仿水净珠天下却只有十颗,两者合一才能取宝藏。

于是他说,“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也再加个要求。”

墨紫笑,“是我开的先例,不能说你老人家找麻烦啊。”

王阳见她如此爽快,心中又是一动,如果她不是闽五的孩子,他会很疼她吧?还有她嫁的那个男子元知舟,从成为南德少年状元起,他就欣赏他了。这对小夫妻如果如果没有闽姓从中作梗,他该是多骄傲的外公,一定会成为忘年交。

“交换完成之后,你和你的人立刻离开栈桥。”他终究是心软了本来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王老!”肃王知道他的打算,有些惊讶。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丫头,没有财力,支撑不了多久。”赢得天下,必须有财源。

肃王对王阳颇为尊敬,而且又和他的想法一样,“宋女官,你答不答应?”

“似乎我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她如果所料不错,肃王的五万兵马不会扎营不动的,很快将要杀进宋县。

“明智之举。”王阳这一夸倒是真心的。

在洞口不远,墨紫带着阿好阿月,和王阳近距离碰面。让王阳的随从用剑指着,她也不怕。将盒子打开,给他看水净珠。

“我要一颗颗验过。”乳白色的玉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但水净珠的独特有外向里。

“请。”墨紫是真金不怕火炼,轻拿起一颗放进王阳手里,“不过我也怕有人说话不算数,一盒子端了就跑,麻烦你把解药和钥匙拿出来放在中间。”

王阳依她所言。

钥匙,在墨紫的预料之中,是她爹带走的版画,她虽然还不能碰,但眼睛已经忙碌了起来,四四方方,手掌长,红木,没有镶嵌别的材质。刻了山水,妙--在立体逼真。

尽管如此,看起来似乎不难仿制。不过既然作为钥匙,会这么简单吗?

王阳鉴定完毕,回头对肃王点点头。

肃王大喜,催促,“快把解药给她。”

墨紫拿过解药,交给阿好阿月。见两人犹豫,好笑道,“水净珠都给人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早解早走,留下来让人集体砍头吗?”

阿好阿月连忙又跪,磕头接过药,服下。

墨紫将版画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

“闽老头认了你们两个孙女,乐得合不拢嘴了吧?”王阳让随倒茶。

此情此景,还能随身带柄小茶壶,这位比任何人都懂得享受生活。

“当年,他听他儿子说要娶我王阳的女儿,乐陶陶就给我写信,说什么很愿意与我王家结亲家。字里行间说得好听,其实小小匠人能攀上这门亲,当然诚惶诚恐。不过总算老头还识时务,我一反对,他也反对了。错在你爹,厚颜无耻的家伙,竟敢怂恿晚莲私奔。晚莲原本可以是大周皇后的,而你和豆绿会是大周公主——”

老爷子可真嗦,墨紫本不想理会,实在忍不住举手,“王老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干扰我呢,还是觉着半个时辰等着无聊,可我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你要不介意自言自语看起来有点傻,你就继续,但我不会再回应你的话;而且,我娘如果嫁给皇帝,就没我和豆绿了,这是常识性错误,你才气纵横,不会想不明白的。鉴于此,我还是希望我爹娘在一起。”干活,干活。

王阳语结,让一个小辈说成这样,他再开口就成傻子了。

半个时辰一到,肃王就在那儿喊,“王老,到时辰了,快,快!”

墨紫问阿月阿好,“毒解了吗?”

两人点头,长久以来冰凉凉的脸色看上去有好气血。

“我还以为你俩天生冷面孔,这样漂亮多了。”墨紫说着,把版画往石头上一放,动作不慢,往后退了回去。

王阳知道她这是防备自己变卦,如此敏捷,出乎他的意料,心中不自觉又是一动,但他也十分清楚,和这对外孙女的隔阂已经不可能消除了,就像王家和闽家的关系永远无法修复,也许等他死了,也许再过两代…”不容多想,他托着那一盒花费大半生终于到手的水净珠,朝相反方向走去,人要对自己所作的决定负责,这句话他教给了晚莲,所以她以死明志,他也会坚定不移,直到生命终结。

墨紫上马,勒绳调头,对众人说,“我们走!”

立刻,没人犹豫,喝喝声起,往林外疾驰而去。

肃王趁王阳不注意,对心腹作了个眼色。

心腹悄悄落在后面,待他们进洞,转身招来快马,带一小队骑兵,绕山不见。

元澄墨紫离开栈桥时,探子飞骑急报,肃王五万兵马已突破防线,进入宋县边界占领栈桥。其中两万人正追着他们的方向急行军,显然有继续强攻之意。

“还好我的人撤得快。”宋县是两军交锋的第一站,双方实力悬殊,他们的主力赶不急准备,所以金银和元澄商量后把这里放弃,防线退至兵马汇聚的衡城。

“两万急行军应该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杀我们。二,开始防御工事。肃王找到宝藏,当然不会让大求人捡了这便宜,一定想尽办法拖延。我认为他只能跟大求王自请扎营宋县,与我衡城对垒。还得加个期限,好比十天半个月,方便他把宝藏挪走。大求王这个冬天本就不好过,有人自愿替他打头阵,既能损耗我们兵力,又能甩掉白吃白喝五万不贴心的,何乐不为?如此一来,我们就有十天半个月干点别的事。”元澄觉得宝藏的秘密来得正好。

“别的事?”金银刚才表现得对宝藏满不在乎,那是因为要一致对外,这会儿全是自己人,他便窝里反,“放着无数的金银珠宝你不图,还想去干点别的事?就算墨紫心软,把咱们辛辛苦苦收集的水净珠拱手相让,我们也不能争都不争就跑了。”

墨紫挑眉,“金大少这意思是在埋怨我?”

金银凤眸一弯,干笑,“绝不是,我的意思是也别想别的了,最重要的事就摆在眼前。咱们的钱虽然是数得清的,但也能撑上一年半载的军饷,水净珠给出去不要紧,等他们把里头东西移出来,咱们两面一堵一抢,省心省力。”

“他们找不到的。”墨紫回笑。
“找不到什么?”金银没懂。
“宝藏。”元澄帮墨紫答。


●● 第468章 没杀伤力

快出宋县的时候,肃王的追兵到了。

墨紫往后看,大道那边乌鸦鸦一片人头,还有半天高的尘土,乍舌道,“肃王派了多少人来追咱们?”

赞进看过后,“千余骑。”

“那老头真看得起我们。”金银一边催马加鞭,一边喊,“耗了这几日,究竟为什么来的?”挥挥手,他的三百骑兵开始押后。

“听秘密。”墨紫喝马儿快跑,不然会被砍成肉酱。不来怎么知道宝藏是真的,又怎么知道王闽两家的故事,又怎么知道还有钥匙这种东西。

金银好气又好笑,“你就折腾吧,惹什么乱子都有你相公兜着。”

“还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兜着。”逃命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潇洒到哪儿去,元澄都喊上了。

“回去一定给我个交待,不然这事过不去。”金银心疼银子,“我早跟你们说了水净珠里有秘密,你们不信。现在怎么样?”就得先下手为强。

“公子英明。”豆绿面无表情骑过去了,“不过,这会儿还是赶紧跑得好。没了命,公子那么多银子,帮你分给老百姓吗?”

她才说完,金银就两腿一夹,遥遥领先了。

“这小气鬼能当皇帝吗?”墨紫苦笑。

“丫头,省着点说话力气,我怕这些马吃不住了。”宋言看到金银的人虽然分离了大半追兵,仍有两百骑紧跟,且越来越近,“离衡城还有十里地,而且这一带是开阔平地,很难藏身。”

墨紫知道宋言不会随便说这种话,“义父,那怎么办?”

“听天由命。”宋言指着头顶。

他一说完,老天爷就好像要跟他们开玩笑一样,墨紫的马前蹄无力一屈。便朝地面栽去。

豆绿惊呼未歇,就有数条影子自马背上跃起。

墨紫感觉自己的手臂让人一拽,身子腾空,随一股上升力就落到了另一匹马上。她才看清是赞进,却料不到他居然跳了下去。

她勒住缰绳,生生调马回头,喝道,“赞进。你干什么?快上来!”

“你先走,我拖他们一会儿。”赞进拔出翠心剑。

“拖你个头啊,那么多人,马蹄子就能踩死你!”墨紫知道马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载两个人是很难摆脱追兵的。但也不可能把赞进留下,“快上来,咱们能跑多远就多远。”

她和赞进一停,元澄金银一个个都停下来了。

“你们先走!”赞进大吼。

“傻大个,你不走,墨紫就不会先走。她不走,元澄不会走,豆绿不会走,结果谁也走不成了。”金银被他大嗓门震到耳朵。掏了掏。

“墨紫,骑我的马,以最快的速度去讨救兵。”宋言干脆下了马。所有人中,只有他的马状态尚佳。

“义父,我马术糟糕得很。”把自己的马都骑趴下了。

“阿好,你骑我义父的马,阿月替补,万一途中遭截。”元澄的安排最为妥当,这两人功夫不是顶尖的,但骑术比不会功夫的他们要好,“豆绿墨紫,你俩最轻,共乘一匹,其他人快上马,不能坐以待毙。”

没人再有异议,墨紫飞快从马背上拿下褡袋,上豆绿的马。而阿好一马当先,一会儿就只剩下个小黑点。

“义父,你这马那么能跑,刚才故意慢的?”墨紫哎呀一声,“早知道,该让您先去报信的。”

“就是我去了。也没人认识我,耽误事。”信物这种东西,有时有用,有时没有,“再说,留下你们,我不放心。”

“你在褡袋里装了什么?把马都压垮了。”元澄问。

墨紫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谁的马都没我的那么惨,还以为自己光顾着逃命,鞭子抽得太厉害了,正想着回去检讨。”

元澄越听越笑,“跟你逃命都有趣,可你那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真正的手榴弹,榛十拿来的,让我找机会在真人身上试试。”这回可不是木球了,而是铁球。里面充满火药,不再放小球,而是采用龟壳面的设计,只要爆炸力够大,铁壳就会裂成一片片飞出去。这样就能减小体积,便于随身携带。

“娘子打算什么时候试?为夫看来,此时正好。”元澄绝对属于肉麻当有趣的高手。

墨紫看看距离,还真差不多,动作麻利点了导火线,把铁球放下去。

金银瞧见那黑咕隆咚,比拳头打不了多少的铁球落在地上,“你这球如果是用来砸人的话,最好等他们再近一点。对方那么多人,你的袋子那么点大,等他们近到可以射箭,咱们就惨了。”又见她是放球,不是扔球,“力气不够,让赞进华衣他们砸——”

砰!

金银回头一看,本来整齐列队的追兵突然出现一个大缺口,前面的马匹倒了七八。

砰!砰!砰 !一声就倒几马,连着少了一片脑袋。其余没挨炸的人和马都惊得魂飞魄散,绕着那些坑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前面土旮旯石头块乱飞,不敢再追。

“哇——这是你那球?”金银稀奇得要命。

“大概。”灰尘仆仆看不太清,墨紫实事求是,“不过也可能是第一次见,所以那些人吓到了。我设计的时候,按直径十尺来估算的,没那么大杀伤力。”

金银听不明白,但他两眼冒光,“好东西,如果卖银子的话——”

“你别精明过头了。”元澄适时泼冷水,“把这好东西卖给大周大求,你是发财了,然后就等着挨打吧。”

这种事当然很容易想明白,金银打哈哈,“我随口说的。”

“如今该将自己奸商的性子拾掇干净。你是楚毓,是皇子殿下,总将银子放在嘴边不像话。我们听了不如何,就怕你的部下听了失望。”元澄这话是认真的。

金银气度很大,坦然接受,“知道了。”

“他们好像没再追来。”烟滚泥滚,就是没人滚出来,豆绿反覆地瞧。

“又不是不要命。”金银又问墨紫,“还有多少铁球?”

“没了,还在试验中,本来就造得不多,不过这会儿看起来还可以,要不要投入规模生产?”墨紫却问元澄。

元澄喊金银,“我要银子。”

“怪不得我帮你算不过这帐来,想你烧钱还怎么了,原来是娶了个会花钱的夫人。”金银知道墨紫能干,可是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那你要不要烧这钱?”墨紫陡眯一眼,“不要就算,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要,要的。”开玩笑,向墨紫买了几艘战船就能把大求人打得鸡飞狗跳,他再不敢抱怨价格贵,“有多少要多少。”

“前方有急马,人数众多。”赞进出声示警。

“应该是阿好阿月搬救兵来了。”这似乎是笃定的事,墨紫远眺。

官道前方很快就出现人影,由一个变成一串,一串变成一方列。列中竖大旗,正是元字鹤旗。但,随着他们越来越近,领头三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赞进眼力好,吃惊说道,“墨哥,是萧将军和魏将军。”

萧将军?魏将军?

“你说的是萧维和魏佳?”怎么可能?

赞进说是。

“大周的将军从我们的地方跑出来?不好!莫非趁我们不在,他们偷偷打过来了?”墨紫叫元澄。